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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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
四月的禦花園也是一年中最美的。花骨朵在枝頭綻放，淺碧色的綠草如同籠著一汪煙雨，嬌嫩得惹人憐愛。空氣更是清新地如二八少女的氣息。
清嘉往石凳上墊了帕子，這才扶著程靈岫小心地坐下。
“嫂子你如今這麽大的肚子我看著都害怕。就怕我一個不小心把寶寶從你肚子裏弄出來了。”
“胡說什麽呢。”程靈岫嗔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溫柔一笑，“還有三個月才能出來。”
“寶寶調皮嗎？”
程靈岫慈愛地撫著圓滾滾的肚子道：“皮！一到晚上就又踢又打，擾得我睡不好。有時候能摸到他的小手。就這麽一點點。”程靈岫幸福地比劃著，清嘉看得有點心動，說起來她和華臨燁圓房也有大半年了，這肚子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有點惆悵地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程靈岫笑道：“不急。孩子總會有的。”
“可是什麽時候才有啊？”
程靈岫玩笑地捏著她的臉：“現在怎麽急了？之前說的時候，你還一臉不願意。”
清嘉眼睛亮亮的：“弟弟們大了越來越可愛了。而且看著你孕育一個孩子，慢慢感受他在肚子裏長大，感覺真好。”
程靈岫卻老氣橫秋打擊她：“果然還是個孩子啊。你等你吐得天昏地暗，生孩子的時候疼得撕心裂肺再說這話吧。”
“誰在那裏？！”
一道尖銳的女生突然傳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程靈岫皺眉，怒色漸漸爬上面頰。
她們倆坐得地方剛好隱藏在一大片樹木之後，加上又有繁華掩映，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著。但皇宮大內，除了皇上誰也沒有這個資格在這兒發出這種質問。
“欲另其亡先令其狂。”程靈岫喃喃自語，“臨熾這一招不錯啊。”
“啊？”清嘉不明白了，而程靈岫也沒有解答，她噙著一抹冷笑，看著花木後邊漸漸走進的人影。
如今的後宮，淑妃一家獨大，其鋒芒連皇後都要退避一二。皇後得了阿玨這個孩子之後，一顆心全撲在了他身上，其他事情一概不理會；而後宮其他嬪妃，這麽多年全都是擺設，誰又能和長得酷似樓玉薛的淑妃爭哪怕是一二呢。
而昔日柔順的淑妃娘娘也漸漸開始僭越。盛寵之下，野心如狂草般生長。
“原來是七王妃和衛王妃。我這宮人不懂規矩，驚擾二位了。”
程靈岫面色不豫，姿態擺得也很高：“是驚擾了。淑妃娘娘預備怎麽道歉。”
江雲葵噎了一下，怕是萬萬沒有想到程靈岫會這麽不給她這個寵妃面子，而那邊程靈岫一雙眼睛毫不避諱地直勾勾盯著她。
她強笑道：“是她不對。等本宮回去定重重責罰。衛王妃如今有身孕，本宮就不當著你的面罰她了。”
程靈岫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就依了淑妃娘娘吧。太後娘娘在鳳存閣招待娜仁公主，後宮有品級的娘娘都去了，淑妃怎麽沒去？”
江雲葵一張俏臉瞬間煞白，她強撐著笑容道：“本宮身體不適，便沒有去。”
“哦，那你怎麽不好好休息呢，跑到這禦花園來。看來娘娘身邊的人都不懂怎麽伺候主子。”程靈岫斜眼看向江雲葵身後的宮女。這些宮女一些是江雲葵從家裏帶來的，一些是入宮後內務府從別處調來的。而華臨熾如今總統內務府。
“是本宮想出來透透氣，不怨她們。”
“淑妃娘娘如此體恤你們，你們也要盡心盡力照顧才是。”
“是，奴婢遵命。”
程靈岫一揚眉，滿意地點頭：“行了。既然淑妃要透氣，那我們就先走了。淑妃娘娘好好保重吧。”
程靈岫最後同江雲葵點了下頭算是回禮，便攜著清嘉慢慢踱出了她們的視線。
身後，江雲葵胸脯劇烈起伏，牙關都快咬碎了。
“娘娘，您如今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她們卻如此無視您，不就明擺著同皇上做對嗎？”說話的正是先前發聲的宮女。
江雲葵目眥欲裂：“在我面前擺什麽架子！不就仗著自己懷孕了。等本宮也有了孩子，第一個先弄死她！”
她以衛王妃敢這麽猖狂不就因為肚子裏的孩子嘛。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程靈岫能如此對她可不僅僅依仗孩子——她娘家人才輩出，而華臨熾對她疼愛有加，而最後才是孩子。
“你何苦這麽惹惱她呢？”
程靈岫不屑地“哈”了一聲：“連皇後嫂子都不會在我面前說本宮，她居然敢！我程靈岫活了大半輩子，還沒有人敢在我面前這麽猖狂。”
她無疑是驕傲的，這份驕傲是出身賦予她的，而同時這份驕傲卻並不會在任何權勢面前折腰，這就是程靈岫。
“而且——”衛王妃露出得逞的微笑，“我們王爺說了，若是能她不知分寸那便最好了，那只會加速她的滑落。”
江雲葵是柔順到有些唯唯諾諾的，而樓玉薛卻是個驕傲的有如雄鷹一樣的女子。而世上沒有比帝王的寵愛更能讓一個人直起腰板的。熙帝一葉障目企圖用潑天的富貴將江雲葵變成樓玉薛。可他忘了，在這樣的情形下，一個人最會變成的模樣不是自信而是忘乎所以。要鏟除江雲葵，不是自己動手，而是讓她一步步成長為偏離熙帝預想的模樣。那麽，等到那個時候，熙帝自己就會摒棄她。
原來這便是：欲另其亡先令其狂。清嘉心裏有些難受，江雲葵這個人她早前也知道，是個單純怯懦的女孩，若是能在江家出嫁，她這一生也會平安喜樂的。但同時清嘉也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婦人之仁，對於男人們來說，江雲葵所代表的絕不是一個寵妃那麽簡單，她即便再無辜的也只有“錯殺”了。喬王爺拼著得罪華臨燁都要將江雲葵送進宮，可不是指望她做一個寵妃，他可是妄圖要分阿玨的太子之位的。
程靈岫停住了腳步，她欲言又止地看著清嘉。
“怎麽了？”
“我……我其實一直有個預感。”程靈岫慢慢道，“他們男人只懂權謀不懂感情。可是女人眼裏，只有情。所以我比王爺更懂皇上一些。”
她撫著眼前的粉桃，一字一字道：“皇上失去了一個江雲葵，他下一步便會瘋狂的搜集樓玉薛。”
“我怕啊！”
清嘉也沈默了，她知道程靈岫的擔憂。
世間再無樓玉薛。長得再像都不是樓玉薛。
熙帝若真的開始搜集，那麽他便會逐漸在一次又一次無望的否定中沈淪，但他卻又無法擺脫內心的渴望。尋找，否定；尋找，否定……這種輪回會上癮一樣瘋狂地糾纏熙帝，最終將他脫入滅亡。
華臨燁就沒有清嘉這麽輕松了。他先是陪同北蒼則羅大將軍閱兵，然後又同來了比武興致的則羅狠狠切磋了幾個回合。則羅精力充沛體力驚人，他同華臨燁打了個平手之後，反而雙眼發亮，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最後他一人獨挑一個營，雖然最終結果各有勝負，但從體力上來說，華臨燁這邊顯然是輸給了這位神武大將軍。
華臨燁是心服口服。
則羅是個武癡，一番切磋之後，他就完全拋棄了他面癱冷酷的面具，變得熱血又健談。華臨燁瞬間與他變成了好友。
雖然交到了朋友，華臨燁打得也很痛快，但晚上清嘉拿著藥酒給他揉身上的青紫時，他還是非常沒骨氣地攬著清嘉的腰，痛得哇哇大叫。
清嘉卻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著下午衛王妃同她說的一番話。
華臨燁攬著清嘉四處吃豆腐，可是卻見她一反常態，只安靜地坐著任由他的手四處游走。他疑惑擡頭，果然看見清嘉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七王爺不高興了。
“你在想什麽，連我都不理了？”
“啊？哦。沒什麽。”清嘉拍拍他光|裸的背，道，“換個方向躺，我給你擦那邊。”說完她就楞了：“呀！”她一把捂住胸口，俏臉通紅：“你——你怎麽把我衣服給解了！”
我們七王爺正不高興著呢，他撇嘴，視線卻忍不住膠著在她胸前：肚兜是鵝黃繡臘梅的，襯得清嘉的皮膚白皙得如同牛奶一般，讓人想上去吮兩口。
清嘉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華臨燁在她背後嚷活：“哼，早知道給你扒光了。我摸也摸過親也親過了，遮什麽。”他還邊說邊接著去扯她衣衫。
清嘉氣極：“你再鬧我不給擦藥了！”
華臨燁抹抹嘴，不情不願地躺下了，連飛揚的眉毛都耷拉下來。
“下次再弄一身傷回來，你也別來找我了。”清嘉不爽地戳著他身上的瘀傷，賭氣道。一點都不心疼自己，也不知道心疼她！
“知道了。”華臨燁甕聲甕氣應道，“你剛才在想什麽？”
清嘉眉眼立馬黯淡下來。她便將下午的事和程靈岫同她說的話講給他聽。
華臨燁拉過她的手：“你不用理會她。以後你見著她，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她若是為難你，你也不必顧忌什麽。不過她如今好歹是皇兄跟前的人，你就當給皇兄一個面子，有時候容忍一二吧。”
“我知道了。我不懂你們做的事，把這些講給你，只希望你們多考慮一下皇上。”
華臨燁了然地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的確，程靈岫所憂慮的他們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看來，這江雲葵不能死，她還有存在的必要，而且是長久存在。為此，他們還要防止她繼續野心滋長，以免被皇上所厭棄。
不過，這個女人，決不能生子！
華臨燁緩緩閉上眼，將眼底的殺意盡數掩藏。他是不會讓清嘉看到這些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發現，這一章完全是程靈岫在欺負江雲葵，小江連點反擊都沒有啊。
☆、聯姻
蘇歆出生不久便同她的一個遠房表哥訂了娃娃親。只可惜在定好的婚期前不久，她表哥的嫡親祖母去世了，同蘇家商量後，婚事推遲了三年。而如今可不能再拖延了。
蘇歆小姐對於即將到來的婚禮和以後的為人媳為人婦的生活惶恐不安，據她的丫頭說，小姐半個月前就開始整晚整晚睡不著了。出於對閨蜜的熱愛，清嘉約了已經嫁人的周珺一同開解她。
清嘉出來的有些晚了，等她到的時候，蘇歆和周珺兩人已經吃完了一小碟的點心了。看見姍姍來遲的清嘉，蘇歆怪叫道：“哎呀，這不是咱們王妃娘娘嗎？你再不來我都不記得今天你也要了。”
清嘉黑線：“好了好了，我錯了。你別埋汰我了。”
蘇歆沖她鬼臉：“我可不敢埋汰你。要不然七王爺不得把我抓進去打一頓。”
“還說。”清嘉撿了一塊梅花糕塞她嘴裏，“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周珺依舊溫溫婉婉，她笑著拉過清嘉：“她呀，焦躁得沒有一刻能坐住。你就讓她過過嘴癮，發洩發洩，不跟她計較了。”
豈料清嘉卻大大地嘲笑蘇歆：“哈哈，我們有霸王花之稱的蘇小姐也會有怕的時候啊。”
蘇歆此時的戰鬥力是個渣。她無精打采地瞥了清嘉一眼，哀怨道：“我一想就好可怕啊。”
“你怎麽會有這麽悲觀的想法？新娘子哪個不是含羞帶怯，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就你怕成這樣。”
蘇歆無精打采：“你想想我們家。我看到我娘就替她難受。”
清嘉和周珺面面相覷，都沈默了下來。蘇家什麽都好，就是那多的叫不上名的庶子庶女叫人糟心。
“呃……你表哥家家風很不錯的。他將來應該不至於弄那麽多孩子的。”
“是啊。”周珺也安慰道，“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你娘的婚姻並不等於你將來的婚姻啊。”
蘇歆強笑道：“借你們吉言。”她用力拍了拍臉讓自己精神起來：“要我說咱幾個嫁得最好的還是清嘉。”
荀婉婉夫家在外地，遠離京城；周珺夫家公婆家風都不錯，唯一不好的就是丈夫對她敬重多過憐愛。而清嘉雖然是高嫁，但七王爺十分疼人，清嘉婚後生活幾乎是一帆風順。
“我一開始聽說你要嫁給七王爺還為你擔心了。生怕你以後被他給欺負。”
“倒是沒想到看起來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七王爺這麽會疼人。”
清嘉有些不好意思：“他對我確實很好。”
“咦——”
周珺和蘇歆齊齊嗆聲：“肉麻死了！”
“這話留著回家對你的親親相公說吧。”
“啊，你們倆太討厭了。跟你們說正經話呢，居然來笑話我。”
“誰家正經話是誇自家相公好的？”
“就是就是。這時候七王爺真該在這兒，讓他聽聽。”
“對對對，七王爺聽了心裏指不定多高興……”
兩個人一唱一和越說越沒下限。清嘉面紅耳赤地欲拿帕子堵她們的嘴，卻被她倆聯合反擊。
“求饒不？”蘇歆堪稱兇神惡煞地左右開弓撓清嘉癢癢，而周珺別看她長得文凈秀氣，她力氣可真不小，按得清嘉動彈不得。
清嘉要說從華臨燁身上學到什麽，那就是沒皮沒臉識時務。清嘉抱著周珺的胳膊是什麽好話都往外蹦，直把人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周珺受不了她的馬屁，摸著胳膊遠遠閃到一邊去了。
“不鬧了不鬧了。”蘇歆道，“難得咱們三都有空能聚在一起，不聊不開心的。”
“阿歆你啊與其擔心這些沒邊的不如好好打聽你表哥家人的習慣喜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周珺你好啰嗦。”
“為你好還嫌我啰嗦。”
蘇歆非常狗腿地扒住周珺，諂媚道：“沒有沒有我錯了。阿珺最溫柔善良了。”
周珺真是罵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狠狠推了下她的腦袋：“臭丫頭。”
今日她們小聚的茶樓是蘭家的產業，當初柳嘉禾也帶清嘉來這兒聽過說書。與那時客似雲來相比，如今的茶樓的生意實在是太寡淡了一些。
“自從之前說書的那對爺孫走了，這生意也一落千丈啊。”
周珺不明所以：“那他們為什麽要走？”
“聽說是那老人家過世了，他孫女扶靈回鄉了。掌櫃的想給她銀子，再派人一塊兒陪她回去，可是被拒絕了。”
“我之前見到的時候，那老爺爺還挺健朗的，怎麽就……”
“是啊。之後來的那些人說的都不好，這茶樓的生意就淡下去了。好在這裏的茶和點心都是上好的，所以也不至於門可羅雀。”
蘇歆看了眼樓下廳堂內說書的大爺，道：“這個也不錯，不過比起原來的，還是差了點感覺。”
清嘉也看向樓下，正想說什麽呢，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臉龐：“那不是……”
“什麽？”
“她怎麽在這兒？”
娜仁公主一身北蒼衣服在樓下喝茶的賓客中特別顯眼，周珺和蘇歆也發現了她。
“那就是北蒼公主嗎？”蘇歆仔細瞅了瞅，“長得真漂亮。她那一身也很好看吶。”
周珺細心一些，她註意到清嘉臉上若有若無地閃躲：“怎麽了？”
“沒什麽。”對於娜仁的排斥，清嘉仔細想想那不過是一種杞人憂天。現在一切還沒有定論，她自己先草木皆兵上了，“你們先坐這兒吧。我下去同公主打聲招呼。”
周珺和蘇歆面面相覷，道：“那你去吧。”
清嘉下去的時候，娜仁正和她的侍女用著北蒼話說著什麽，看神情開心的很。
“娜仁公主。”
顯然她看見清嘉也很驚訝，呆楞了一下才斂襟行禮：“是王妃娘娘。真是巧啊，你也來這裏了。”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公主怎麽也來了。”
娜仁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坐了下來：“我聽人說京城裏頭最出名的就是這件茶樓了，就來感受一下。”娜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彎彎的眼睛裏像是蘊藏了草原最亮的繁星：“不過我的漢話還是不好，聽得不太懂。”
清嘉道：“不會啊。你已經很不錯了。”尤其是把漢人的那點彎彎道道學得十成十！
“是嗎？那王妃娘娘平時同我說話沒覺得我說不清不楚嗎？”
“沒有。”
聞言，娜仁轉首對上了清嘉的眼，褐色的眼睛裏不帶一點笑意：“那便好。以後要請姐姐——多多關照我了。”
“什麽？”華臨燁從凳子上驚起，滿臉的不可置信，“皇兄你再說一遍！”
華臨爝撐額：“北蒼國王來信，希望你同娜仁公主結親。兩國締結姻緣，再續和平。”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華臨燁是一個字都不想聽：“我才不要娶她。我和清嘉兩個人好好的，娶她進來插在我們中間幹什麽？！”他本來就沒有多喜歡娜仁公主，這下就更加討厭了。
“既然要締結盟約，那皇兄你娶了吧！”華臨燁滿臉不馴，直著脖子嚷嚷，“你不娶那就隨便找個沒成親的世家子娶她！反正我就是不會娶她的！”
“胡鬧！”熙帝再疼愛他，這時候也是滿面怒色，“你以為娜仁是我華氏的公主，朕想把她指給誰就指給誰嗎？”
熙帝嘆氣，然後對他道：“老國王垂垂老矣，現任太子野心勃勃，你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政治聯姻嗎？”
華臨燁也知道自己理虧，但他卻不想服軟：“難道還怕他北蒼嗎？大不了我帶兵平了他！”
熙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元慶二十年於闐諸國侵我邊疆，雲家卻從中作梗，父皇舉國作戰國庫耗盡；朕登位以來好不容易略有豐盈卻不得不再次發兵殲滅西域。你以為國庫還能支撐你去滅了以驍勇作戰聞名的北蒼帝國？”
華臨燁捏緊了拳頭，額角青筋暴起。
“你是朕的胞弟，宗室之中只有你能配得上娜仁公主。你以為皇兄願意做成這樁婚事？臨燁，你不僅僅是柳清嘉的丈夫，你還是我華氏皇朝尊貴的七王爺。你所享受的地位帶給你的榮華富貴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必須為這個國家的和平和百姓犧牲一切。”
華臨燁眼眶發熱，他慢慢地下了頭，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熙帝心疼弟弟：“這件婚事朕和北蒼國王還要協商。你先別告訴弟妹。”
華臨燁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半晌他突然吼道：“我不要娶要娶你自己娶！”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禦書房。
熙帝氣結：“你給朕回來！”
李泉匆忙上前：“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攔住王爺。”
熙帝頓了一下，望著禦書房門口，終於還是說道：“不用了。他其實自己已經明白了，只是不能接受而已。”
讓他想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在中間
☆、爆發
慈寧宮內，太後和平樂正在串佛珠。
平樂和雲沈的婚事是八九不離十了。平樂雖然堅持不成婚，但孝順的她怎麽會看著太後為自己擔憂呢。況且她這輩子只被困在富麗堂皇，她也想出去走走看看。
“老了，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
“母後歇一會吧。剩下的女兒來串吧。”
太後也攔住她：“你也歇著吧，別累著眼睛。”
“好。”平樂給太後和自己沏了杯茶，“母後喝茶。”
“嗯。”太後捏了捏酸痛的後頸，接過女兒遞過來的茶淺啜了一口，“以前我給你皇祖母抄經書，那密密麻麻的字一點問題，如今串個珠子都眼暈。”
平樂卻笑道：“母後居然也服老了。”
平樂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但卻把太後說楞了。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的心態已經趨於平和了。若是從前的自己，她是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變老的。
“皇上駕到——”
屋外突然傳來的通報聲讓倆人同時呆住了，皇上從來沒有大白天來過的。
不是出了什麽事吧？這是母女倆共同的心聲。
“皇上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給母後請安，皇姐也在。今兒有些事要同母後商榷。”
平樂道：“那母後我先告退了。”
熙帝卻攔住她：“皇姐也在這兒吧。這件事你也需要知道。”
說是要說事，但熙帝卻撚起了一顆佛珠在指腹間慢慢轉動。佛珠都是上好檀香木打磨而成，指甲大小的珠子表面是用金漆描繪的偈語。“北蒼王願意同我朝聯姻，他看中了七弟。”
話音剛落，果然見太後面色怒色，她深深蹙眉：“為什麽是臨燁？臨燁已經成婚了！”
熙帝顯然已經想到了太後的反應。他依舊是面色不變，說出的話在太後看來甚至是殘酷的：“臨燁是朕的親弟弟，沒有人比他合適。至於他已經成婚了，那就只能委屈弟妹了。或者弟妹降為側妃，或者以平妻的身份迎娶娜仁公主。母後今後多多照看她便是。”
“那柳大人那裏……”平樂無不擔憂道。她知道弟弟有多器重柳大人，如今女兒受了這般待遇，他這個做爹的怕會有什麽想法。
“具體怎麽做，朕還要再考慮一下。柳大人那裏不用擔心，朕會同他解釋的。以後母後多偏袒弟妹一些便是了。”
太後娘娘卻還是憤怒難平：“臨燁能答應？！他要不同意，你硬逼著只怕適得其反。況且清嘉這好好的，你把人平白……你讓她怎麽接受？還降為側妃，虧你想的出來！哀家告訴你，清嘉哀家滿意的很，未來臨燁的世子只能是清嘉所出！你為了和平要和那個什麽北蒼結盟，別委屈了我們女人，有本事你自己娶了去。靠一個女人的退讓換來的盟約，華臨爝你也好意思要！”
太後這話顯然十分打臉，華臨爝當下臉色難看至極。平樂連忙抱住母親的胳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太後和皇帝的關系這些年來一直是如履薄冰，表面看著相安無事，可誰知道這冰什麽時候就破了。
“母後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華臨燁面色鐵青卻強自按捺，他緩緩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你當年不就可以為了地位連親生女兒都往火坑裏推嗎？那會你怎麽不想憑什麽為了你的權勢要犧牲皇姐？她不過是投錯了胎，生為了你的孩子。”
“啪！”平樂目眥欲裂，狠狠給了熙帝一耳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華臨爝，你混蛋！”她咬緊牙關，盯著熙帝的眼神充滿著恨意，淚水漸漸彌漫眼眶，“你以為母後是為了自己嗎？你以為我願意遠嫁是為了母後嗎？我們都是為了你！我這半生痛苦折磨究其原因是你造成的——”
她被於闐王折磨的時候，沒有向母親弟弟求救過，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冷情的弟弟是忍不住的，可當時的局勢和國力如何與於闐對抗。她默默忍受了十多年，忍到精神都恍惚了卻仍舊死死守住不開口。
華臨爝今日這番話，難道真的在為她鳴不平嗎？
太後從最初的錐心之痛中慢慢緩過神來：“我對不起你們，但平樂沒有對不起你。你不能當著她的面說這種話。”她的語氣太淡漠了，淡漠地仿佛面前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陌生人。
熙帝看著滿眼失望的長姐，捏緊了拳頭，最終折膝跪在了她們面前。
平樂到底心軟，她想上前扶起弟弟，卻被太後拉住了。
“只要你沒有廢了我這個太後，我就能拿孝道壓你一天。皇上，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這個礙你手腳的太後也殺了得了？”
平樂也在後悔不應該不管不顧說出那些話的，她完全把倆人的矛盾給激化了。聽到自己母親如此負氣的話，平樂也是心如刀絞：“母後——”
“皇上，你跪安吧。”
熙帝卻沒有任何動靜。韓太後極力壓抑住心底翻湧的氣血，但那股怒氣卻怎麽也壓不住，她用幾乎是淒厲的聲音再次喊道：“皇上請跪安！”太後閉了閉眼，再也沒看兒子一眼，轉身進了內室。不過短短幾句的爭執，太後卻仿似經歷了幾個寒暑，老態畢現。
這邊是還跪著的弟弟，那邊卻是心力交瘁的母親，平樂左右為難。最後她狠狠瞪了皇帝一眼，追著母親進了內殿。
“母後，皇上的話您還當真了不成。他也是說說氣話而已，您就別生氣了。”
太後並不領情。她喚來韓絮，道：“傳哀家懿旨，冊封淑妃為貴妃，移居鹹安宮。只要哀家活著一天她就一天不能踏出宮門一步！”
平樂大駭：“母後——你這樣讓皇上顏面何存？”
“平樂，哀家還有你和臨燁兩個孩子。哀家不能讓皇上將來委屈了你們！”
而七王府裏，華臨燁和清嘉對後宮這一番動蕩一無所知。
這幾日，七王府的氣氛也十分詭異。
華臨燁為了躲避婚事一直借病賴在府裏不去上朝，而他心裏知道自己已經向國家妥協了。他覺得對不起清嘉，因此他一直避免著和清嘉碰面。而清嘉那日被娜仁公主那樣“問候”心裏再不願意承認她還能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嗎？可華臨燁一日沒有對她坦白，她就一日一日地自欺欺人下去。
兩個人都躲著對方，府裏的人全是善於察言觀色的，這幾日下人們走路都恨不得用踮的。
華臨燁在府裏憋得實在是難受，但卻又提不起出去胡天海地的興致。他煩躁得把手裏的書翻得嘩嘩直響。
門外，聽到屋裏的動靜後看了眼天色的松煙問道：“王爺，您是不是餓了？今晚想吃什麽？”
結果卻受到華臨燁的一頓臭罵：“吃吃吃，爺又不是吃貨，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有追求的？”
松煙苦著臉：“那爺想追求啥？”
華臨燁不耐煩地扔了書：“進來給爺換身衣服。爺我去王妃那吃飯去。”
松煙：“……”
華臨燁大搖大擺晃進清嘉院子的時候，清嘉這正好擺好了膳食。看見七王爺進來，一屋子的人都很驚訝。
“見過王爺。”
“你怎麽過來了？”清嘉上前，“吃飯了嗎？你前幾日說這些日子都忙沒空過來，我今日便也沒吩咐廚房做你的份兒。”
華臨燁噎了一下，把到嘴邊的“上你這兒蹭飯來了”給生生憋了回去，他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吃了。你吃你的，我陪你喝碗湯。”
清嘉看見他就忘了前幾日自己也刻意在躲他，高興又甜蜜地挽著華臨燁胳膊入席：“你們都下去吃飯去吧。這裏我來就行了。”
“是——”
廚房今日上的是春筍老鴨湯，熬得鮮美異常。華臨燁鼻子動了動，目不斜視地坐下，竭力壓制住想從清嘉手裏搶過那湯勺的沖動。
“剛拿上來的，正好喝呢。”
“嗯。”
華臨燁用十分優雅的用餐禮儀幾乎是一口就喝完了那一小碗湯。一旁的清嘉還沒拿起筷子呢。她目瞪口呆：“你……你很渴嗎？”
華臨燁咳了一下，掩飾道：“這湯不錯。雖然吃飽了，你給我盛個鴨腿我嘗嘗。”
用過晚膳，小夫妻兩個手牽手去園子裏轉悠了一圈。回房簡單洗漱後，便上床歇著了。
清嘉枕著華臨燁的胳膊，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裏，聞著熟悉的味道昏昏欲睡。華臨燁卻半靠在床頭，牽著清嘉的手細細摩挲，偶爾還攤開她的手掌借著燈光出神的盯著。
“清嘉。”
清嘉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嗯……”
“我有話和你說。”
清嘉瞬間清醒：終於來了。她一動沒動，眼睛盯著華臨燁雪白的裏衣衣襟，身體慢慢僵硬起來。華臨燁感受到了，他側過身，將她抱得更緊，一只手心疼得撫著她的臉。
“對不起……我不能不娶她，因為我是七王爺。但是我發誓……”華臨燁將鄭重的一吻印在她額頭，“以後府裏除了多一個人不會有任何變化。”而且他也不會讓那公主平白壓她一頭的！只是如今事情未成，他不想貿然說出來，以免讓清嘉失望。
可是怎麽會不一樣呢？
“她是公主，總不能委屈了人家吧。那我是變成平妻還是側妃，或是……”豆大的淚珠滾滾滴落，“你要休了我。”
華臨燁最受不了清嘉哭，更何況她還說這樣的話。他激動地翻身，一把堵住清嘉的嘴，唇舌兇狠得糾纏著對方。
“不準說這些話！我華臨燁再不濟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受這種羞辱。嘉嘉，我只能委屈你，但不會對不起你。”華臨燁雙眼亮得驚人，“日後我若讓你為此掉一滴淚，就咒我孤苦一生，斷子絕……”
最後一個字被清嘉捂住了，淚水洗過的臉龐看著那麽憂傷：“別說了。”她擡手環住華臨燁的脖子，臉上的淚貼過皮膚，涼得華臨燁一陣激靈：“我愛你。”
我愛你，所以願分擔你的責任，不論以何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掃尾。等會會有新章節
大家新年快樂^_^
祝所有人明年萬事如意心想事成啊撒花撒花。馬上有錢馬上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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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禦花園也是一年中最美的。花骨朵在枝頭綻放，淺碧色的綠草如同籠著一汪煙雨，嬌嫩得惹人憐愛。空氣更是清新地如二八少女的氣息。
清嘉往石凳上墊了帕子，這才扶著程靈岫小心地坐下。
“嫂子你如今這麽大的肚子我看著都害怕。就怕我一個不小心把寶寶從你肚子裏弄出來了。”
“胡說什麽呢。”程靈岫嗔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溫柔一笑，“還有三個月才能出來。”
“寶寶調皮嗎？”
程靈岫慈愛地撫著圓滾滾的肚子道：“皮！一到晚上就又踢又打，擾得我睡不好。有時候能摸到他的小手。就這麽一點點。”程靈岫幸福地比劃著，清嘉看得有點心動，說起來她和華臨燁圓房也有大半年了，這肚子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她有點惆悵地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程靈岫笑道：“不急。孩子總會有的。”
“可是什麽時候才有啊？”
程靈岫玩笑地捏著她的臉：“現在怎麽急了？之前說的時候，你還一臉不願意。”
清嘉眼睛亮亮的：“弟弟們大了越來越可愛了。而且看著你孕育一個孩子，慢慢感受他在肚子裏長大，感覺真好。”
程靈岫卻老氣橫秋打擊她：“果然還是個孩子啊。你等你吐得天昏地暗，生孩子的時候疼得撕心裂肺再說這話吧。”
“誰在那裏？！”
一道尖銳的女生突然傳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程靈岫皺眉，怒色漸漸爬上面頰。
她們倆坐得地方剛好隱藏在一大片樹木之後，加上又有繁華掩映，如果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著。但皇宮大內，除了皇上誰也沒有這個資格在這兒發出這種質問。
“欲另其亡先令其狂。”程靈岫喃喃自語，“臨熾這一招不錯啊。”
“啊？”清嘉不明白了，而程靈岫也沒有解答，她噙著一抹冷笑，看著花木後邊漸漸走進的人影。
如今的後宮，淑妃一家獨大，其鋒芒連皇後都要退避一二。皇後得了阿玨這個孩子之後，一顆心全撲在了他身上，其他事情一概不理會；而後宮其他嬪妃，這麽多年全都是擺設，誰又能和長得酷似樓玉薛的淑妃爭哪怕是一二呢。
而昔日柔順的淑妃娘娘也漸漸開始僭越。盛寵之下，野心如狂草般生長。
“原來是七王妃和衛王妃。我這宮人不懂規矩，驚擾二位了。”
程靈岫面色不豫，姿態擺得也很高：“是驚擾了。淑妃娘娘預備怎麽道歉。”
江雲葵噎了一下，怕是萬萬沒有想到程靈岫會這麽不給她這個寵妃面子，而那邊程靈岫一雙眼睛毫不避諱地直勾勾盯著她。
她強笑道：“是她不對。等本宮回去定重重責罰。衛王妃如今有身孕，本宮就不當著你的面罰她了。”
程靈岫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就依了淑妃娘娘吧。太後娘娘在鳳存閣招待娜仁公主，後宮有品級的娘娘都去了，淑妃怎麽沒去？”
江雲葵一張俏臉瞬間煞白，她強撐著笑容道：“本宮身體不適，便沒有去。”
“哦，那你怎麽不好好休息呢，跑到這禦花園來。看來娘娘身邊的人都不懂怎麽伺候主子。”程靈岫斜眼看向江雲葵身後的宮女。這些宮女一些是江雲葵從家裏帶來的，一些是入宮後內務府從別處調來的。而華臨熾如今總統內務府。
“是本宮想出來透透氣，不怨她們。”
“淑妃娘娘如此體恤你們，你們也要盡心盡力照顧才是。”
“是，奴婢遵命。”
程靈岫一揚眉，滿意地點頭：“行了。既然淑妃要透氣，那我們就先走了。淑妃娘娘好好保重吧。”
程靈岫最後同江雲葵點了下頭算是回禮，便攜著清嘉慢慢踱出了她們的視線。
身後，江雲葵胸脯劇烈起伏，牙關都快咬碎了。
“娘娘，您如今是三千寵愛在一身，她們卻如此無視您，不就明擺著同皇上做對嗎？”說話的正是先前發聲的宮女。
江雲葵目眥欲裂：“在我面前擺什麽架子！不就仗著自己懷孕了。等本宮也有了孩子，第一個先弄死她！”
她以衛王妃敢這麽猖狂不就因為肚子裏的孩子嘛。可是她不知道的是，程靈岫能如此對她可不僅僅依仗孩子——她娘家人才輩出，而華臨熾對她疼愛有加，而最後才是孩子。
“你何苦這麽惹惱她呢？”
程靈岫不屑地“哈”了一聲：“連皇後嫂子都不會在我面前說本宮，她居然敢！我程靈岫活了大半輩子，還沒有人敢在我面前這麽猖狂。”
她無疑是驕傲的，這份驕傲是出身賦予她的，而同時這份驕傲卻並不會在任何權勢面前折腰，這就是程靈岫。
“而且——”衛王妃露出得逞的微笑，“我們王爺說了，若是能她不知分寸那便最好了，那只會加速她的滑落。”
江雲葵是柔順到有些唯唯諾諾的，而樓玉薛卻是個驕傲的有如雄鷹一樣的女子。而世上沒有比帝王的寵愛更能讓一個人直起腰板的。熙帝一葉障目企圖用潑天的富貴將江雲葵變成樓玉薛。可他忘了，在這樣的情形下，一個人最會變成的模樣不是自信而是忘乎所以。要鏟除江雲葵，不是自己動手，而是讓她一步步成長為偏離熙帝預想的模樣。那麽，等到那個時候，熙帝自己就會摒棄她。
原來這便是：欲另其亡先令其狂。清嘉心裏有些難受，江雲葵這個人她早前也知道，是個單純怯懦的女孩，若是能在江家出嫁，她這一生也會平安喜樂的。但同時清嘉也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的婦人之仁，對於男人們來說，江雲葵所代表的絕不是一個寵妃那麽簡單，她即便再無辜的也只有“錯殺”了。喬王爺拼著得罪華臨燁都要將江雲葵送進宮，可不是指望她做一個寵妃，他可是妄圖要分阿玨的太子之位的。
程靈岫停住了腳步，她欲言又止地看著清嘉。
“怎麽了？”
“我……我其實一直有個預感。”程靈岫慢慢道，“他們男人只懂權謀不懂感情。可是女人眼裏，只有情。所以我比王爺更懂皇上一些。”
她撫著眼前的粉桃，一字一字道：“皇上失去了一個江雲葵，他下一步便會瘋狂的搜集樓玉薛。”
“我怕啊！”
清嘉也沈默了，她知道程靈岫的擔憂。
世間再無樓玉薛。長得再像都不是樓玉薛。
熙帝若真的開始搜集，那麽他便會逐漸在一次又一次無望的否定中沈淪，但他卻又無法擺脫內心的渴望。尋找，否定；尋找，否定……這種輪回會上癮一樣瘋狂地糾纏熙帝，最終將他脫入滅亡。
華臨燁就沒有清嘉這麽輕松了。他先是陪同北蒼則羅大將軍閱兵，然後又同來了比武興致的則羅狠狠切磋了幾個回合。則羅精力充沛體力驚人，他同華臨燁打了個平手之後，反而雙眼發亮，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最後他一人獨挑一個營，雖然最終結果各有勝負，但從體力上來說，華臨燁這邊顯然是輸給了這位神武大將軍。
華臨燁是心服口服。
則羅是個武癡，一番切磋之後，他就完全拋棄了他面癱冷酷的面具，變得熱血又健談。華臨燁瞬間與他變成了好友。
雖然交到了朋友，華臨燁打得也很痛快，但晚上清嘉拿著藥酒給他揉身上的青紫時，他還是非常沒骨氣地攬著清嘉的腰，痛得哇哇大叫。
清嘉卻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在想著下午衛王妃同她說的一番話。
華臨燁攬著清嘉四處吃豆腐，可是卻見她一反常態，只安靜地坐著任由他的手四處游走。他疑惑擡頭，果然看見清嘉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七王爺不高興了。
“你在想什麽，連我都不理了？”
“啊？哦。沒什麽。”清嘉拍拍他光|裸的背，道，“換個方向躺，我給你擦那邊。”說完她就楞了：“呀！”她一把捂住胸口，俏臉通紅：“你——你怎麽把我衣服給解了！”
我們七王爺正不高興著呢，他撇嘴，視線卻忍不住膠著在她胸前：肚兜是鵝黃繡臘梅的，襯得清嘉的皮膚白皙得如同牛奶一般，讓人想上去吮兩口。
清嘉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華臨燁在她背後嚷活：“哼，早知道給你扒光了。我摸也摸過親也親過了，遮什麽。”他還邊說邊接著去扯她衣衫。
清嘉氣極：“你再鬧我不給擦藥了！”
華臨燁抹抹嘴，不情不願地躺下了，連飛揚的眉毛都耷拉下來。
“下次再弄一身傷回來，你也別來找我了。”清嘉不爽地戳著他身上的瘀傷，賭氣道。一點都不心疼自己，也不知道心疼她！
“知道了。”華臨燁甕聲甕氣應道，“你剛才在想什麽？”
清嘉眉眼立馬黯淡下來。她便將下午的事和程靈岫同她說的話講給他聽。
華臨燁拉過她的手：“你不用理會她。以後你見著她，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她若是為難你，你也不必顧忌什麽。不過她如今好歹是皇兄跟前的人，你就當給皇兄一個面子，有時候容忍一二吧。”
“我知道了。我不懂你們做的事，把這些講給你，只希望你們多考慮一下皇上。”
華臨燁了然地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的確，程靈岫所憂慮的他們之前確實沒有考慮到。看來，這江雲葵不能死，她還有存在的必要，而且是長久存在。為此，他們還要防止她繼續野心滋長，以免被皇上所厭棄。
不過，這個女人，決不能生子！
華臨燁緩緩閉上眼，將眼底的殺意盡數掩藏。他是不會讓清嘉看到這些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發現，這一章完全是程靈岫在欺負江雲葵，小江連點反擊都沒有啊。
☆、聯姻
蘇歆出生不久便同她的一個遠房表哥訂了娃娃親。只可惜在定好的婚期前不久，她表哥的嫡親祖母去世了，同蘇家商量後，婚事推遲了三年。而如今可不能再拖延了。
蘇歆小姐對於即將到來的婚禮和以後的為人媳為人婦的生活惶恐不安，據她的丫頭說，小姐半個月前就開始整晚整晚睡不著了。出於對閨蜜的熱愛，清嘉約了已經嫁人的周珺一同開解她。
清嘉出來的有些晚了，等她到的時候，蘇歆和周珺兩人已經吃完了一小碟的點心了。看見姍姍來遲的清嘉，蘇歆怪叫道：“哎呀，這不是咱們王妃娘娘嗎？你再不來我都不記得今天你也要了。”
清嘉黑線：“好了好了，我錯了。你別埋汰我了。”
蘇歆沖她鬼臉：“我可不敢埋汰你。要不然七王爺不得把我抓進去打一頓。”
“還說。”清嘉撿了一塊梅花糕塞她嘴裏，“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周珺依舊溫溫婉婉，她笑著拉過清嘉：“她呀，焦躁得沒有一刻能坐住。你就讓她過過嘴癮，發洩發洩，不跟她計較了。”
豈料清嘉卻大大地嘲笑蘇歆：“哈哈，我們有霸王花之稱的蘇小姐也會有怕的時候啊。”
蘇歆此時的戰鬥力是個渣。她無精打采地瞥了清嘉一眼，哀怨道：“我一想就好可怕啊。”
“你怎麽會有這麽悲觀的想法？新娘子哪個不是含羞帶怯，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就你怕成這樣。”
蘇歆無精打采：“你想想我們家。我看到我娘就替她難受。”
清嘉和周珺面面相覷，都沈默了下來。蘇家什麽都好，就是那多的叫不上名的庶子庶女叫人糟心。
“呃……你表哥家家風很不錯的。他將來應該不至於弄那麽多孩子的。”
“是啊。”周珺也安慰道，“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你娘的婚姻並不等於你將來的婚姻啊。”
蘇歆強笑道：“借你們吉言。”她用力拍了拍臉讓自己精神起來：“要我說咱幾個嫁得最好的還是清嘉。”
荀婉婉夫家在外地，遠離京城；周珺夫家公婆家風都不錯，唯一不好的就是丈夫對她敬重多過憐愛。而清嘉雖然是高嫁，但七王爺十分疼人，清嘉婚後生活幾乎是一帆風順。
“我一開始聽說你要嫁給七王爺還為你擔心了。生怕你以後被他給欺負。”
“倒是沒想到看起來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七王爺這麽會疼人。”
清嘉有些不好意思：“他對我確實很好。”
“咦——”
周珺和蘇歆齊齊嗆聲：“肉麻死了！”
“這話留著回家對你的親親相公說吧。”
“啊，你們倆太討厭了。跟你們說正經話呢，居然來笑話我。”
“誰家正經話是誇自家相公好的？”
“就是就是。這時候七王爺真該在這兒，讓他聽聽。”
“對對對，七王爺聽了心裏指不定多高興……”
兩個人一唱一和越說越沒下限。清嘉面紅耳赤地欲拿帕子堵她們的嘴，卻被她倆聯合反擊。
“求饒不？”蘇歆堪稱兇神惡煞地左右開弓撓清嘉癢癢，而周珺別看她長得文凈秀氣，她力氣可真不小，按得清嘉動彈不得。
清嘉要說從華臨燁身上學到什麽，那就是沒皮沒臉識時務。清嘉抱著周珺的胳膊是什麽好話都往外蹦，直把人誇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周珺受不了她的馬屁，摸著胳膊遠遠閃到一邊去了。
“不鬧了不鬧了。”蘇歆道，“難得咱們三都有空能聚在一起，不聊不開心的。”
“阿歆你啊與其擔心這些沒邊的不如好好打聽你表哥家人的習慣喜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周珺你好啰嗦。”
“為你好還嫌我啰嗦。”
蘇歆非常狗腿地扒住周珺，諂媚道：“沒有沒有我錯了。阿珺最溫柔善良了。”
周珺真是罵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狠狠推了下她的腦袋：“臭丫頭。”
今日她們小聚的茶樓是蘭家的產業，當初柳嘉禾也帶清嘉來這兒聽過說書。與那時客似雲來相比，如今的茶樓的生意實在是太寡淡了一些。
“自從之前說書的那對爺孫走了，這生意也一落千丈啊。”
周珺不明所以：“那他們為什麽要走？”
“聽說是那老人家過世了，他孫女扶靈回鄉了。掌櫃的想給她銀子，再派人一塊兒陪她回去，可是被拒絕了。”
“我之前見到的時候，那老爺爺還挺健朗的，怎麽就……”
“是啊。之後來的那些人說的都不好，這茶樓的生意就淡下去了。好在這裏的茶和點心都是上好的，所以也不至於門可羅雀。”
蘇歆看了眼樓下廳堂內說書的大爺，道：“這個也不錯，不過比起原來的，還是差了點感覺。”
清嘉也看向樓下，正想說什麽呢，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臉龐：“那不是……”
“什麽？”
“她怎麽在這兒？”
娜仁公主一身北蒼衣服在樓下喝茶的賓客中特別顯眼，周珺和蘇歆也發現了她。
“那就是北蒼公主嗎？”蘇歆仔細瞅了瞅，“長得真漂亮。她那一身也很好看吶。”
周珺細心一些，她註意到清嘉臉上若有若無地閃躲：“怎麽了？”
“沒什麽。”對於娜仁的排斥，清嘉仔細想想那不過是一種杞人憂天。現在一切還沒有定論，她自己先草木皆兵上了，“你們先坐這兒吧。我下去同公主打聲招呼。”
周珺和蘇歆面面相覷，道：“那你去吧。”
清嘉下去的時候，娜仁正和她的侍女用著北蒼話說著什麽，看神情開心的很。
“娜仁公主。”
顯然她看見清嘉也很驚訝，呆楞了一下才斂襟行禮：“是王妃娘娘。真是巧啊，你也來這裏了。”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公主怎麽也來了。”
娜仁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人坐了下來：“我聽人說京城裏頭最出名的就是這件茶樓了，就來感受一下。”娜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彎彎的眼睛裏像是蘊藏了草原最亮的繁星：“不過我的漢話還是不好，聽得不太懂。”
清嘉道：“不會啊。你已經很不錯了。”尤其是把漢人的那點彎彎道道學得十成十！
“是嗎？那王妃娘娘平時同我說話沒覺得我說不清不楚嗎？”
“沒有。”
聞言，娜仁轉首對上了清嘉的眼，褐色的眼睛裏不帶一點笑意：“那便好。以後要請姐姐——多多關照我了。”
“什麽？”華臨燁從凳子上驚起，滿臉的不可置信，“皇兄你再說一遍！”
華臨爝撐額：“北蒼國王來信，希望你同娜仁公主結親。兩國締結姻緣，再續和平。”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華臨燁是一個字都不想聽：“我才不要娶她。我和清嘉兩個人好好的，娶她進來插在我們中間幹什麽？！”他本來就沒有多喜歡娜仁公主，這下就更加討厭了。
“既然要締結盟約，那皇兄你娶了吧！”華臨燁滿臉不馴，直著脖子嚷嚷，“你不娶那就隨便找個沒成親的世家子娶她！反正我就是不會娶她的！”
“胡鬧！”熙帝再疼愛他，這時候也是滿面怒色，“你以為娜仁是我華氏的公主，朕想把她指給誰就指給誰嗎？”
熙帝嘆氣，然後對他道：“老國王垂垂老矣，現任太子野心勃勃，你以為這只是一場簡單的政治聯姻嗎？”
華臨燁也知道自己理虧，但他卻不想服軟：“難道還怕他北蒼嗎？大不了我帶兵平了他！”
熙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元慶二十年於闐諸國侵我邊疆，雲家卻從中作梗，父皇舉國作戰國庫耗盡；朕登位以來好不容易略有豐盈卻不得不再次發兵殲滅西域。你以為國庫還能支撐你去滅了以驍勇作戰聞名的北蒼帝國？”
華臨燁捏緊了拳頭，額角青筋暴起。
“你是朕的胞弟，宗室之中只有你能配得上娜仁公主。你以為皇兄願意做成這樁婚事？臨燁，你不僅僅是柳清嘉的丈夫，你還是我華氏皇朝尊貴的七王爺。你所享受的地位帶給你的榮華富貴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你必須為這個國家的和平和百姓犧牲一切。”
華臨燁眼眶發熱，他慢慢地下了頭，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熙帝心疼弟弟：“這件婚事朕和北蒼國王還要協商。你先別告訴弟妹。”
華臨燁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半晌他突然吼道：“我不要娶要娶你自己娶！”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禦書房。
熙帝氣結：“你給朕回來！”
李泉匆忙上前：“皇上要不要奴才去攔住王爺。”
熙帝頓了一下，望著禦書房門口，終於還是說道：“不用了。他其實自己已經明白了，只是不能接受而已。”
讓他想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在中間
☆、爆發
慈寧宮內，太後和平樂正在串佛珠。
平樂和雲沈的婚事是八九不離十了。平樂雖然堅持不成婚，但孝順的她怎麽會看著太後為自己擔憂呢。況且她這輩子只被困在富麗堂皇，她也想出去走走看看。
“老了，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
“母後歇一會吧。剩下的女兒來串吧。”
太後也攔住她：“你也歇著吧，別累著眼睛。”
“好。”平樂給太後和自己沏了杯茶，“母後喝茶。”
“嗯。”太後捏了捏酸痛的後頸，接過女兒遞過來的茶淺啜了一口，“以前我給你皇祖母抄經書，那密密麻麻的字一點問題，如今串個珠子都眼暈。”
平樂卻笑道：“母後居然也服老了。”
平樂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但卻把太後說楞了。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的心態已經趨於平和了。若是從前的自己，她是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變老的。
“皇上駕到——”
屋外突然傳來的通報聲讓倆人同時呆住了，皇上從來沒有大白天來過的。
不是出了什麽事吧？這是母女倆共同的心聲。
“皇上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給母後請安，皇姐也在。今兒有些事要同母後商榷。”
平樂道：“那母後我先告退了。”
熙帝卻攔住她：“皇姐也在這兒吧。這件事你也需要知道。”
說是要說事，但熙帝卻撚起了一顆佛珠在指腹間慢慢轉動。佛珠都是上好檀香木打磨而成，指甲大小的珠子表面是用金漆描繪的偈語。“北蒼王願意同我朝聯姻，他看中了七弟。”
話音剛落，果然見太後面色怒色，她深深蹙眉：“為什麽是臨燁？臨燁已經成婚了！”
熙帝顯然已經想到了太後的反應。他依舊是面色不變，說出的話在太後看來甚至是殘酷的：“臨燁是朕的親弟弟，沒有人比他合適。至於他已經成婚了，那就只能委屈弟妹了。或者弟妹降為側妃，或者以平妻的身份迎娶娜仁公主。母後今後多多照看她便是。”
“那柳大人那裏……”平樂無不擔憂道。她知道弟弟有多器重柳大人，如今女兒受了這般待遇，他這個做爹的怕會有什麽想法。
“具體怎麽做，朕還要再考慮一下。柳大人那裏不用擔心，朕會同他解釋的。以後母後多偏袒弟妹一些便是了。”
太後娘娘卻還是憤怒難平：“臨燁能答應？！他要不同意，你硬逼著只怕適得其反。況且清嘉這好好的，你把人平白……你讓她怎麽接受？還降為側妃，虧你想的出來！哀家告訴你，清嘉哀家滿意的很，未來臨燁的世子只能是清嘉所出！你為了和平要和那個什麽北蒼結盟，別委屈了我們女人，有本事你自己娶了去。靠一個女人的退讓換來的盟約，華臨爝你也好意思要！”
太後這話顯然十分打臉，華臨爝當下臉色難看至極。平樂連忙抱住母親的胳膊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太後和皇帝的關系這些年來一直是如履薄冰，表面看著相安無事，可誰知道這冰什麽時候就破了。
“母後何必說得這麽冠冕堂皇。”華臨燁面色鐵青卻強自按捺，他緩緩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你當年不就可以為了地位連親生女兒都往火坑裏推嗎？那會你怎麽不想憑什麽為了你的權勢要犧牲皇姐？她不過是投錯了胎，生為了你的孩子。”
“啪！”平樂目眥欲裂，狠狠給了熙帝一耳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華臨爝，你混蛋！”她咬緊牙關，盯著熙帝的眼神充滿著恨意，淚水漸漸彌漫眼眶，“你以為母後是為了自己嗎？你以為我願意遠嫁是為了母後嗎？我們都是為了你！我這半生痛苦折磨究其原因是你造成的——”
她被於闐王折磨的時候，沒有向母親弟弟求救過，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冷情的弟弟是忍不住的，可當時的局勢和國力如何與於闐對抗。她默默忍受了十多年，忍到精神都恍惚了卻仍舊死死守住不開口。
華臨爝今日這番話，難道真的在為她鳴不平嗎？
太後從最初的錐心之痛中慢慢緩過神來：“我對不起你們，但平樂沒有對不起你。你不能當著她的面說這種話。”她的語氣太淡漠了，淡漠地仿佛面前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陌生人。
熙帝看著滿眼失望的長姐，捏緊了拳頭，最終折膝跪在了她們面前。
平樂到底心軟，她想上前扶起弟弟，卻被太後拉住了。
“只要你沒有廢了我這個太後，我就能拿孝道壓你一天。皇上，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這個礙你手腳的太後也殺了得了？”
平樂也在後悔不應該不管不顧說出那些話的，她完全把倆人的矛盾給激化了。聽到自己母親如此負氣的話，平樂也是心如刀絞：“母後——”
“皇上，你跪安吧。”
熙帝卻沒有任何動靜。韓太後極力壓抑住心底翻湧的氣血，但那股怒氣卻怎麽也壓不住，她用幾乎是淒厲的聲音再次喊道：“皇上請跪安！”太後閉了閉眼，再也沒看兒子一眼，轉身進了內室。不過短短幾句的爭執，太後卻仿似經歷了幾個寒暑，老態畢現。
這邊是還跪著的弟弟，那邊卻是心力交瘁的母親，平樂左右為難。最後她狠狠瞪了皇帝一眼，追著母親進了內殿。
“母後，皇上的話您還當真了不成。他也是說說氣話而已，您就別生氣了。”
太後並不領情。她喚來韓絮，道：“傳哀家懿旨，冊封淑妃為貴妃，移居鹹安宮。只要哀家活著一天她就一天不能踏出宮門一步！”
平樂大駭：“母後——你這樣讓皇上顏面何存？”
“平樂，哀家還有你和臨燁兩個孩子。哀家不能讓皇上將來委屈了你們！”
而七王府裏，華臨燁和清嘉對後宮這一番動蕩一無所知。
這幾日，七王府的氣氛也十分詭異。
華臨燁為了躲避婚事一直借病賴在府裏不去上朝，而他心裏知道自己已經向國家妥協了。他覺得對不起清嘉，因此他一直避免著和清嘉碰面。而清嘉那日被娜仁公主那樣“問候”心裏再不願意承認她還能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嗎？可華臨燁一日沒有對她坦白，她就一日一日地自欺欺人下去。
兩個人都躲著對方，府裏的人全是善於察言觀色的，這幾日下人們走路都恨不得用踮的。
華臨燁在府裏憋得實在是難受，但卻又提不起出去胡天海地的興致。他煩躁得把手裏的書翻得嘩嘩直響。
門外，聽到屋裏的動靜後看了眼天色的松煙問道：“王爺，您是不是餓了？今晚想吃什麽？”
結果卻受到華臨燁的一頓臭罵：“吃吃吃，爺又不是吃貨，你就不能想點別的有追求的？”
松煙苦著臉：“那爺想追求啥？”
華臨燁不耐煩地扔了書：“進來給爺換身衣服。爺我去王妃那吃飯去。”
松煙：“……”
華臨燁大搖大擺晃進清嘉院子的時候，清嘉這正好擺好了膳食。看見七王爺進來，一屋子的人都很驚訝。
“見過王爺。”
“你怎麽過來了？”清嘉上前，“吃飯了嗎？你前幾日說這些日子都忙沒空過來，我今日便也沒吩咐廚房做你的份兒。”
華臨燁噎了一下，把到嘴邊的“上你這兒蹭飯來了”給生生憋了回去，他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吃了。你吃你的，我陪你喝碗湯。”
清嘉看見他就忘了前幾日自己也刻意在躲他，高興又甜蜜地挽著華臨燁胳膊入席：“你們都下去吃飯去吧。這裏我來就行了。”
“是——”
廚房今日上的是春筍老鴨湯，熬得鮮美異常。華臨燁鼻子動了動，目不斜視地坐下，竭力壓制住想從清嘉手裏搶過那湯勺的沖動。
“剛拿上來的，正好喝呢。”
“嗯。”
華臨燁用十分優雅的用餐禮儀幾乎是一口就喝完了那一小碗湯。一旁的清嘉還沒拿起筷子呢。她目瞪口呆：“你……你很渴嗎？”
華臨燁咳了一下，掩飾道：“這湯不錯。雖然吃飽了，你給我盛個鴨腿我嘗嘗。”
用過晚膳，小夫妻兩個手牽手去園子裏轉悠了一圈。回房簡單洗漱後，便上床歇著了。
清嘉枕著華臨燁的胳膊，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裏，聞著熟悉的味道昏昏欲睡。華臨燁卻半靠在床頭，牽著清嘉的手細細摩挲，偶爾還攤開她的手掌借著燈光出神的盯著。
“清嘉。”
清嘉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嗯……”
“我有話和你說。”
清嘉瞬間清醒：終於來了。她一動沒動，眼睛盯著華臨燁雪白的裏衣衣襟，身體慢慢僵硬起來。華臨燁感受到了，他側過身，將她抱得更緊，一只手心疼得撫著她的臉。
“對不起……我不能不娶她，因為我是七王爺。但是我發誓……”華臨燁將鄭重的一吻印在她額頭，“以後府裏除了多一個人不會有任何變化。”而且他也不會讓那公主平白壓她一頭的！只是如今事情未成，他不想貿然說出來，以免讓清嘉失望。
可是怎麽會不一樣呢？
“她是公主，總不能委屈了人家吧。那我是變成平妻還是側妃，或是……”豆大的淚珠滾滾滴落，“你要休了我。”
華臨燁最受不了清嘉哭，更何況她還說這樣的話。他激動地翻身，一把堵住清嘉的嘴，唇舌兇狠得糾纏著對方。
“不準說這些話！我華臨燁再不濟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受這種羞辱。嘉嘉，我只能委屈你，但不會對不起你。”華臨燁雙眼亮得驚人，“日後我若讓你為此掉一滴淚，就咒我孤苦一生，斷子絕……”
最後一個字被清嘉捂住了，淚水洗過的臉龐看著那麽憂傷：“別說了。”她擡手環住華臨燁的脖子，臉上的淚貼過皮膚，涼得華臨燁一陣激靈：“我愛你。”
我愛你，所以願分擔你的責任，不論以何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掃尾。等會會有新章節
大家新年快樂^_^
祝所有人明年萬事如意心想事成啊撒花撒花。馬上有錢馬上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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