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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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削了個尖兒,有的人甚至連筷子都是幹凈的。只有他們面前的桌上吃食都消下去一大半了。華臨燁理都不理,只瞪了她一眼:“他們又沒懷孕。吃你的就是了,管別人做什麽?”

清嘉訕訕扭頭。這時她突然感覺到什麽東西碰了一下她的腳,起先她以為是華臨燁也沒在意。可下一刻,她的裙子被用力扯了一下。清嘉嚇了一跳,下意識低頭查看。這一看可差點沒把她嚇出聲來——桌子底下,赫然是笑得燦爛的圓圓!

這……這怎麽弄?

清嘉向華臨燁投去了求助的一瞥。華臨燁不明所以地順著清嘉的視線看去——謔,好家夥啊!他滿是讚賞的和圓圓對視一眼,伸手一把把人從桌子底下抱出來了。

這孩子的祖父可是當年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膽將軍,若是他的孫女是個膽小甚微的性格,只怕是絕不會討他喜歡的。

華臨燁毫無顧忌地將圓圓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而圓圓也很配合地哥倆好的圈住了他的臂膀。

突然冒出來的華琳郡主令大殿瞬間靜默了,所有人都被定格一般傻眼看著郡主。而程靈岫的表情只能用”恨不得一頭撞死“來形容了。

圓圓的頭上的紅繩已經亂七八糟了,華臨燁笨拙地給她整理,她就順勢賴在了華臨燁懷裏。

上首的太後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小輩裏頭昌寧和圓圓是最得她喜歡的。昌寧乖巧軟萌,而圓圓嘴甜膽大。

“圓圓這是無聊了吧。來哀家這裏。”

眾目睽睽之下,圓圓跳下華臨燁的腿,蹦蹦跳跳地爬上玉階。

“太後娘娘,我父王送了您一匹語馬,可可愛了。您看了沒有啊?”

太後失笑,看來這匹馬是她喜歡的,這是打算從她這兒要回去呢。

太後笑對皇帝道:“讓人把賀禮送上來吧。”

對於這個膽大卻不妄為的侄女,熙帝也會很疼愛的。李泉領命而去。他是乖覺的,本來衛王的賀禮不是排在前面的,但這時候自然要第一個送上來。

衛王府送上來的賀禮共有五樣,圓圓提到的玉馬只能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樣。不過比起其他線條矯健的駿馬不同,這匹馬圓頭圓腦,看著憨態可掬,一雙眼睛雕得尤其出彩,也難怪會符合小孩子的審美。

“既然她喜歡,你們就給她得了。”

華臨熾和程靈岫已經不想擡頭了。而圓圓毫不客氣地捧過玉馬,不過她得了好東西也不吝嗇,從自己身上拽下一枚玉佩遞給太後。那玉佩上面也雕刻著一匹馬,而且玉質更好。

“真是好孩子。”

“七王爺送東珠銀簪一枚——”

“七王爺送漢白玉繪金百花屏風一扇——”

“七王爺送紅珊瑚一樹——”

“七王爺送水晶玻璃杯兩盞——”

太後果然對玻璃盞感興趣:“將玻璃盞拿上來哀家瞧瞧。真是漂亮——臨燁你從哪裏找來的。”

“哦,是娜仁的陪嫁。我看母後肯定喜歡,就給加上了。”

太後瞅著娜仁道:“你的陪嫁啊,這哀家可不能收。”

娜仁笑顏甜蜜:“它放在那裏我也不用,還不如送予太後討您歡喜,這也是這物什的造化,也幸好你喜歡。”

太後知道這禮越往後越貴重,清嘉居然能同意將娜仁進獻的禮物放在這重頭的位置,不知是出於什麽考量。不過既然清嘉同意,她也樂意接受了。

清嘉卻笑道:“母後您瞧瞧那個盒子。這可是公主親自設計的,上面的珍珠也是她自己一顆一顆黏上去的。”

“哦?”太後這才仔細端詳這個盒子,“哀家原先還想呢這盒子也不像常見的,原來是公主的傑作。”

“謝太後誇讚。”

太後吩咐韓絮:“給哀家收好。”轉首又對娜仁道:“難為你這麽用心。”

“太後言重了。”

華臨燁卻插嘴道:“母後!兒子還有禮沒送呢。等我私下給您。”

他從小就愛玩這種送驚喜的把戲——雖然很多次驚喜變驚嚇——但太後還是很享受的。“就你花樣多,都成親的人了也不知道穩重一些。”

“母後冤枉我可是很用心的,等您看見肯定會喜歡的。”

太後嗔了他一眼:“但願!”

這個禮物清嘉也不知道,她伸手撓了撓華臨燁掌心,無聲地問他。華臨燁的回答是十分欠扁地——不理會!

後面的禮物五花八門,大多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最讓人感動的是一位官員夫人用上百個不同字體的“壽”字繡成的一個大“壽”字。這幅繡品花費功夫之巨難以想象。

清嘉很震驚,但更震驚的是華臨燁態度,他似乎想到不屑。

“這種壽禮送給七老八十的人才合適,我母後年輕地跟三十出頭的似的,要這種做什麽?”

清嘉擡頭看太後的神色,的確好像感動多過喜歡。

“而且我母後又不是他親娘,這麽盡孝心做什麽。”

清嘉這下聽出來了,她抿嘴偷笑。這家夥是吃醋了吧。有人比他更討好他娘親,他不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涉及國宴啊家宴這種我就抓瞎。流程什麽的完全瞎編。讓我再胡編亂造一下

☆、螢火微光

比起嚴肅的午宴,晚宴要歡快也無拘束的多。

戲臺子上麻姑獻壽演得熱熱鬧鬧,宴席上孩子們撒歡似的跑。官員和宗室們敬完酒後一個個的都互相拼上了,政見上的恩怨在今晚都拋之腦後。而其中以華臨燁為首的“紈絝”與以蘇執明為首的“有為青年”之間的膠著,更令周圍叫好聲一片。

太後怕他們胡鬧起來沖撞了清嘉,便把她叫到自己身邊坐著。

“娜仁那邊你是有什麽想法嗎?”

清嘉赧然:“被母後看出來了?”

韓管事已經被娜仁拉攏住了,雖然沒有明確投靠,但清嘉卻不能用他了。清嘉一直以來沒能做到的事情,娜仁卻短短幾日就完成了。清嘉沮喪之餘不得不承認,娜仁公主的手段真是她這輩子拍馬莫及的。

娜仁進獻壽禮是為了要在所有人面前露臉。這臉一露,總會有人為了各種目的找上她的,總好過她自己在那裏抓瞎。而且對於清嘉而言,反正鬥不過,那不如就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動。

比如現在,清嘉的默認死對頭清和郡主就和娜仁相談甚歡。

太後自然也看到了清和和娜仁,她幽然道:“原先是想給清和一點挫折,這才選了這樣的夫婿給她。郡馬人不壞就是有些多情心軟。可惜清和還是怨上哀家了。”

“我知道母後是為了我……”

太後安慰地拍了拍清嘉的手:“不關你的事。”太後看著下首的清和眼裏是不滿和警告,她不理世事很多年了,但這還是頭一次有了插手宮外事的欲|望:“是清和太優越了,優越地不知所謂。”

清嘉看著她的側臉,不安地絞緊了手。

此時上百束煙花在半空綻放,人們紛紛擡頭看煙火。夏日空曠爽朗的夜空裏,煙花如春日初晴時的鮮花般鮮嫩明艷。這一刻,不論太監宮女還是權貴都沒有身份之分,仰望著這一片絢爛的天空。

“太後!”

一道呼喝突然炸開。太後簡直是被嚇得差點失態地從座位上蹦起來。

“啊?什麽……”

下首,一名武官聲如洪鐘:“下官願為太後表演劍術賀壽!”

太後默默吐槽:嚇死老娘了。但面上卻淡定依舊:“如此多謝蔣大人。”

蔣大人抱拳一禮,而後他手心朝上對著左邊一請,就看見他的死對頭出列。

圍觀的眾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今晚不會上演一出血濺當場吧。

然後,就見平日裏最針鋒相對的兩個武官開始對打。二人都是武功高強之人,兩劍相交,火花四溢。眾人紛紛叫好。當然為了不嚇著在場的女眷,這場對打表演性質居多。但看他們酣暢淋漓的滿足神情,哪有朝堂上你死我活的勁頭。

蔣大人的對打似乎點燃了所有人的表演欲,幾個貴女相視一眼猶豫道願為太後奏琴。比起一臉兇相的蔣大人,太後娘娘對小姑娘自然多了幾分鼓勵。

於是這晚的晚宴徹底成了眾人爭相表演才藝的舞臺,就連娜仁公主都禁不住跳了一段特色舞蹈。

太後喜笑顏開,這麽熱鬧的場景她是好久沒有見過了。小太子人小主意大,他直接拉來了他父皇的一幹侍衛,然後他站在侍衛們面前給太後打了一套臨時編排的拳法。身後虎虎生威的出拳襯得小太子那短胳膊短腿分外可愛。

今晚恐怕是太後笑得最多最開懷的一次了。宴飲結束了,她臉上還是滿滿的笑意。

“好了,你的神秘禮物這下可以說了吧。”太後拽著兒子問道。

對於這個禮物,清嘉也不知道華臨燁到底在賣什麽關子,聞言好奇地盯著他。

華臨燁卻十分傲嬌,他掃視了一圈圍觀群眾,道:“這個我只能給母後一個人看。你們其他人都該幹嘛幹嘛去吧。”

這個時候還留在宮裏的不過是幾位皇子夫婦,平樂和皇上而已。其他人還來不及表示抗議,熙帝先給了他一個爆栗:“那麽多廢話,還不快點!”

這世上還真沒有什麽話是華臨燁不敢說的,他胡亂嚷嚷:“我就不!皇兄你哪涼快哪呆著去吧。你們都走走走——”

熙帝冷笑:“在皇宮裏趕朕走,你還真是膽大包天。你的禮物在宮裏吧,信不信朕把你趕出去,讓它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華臨燁鬥不過他,憋屈地低頭,但他趕不走皇帝對別人他還趕不走嗎?“姐姐你——算了,你留下。五哥六哥還有堂哥你們趕緊走吧。對了,你也回去。”最後一句是對娜仁說的。

五王爺和六王爺見這家夥居然如此猖狂,兩個人同時卷起袖子預備開揍,而圓圓這個不消停地還在一旁助威吶喊:“把七叔揍倒。”

“哎呀你們倆真煩人,都跟著吧。”華臨燁說完了,就瞪著娜仁。而娜仁也無奈屈服於某人銀威:“王爺,那我就不去了……”

華臨燁立馬歡呼道:“太好了,你快回府吧早睡早起,不送!”

娜仁臉上連那僅存的笑容都維持不住。

華臨燁一路上滿臉不情願地帶著眾人到了禦花園最西邊。這裏是整個皇宮最荒涼的地方,但卻是華臨燁兒時最常踏足的地方。這裏灌木及膝,樹木茂密遮天蔽日,荒涼地跟深山老林似的。

華臨燁扶著清嘉,不住地嘟囔:“這可是我費了牛勁兒弄的,呆會你們都不準出聲,誰要出聲了把……咳,效果不好就全賴你們!”

大晚上來到這種陰森黑暗的地方,真是讓人汗毛直豎。不過圓圓很興奮:“七叔,還沒到嗎?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華臨燁:“閉嘴。”

一行人終於跌跌撞撞地到了深處,小草和矮木在腳邊攀爬。這種感覺真是細思極恐。

“咳咳。”華臨燁道,“好了你們都註意了,不要發出太大的動靜啊。睜大眼睛咯。松煙,唐午!”

眾人全都睜大了眼睛唯恐錯過了什麽。

幾息之後,幾點脆弱顫抖的螢光從影影綽綽的樹木間飄出。那點如豆的零星微光純凈無暇,比繁星晶瑩,比燈光璀璨,在這黑暗中有如希望一般讓人心馳神往。點點螢光漸漸增多,就像從瓶中傾瀉而出一般,流淌在暗色裏,如銀河似琉璃。

螢光在樹林間飛舞旋轉,看著就在眼前一伸手卻已經不可觸摸。清嘉完全沈浸在這如夢似幻的景色裏,臉色神色癡迷。

而華臨燁卻暗暗舒了一口氣。當時準備壽禮的時候,他一直沒用找到能入眼的禮,這個主意還是三偷兒想的。他和松煙三偷兒試驗的時候效果都沒有今晚這麽漂亮。他們本來是想放螢火蟲的,但可惜沒抓到幾只,而且很多都死了。他沒辦法,只好去磨工部的人。最後他們想出來的主意是用磷粉制造亮光。沒想過最後能出來這樣的場景。

螢光逐漸散去,大家終於從美景中抽回了神。太子崇拜地抱住華臨燁的大腿:“七叔你好厲害呀。”

太後亦是溫柔的笑意:“你怎麽想出這麽一著討母後喜歡。”

華臨燁的了便宜還賣乖,他撓頭做憨厚狀:“母後喜歡便好也不枉費我忙活了好幾晚。”這番忸怩作態卻惹得太後疼愛不已,眼前的兒子就跟還在她跟前撒嬌耍鬧的稚兒一樣。

“謝謝你了兒子,母後今年的生辰過得最開心。”

太後的壽辰過後不久,柳詩正就期滿回京。他的任期早就滿了,但因為下一任河道總督的人選遲遲未定,他不得不在江南繼續逗留。從熙帝的角度,他是不願意換人的,但京裏更需要柳詩正。而就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一個人出來了表示願意出任河道總督,此人就是程榆。熙帝在沈默中最終應允了。

程榆本身後臺強硬,而且手段高超,相信他在河道一職上做得不會比柳詩正差。

八月末,柳詩正抵京。

聖上下旨,任命柳詩正為太子太傅、內閣大學士。這一道命令意味著太子正式走進人們的視野裏,也也意味著新一代朝局的形成。蟄伏許久的熙帝終於要伸展開巨龍的爪牙。

柳詩正剛剛到家,還來不及喝一口熱茶便被熙帝派來的人急匆匆請進宮裏去了。而華臨燁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夥也屁顛屁顛地跟去了。

等晚上從皇宮裏出來,不善飲酒的柳詩正已經徹底躺平了,而華臨燁也開始各種撒酒瘋。把柳詩正往馬車裏一扔就了事,但華臨燁不行啊!這位主不是抱著侍衛要親親,就是抱著宮門前的樹喊王妃娘娘的閨名。更可恨的是,當你好聲好氣地勸他回府時,他就踢人。松煙和三偷兒兩個人快被整瘋了,好不容易把人塞進馬車裏,王爺大人又要跳馬車!松煙和三偷兒沒法子只好兩個人合力抱住他這才一路安穩地回到府裏。

等到了府裏,華臨燁似乎因為之前消耗了太多體力,終於安分了。松煙和三偷兒一人一邊架著他往後院去。

七王爺這回不再撒酒瘋了,只是一味地嘟囔著清嘉的名字。

松煙對三偷兒道:“幸虧這一路人不算多,不然王妃娘娘的閨名讓人聽了去可真是……”

三偷兒正想點頭呢,小路那頭突然出現三個人影。“哎喲媽呀!”他嚇得跳腳差點把華臨燁給丟出去。

松煙也被虎了一跳,他仔細一瞧原來是側妃娘娘。

“見過側妃娘娘。”

“起來吧。王爺這是喝醉了?”

“是。奴才正要扶王爺去休息。”

“交給我吧。”娜仁不等松煙反應,便示意塔娜塔拉上前接過人,“你們也去休息吧,王爺我會照顧好的。”

“可是——”

“怎麽?”娜仁輕飄飄擡眼看向松煙,“本公主還沒有資格照顧王爺?”

松煙誠惶誠恐:“娘娘恕罪,奴才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王爺……”

娜仁打斷他:“我總比你們照顧的細心。還是說你們想交給王妃?你們不知道姐姐如今懷有身孕嗎?”

“清嘉?嘉嘉!你來了呵呵。”

娜仁今日一身漢服,華臨燁頭昏腦漲之下看見面前的女子就當是清嘉一把牢牢抱住。娜仁撐住他,憐惜地擦了擦他額上的汗:“現在可以交給我了吧。”

松煙和三偷兒對視一眼,無奈地準備退下。這時華臨燁卻猛然推開了娜仁:“你是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快寫成種田文了

☆、流產

“你是誰啊?”華臨燁嚷嚷,“你身上味道好難聞啊。走開走開!”

松煙看著娜仁瞬間黑掉的臉,憋笑憋得肺都快炸了。

華臨燁跌跌撞撞地原地打轉,最後還是將視線放回了娜仁身上:“你是不是嘉嘉?”他撲到娜仁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臉:“眼睛好像啊,到底是不是?”他也沒個準頭,伸出的手差點戳到娜仁的眼睛裏。

娜仁扶住他:“王爺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哦,好啊。睡覺睡覺……”華臨燁整個人都趴在了娜仁身上,兩個人東倒西歪地往回走去。

三偷兒戳戳松煙:“這樣……沒問題吧?”

松煙一跺腳,狠心道:“公主是王爺的女人,總不會害了王爺吧。而且王妃現在懷孕,王爺喝醉了又是沒輕重的,傷了王妃可怎麽辦?”

“也是。”三偷兒想總不好讓王妃去照顧王爺。兩人揉了揉因為“制服”華臨燁而酸痛的肩膀返身回去自己的房間。

是夜,黑暗徹底籠罩了天地,七王府也陷入了沈睡中。

初雪睡夢中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身上的薄被掉落到地上。夜晚的涼意侵襲而來,她閉著眼伸手去撈被子。摸了兩把都沒有摸到被子,初雪終於從睡意中慢慢醒過來了。這一醒來,她就有些了無睡意了。

寂靜的夜,細細聽來有遠處的蛙鳴和蟬鳴,似乎還有夜風穿枝拂葉的溫柔簌簌聲。初雪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她突然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音。初雪想都沒想,連鞋子都來不及穿,就沖進了內室。

她一轉過屏風心裏驀然咯噔一下,恐懼和不安讓她整個人都突然毛骨悚然。她撫了撫胳膊,撩開了清嘉的床帳。

床上清嘉蜷縮成一團,借著屋內微弱的黃光,初雪清楚地看到她額上豆大的汗珠,她已經痛到半昏迷了,連呻|吟都發不出來了。而微微掀開的被子裏一股濃重的血腥味蜂擁而至。

初雪猛然重重半跪在床前,驚恐地腦子一片空白,她想喊人想讓人叫大夫,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她用盡全力都不能沖出一點的響動。熱淚滾滾而下,初雪徒勞無功地緊緊抱住小姐,她像一個啞巴一樣絕望地撕心裂肺地哭喊,卻不能撩動哪怕一點風聲。

初雪終於稍微冷靜了一下,她幾乎是一路摔著沖進了隔壁耳室。眉嫵和雙燕都住在這裏。驚醒的眉嫵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初雪,拔腿沖了出去。

“來人!來人——”一向溫和的眉嫵聲音裏盡是殺伐果決的冷酷,“雙燕你去找小宛,立即封鎖整個王府。松林你去找松煙持王爺令牌即刻進宮去請太醫。章嬤嬤王嬤嬤,王妃情況不容樂觀,太醫沒來這段時間就要靠你們了。”

“是!”

眾人紛紛領命而去,連一刻都不敢多浪費。眉嫵使勁閉眼壓下心頭的惶惶不安,再睜開時,她只剩下滿身的殺意。

王妃院子的騷亂並沒有影響到楓院。華臨燁在娜仁的照顧下沈沈酣睡,而娜仁也躺在他身邊,頭倚在他的胸前,睜著眼睛了無睡意。

後半夜的時候,她隱隱約約聽見前頭傳來的聲音。片刻之後塔娜迅速來回覆。

“是唐午。說王妃那裏出了事,請王爺前去。”

已經起身的娜仁回頭看了眼仍在沈睡的王爺,道:“等一會再去告訴來人,王爺之前喝多了酒,現在叫不起來了。等他醒來我一定讓他馬上去王妃那裏。”

“是。”

“還有,如果他不走的話,告訴他與其在這裏折騰不如去王妃那裏幫忙。”

塔娜領命而去。娜仁回身看向朝東的窗欞。外面還是一片漆黑,透過窗格根本看不見一丁點東西,更別提娜仁心中想看見的東西。又或許她根本不需要看見。

來得比她想象的快嘛。雖然出乎意料但仍在她的預料之中。

天灰蒙蒙的時候,柳府的大門便被焦急的王府下人敲開了。

柳氏伺候醉酒的柳詩正,累了一晚上,因此這會還沒有起。柳嘉槺因為要準備科考,早早在花園裏念書了。前院的吵嚷第一時間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怎麽回事,你去前頭看看。”柳嘉槺吩咐身邊困得直打哈欠的小廝。那小廝領命而去,大概覺得會有什麽八卦好玩的,看起來動作利索多了。

等過了半刻,他再回來時可不是方才那副激動相,幾乎是驚惶失措:“大少爺不好了!”

“咋咋呼呼做什麽?”

那小廝跪倒在地:“小姐那裏出事了!王府派人來說,小姐……小姐……”

柳嘉槺一把提起他的領子吼道:“小姐怎麽了,快說!”

“小姐——她,孩子……孩子沒了!”

柳嘉槺狠狠一個趔趄,嘴唇血色全無。過了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王府來的人呢?”

“在……在前院……”

柳嘉槺只有狠狠捏緊拳頭才能控制自己不渾身打顫。而他的聲音似乎從千尺寒潭中漫出來一樣:“你去把事情告訴二少爺和老爺,別的人都給我瞞好了。”

小廝顫抖著應下了,大少爺的墨色鞋履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視線,明明是與平日無異的幅度,但卻讓他恍然覺得那步伐是踏在血肉之上。

柳嘉槺到七王府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崔太醫的到來也沒能挽就這個剛剛成型的胎兒的生命。

清嘉的屋子裏恢覆了平靜。王嬤嬤和章嬤嬤守在床前照顧著王妃,幾個大丫鬟如果忽略她們緊繃的眉眼的話也與平時無異。

看見柳嘉槺,眉嫵上前行禮道:“後半夜初雪發現的,隔了不到半個時辰,太醫就來了。救治了一番還是沒能保住。太醫說這次不是正常……”眉嫵故意停了一下,才道:“所以對身體損傷極大,加上小姐底子不好,有些兇險。”

柳嘉槺捂著妹妹冰涼的雙手,疼得心都絞在一起。她面色慘白,烏發也如枯死般散在枕上,看起來那麽無知無覺,如果她醒過來要如何面對這個事實。

“小姐一直沒醒來過……”眉嫵心疼地看著清嘉。

柳嘉槺額上青筋暴起:“查!”這一個字又沈又碎,幾乎是泣血而出。

“小宛已經在查了,但崔太醫說是麝香的緣故,可是王嬤嬤一直跟在王妃身邊,她卻一點味道都沒有聞到。”

“只要做了就會留下蛛絲馬跡。不管要多久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都要找出來。”

“是。”

柳嘉槺探了探清嘉的額頭,問一旁的王嬤嬤:“怎麽這麽冷?”

王嬤嬤也為難:“回大少爺的話,奴婢在王妃的被子裏放了好幾個湯婆子了。”

她這麽一說,柳嘉槺才察覺到屋子裏也是溫度也很高,只是他渾身發冷,沒察覺出來而已。

“崔太醫已經開了藥方了,王妃也喝了一碗。只要細細調養,王妃肯定能無礙。”王嬤嬤似快慰似發誓地對柳嘉槺說道。

“她多久會醒來。”

“這……奴婢……”

柳嘉槺無力為難她。

這時雙燕匆匆進來:“老爺和二少爺來了。”話音剛落,柳詩正面色灰白地沖了進來。他一看見躺在床上的女兒,眼淚從錚錚男兒臉上倏然滑落。他抖著手,撫摸著清嘉的長發,嘴裏滿是破碎的呼喚。

“華臨燁呢。”柳嘉禾突然出聲。一屋子的伺候的人在他的問話下齊齊被定格。柳嘉禾冰冷而又嘲諷一笑。

而楓院,小宛和娜仁公主正在交鋒。

娜仁顯得不耐煩極了:“我早說過了,王爺昨晚喝醉了,一直叫不醒。若是能叫醒,王爺還能不去看王妃?若是你有本事,你就進去啊。不過以下犯上之罪,我可不能替你摘脫。”

小宛勾起嘴角:“公主殿下,我小宛可不是你能拿身份來壓我的人。這一大早的我能和你墨跡這麽久也是看在您是公主的份上,既然你不讓,就請恕罪了。”小宛強硬傲慢的性子同華臨燁簡直是如出一轍。她身手過人,娜仁身邊的幾個人根本擋不住她。

屋內,華臨燁果然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身後氣急敗壞的娜仁道:“我沒騙你吧。本公主可不比某些人膽大,王爺我小心伺候還來不及。”

小宛恨得牙癢癢,不管王爺是真醉酒不醒還是因為別的原因睡得如此沈,她敢說王爺醒過來第一個不放過的就是這位公主。

小宛環顧了一圈,看桌上有茶壺,也不管裏面是冷是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霍然傾到而下。她被皇上賜給七王爺的第一天,她就敢將七王爺揍得牙都掉了一顆,如今她還會不敢潑點水嗎?

一壺水不夠,小宛又抄起墻角的花瓶,這下華臨燁終於渾身一哆嗦呻|吟著著勉力睜開了眼睛。

他伸手擋住了光線,滿臉的睡意。餘光瞥見一臉憤怒的小宛,惱火道:“你幹什麽?!”

小宛真是氣極,王妃昨晚留了那麽多的血,即使在昏迷中都痛得直打顫,甚至聲音都發不出來,可這位爺,在可能害了王妃的女人房裏睡得毫無知覺,睜開眼第一句話居然是幹什麽!

小宛怒極恨極怨極,所有的擔心委屈和心痛在這一刻化作淚水爭先恐後地溢出眼眶。她痛哭著跪倒:“王爺!王妃昨晚……昨晚,孩子沒了!”

華臨燁長目如針:“你說什麽?”

小宛的話似乎進了腦子,可為什麽一點停留都沒有;可如果沒聽到,這種驟然心臟被紮了一刀的感覺是什麽?

小宛只是哭,她一下一下給華臨燁磕頭請罪。

華臨燁掀開被子,雙腳剛踏上地面卻腿軟地整個人撲到在地。這一跤摔得可真疼,疼得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華臨燁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從地上一躍而起,不管不顧地往外沖去。

身後是娜仁公主心疼的高呼:“王爺你穿上鞋子衣服啊,涼!”

作者有話要說: 1、今晚實在是有點少。

2、我最近接手了一個項目很急,估計以後得天天加班了。我盡量每天都寫。建議三月再來看。鞠躬。miyane,親故。

☆、豎子

華臨燁衣衫不整十分狼狽沖進來的時候,他只來得及瞥見清嘉蒼白的臉,就被柳嘉禾一拳打倒在地:“豎——子!”

這一拳,積蓄了柳嘉禾所有的憤怒和傷心,當它揮出去後,這種情緒一點都沒有減少,柳嘉禾拽起爬都爬不起的華臨燁,又是狠狠一腳踹中他的肚子:“你這個混蛋!”

華臨燁猝不及防,一點都沒有抵抗。

“好了嘉禾!”柳詩正制止道,他平靜無波地看了眼七王爺,“我的女兒是我的掌上明珠,既然你視她如泥,那我也不讓她礙您的眼了。嘉禾,嘉槺去把你們妹妹抱起來,我們回家。”

華臨燁躺在地上,氣喘如牛,他不知道為什麽一點力氣都沒有,而睡意卻還侵占著自己的身體。

眉嫵她們聽見柳詩正的吩咐,立馬動手把清嘉用被子包好免得受風。人影疊疊,華臨燁只能透過縫隙遠遠瞥見清嘉的面容。屋子裏似乎還殘存著血腥味,他無法想象這一晚,清嘉有多痛。他吃力地站起來,預備攔住岳父和大舅子。卻不料柳詩正對他根本是視若無物,帶著女兒和兒子直接走出去。華臨燁攔住了他,語無倫次地哀求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您不要帶走她……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讓我照顧她讓我彌補!”

華臨燁的身上有著一股甜香,柳詩正擡眼看了看他身上的裏衣諷笑,一雙眼卻憋得赤紅。他毫無轉圜餘地拒絕:“不。”

一個字就將華臨燁粉碎。

柳詩正不欲與他糾纏,徑直疾步走出了七王府。

清嘉的屋裏如深淵一樣絕望,侍立的下人一動不動。

華臨燁委頓在地,清嘉喜歡的果香凝固在鼻端,簡直讓他喘不過氣來。他穿著單薄的單衣,腳底是臟泥,坐在地上跟失了魂一樣。

章嬤嬤心如刀絞。她慢慢在華臨燁身邊蹲下,抱住了這個孩子,溫暖他冰冷的身體:“王爺您別難過。嬤嬤知道錯不全在你。你同柳大人和王妃好好解釋就行了。孩子以後會有的,王妃娘娘也不會離開你的。”

華臨燁僵硬呆滯地轉過頭看著她,然後眼睛裏終於慢慢有了神采。他委屈地像個孩子:“奶娘——”

“嬤嬤在呢。”章嬤嬤摟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脊背,就像小時候哄他睡覺一樣。“振作起來。小主子還要您給他報仇呢!”章嬤嬤育有一子,可惜早夭,此後她便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七王爺身上。而她在心裏是把這個未出世孩子當做是自己的親孫子的,如今孩子沒有了,她的恨不比任何人少。“王爺放心,奴婢等會就把太醫王嬤嬤都送到柳府,保管王妃娘娘好好的。”

華臨燁痛苦地發生一聲低低的嗚咽。

清嘉的事情,柳詩正父子再想瞞著又如何瞞得住。當柳嘉禾抱著清嘉從門外走進來的時候,老夫人看著寶貝的孫女不省人事的樣子,嘴裏含糊了一聲“囡囡!”便昏倒過去了。柳府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江雲思挺著肚子安排好昏倒的奶奶和搖搖欲墜的祖父婆婆,幸虧有秦白璐在一旁幫忙。而柳詩正的臉色之難看讓她都膽寒。

中午的時候,一家人原本都是親親熱熱地圍在一起吃飯的,可今天飯廳裏只有江雲思和秦白璐兩個人。對著一桌子菜,兩人哪有食欲。

“弟妹,奶奶那裏不如你去送些飯菜吧。小姑子那裏我去。”

秦白璐也嘆氣:“好。對了我方才吩咐廚房燉了湯給小姑子,嫂子麻煩你給送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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