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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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華玨是個有責任心的好哥哥。他進宮以後最好的玩伴和朋友就是他七嬸娘家的兩個雙胞胎弟弟。特別喜歡照顧人的太子自然將兩個弟弟常常掛在嘴邊。柳氏在柳府照顧新出爐的孕婦,秦白璐便帶著小叔子們進宮同太子會面了。小孩子鬧起來周圍的人是管不住的,而且還有太子這麽個精怪的主兒在。

回家的路上,兩個孩子都還活蹦亂跳的,奶娘也沒看出什麽不對勁來。嘉梧甚至還一個勁的纏著秦白璐要抱抱。

嘉梓和嘉梧出生時身體很不好,他們發育得也比同齡的孩子要緩慢一些,但在柳氏的精心照顧下,兩個孩子還是安安穩穩沒病沒災地長到了這麽大。

晚上的時候,奶娘就感到一些不尋常來。嘉梓一直是個安靜的寶寶,可嘉梧不是啊。平時能把奶娘折騰出一身汗的嘉梧今天非常乖地躺在小床上。奶娘沒有很在意只當他玩累了。等到半夜的時候,她被一陣微弱的呻口今驚醒,點燈一看,眼前的場景沒把她的魂給嚇飛了。

嘉梧的小床上都是他的嘔吐物,而嘉梓面色灰白地躺在那裏額上汗濕一片。

柳府瞬間燈火如晝。

下人顧不得許多,飛奔至七王府通知柳氏。被驚動的清嘉也急得不得了,她很想跟隨母親回家,卻被柳氏一頓虎臉訓:“胡鬧,你現在是什麽身子你不知道?好好在家養胎,嘉梓和嘉梧我會隨時派人告訴你情況的。”

一同被驚醒的還有華臨燁,他也攔著清嘉:“岳母你快回去吧,清嘉我會看著的。松煙,你立馬派人護送夫人回去;管家,持本王令牌去宮裏請崔太醫!”

柳氏欣慰點頭:“那就勞煩你了。”

“岳母哪裏話。您快回去吧。”

“哎——”說完她不放心地瞪著清嘉警告,“你給我安分點。”

清嘉不甘心地看著母親遠去的背影,心裏揪成一團。

華臨燁和清嘉還在冷戰,看著清嘉衣衫單薄地站在夜色裏,別著臉動作生硬地過去攬著她:“你怎麽也不知道多穿點。”說完瞪著身後的小宛等人,“你們不知道怎麽照顧王妃那就不用照顧了!”

清嘉掙開華臨燁的懷抱,略帶疏離道:“是我出來急不怪她們。”

華臨燁冷了臉:“隨便你。你別把我兒子凍著就行了。”說完也不看清嘉的神色,甩袖怒氣沖沖地扭頭就走。清嘉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沒有叫住他。

她其實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是拉不下臉去跟華臨燁道歉,她只是一時心冷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如今的局面。她想等自己情緒平靜了再同華臨燁講和,可目前的情況……

清嘉自嘲一笑:她還真是蠢啊,好好的局面都被她弄成如今這副模樣。

嘉梓和嘉梧是因為玩耍時出了汗又吹風才導致的。兩個人病狀不一,但病因卻是相同的。清嘉卻想到自己每次只要是在天熱的時候生病就得拖很久才能痊愈。她擔心弟弟也這樣。弟弟們畢竟還小,病那麽長時間,別把身體給虧損了。

清嘉想回家看看卻被府裏的嬤嬤和柳氏派來的人聯合攔截。

“小姐且安心,府裏兩位少爺如今病情已經控制住了。雖然還有些發燒,但太醫說並沒有大的兇險。夫人特意讓奴婢來同小姐說一聲,讓小姐不用擔心。而且夫人說了,您本身體虛而且如今還懷有身孕,別過了病氣才好。”

“可我怎麽能安心。”清嘉坐立不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母親懷孕的時候事情趕著找上門來,而她又沒能好好照顧好母親,這才導致弟弟早產體弱。如今弟弟生病她卻連看一眼都不行。

柳氏派來的人眼看攔不住清嘉,她連忙使了眼色給眉嫵。眉嫵只好上前道:“王妃,您擔心少爺,夫人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這不讓人來告訴少爺的情況了嗎?您不放心就讓他們多跑幾趟就是了。可是您如果執意回去,您想想,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回家一趟老太爺老夫人夫人還得出來迎接您給您行禮,這不給他們添麻煩嗎?”

清嘉沈默。

她是王妃,而爺爺奶奶到母親都是沒有品級的,他們看見她不行禮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對柳家也是麻煩。如今家裏正是慌亂的時候,她還是乖乖呆著不要添麻煩吧。

眉嫵看著清嘉眉眼迅速黯淡下去,也是懊喪不已。如果可以她怎麽願意說這些對清嘉來說是誅心的話呢。可情急之下她也一時想不到好的理由。

“我知道了。”清嘉強打起精神對柳府的人道,“那就勞煩你多跑幾趟,將弟弟們的情況告訴我了。”

“小姐言重了,這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去吧。”

說完這些話,清嘉便有些搖搖欲墜站立不穩了。小宛和初雪趕忙上前扶住她。

“我想躺一下,你們都出去吧。”

初雪道:“是。奴婢就在門外,王妃有什麽事就出聲。”

清嘉擺了擺手,待聽到丫鬟們都退了出去,這才累極地轉過身,面朝床裏躺著。

屋子的熏香都撤了,清嘉自己貪愛果香,於是眉嫵便在香爐裏丟了橙皮。甜甜的味道在鼻尖絲絲縷縷飄過,她的身體終於慢慢舒緩開,精神也松懈了下來。

她蹭了蹭華臨燁的枕頭,在熟悉的味道裏沈沈倦倦地迷糊過去。

好累啊。

華臨燁發了一通脾氣之後怒氣沖沖地跑出去找簡明章喝酒。

簡明章的父親是青州王簡平方。青州王忠於朝廷,世代駐守氣候詭譎的西南。他在抵禦南夷上有著不可磨滅的功績。西南畢竟落後,簡明章作為青州王的世子,從小被父親送進京裏來。他也是個霸王性格,但偏偏和華臨燁這個小霸王處得很好。

簡明章和華臨燁兩個人大白天在酒樓喝得醉醺醺的。

雅間臨街,窗戶一開就能看見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華臨燁把椅子拖到窗邊,腿架在窗臺上,拎著一壺酒喝得酣暢淋漓。

“老子從成親以來還沒喝得這麽痛快過!”

兩個人都喝多了,但神智還清醒。簡明章腳步不穩地一躍坐上了窗臺,他也不怕掉下去。

“怎麽的,在家小嫂子管得有這麽嚴?”

華臨燁自嘲一笑:“她倒沒怎麽管我。但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喝酒。”簡明章咧嘴正準備嘲笑他妻管嚴,就看見華臨燁滿面怒容地狠狠一摔酒壺:“老子在家就怕讓她哪點不舒服,處處約束自己。她呢,她倒好,用老子給她的人監視起老子來了!”

簡明章瞠目結舌,酒壺提到嘴邊都不知道喝了。這秘辛聽得值啊,幸好他今天陪著來了!簡明章那顆被八卦刺激得蠢蠢欲動的心開始狂跳,他盡量用平靜的口吻問道:“嫂子怎麽你了?”

華臨燁翻眼斜睨著他,簡明章假咳嗽兩聲,撓著頭發好歹是收斂了自己的八卦之心:“不過你打算怎麽辦?”

“道歉!”華臨燁就跟被提了屁股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我掏心掏肺就換來這樣的結果,她必須道歉!她不跟我道歉,就……就……”

簡明章癟嘴,內心已經默默地給某人標上了慫的標簽。果然就聽那慫貨下一句話是:“我跟她道歉。我不該發脾氣……”說道最後這人已經垂頭喪氣威風全無。

簡明章搖頭,這人啊果然一碰上感情英雄都變狗熊。他用腳尖提了提某人:“那你還在這兒喝什麽悶頭酒,回去道歉去啊。”

“那多沒面子。”華臨燁嘀咕。

“切——你現在就很有面子哦。”簡明章損他,“瞧瞧你現在的熊樣,我都不好意思說我認識你了。”

華臨燁沒好氣推開他礙眼的腿:“那你還不快滾蛋!”

簡明章一躍而下,坐到他身邊去:“說說到底咋了,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出主意。”

華臨燁用十二萬分懷疑的眼神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就在簡明章以為不會告訴他的時候,這人吞吞吐吐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什麽玩意——”簡明章大大的不屑,“就這點破事至於嗎你。”

“你懂屁!”

“我最起碼懂屁,你連屁在哪裏都不知道。”簡明章虎起來也是很土匪的,華麗也摸了摸鼻子還是沒跟他爭。

“不就派人在你書房門外看著嗎?有什麽呀。我是沒見我娘。我爹要是敢跟那些側室小妾說句話,她能把王府給掀了。”

“那也好歹光明正大。她這算什麽?”

“你還是不懂。人不在乎你能幹這事嗎?管你和誰親近。而且你仔細想想嫂子是那種在你身上打主意的人嗎?我估計著,嫂子應該是介意那公主接近你,可她又不能攔著,只好讓人過來看看情況。至於盯梢這說法那不可能,我看應該是你一時激憤把事情擴大化了。”

“是嗎?”

“你想想你那時候幹的蠢事。你派小宛去柳府,人也沒跟你生氣不是。我琢磨著她派送林跟你派小宛一個目的。”

華臨燁心底還帶著不確定。簡明章卻受不了他那婆媽勁兒,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聽哥的,錯不了!”

“滾犢子,誰是哥,誰是哥!”

待華臨燁鼓足勇氣回府的時候,卻被下人告知清嘉去了護國寺。華臨燁立馬暴跳如雷:“去護國寺?!她現在頭三個月還危險著呢,居然敢跑去護國寺?!你們這幫人都在幹什麽,居然不攔著,啊!”

“是章嬤嬤說沒關系的。”管家顫抖著說道

華臨燁偃旗息鼓:“算了算了。去把馬牽來。”

他一路疾馳趕到了護國寺。他知道清嘉對佛祖特別虔誠,(至少這份虔誠華臨燁從別的同齡女子身上是沒有感受到的),她每次來護國寺都是讓馬車停在山腳下,自己慢慢爬上去的。可華臨燁在山腳下找了一圈沒發現王府的馬車。

難道坐馬車上山了?

清嘉也是知道輕重的人,她畢竟懷有身孕,爬山這種力氣活她想來也不會幹的。想清楚了的華臨燁拍馬而去。

護國寺是百年古剎,幽徑兩旁是郁郁蔥蔥的大樹。它們在這裏漫長的生長著,每一株都有合圍粗,寬大磅礴的樹冠遮天蔽日,給樹下的空間留下清幽的涼意。石板路的縫隙裏冒著幼嫩可憐的小草,光看著就賞心悅目。

小宛扶著她,兩人慢慢地走在深徑。

“王妃剛才在佛前求了什麽?”

“弟弟平安康健,寶寶也平安,王爺……王爺一生順遂。”清嘉擡頭,看著滿目的碧綠,“這次的事是我不對,無怪王爺會生氣。”

小宛看著清嘉平靜的側臉,囁嚅:“王妃……”

清嘉坦然而笑。

身後得得的馬蹄漸漸接近。清嘉和小宛疑惑對視,誰會在寺裏騎馬?

清嘉回望身後,卻見一人一騎在幽深的小徑遠處閃現。

跫跫馬蹄聲,那人一如既往地霸氣又強勢地撞進她的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大壽(1)

“你怎麽來了?”

“咳咳。”華臨燁轉移話題,“你懷著孕跑這麽遠幹什麽?”

“老呆著不動我都快長毛了。嬤嬤說我這胎很穩,出來走走也無大礙。而且這一路馬車走得很慢,也沒什麽顛簸。”

華臨燁看著身後幾步除了小宛之外的五六個丫鬟,松了一口氣,清嘉自己還是知道輕重的。

“拜好佛了嗎?”

“好了,香油也添了。今天護國寺人少,我就在這兒走一走。”

華臨燁腆著臉伸出手硬牽過清嘉的手:“我陪你走。”

清嘉楞楞看著他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又擡頭看著他僵硬別扭的側臉,終於漾出淺笑“好。”

華臨燁偷偷舒了一口氣,抓著清嘉的手也放松了許多。原本纏繞在兩個人中間那些不和在那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跟在身後的小宛忍不住抿唇而笑,她悄悄落後半步給這對小夫妻留更多的空間。

“這兩天沒有不舒服吧?”

“沒有,他很乖。”

華臨燁摸了摸清嘉的肚子:“對了你有沒有見玉林禪師?”

清嘉嗔怪道:“大師幾天前就雲游去了,怎麽見得到?”

“這樣啊。我還想著讓禪師給咱們兒子看相呢。”

“孩子都沒生出來怎麽看?而且你就這麽確定是兒子。”

一說到未來孩子的性別,華臨燁就來勁了:“你別說,這可是我經過深思熟慮才決定下來的。女兒雖然好,可以後是別人家的啊。我一想到將來要把她送給別人我就恨不得現在就把路上看見的男孩子給揍一頓!兒子雖然討人厭可他會把別人家的姑娘騙來啊。”

華臨燁振振有詞,清嘉真是……想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寶寶的性別是你想決定就決定?而且你兒子將來騙來的姑娘也是別人家的寶,說不定他們看見你兒子也想揍一頓呢。”

“揍吧揍吧無所謂。”華臨燁滿不在乎。清嘉橫眉怒目:“你走開,我辛辛苦苦生的孩子你讓揍就揍!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果然……為母則強,小白兔也變成母老虎。

“你是不是又在編排我什麽?”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七月,朝廷有的忙了。

科舉近在眼前;朝廷同北蒼的和談也進入了尾聲;而最重要的大事是準備太後在下一個月的五十壽辰。

十多年前的太後壽辰這天,平樂公主遠嫁於闐。從那之後,太後娘娘再也沒過過生日。而如今平樂公主歸來,再者又是太後的整壽,熙帝下令大辦。

這一聲令下,清嘉都感覺到大半個京城的氣氛的心思都活了。

熙帝本人不喜奢華,也不講究排場,他登位這些年來,朝中除了逢年過節的國宴外,還真沒辦過其他大宴。禮部的人摸不準太後的喜好,更把握不了皇上那裏的尺度,他們不敢直接上折子問,這樣會顯得自己很無能,於是禮部官員一窩蜂湧到了七王府。

華臨燁煩不勝煩,還真想帶著清嘉往莊子躲清靜去。

今年的天熱得特別早,天氣也反常地悶熱,華臨燁一向不耐熱,這下就更煩躁了。每天下了朝回來都要先發一刻鐘的邪火,而且稍有不順就像噴火龍一樣四處噴人,這導致進來王府的下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聲音。

太後的五十壽辰,清嘉怎麽的都要好好準備。庫房裏的東西泰半是太後賜下來的,清嘉命人整理出了名冊,前前後後仔仔細細挑選了一把,也沒找出合心意的壽禮。這些東西若是送個關系一般的親朋好友那是綽綽有餘的,但送給太後就顯得生分了。

“禮要厚,但也要顯出用心來。”柳氏斟酌道,“你不如先從庫房裏挑幾樣貴重的、合太後心意的禮物來。不過這些只能是陪襯,至於這重頭戲你再派人去尋訪。時間還有,慢慢找。”

“我也是這個意思。”清嘉指著名冊上的白玉屏風道,“這個屏風我看過,是用整塊漢白玉雕刻而成,上頭是各色繪制的百花圖,邊緣是金線的,最出彩的是頂部的鏤空窗格樣式的花紋。做工精湛配色雜而不亂,多而不艷。太後肯定喜歡。”

“是不錯。還有嗎?”

“還有這個東珠,成色極好,飽滿圓潤,一拿出來光華流轉,滿室生輝。我準備讓人去鑲成簪子,這樣的簪子太後也戴出去,而不用束之高閣了。”

柳氏點頭:“難為你有這心思。”送一個能讓長輩有機會顯擺的禮物,清嘉顯然是抓住了長者的心。

“還有一樣想請娘參謀一下。”

“什麽?”

“府裏有一株半人高的紅珊瑚,還有一個雕刻成松樹的玉雕,您說送哪個好?”

“要我的話,更喜歡珊瑚。這玉雕寓意雖好,但也常見。紅珊瑚看著多喜慶,而且顏色也好。”

清嘉點頭,柳氏繼續道:“你不如再問問女婿。”

“這是自然。初步先定這幾樣吧,至於這重頭我和王爺再商量。”

“如此甚好。”

母女倆定好了禮物,開始聊育兒經。清嘉這一胎懷得很輕松,除了比以前吃的多一點,睡得多一點之外沒有別的任何反應,當然這多出來的跟別的孕婦一比只能算少了。

“是個乖的,知道疼娘親。”柳氏的眼裏滿滿的慈愛,“不過你也別因為他不鬧騰你自己就不註意。”

“知道了——娘。”

“稟王妃,側妃娘娘求見。”

清嘉驀地收起了笑容,柳氏嘆氣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我先避一避吧。”

“好。”

娜仁自然是為了太後的壽辰而來的。

北蒼人雖然有嚴格的頂級制度,然而他們在血統繼承上並不講究嫡庶。這種情況和天朝是截然不同的,娜仁公主在嫁過來的短短時間內被迫接受了這樣的現狀。她雖然早前做好了屈於人下的準備,但這點準備還是遠遠不夠的。現實給了她難以容忍的壓迫。

娶妻娶賢,娶妾娶色。雖然她是側妃,但在上頭有王妃的情況下,她只能是個以色侍人的人物。況且她的容色王爺卻並不看得上。

府裏的事物她無法插手,她每日能做的就是呆在院子裏企盼王爺的到來。而和談靠近尾聲,北蒼人小股小股返回國內,她發現自己獲取信息的渠道越來越緊迫,能做的也越來越少。她必須趁北蒼使團還在京做一些事情扭轉如今的局面。

她是北蒼第一公主,絕不應該在王府裏日夜盼著王爺的一眼垂憐,也絕不能在一個懦弱女子手下討生活。

“公主是有什麽好建議嗎?”

“好建議說不上。只不過我的嫁妝裏有一樣東西我覺得能在太後面前露個臉。”

娜仁公主既然這麽說,那麽這樣東西必然不凡。

“你說得我都好奇了,快拿出來。”

娜仁示意身後的塔娜呈上來。塔娜手裏捧著一個棕色的木盒,盒子外觀簡樸看不出什麽端倪來,待塔娜打開來,清嘉才知道娜仁為什麽這麽托大了。

盒子金黃的裏襯裏躺著兩盞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如今玻璃還是貴重品,天朝的工匠至今沒有做出品質如此好的玻璃杯;加上玻璃易碎,導致玻璃制品的運輸成本極高,因此權貴人家對玻璃更是趨之若鶩。

“真漂亮。”

“我的嫁妝裏還有兩套,只是這一套是最剔透的。”

“是不錯,母後肯定喜歡。”

娜仁公主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之前還怕太後娘娘不喜歡,既然您這麽說那肯定是差不離了的。”

清嘉並不適應她這般做低伏小的姿態。而且她今日低得越低,他日得勢必將擡得越高。

“只是……”娜仁繼續道,但她的語氣裏卻含著幾分為難,“有件事想要請王妃幫忙。”

清嘉擡眼,示意她說。

“這個盒子不太精致,我想著換個盒子。”娜仁略低頭,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沒什麽別的愛好就是喜歡搗鼓各種小玩意。我閑著沒事,設計了一下盒子。”

說著她遞給清嘉一幅草圖,上面畫著六個方形,每個方形上圖案都不同,但各有連貫。清嘉想象了一下成品,由衷地誇讚:“做出來肯定很漂亮。”

“是嗎?我想自己做,更顯心意。”

到此為止,清嘉總算聽出她的來意了。她笑容不變,內心卻在挑眉:“我知道了。我看這盒子要用珍珠鳳羽……這些庫房都有。我同管庫房的王管事打個招呼就行,府裏沒有木匠,你需要的話去找韓管家。”

“我知道了,多謝王妃提點。”

兩個人又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娜仁才起身告辭。她一走,雙燕就憋不住了:“王妃,你幹嘛跟她說得那麽清楚啊?這不是給她機會接觸府裏的人嗎?”

清嘉卻帶點驕傲地說:“這點伎倆我能應付!王管事是個貫會溜須,他還貪財,但這人別的本事沒有保全自己的本事還是可以的。側妃能買通他但也別想占到什麽大的便宜。至於管事,他一直態度暧昧。如果娜仁能收買他,那正好讓我學學手段,而且早點提防此人;若是她不能,那這人我就得早點探明他的態度了。”

“原來您打的是這個主意。”

“你家小姐不差吧。”

雙燕十分捧場:“小姐太厲害了!”

華臨燁聽了下清嘉的禮單表示滿意:“我已經讓人去搜好東西。你到時候負責把關就行,別的不用多想。”

夏日的夜,蟬鳴啾啾,不遠處的池塘裏半開的蓮花送來醉人的清香,一掃白日的悶熱。園子裏花滿枝椏,沈甸甸的花朵囂張地炫耀著它們的盛極一時。

“壽辰那日的具體安排禮部要沒下來。等決定好了我估計著還要提前演練一下。我那時候沒法在你身邊了,你懷著身孕可一定要註意。有一點不舒服就要休息,母後不會怪你的。”

“我知道了!”清嘉搖著他的胳膊撒嬌希望他不要再嘮叨了。

“嫌我煩?”華臨燁捏著清嘉的鼻子沒好氣。

“哪有。”清嘉嬉皮笑臉,但下一刻她說的話沒把華臨燁給雷倒,“你問道蓮子的清香沒?我想吃蓮子羹。”

說到吃的,她的眼就亮得跟星星似的。華臨燁即使已經習慣了她層出不窮隨心所欲的食欲,也不免對她無語。氣氛這麽好,夜色這麽美,居然被吃貨給破壞掉了。

“好好好——讓廚房做——”

作者有話要說: 雙節快樂啊~~~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祝看文的有情人終成眷屬^_^

單身+孤身一人在外,兩個節對我都沒意義,還是星期五對於我更有意義。

躲在被窩裏碼字還手腳冰涼的人傷不起

☆、大壽(2)

太後壽宴這天。清嘉和華臨燁天不亮就動身了,一行人加上嬤嬤丫鬟一共六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開往皇宮。

清嘉帶著娜仁先去慈寧宮給太後娘娘拜壽。此時的天,一輪紅日堪堪從宮墻探出頭來,皇宮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得鎏金溢彩。

清嘉到的時候,程靈岫正帶著圓圓在給太後磕頭。圓圓今天穿了一身的紅,頭上紮了兩個球球用紅綢綁上,看著又漂亮又喜氣。她嘴巴又甜,不僅說完了父母教給她的吉祥話還自己編了一大段,聽得太後樂得前俯後仰,一把把小家夥抱在懷裏,都不知道怎麽疼愛了。

“阿玨呢?”圓圓問道。

“你皇伯父帶著阿玨在見百官呢。今天你沒法和他玩了,等一下昌寧來了讓她陪你玩。”

“好吧。”

太後那手摸了摸圓圓的臉,道:“別不高興了,你看你七嬸嬸來了。”

“媳婦給母後拜壽。祝您體健安康當紅日,福比南山壽永天。”

“好好好!”太後喜不自勝,連說了三個好字,而且當她看見清嘉已經微微鼓起的小腹那就更高興了。

清嘉身後半步的娜仁此時上前道:“娜仁祝太後娘娘歲歲有今朝,年年貌美如花。我怎麽覺得太後娘娘比我剛見時要更漂亮呢。”

太後指著娜仁對程靈岫和平樂道:“你們瞧瞧娜仁公主,比你們說的可好聽多了。”

程靈岫道:“哎呀這就立馬被嫌棄了。等後面各位誥命夫人來祝壽,我們可不知道被嫌棄到哪裏去嘍。”

“就你嘴皮子快。”太後嗔怪道,但卻意有所指。她原本就沒指望清嘉能壓過娜仁,但卻也沒想到娜仁這才剛嫁過去就敢如此這般不把人放在眼裏。“小七媳婦你坐過來,靈岫你一邊去。”

“太後娘娘——”

清嘉也來勁了,她一屁股過去把人往外擠掉:“嫂子麻煩你過去點。”

“哎呀呀,就欺負我吧。”

“五王妃六王妃到——”

六王妃是個快人快語的:“一進來就聽見嫂子說欺負她,可我怎麽覺得能欺負嫂子的人整個皇宮都沒有呢。”

“好啊你,連你都擠兌我。”

“不敢不敢。”六王妃連連擺手,插科打諢結束,她和五王妃齊齊上前,給太後祝壽。兩個人聲音清甜,齊聲說祝語的時候一時間滿室只有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的脆音。

太後自然歡喜,把兩人叫到面前來又誇了一頓,然後指著一旁的兩位太妃道:“你們婆婆在那,今兒你們好好伺候你們婆婆就是了。”

“是。”

“安陽公主到——”

“喬王妃清和郡主到——”

“簡王妃到——”

“衛國夫人到——”

“瞧瞧都紮堆來了。”

“女兒給母後請安,祝母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安陽公主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盈盈笑語聽得人心情爽利。

太後也略高聲笑道:“還不快過來。”

安陽公主提裙粗粗行了一禮,便翩然上前。太後的左手坐得是平樂,右手是清嘉。清嘉聽見太後招呼安陽,於是她便往邊上挪了一挪。

本是小事,但安陽公主卻放佛沒有看見自己一樣,這讓清嘉有些怪怪的感覺。安陽公主以往說不上針對她,但似乎好像的確一直以來都有點無視她。

“母後今日真是容光煥發美艷無雙,可是有什麽好事,也告訴我讓我樂呵樂呵。”

太後笑罵道:“就你個狹促鬼。”

“臣婦給太後祝壽。”

“快起來不必多禮,咱們坐下聊。”

“謝太後。”

簡王妃和太後是同宗姐妹,簡王妃遠嫁青州之後,兩人這近二十多年見面的次數一只手數的過來。這次太後大壽,簡王妃是特意千裏迢迢從青州趕來。

“難為你過來。”

簡王妃跟太後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子,比起太後艷麗張揚的美,簡王妃則有一種江南女子般的溫婉沈靜。

簡王妃笑道:“姐姐壽辰我是爬也要爬過來的。明章這孩子,半年前就催我動身了。”

“明章可是個好孩子。對了,明章差不多該定親了吧。”

說起這事,簡王妃是心頭大恨,但今日這場合她是絕不會多說一個字的。於是簡王妃只簡單回應道:“已經在看了。若是找不到好的,少不得勞煩姐姐費心了。”

太後一聽就來了興趣:“這是自然。你看清和的夫君,就是哀家當初仔仔細細挑選的。”

喬王妃和清和郡主就是背地裏咬碎牙此刻也得笑著感謝太後的賜婚:“太後挑選的自然是好的。”

清和手段卓絕,不管一開始她的婚姻如何為他人詬病,至少如今外人說起郡主夫婦哪個不誇讚一聲賢伉儷。

簡王妃神色不動,依舊笑得端莊和氣:“那我先提前多謝娘娘費心。”

韓絮此時進來道:“啟稟太後,皇上著人來問,您這兒可以準備好了。半個時辰後接受百官朝拜了。”

太後慢慢撫過她衣衫上繡的牡丹:“哀家知道了。哀家先去換身衣服,你們也去吧。”

“恭送太後!”

清嘉對娜仁道:“吉服帶了吧?你跟我來,先把衣服換上。”

娜仁很清脆地應了一聲,看著心情很好。清嘉卻覺得被她這麽快活地應聲,自己就跟帶著孩子的大媽似的。

太極殿裏,皇上攜太後接受百官祝壽。

華臨燁清嘉等一眾皇室子弟命婦都呈扇形圍在太後左右。朝官按官階依次入殿。

清嘉站在華臨燁身後半步,她的視線裏恰好能看見一旁娜仁公主垂下的衣擺。方才,她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看見娜仁一身衣服差點沒有失態。太後娘娘是準了娜仁穿北蒼的衣服的。她今日這一身北蒼的吉服是窄袖束腰的款式,但卻是正紅打底,上繡著反覆交錯的花紋和瓔珞。這一身正紅到底是她無心之舉還是昭示她的野心。清嘉不想知道也無力追究,甚至娜仁公主同她並排站立在王爺身後她都懶得理會一二。

這種明目張膽的僭越,太後第一個不答應。而她不能把精力放在娜仁身上,王爺才是她目光追逐之處。她的感情和善良不能消磨在無盡的爭鬥中。

官員中自然不乏文辭出眾之輩,他們華麗而充滿溢美之詞的華章卻讓所有人在心裏罵娘。

清嘉站了一個時辰,已經有點受不了了。她偷偷將重力在兩只腳之間輪換,面色盡力保持著淺淡溫柔的標準神色。

太後身著百鳥朝鳳服,頭戴東珠金冠,在上首坐得腰背筆直,嘴角的弧度沒有掉下一分。清嘉看著太後娘娘真是佩服的緊。說來,雖然今日是太後的壽宴,但最被折騰的還是她老人家。

前頭的華臨燁似乎察覺到清嘉的煎熬,悄悄將右手往後伸去一點。清嘉強自壓抑住忍不住往上跑去的唇角,借著寬大的衣袖,握住了他的手。而前頭,華臨燁如墨的眸子漸漸侵染上淡淡的笑意。

午宴是擺在太極殿。

太極殿內開了上百桌,但席間卻一點雜音都沒有,就連孩子王圓圓郡主都老老實實地坐著小口小口吃東西。

熙帝依舊是一張面癱臉,執酒祝壽的時候表情嚴肅地仿佛在談論國家大事。而底下的大臣卻一個個面色動容,直呼聖上純孝。太後娘娘很配合地眼泛淚花。

清嘉對諸位的演技是佩服萬分,而華臨燁則是見怪不怪,他往清嘉傻乎乎張開的嘴裏塞了一瓣橘子:“別光顧著看,多吃點。”

清嘉鼓著腮幫子,著急地用眼神示意華臨燁看看別人的案桌——他們的桌上,吃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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