第92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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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嘉的閨房內，柳嘉槺目光灼灼地盯著妹妹。清嘉被帶回來後就開始發燒，柳嘉槺不敢稍離片刻。
江雲思是牽著女兒一起過來的。她看了眼小姑子，柔聲問道：“小姑子好些了嗎？”
“她從小就這樣。一生病不哭不鬧就安安靜靜地睡著，看得人心慌。好歹告訴大哥，你哪裏疼啊。”
江雲思聽得難受得很。但她咽下酸澀，盡量不露哭腔地道：“相公你先去吃點東西吧。這裏我照看一會。如今祖父祖母都倒了，婆婆那裏也是……他們和小姑子一樣還要靠您照顧。我拿了湯，待會我給小姑子餵下去一些，正好你去吃飯。”
柳嘉槺也沒拒絕，他摸了摸妹妹的額頭，換上新的毛巾便準備去用飯。他身邊，顧盼仰著蘋果臉看著父親。柳嘉槺拍拍女兒的臉頰，用沙啞的嗓音道：“乖乖的。”
清嘉婚後往娘家跑得還算勤，顧盼對清嘉有映像，但畢竟小，看見床上與往常面色紅潤不同的人，略帶疑惑地問：“娘，這是姑姑嗎？”
“是啊。”江雲思撥了撥女兒手腕上的瑪瑙鈴鐺手串，道：“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嗎？這個就是姑姑送你的。”
顧盼看了看手串，然後擡起小胖腿準備往穿上爬。江雲思忙攔住她：“寶寶你做什麽？”
顧盼很執著：“姑姑生病了。我要照顧她。”
江雲思一楞，然後抱著她坐在了床沿上，握著她的小手換了一塊毛巾。
“娘，姑姑為什麽老是不回家？”
對於顧盼的童言童語，江雲思已經能自動解讀了：“因為姑姑嫁人了呀。嫁人了就得住在別人家了，自己家沒法經常回了。”
顧盼仰著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還是一片困惑，不過她不是個糾結的孩子，隨即想到下一問題：“那她現在為什麽住家裏了呢？”
“因為姑姑生病了啊。你生病的時候是不是一直纏著爹爹和娘親要抱？姑姑生病了回家，你爺爺奶奶就能照顧她了。”
“我也能照顧姑姑！”
江雲思摸著女兒的臉，心裏高興又心酸。孩子對於女人意味著什麽她最清楚，小姑子平白被人害了，待她醒來可要怎麽接受啊。
“娘，娘，姑姑回來了是不是就不走了？我喜歡姑姑，不要讓姑姑走了吧。”
“姑姑也喜歡你。”
而在外室用飯的柳嘉槺聽見妻女的對話，好半晌沒動一下。下人也不敢催他，偶爾偷偷擡眼看去，飯菜裊裊的熱氣裏，大少爺的眼眶卻漸漸濕了。
太後娘娘是下午匆匆趕來柳府的，身後跟著一臉頹唐的華臨燁。太後看見柳詩正，二話沒說頭也不回地命令兒子：“跪下！”
華臨燁抿著唇直挺挺地在柳家庭院裏，而柳詩正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太後在心裏嘆了氣，知道事情更難辦了，不過換做是她也難以接受。
“柳大人，你也知道我待清嘉雖然不說是親生女兒，但也是疼愛有加的。別的咱先不提，讓我去看看她吧。”最後幾個字，太後幾乎是哀求著說出來的。
柳詩正再恨華臨燁，也無法拒絕太後，他沈默地點了點頭。而身後，華臨燁急急地跪行了兩步，喊道：“岳父，您讓我看一眼清嘉吧！”
柳詩正渾身一緊，太後連忙拉住他，失去潤澤的雙眸裏全是苦澀：“柳大人，我向您保證這其中是有誤會的，臨燁絕不會那麽對清嘉的。但我知道即便如此，臨燁也不可饒恕。可是，清嘉是他的妻子，失去的也是他的孩子。你就讓他……”
柳詩正嘶啞道：“太後，臣很早就說過，我的這個女兒是我的命啊——我寧可自己去死都不願意看她受一點委屈！當初那個勞什子公主嫁進來的時候，我就應該讓他們和離。家國江山，我知道字字千鈞，可憑什麽受委屈的都是她們這些女子！”柳詩正一直是儒雅仙氣飄飄，可短短幾個時辰內他卻仿佛老了好幾十歲，面色灰敗，脊背都彎了。他看向臺階下的七王爺：“我的孩子她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我知道可能有誤會，可你但凡為了清嘉想過一想，你怎麽能有臉跪在這裏？！”
柳詩正字字剜心，華臨燁渾身發抖，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場景。他的妻子失去了孩子整夜輾轉在巨大的疼痛裏，而他睡得無知無覺！
柳詩正痛苦地闔眼不願意再看見他，但他卻道：“清嘉一直沒有醒來，她什麽都不知道，你去陪著她吧，或許能……能讓她舒服一點……”
華臨燁驚恐：“她怎麽了？”
“發燒了，一直喊疼……”
華臨燁看到清嘉的時候才知道情況比柳詩正說的要嚴重的多。清嘉燒得臉通紅，嘴唇幹裂。而她昏迷地也不安穩，呼吸急促又沈重，整個人在床上不安地好像褥子上長著針一樣。柳氏在床邊流著淚照顧著女兒，但情緒幾近崩潰。
華臨燁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又心疼至極地握住了她的手。柳氏並不知道女兒流產背後的事，因此看見女婿，無助地求助：“怎麽辦臨燁怎麽辦？囡囡她說疼，可是娘不能替你疼啊……”
身後的柳詩正攬住了妻子，柳氏終於忍不住在他懷裏放聲大哭。華臨燁的心就跟被一大把刀狠狠戳進去又大力絞了絞一樣，痛得臉都抽搐了。他把清嘉半抱在懷裏，一手捏著她細細的手腕，一手箍著她的上腹部，將唇顫抖地印在了她滾燙的額頭。而他懷裏的清嘉好似找到了皈依，慢慢地安穩了下來，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華臨燁懷裏靠了靠，兩個人合契地仿若一個圓。
這份悲傷的圓滿終於讓華臨燁蓄了許久的淚從眼角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要不來個番外。嗯……也可以點播
☆、程榆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掃尾加了300字
七年前的上京。
這一天是上巳節，滿京城的年輕男女窩了一寒冬之後，都卯足了勁出來踏春。綠意盎然的京郊，早鶯爭春。春日初芽新發，淺草茸茸，嬌嫩的小花半開半合，在微風中嬌弱地搖曳，真想讓人拿手護住它。
一只纖纖素手伸向了枝頭嫩黃的花苞，可惜這並不是一只護花手，而是催花來的。修長的手指捏在花莖輕輕一折，就將花朵剝離了下來。
“好好的花，你摘它做什麽？”少年程榆性格開朗，骨子裏溫柔又體貼。身為程家的嫡長子的他是上京閨閣女子的第一個夢。那時候的程榆一身青衫，眉目俊朗如星，不疏離不驕矜，折扇一轉就是一首令人心動的詩歌。
摘花的是程榆的堂妹程靈岫。她今日本就心情郁悶，程榆的這一句令她脾氣陡生：“哥你也訓我？不就摘朵花嗎，又不是殺人放火至於嗎？有花堪折直須折，你讀過書沒有！”
程榆嘖嘖稱奇，脾氣可真是大啊。不過，他斜了堂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有花堪折直須折？你這是在暗示什麽？”
程靈岫一噎，眼神瞬間就慌亂起來：“隨便說說的。”
程榆推了她腦袋一下：“你又跟衛王鬧別扭呢？我說衛王待你夠好的了，你還要什麽呢？”
“又來一個替他說話的。他那麽好你嫁他去啊！”
程榆無奈搖頭：“又胡言亂語。到底是為什麽跟衛王置氣，難道還不能跟哥說嗎？”
程靈岫本來還在逞強，撇著嘴不願意說，可是程榆更有耐心，在他溫暖的註視下，她磕磕絆絆地說出了原因：“約他出來玩……居然拒絕……清和那幫人出游……太討厭了。”
程榆失笑。衛王爺追了他這個妹子好幾年了，程靈岫明明是喜歡的，暗地裏不知道有多惦記，可當著他的面就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衛王爺也是個笨蛋，近來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的樣子。這次和清和郡主一起出游他估計應該是誰出的主意刺激一下程靈岫。
程靈岫還在充滿怨念的吐槽：“清和那女人跟了晉陽夫人還真把自己當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了。看誰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還要擺出親民樣子，真夠惡心的。一個王爺的女兒而已，連平樂姐姐都沒她那副樣子。”她說上癮了，下意識擡眼想得到哥哥讚同的眼神，結果居然發現他在笑！真是不可饒恕。
程靈岫擰巴著嘴，跳起來身手果斷地把花插在了程榆的腦袋上。她插完了之後拍著手哈哈大笑。程榆這時候可沒有一點翩翩少年的淡然，他鬧了一個大紅臉，身手就要去拿了。程靈岫魄力十足地瞪他，程榆訕笑著依了妹妹。
還好這裏沒什麽其他人，丟臉就丟臉給她一個人看吧。而且若是遇著人，他相信程靈岫會比自己還快地給他摘掉的。
望江寬闊無邊，江堤兩岸種著密密麻麻的垂柳。據說是當年前頭幾個皇帝下旨種的。於是這些樹京兆府尹是把它們當祖宗一樣養著的。長到如今柳條低垂入江，綠葉繁茂宛如一道屏障。
望江那頭是一大片草地，很多人放飛了紙鳶，天空上一派爭奇鬥艷。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處，歡樂的氣氛即使隔著江都能令程家兄妹感受到。程榆背手迎風而立：“今年聽說太子也會來，不知是真是假。”他的樣子自然是俊朗有型，當然得忽略腦門上那一朵明晃晃的花。程靈岫強忍著笑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哦，是嗎？挺好的都來吧。”
程榆無奈望了她一眼：“還是早點把你嫁出去吧。”
程靈岫可不是那種說個嫁娶就紅著臉到處躲的女子，她很彪悍地揚眉：“要嫁就嫁華臨熾，別人我不要！”
程榆真是恨不得把他這口無遮攔的妹妹嘴給縫嘍。他還正想著幸好沒人呢，就聽見身後傳來女子清脆的笑聲：“哎喲，衛王你聽見了嗎，真是好大的福氣。”
程靈岫先是因為自己的話被人聽了羞得滿面通紅，隨即她暴跳如雷：“誰，誰在那裏？華臨熾你又哪個女人在一起呢？”
而程榆卻拂開了眼前迷醉人眼的綠簾。
眼前的女子面容秀麗，眉峰卻帶著少見的英氣，一雙藏著點點笑意的雙眸宛若蒼茫寒夜裏的北極星，清冽璀璨，鋒芒是寒刀初現是銀屏乍破，是溫暖靡麗的上京所沒有的冷峭寒梅。
一眼萬年。
程榆仿若聽見邊關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將他的一顆心吹到萬裏之遙，從此再也沒能找回來過。
“噗嗤。”
女子忍俊不禁，掩嘴將頭扭向了一邊，鬢邊的流蘇微微搖晃。
程榆終於醒悟過來，手足無措慌裏慌張地將頭上的花拽了下來，尷尬得恨不得就此消失。
衛王還有心思調侃未來大舅子：“你的品味真是……與眾不同啊！”
程靈岫這時候像個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了程榆面前：“怎樣你有意見嗎？”華臨熾卻跟個楞頭小子一樣，看到她的一瞬間就想起了她方才的那句話，一張俊臉居然紅了個底朝天。程靈岫也終於像個女孩子了，傻呆呆地收起了潑辣樣，嬌嗔地別了他一眼。
春風夾帶著花香、草香還有河水的水汽拂面而來，熏得人飄然欲醉。
在程靈岫的堅持下，程榆和樓玉薛無奈地走在了前面，因為這樣就不妨礙她和衛王在後面談情說愛了。
“真溫暖啊。”樓玉薛感嘆道，“我一直在邊關，那裏風利得跟刀子一樣。”
程榆道：“是你擋住了寒風，才能讓我們這些人沐浴春風。不過說來慚愧，家國安康，居然要靠你一個弱女子來守護。回頭看看那些醉生夢死的人，真是……”
樓玉薛卻揚眉玩笑道：“你這是瞧不起女子嗎？”
程榆朗笑：“不敢不敢！”他偷偷指了指後面的程靈岫：“有這丫頭在，我哪敢？”
樓玉薛卻對程靈岫讚不絕口：“令妹嬌蠻卻不刁蠻，率性而不妄為，真討人喜歡。”
“不是吧，那丫頭有這麽好？我做她哥哥十幾年，真是一點優點都沒看出來。倒是缺點一大堆。”
樓玉薛看著愉快極了，她帶著笑意道：“樓家人丁稀少，我一直是跟著我爹長大，從來沒有兄弟姐妹陪伴，真羨慕你們。”
程榆背在身後的右手攥成了拳頭，面上卻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不如你常去我們家玩吧。我家裏就兄弟姐妹多。”
樓玉薛楞了一下，笑道：“那可不行啊。”
“為什麽？”程榆脫口而出。隨即他便意識到自己太唐突了，不自然地掩飾道：“我……你……為什麽不能去我家？我爺爺肯定很喜歡你。”
“程公子好意我知曉。只是此次上京是因為私事，無法逗留太久。估計三五日之後我就要返回邊關了。”
程榆難掩失落：“這麽短啊……”
“是啊。”樓玉薛的神情也有些恍惚了，她看向東邊。那個方向隱約可見皇宮飛起的檐角。
下午的時候，安陽公主組織大家一起賞景作詩。
眾人在桃花林裏席地而坐。男女分為東西兩席，中有泛著淡粉的細紗阻隔視線。然而這層桃花色的細紗又真正能阻隔什麽呢？
安陽公主心思極巧，她組織的宴席通常都別開生面，精致優雅。比如今天席上的吃食。傾瀉在白瓷盞中的桃花酒好似是少女酡紅的雙頰；桃花流水是桃花釀；海參炒紅椒則被擺成懸崖邊的一樹桃花；等等等等。又好看又有意境。
眾人皆是讚不絕口。唯獨程靈岫不怎麽捧場：“哼，一看就是清和的主意。”
樓玉薛卻也是讚美：“真漂亮。”
“樓姐姐，你們在邊塞吃什麽？”
“我們？”看著程大小姐好奇的眼神，樓玉薛失笑：“我們吃的很粗糙的。平時出關巡視就是幹糧和水，在軍營裏就好一些，有米飯有菜再加一塊肉。偶爾天晴，我們會燃起篝火，吃烤羊喝燒酒。”
雖然最後一個吸引到了程靈岫，但她對前面兩樣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吃的真不好。你們這些將士真辛苦……”說罷，她突然義憤填膺：“邊疆戰士出生入死就吃這些東西，我們卻在這裏吃喝玩樂。”她看一眼桌上精致到美輪美奐的吃食：“我第一次覺得這些東西真是難看至極。”
而此時位於上首的安陽公主道：“今日的菜肴都是清和想的。真不愧是帝京第一才女。”
清和謙遜道：“公主謬讚。只是小小拙思，當不起如此誇獎。今日的菜肴實難等大雅之堂，希望各位不要嫌棄。”
程靈岫冷笑：“耽於享樂，不思今日安樂之由。真是令人作嘔。”
樓玉薛訝然，然後淺淺一笑：“靈岫。”
“嗯？”
“你要知道，對於我們這些將士而言，能讓你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是我們守護的最大成就。”
程靈岫呆呆看著她的眼睛，然後羞愧地擡不起頭來了。她自己知道方才的那番話幾分真正為了將士們，幾分又是因為要貶低清和。比起樓玉薛，她的那些小算計簡直見不得人。
樓玉薛好像懂了這個小姑娘的心思，她用一種平和而寬容的心包容著她。
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太子突然駕臨。
今上的身體愈來愈不好了，太子如今除了一個名分，其職權和地位與帝王無異。太子現在已經輕易不出宮了，之前有傳言說今年上巳節他會與民同樂，大家還都不相信。這會看見他居然真的來了！
程靈岫自樓玉薛的那番話後就巴著她巴得很緊。她敏感地發現，身邊的樓玉薛似乎有哪裏不同了。
“皇兄你怎麽來了？”安陽公主親熱的挽著太子的胳膊將他拉到上座，“七弟沒來嗎？”華臨燁一直黏太子黏得很緊。
“他今日沒空。”準確說是一大早就在那裏鬧脾氣。
太子今日一身玉色緩袍，面容依舊冷峻，但多了幾份春日的暖意。在座的眾人也有膽子和他玩笑給他敬酒。
樓玉薛靜靜地看著離她半個席位之遙的男人，心裏的喜悅有如春日雪融後汩汩上漲的玉龍河一樣漫上來。這種喜悅並不激烈，但也並不細水長流，它是快速並充滿著生機的。
程靈岫敏感的少女心顯然感受到了，她來回打量著太子和樓玉薛，最後將帶著同情的眼光送去給了自己堂哥。
真可憐，初戀啊這可是。那時候的她並沒有預見這份感情的危險性，所以她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宴會進行到了中間，已經有許多人喝高了。不過他們的酒品還都不錯，醉得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對著滿眼的美景大抒詩情。
樓玉薛喝了幾杯酒，素來酒量不錯的她似乎醉在了桃花繽紛中。太子殿下獨自坐在那裏，偶爾抿一口佳釀。樓玉薛沖著他嫣然一笑，然後她悄然起身，踏著輕巧的步子穿進了桃林深處。
穿慣了靴子的她穿著絲履很不適應，總覺得腳底下輕飄飄的，不踏實。她索性停下了腳步，在一棵樹下席地而坐。
粉白的花瓣在她眼前悠揚飄落。樓玉薛伸出常年握刀的手第一次以這種繾綣的心情接住了眼前的花朵。
春日風光如此好，連空氣都彌漫這甜香。樓玉薛放松地靠在樹幹上，閉眼享受這難得的悠閑。她銜著花瓣，舌尖輕抵。花瓣在唇間輾轉，味道是甜蜜的細膩的，有如愛人最珍重的親吻……樓玉薛抱住他的頸項，唇邊漾開得意開懷的笑。
“專心點……”
“唔……”
在他們不遠處，程榆猛地背過身，眼裏寫滿不可置信和黯然神傷。
那時候的樓玉薛還是個願意為愛千裏而行的少女；那一年的華臨爝還是個心裏燃燒著火焰的少年；那時的程榆仍舊是上京的翩翩才俊；而程靈岫還沒被歲月淬煉，嬌蠻地另令臨熾手足無措。
那時候他們的生活中春光無限，一切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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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的閨房內，柳嘉槺目光灼灼地盯著妹妹。清嘉被帶回來後就開始發燒，柳嘉槺不敢稍離片刻。
江雲思是牽著女兒一起過來的。她看了眼小姑子，柔聲問道：“小姑子好些了嗎？”
“她從小就這樣。一生病不哭不鬧就安安靜靜地睡著，看得人心慌。好歹告訴大哥，你哪裏疼啊。”
江雲思聽得難受得很。但她咽下酸澀，盡量不露哭腔地道：“相公你先去吃點東西吧。這裏我照看一會。如今祖父祖母都倒了，婆婆那裏也是……他們和小姑子一樣還要靠您照顧。我拿了湯，待會我給小姑子餵下去一些，正好你去吃飯。”
柳嘉槺也沒拒絕，他摸了摸妹妹的額頭，換上新的毛巾便準備去用飯。他身邊，顧盼仰著蘋果臉看著父親。柳嘉槺拍拍女兒的臉頰，用沙啞的嗓音道：“乖乖的。”
清嘉婚後往娘家跑得還算勤，顧盼對清嘉有映像，但畢竟小，看見床上與往常面色紅潤不同的人，略帶疑惑地問：“娘，這是姑姑嗎？”
“是啊。”江雲思撥了撥女兒手腕上的瑪瑙鈴鐺手串，道：“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嗎？這個就是姑姑送你的。”
顧盼看了看手串，然後擡起小胖腿準備往穿上爬。江雲思忙攔住她：“寶寶你做什麽？”
顧盼很執著：“姑姑生病了。我要照顧她。”
江雲思一楞，然後抱著她坐在了床沿上，握著她的小手換了一塊毛巾。
“娘，姑姑為什麽老是不回家？”
對於顧盼的童言童語，江雲思已經能自動解讀了：“因為姑姑嫁人了呀。嫁人了就得住在別人家了，自己家沒法經常回了。”
顧盼仰著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還是一片困惑，不過她不是個糾結的孩子，隨即想到下一問題：“那她現在為什麽住家裏了呢？”
“因為姑姑生病了啊。你生病的時候是不是一直纏著爹爹和娘親要抱？姑姑生病了回家，你爺爺奶奶就能照顧她了。”
“我也能照顧姑姑！”
江雲思摸著女兒的臉，心裏高興又心酸。孩子對於女人意味著什麽她最清楚，小姑子平白被人害了，待她醒來可要怎麽接受啊。
“娘，娘，姑姑回來了是不是就不走了？我喜歡姑姑，不要讓姑姑走了吧。”
“姑姑也喜歡你。”
而在外室用飯的柳嘉槺聽見妻女的對話，好半晌沒動一下。下人也不敢催他，偶爾偷偷擡眼看去，飯菜裊裊的熱氣裏，大少爺的眼眶卻漸漸濕了。
太後娘娘是下午匆匆趕來柳府的，身後跟著一臉頹唐的華臨燁。太後看見柳詩正，二話沒說頭也不回地命令兒子：“跪下！”
華臨燁抿著唇直挺挺地在柳家庭院裏，而柳詩正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太後在心裏嘆了氣，知道事情更難辦了，不過換做是她也難以接受。
“柳大人，你也知道我待清嘉雖然不說是親生女兒，但也是疼愛有加的。別的咱先不提，讓我去看看她吧。”最後幾個字，太後幾乎是哀求著說出來的。
柳詩正再恨華臨燁，也無法拒絕太後，他沈默地點了點頭。而身後，華臨燁急急地跪行了兩步，喊道：“岳父，您讓我看一眼清嘉吧！”
柳詩正渾身一緊，太後連忙拉住他，失去潤澤的雙眸裏全是苦澀：“柳大人，我向您保證這其中是有誤會的，臨燁絕不會那麽對清嘉的。但我知道即便如此，臨燁也不可饒恕。可是，清嘉是他的妻子，失去的也是他的孩子。你就讓他……”
柳詩正嘶啞道：“太後，臣很早就說過，我的這個女兒是我的命啊——我寧可自己去死都不願意看她受一點委屈！當初那個勞什子公主嫁進來的時候，我就應該讓他們和離。家國江山，我知道字字千鈞，可憑什麽受委屈的都是她們這些女子！”柳詩正一直是儒雅仙氣飄飄，可短短幾個時辰內他卻仿佛老了好幾十歲，面色灰敗，脊背都彎了。他看向臺階下的七王爺：“我的孩子她什麽都沒有做錯，為什麽要被這樣對待？我知道可能有誤會，可你但凡為了清嘉想過一想，你怎麽能有臉跪在這裏？！”
柳詩正字字剜心，華臨燁渾身發抖，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場景。他的妻子失去了孩子整夜輾轉在巨大的疼痛裏，而他睡得無知無覺！
柳詩正痛苦地闔眼不願意再看見他，但他卻道：“清嘉一直沒有醒來，她什麽都不知道，你去陪著她吧，或許能……能讓她舒服一點……”
華臨燁驚恐：“她怎麽了？”
“發燒了，一直喊疼……”
華臨燁看到清嘉的時候才知道情況比柳詩正說的要嚴重的多。清嘉燒得臉通紅，嘴唇幹裂。而她昏迷地也不安穩，呼吸急促又沈重，整個人在床上不安地好像褥子上長著針一樣。柳氏在床邊流著淚照顧著女兒，但情緒幾近崩潰。
華臨燁撲到床前，小心翼翼又心疼至極地握住了她的手。柳氏並不知道女兒流產背後的事，因此看見女婿，無助地求助：“怎麽辦臨燁怎麽辦？囡囡她說疼，可是娘不能替你疼啊……”
身後的柳詩正攬住了妻子，柳氏終於忍不住在他懷裏放聲大哭。華臨燁的心就跟被一大把刀狠狠戳進去又大力絞了絞一樣，痛得臉都抽搐了。他把清嘉半抱在懷裏，一手捏著她細細的手腕，一手箍著她的上腹部，將唇顫抖地印在了她滾燙的額頭。而他懷裏的清嘉好似找到了皈依，慢慢地安穩了下來，她的身體下意識地往華臨燁懷裏靠了靠，兩個人合契地仿若一個圓。
這份悲傷的圓滿終於讓華臨燁蓄了許久的淚從眼角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要不來個番外。嗯……也可以點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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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掃尾加了300字
七年前的上京。
這一天是上巳節，滿京城的年輕男女窩了一寒冬之後，都卯足了勁出來踏春。綠意盎然的京郊，早鶯爭春。春日初芽新發，淺草茸茸，嬌嫩的小花半開半合，在微風中嬌弱地搖曳，真想讓人拿手護住它。
一只纖纖素手伸向了枝頭嫩黃的花苞，可惜這並不是一只護花手，而是催花來的。修長的手指捏在花莖輕輕一折，就將花朵剝離了下來。
“好好的花，你摘它做什麽？”少年程榆性格開朗，骨子裏溫柔又體貼。身為程家的嫡長子的他是上京閨閣女子的第一個夢。那時候的程榆一身青衫，眉目俊朗如星，不疏離不驕矜，折扇一轉就是一首令人心動的詩歌。
摘花的是程榆的堂妹程靈岫。她今日本就心情郁悶，程榆的這一句令她脾氣陡生：“哥你也訓我？不就摘朵花嗎，又不是殺人放火至於嗎？有花堪折直須折，你讀過書沒有！”
程榆嘖嘖稱奇，脾氣可真是大啊。不過，他斜了堂妹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有花堪折直須折？你這是在暗示什麽？”
程靈岫一噎，眼神瞬間就慌亂起來：“隨便說說的。”
程榆推了她腦袋一下：“你又跟衛王鬧別扭呢？我說衛王待你夠好的了，你還要什麽呢？”
“又來一個替他說話的。他那麽好你嫁他去啊！”
程榆無奈搖頭：“又胡言亂語。到底是為什麽跟衛王置氣，難道還不能跟哥說嗎？”
程靈岫本來還在逞強，撇著嘴不願意說，可是程榆更有耐心，在他溫暖的註視下，她磕磕絆絆地說出了原因：“約他出來玩……居然拒絕……清和那幫人出游……太討厭了。”
程榆失笑。衛王爺追了他這個妹子好幾年了，程靈岫明明是喜歡的，暗地裏不知道有多惦記，可當著他的面就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衛王爺也是個笨蛋，近來似乎有些心灰意冷的樣子。這次和清和郡主一起出游他估計應該是誰出的主意刺激一下程靈岫。
程靈岫還在充滿怨念的吐槽：“清和那女人跟了晉陽夫人還真把自己當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了。看誰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還要擺出親民樣子，真夠惡心的。一個王爺的女兒而已，連平樂姐姐都沒她那副樣子。”她說上癮了，下意識擡眼想得到哥哥讚同的眼神，結果居然發現他在笑！真是不可饒恕。
程靈岫擰巴著嘴，跳起來身手果斷地把花插在了程榆的腦袋上。她插完了之後拍著手哈哈大笑。程榆這時候可沒有一點翩翩少年的淡然，他鬧了一個大紅臉，身手就要去拿了。程靈岫魄力十足地瞪他，程榆訕笑著依了妹妹。
還好這裏沒什麽其他人，丟臉就丟臉給她一個人看吧。而且若是遇著人，他相信程靈岫會比自己還快地給他摘掉的。
望江寬闊無邊，江堤兩岸種著密密麻麻的垂柳。據說是當年前頭幾個皇帝下旨種的。於是這些樹京兆府尹是把它們當祖宗一樣養著的。長到如今柳條低垂入江，綠葉繁茂宛如一道屏障。
望江那頭是一大片草地，很多人放飛了紙鳶，天空上一派爭奇鬥艷。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處，歡樂的氣氛即使隔著江都能令程家兄妹感受到。程榆背手迎風而立：“今年聽說太子也會來，不知是真是假。”他的樣子自然是俊朗有型，當然得忽略腦門上那一朵明晃晃的花。程靈岫強忍著笑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哦，是嗎？挺好的都來吧。”
程榆無奈望了她一眼：“還是早點把你嫁出去吧。”
程靈岫可不是那種說個嫁娶就紅著臉到處躲的女子，她很彪悍地揚眉：“要嫁就嫁華臨熾，別人我不要！”
程榆真是恨不得把他這口無遮攔的妹妹嘴給縫嘍。他還正想著幸好沒人呢，就聽見身後傳來女子清脆的笑聲：“哎喲，衛王你聽見了嗎，真是好大的福氣。”
程靈岫先是因為自己的話被人聽了羞得滿面通紅，隨即她暴跳如雷：“誰，誰在那裏？華臨熾你又哪個女人在一起呢？”
而程榆卻拂開了眼前迷醉人眼的綠簾。
眼前的女子面容秀麗，眉峰卻帶著少見的英氣，一雙藏著點點笑意的雙眸宛若蒼茫寒夜裏的北極星，清冽璀璨，鋒芒是寒刀初現是銀屏乍破，是溫暖靡麗的上京所沒有的冷峭寒梅。
一眼萬年。
程榆仿若聽見邊關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將他的一顆心吹到萬裏之遙，從此再也沒能找回來過。
“噗嗤。”
女子忍俊不禁，掩嘴將頭扭向了一邊，鬢邊的流蘇微微搖晃。
程榆終於醒悟過來，手足無措慌裏慌張地將頭上的花拽了下來，尷尬得恨不得就此消失。
衛王還有心思調侃未來大舅子：“你的品味真是……與眾不同啊！”
程靈岫這時候像個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了程榆面前：“怎樣你有意見嗎？”華臨熾卻跟個楞頭小子一樣，看到她的一瞬間就想起了她方才的那句話，一張俊臉居然紅了個底朝天。程靈岫也終於像個女孩子了，傻呆呆地收起了潑辣樣，嬌嗔地別了他一眼。
春風夾帶著花香、草香還有河水的水汽拂面而來，熏得人飄然欲醉。
在程靈岫的堅持下，程榆和樓玉薛無奈地走在了前面，因為這樣就不妨礙她和衛王在後面談情說愛了。
“真溫暖啊。”樓玉薛感嘆道，“我一直在邊關，那裏風利得跟刀子一樣。”
程榆道：“是你擋住了寒風，才能讓我們這些人沐浴春風。不過說來慚愧，家國安康，居然要靠你一個弱女子來守護。回頭看看那些醉生夢死的人，真是……”
樓玉薛卻揚眉玩笑道：“你這是瞧不起女子嗎？”
程榆朗笑：“不敢不敢！”他偷偷指了指後面的程靈岫：“有這丫頭在，我哪敢？”
樓玉薛卻對程靈岫讚不絕口：“令妹嬌蠻卻不刁蠻，率性而不妄為，真討人喜歡。”
“不是吧，那丫頭有這麽好？我做她哥哥十幾年，真是一點優點都沒看出來。倒是缺點一大堆。”
樓玉薛看著愉快極了，她帶著笑意道：“樓家人丁稀少，我一直是跟著我爹長大，從來沒有兄弟姐妹陪伴，真羨慕你們。”
程榆背在身後的右手攥成了拳頭，面上卻還是一副淡定的模樣：“不如你常去我們家玩吧。我家裏就兄弟姐妹多。”
樓玉薛楞了一下，笑道：“那可不行啊。”
“為什麽？”程榆脫口而出。隨即他便意識到自己太唐突了，不自然地掩飾道：“我……你……為什麽不能去我家？我爺爺肯定很喜歡你。”
“程公子好意我知曉。只是此次上京是因為私事，無法逗留太久。估計三五日之後我就要返回邊關了。”
程榆難掩失落：“這麽短啊……”
“是啊。”樓玉薛的神情也有些恍惚了，她看向東邊。那個方向隱約可見皇宮飛起的檐角。
下午的時候，安陽公主組織大家一起賞景作詩。
眾人在桃花林裏席地而坐。男女分為東西兩席，中有泛著淡粉的細紗阻隔視線。然而這層桃花色的細紗又真正能阻隔什麽呢？
安陽公主心思極巧，她組織的宴席通常都別開生面，精致優雅。比如今天席上的吃食。傾瀉在白瓷盞中的桃花酒好似是少女酡紅的雙頰；桃花流水是桃花釀；海參炒紅椒則被擺成懸崖邊的一樹桃花；等等等等。又好看又有意境。
眾人皆是讚不絕口。唯獨程靈岫不怎麽捧場：“哼，一看就是清和的主意。”
樓玉薛卻也是讚美：“真漂亮。”
“樓姐姐，你們在邊塞吃什麽？”
“我們？”看著程大小姐好奇的眼神，樓玉薛失笑：“我們吃的很粗糙的。平時出關巡視就是幹糧和水，在軍營裏就好一些，有米飯有菜再加一塊肉。偶爾天晴，我們會燃起篝火，吃烤羊喝燒酒。”
雖然最後一個吸引到了程靈岫，但她對前面兩樣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吃的真不好。你們這些將士真辛苦……”說罷，她突然義憤填膺：“邊疆戰士出生入死就吃這些東西，我們卻在這裏吃喝玩樂。”她看一眼桌上精致到美輪美奐的吃食：“我第一次覺得這些東西真是難看至極。”
而此時位於上首的安陽公主道：“今日的菜肴都是清和想的。真不愧是帝京第一才女。”
清和謙遜道：“公主謬讚。只是小小拙思，當不起如此誇獎。今日的菜肴實難等大雅之堂，希望各位不要嫌棄。”
程靈岫冷笑：“耽於享樂，不思今日安樂之由。真是令人作嘔。”
樓玉薛訝然，然後淺淺一笑：“靈岫。”
“嗯？”
“你要知道，對於我們這些將士而言，能讓你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是我們守護的最大成就。”
程靈岫呆呆看著她的眼睛，然後羞愧地擡不起頭來了。她自己知道方才的那番話幾分真正為了將士們，幾分又是因為要貶低清和。比起樓玉薛，她的那些小算計簡直見不得人。
樓玉薛好像懂了這個小姑娘的心思，她用一種平和而寬容的心包容著她。
宴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太子突然駕臨。
今上的身體愈來愈不好了，太子如今除了一個名分，其職權和地位與帝王無異。太子現在已經輕易不出宮了，之前有傳言說今年上巳節他會與民同樂，大家還都不相信。這會看見他居然真的來了！
程靈岫自樓玉薛的那番話後就巴著她巴得很緊。她敏感地發現，身邊的樓玉薛似乎有哪裏不同了。
“皇兄你怎麽來了？”安陽公主親熱的挽著太子的胳膊將他拉到上座，“七弟沒來嗎？”華臨燁一直黏太子黏得很緊。
“他今日沒空。”準確說是一大早就在那裏鬧脾氣。
太子今日一身玉色緩袍，面容依舊冷峻，但多了幾份春日的暖意。在座的眾人也有膽子和他玩笑給他敬酒。
樓玉薛靜靜地看著離她半個席位之遙的男人，心裏的喜悅有如春日雪融後汩汩上漲的玉龍河一樣漫上來。這種喜悅並不激烈，但也並不細水長流，它是快速並充滿著生機的。
程靈岫敏感的少女心顯然感受到了，她來回打量著太子和樓玉薛，最後將帶著同情的眼光送去給了自己堂哥。
真可憐，初戀啊這可是。那時候的她並沒有預見這份感情的危險性，所以她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宴會進行到了中間，已經有許多人喝高了。不過他們的酒品還都不錯，醉得最厲害的也不過是對著滿眼的美景大抒詩情。
樓玉薛喝了幾杯酒，素來酒量不錯的她似乎醉在了桃花繽紛中。太子殿下獨自坐在那裏，偶爾抿一口佳釀。樓玉薛沖著他嫣然一笑，然後她悄然起身，踏著輕巧的步子穿進了桃林深處。
穿慣了靴子的她穿著絲履很不適應，總覺得腳底下輕飄飄的，不踏實。她索性停下了腳步，在一棵樹下席地而坐。
粉白的花瓣在她眼前悠揚飄落。樓玉薛伸出常年握刀的手第一次以這種繾綣的心情接住了眼前的花朵。
春日風光如此好，連空氣都彌漫這甜香。樓玉薛放松地靠在樹幹上，閉眼享受這難得的悠閑。她銜著花瓣，舌尖輕抵。花瓣在唇間輾轉，味道是甜蜜的細膩的，有如愛人最珍重的親吻……樓玉薛抱住他的頸項，唇邊漾開得意開懷的笑。
“專心點……”
“唔……”
在他們不遠處，程榆猛地背過身，眼裏寫滿不可置信和黯然神傷。
那時候的樓玉薛還是個願意為愛千裏而行的少女；那一年的華臨爝還是個心裏燃燒著火焰的少年；那時的程榆仍舊是上京的翩翩才俊；而程靈岫還沒被歲月淬煉，嬌蠻地另令臨熾手足無措。
那時候他們的生活中春光無限，一切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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