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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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兒子謹遵父親教誨。”
“至於你。”對著二兒子，柳詩正就沒好氣了，“不要以為你老子遠在江南就不知道你幹的事。仗著自己聰明就敢做皇上的主。如今皇上不計較，將來有一天計較起來有你哭的時候！”
柳嘉禾也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逾矩，只是熙帝不計較而已。“兒子知道了。”
“明年你就要成親了，你也多學學你大哥，做事穩重一些。”柳詩正想起今日母親和妻子的態度，忍不住多嘴一句，“你祖母和母親雖然對秦姑娘有芥蒂，但也並不會刻意刁難她的。明年進了門你告訴她不要因此對她們有不滿。秦姑娘是個好姑娘，你讓她多多擔待些。”
“祖母和母親不喜她也是因為對我的愛護，我都明白。秦姑娘那裏父親也放心，我會同她好好說的。”
“嗯。如此便好。至於王爺你——”柳詩正是真的恨不得那筆戳他腦門，“平時看你挺機靈的，這會滿肚子主意怎麽都不見了？你挑個大晚上一麻袋兜頭下去找人胖揍一頓之後扔到護城河不就啥事都沒有了嗎？你還光天化日之下打，閑皇上事不夠多啊？”
華臨燁摸摸腦門：“我這不想著震懾一下別的有非分之想的人嘛。”
“這些人你要抓把柄一抓一個準。你同禦史臺打聲招呼，難道不比你去揍他們痛快？”
“我得罪過禦史臺的人……”華臨燁摸著鼻子囁嚅。
柳詩正搖頭：“你啊你啊。這事我來做吧，可是你就是要打人也不準再這麽打了！”
聽岳父的意思是支持自己的，華臨燁立馬躊躇滿志：“沒問題。我這次絕不給皇兄還有您找麻煩了！”原來背後有人是這種感覺啊！雖然貴為皇子，但還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我給你撐腰這種類似的話。
柳氏聽完無奈搖頭，這個女婿啊比他兒子還不省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新春
“這一年一年的過得真快啊。”程靈岫捧著熱氣裊裊的梅子茶，有些惆悵的感概。她如今懷孕有三月了，肚雖然沒顯懷，但害喜卻將她折磨的面色蒼白。她是什麽都吃不下去，連喝口水都能吐出來。圓圓看見娘親整日裏不是吐就是睡，更加堅定了娘生弟弟就要死的想法。她整日裏哭，程靈岫和衛王沒辦法，把她先暫時送進宮讓太後帶著。太後年紀漸大是越發喜歡孩子。正好樓玨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有圓圓陪著正好。
清嘉來衛王府做客之前特意蒸了一碟酸梅糕，程靈岫吃了幾口難得沒吐，但再多幾口那惡心感就上來了。可是就這幾口就已經夠讓衛王妃身邊伺候的人喜極而泣了。程靈岫身邊的大丫鬟拉著眉嫵求教去了。
“嫂子這話怪老氣橫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了，變得整日裏傷春悲秋的。連王爺都說現在他不敢隨便說話了，就怕哪個字說錯了惹我哭。”
清嘉想象著人高馬大叱咤疆場的衛王在妻子面前小心翼翼還討不著好的樣子就想笑。
程靈岫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別笑我。我看七弟對你那黏糊勁兒，你也不遠了吧？”說到這個，程靈岫倒是想起一樁陳年舊事：“我記得你落過水，可落下什麽病根沒有？”
清嘉搖頭：“這倒沒有。起先每次還都會疼，後來太後賜給我的嬤嬤很會調理，現在都很正常。”
“那就好。說來你底子先天不好，雖然後天如何彌補註意但比常人還是要差上點的。你自己也要多註意。”
“我省得，謝謝嫂子關心。”
“謝什麽，我也就凍凍嘴皮子。”
雖然只是動動嘴，但哪一個字哪一句話不是為她著想？清嘉心裏還是感激程靈岫的。清嘉上頭的幾個嫂子裏，她就只和衛王妃交好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兩人正說著話呢，一個丫鬟挑簾進來道：“啟稟王妃，王爺跟前的張公公來傳話了。”
“讓他在簾外回話吧。這大冷天的也難為他了，你給張公公沏杯茶暖暖身。”
“是。”
過了片刻，外邊傳來尖細的男聲：“奴才給王妃請安。”
“起吧。王爺叫你帶什麽話來了？”
“王爺說今日是要留七王爺在府裏吃午飯的。讓您吩咐廚房做幾道七王爺愛吃的菜。”
“王爺可有說在哪裏用膳？”
“稟王妃，王爺說了，七王爺不是外人，他就留七王爺在書房用了。”
程靈岫點頭：“我如今是聞著菜味就難受，若是讓我也招待七弟怕會壞了興致。如此也好。你告訴王爺，我曉得了，午飯我就不過去了。你也盯著王爺他們，別喝多了。”
“是，奴才知道了。”
“大冷的天，公公也辛苦了，在耳房暖和暖和再回去覆命吧。”
張公公誠惶誠恐的聲音傳來：“奴才謝王妃體恤。為主子辦事奴才不冷。只是王爺那還等著呢，奴才怕是不能領您的好意了。”
“既然如此，公公就回去吧。讓四喜給你打個傘。”
“奴才謝王妃。奴才這就不打擾王妃了。奴才告退。”
“嗯，去吧。”
程靈岫對外絕對是高端大氣，那妥妥的貴婦範迷得清嘉雙眼冒心。
程靈岫一回頭就看見清嘉毫不掩飾的花癡眼神，她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這是做什麽呢？”
清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沒有，覺得嫂子你好厲害呢。”
程靈岫一楞：“這種厲害有時候真不想要……”程氏一族，從祖父一代起興，如今也是傳承四代了。家族榮譽在她這個長房嫡女身上的膽子壓得是越發的重。“不說這個了，弟妹你喜歡吃什麽，我讓廚房準備去。往日都是吃你的，這次你也曾嘗嘗嫂子家的菜。”
對於程靈岫短暫的失態，清嘉仿若未覺，她笑道：“我不挑食的，嫂子就讓他們把拿手好菜弄上來吧。”
“說來我們王爺也是個吃貨啊，衛王府的廚子可都是他重金挖來的，絕不比你家差的。”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用過午飯，華臨燁和清嘉又在衛王府逗留了許久才打道回府。
年關將近，大街上處處張燈結彩，店鋪也都掛上了大紅燈籠。前來采買年貨的人將大街擠得滿滿當當。馬車行得很慢，華臨燁和清嘉一時興起，便下了馬車，逛街去了。
滿街都是紅紅火火的年貨，討吉利的一些小東西也是應有盡有。華臨燁還是第一次看這些玩意兒，比清嘉還興奮。身後的松煙手裏已經抱了滿懷的東西了。
“你別買了！”清嘉崩潰地求他。這家夥光那種巴掌大的燈籠已經買了八個，春聯買了十來幅，紙紮的桃花已經把松煙腦袋都插滿了，而那些小孩子玩的風車小木劍就更別提了。這會他又蹲在小攤子前面準備買福袋！
華臨燁很無辜地瞅著她：“可是都好可愛啊！”
“你是小孩子嗎？”
“對啊！”華臨燁雙眼發亮，“可以給阿玨買啊！”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沖進另一個小販的懷裏去了。
清嘉是攔都攔不住，眼睜睜看著這家夥又包圓了整個小攤的東西。她無奈卻又不得不妥協：“你去把馬車叫來吧，東西放車裏。”
已經東倒西歪東西掉一地的松煙感激涕零：“奴才這就去。”
清嘉看著前邊處於莫名興奮中的華臨燁，認命地跟了上去，他要買，那就買吧！
傍晚的時候，竟然下起了毛毛細雨。冬日的雨再小，那也是刺骨的冷。寒意終於澆熄了華臨燁的購物欲。
天氣嚴寒，小販們都急急忙忙收攤了。托華臨燁這位主的福，他們今日可算是腰包鼓鼓了。商鋪也都關了門，屋內昏黃溫暖的燈光從窗戶透了出來。在綿綿細雨的氤氳下，那燈光都仿佛暈開了一片朦朧。
清嘉搓著手道：“真冷啊。若是能喝一碗熱騰騰的湯就好了。”
華臨燁眼睛“噔”地亮了：“喝湯啊？有啊！我知道一個地方，走走我帶你去。”
他一揚披風把清嘉裹緊自己懷裏，又從松煙手裏奪過傘：“你去找個地方躲雨，再自己回去吧。爺不用你們跟著了！”
華臨燁帶清嘉去的地方是城南小巷子的一家湯面鋪子。這麽冷的天，四周連人煙都沒有，只有一對老夫妻縮著肩膀在爐子前烤火。
“這是徐老伯。他家的牛肉湯很正宗的。”華臨燁道。
徐老伯只有一個兒子，送到了軍營，只可惜在出了意外身亡了。老年喪子的老倆口簡直是恨不得跟了去。華臨燁是偶然間知道這事的，從那之後他有事無事便會去光顧老人家的攤子。這一帶的捕頭也都認得兩個老人，從不為難他們不說，逢年過節也會送去些吃的用的。
顯然老人家還認得華臨燁，看見他過來，很熱情地迎了上來：“王爺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這不天冷，來您這兒喝點熱乎的嘛！徐伯，今日還有吃的嗎？”
老人笑得很憨厚：“有有！王爺快坐下，老漢這就給你端上來。”徐伯一邊將人往裏帶，一邊略帶好奇地打量著清嘉。清嘉有些靦腆地沖他笑了笑。
“這就是王妃娘娘？”
華臨燁扯了個大大的笑臉：“對。我媳婦，漂亮吧！”然後立馬被清嘉捏住胳膊肉來了個大圓周。
“嗷嗷，疼——你幹嘛呀！”
“你少說兩句啊！”清嘉真是丟臉死了。孰料徐伯卻道：“王爺王妃感情真好。”清嘉這下羞得快把腦袋埋在胸裏了。
牛肉湯很快上來了。熱騰騰的一大碗，上面撒著碧綠的蔥花。清嘉期待地嘗了一口，果然美味！牛肉很大塊，煮的軟爛，入口即化；湯的味道濃郁醇香，一口喝進去，熱得胃裏暖融融的。
清嘉滿足地感嘆：“真好喝！”然後，她舀了一大勺辣椒全部倒了進去。
“你幹嘛？！”華臨燁驚得大叫。清嘉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這樣才夠味兒！”然後在他呆若木雞的眼神中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你……你……你不辣嗎？”華臨燁指著她哇哇叫。
清嘉起了惡作劇的心思，笑嘻嘻地將辣的得通紅的臉湊到他面前：“你聞聞就知道啦，哈——”
“呀！”華臨燁手忙腳亂捂住她的嘴，掌心處柔嫩的唇瓣觸感滾燙。他嫌棄：“咦，要命了。感情我娶了個小辣椒。”
清嘉吐舌，然後很痛快地咕咚咕咚將一大碗飄著紅油的牛肉湯灌下肚。最後，她舔了舔唇，又把垂涎的目光移向了華臨燁的那碗。
華臨燁如臨大敵，捂住湯碗：“你不準禍害我這碗。”
“誰要禍害了。我還想喝。”
“還想喝就讓徐伯再給你盛一碗。”
“不要，就要你這碗。”
華臨燁狐疑地將她瞅了瞅，這才猶猶豫豫把自己這碗推出去。
“你也喝吧。”
一般在外面，清嘉很少願意和他共用一碗，今天這麽主動和反常……不過既然她主動了，華臨燁可不會把這個機會讓回去。
於是濕冷昏暗小巷墻角，兩個人你一勺我一勺。熔熔爐火映在臉上，溫暖得令人不知身在何方。偶爾擡起眼，雙目相對的時候，彼此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又馬上要過年了。”
“對啊，你又要老了一歲。”
“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華臨燁放下勺子捧過清嘉的臉，在掌心痛快地揉了兩圈，再用油乎乎的嘴在她臉上吧唧印了兩下。
“啊——華臨燁你放開我啊！”清嘉在他懷裏掙紮地像個松鼠。
華臨燁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著被自己蹂躪得通紅的臉蛋，笑瞇瞇道：“那就祝咱們一年一年一年就這麽過下去。好不好？”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我願同你一起在年華中老去。
“好。”清嘉含著淺淺的淚，鄭重地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寫年終總結，更新的有點少。
中途開小差跑去看綜藝，考拉好漂釀啊~~~~~~~不過這麽直接用爸爸的背景音樂不算抄襲嗎
☆、婚禮
過完年之後的三月十六是這六個月裏最好的日子，而柳嘉禾的婚期就定在這一日。
柳嘉禾的好友也是滿京城，一大幫人簇擁著喜氣洋洋的新郎官萬分熱鬧地去接新娘子去了。柳氏看著鬧騰的少年郎不禁搖頭：“到了那邊也不知道鬧成什麽樣。”
清嘉看著母親喜氣中帶著隱憂的面色，她故意問道：“娘還是很期待二嫂的吧？”
柳氏立馬收起臉上的神色，瞪了女兒一眼：“你說誰？”說罷，不等清嘉反應，虎著臉騰騰騰走遠了。清嘉雙目圓睜：娘親這樣不顧形象還真是第一次啊。
這邊她還沒從柳氏給的震撼裏走出來，那廂一轉頭就看見一向高貴淑女的嫂子黑著臉煞氣沸騰得從自己身後殺過。
“嫂子？”
柳氏一秒變臉：“怎麽了？”
可怕……“你這是……”
“沒什麽。”江雲思嫣然一笑，眼裏卻是滿滿的憎惡，“看見不想看的人而已。”
清嘉順著江雲思的眼神看去，那個方向坐著江雲思的母親和庶妹。
“走。”江雲思挽住清嘉的胳膊，嘴角的弧度無懈可擊，“我想我的妹妹會很樂意見到你的。”
“娘——”
“女兒你怎麽過來了？娘這兒不同你招待。”江夫人笑著拉過江雲思的手道，“顧盼呢？”
江雲思笑得甜蜜：“這丫頭剛剛睡醒。你也知道，她一醒來如果不是她爹抱著定會哭個不停的。你女婿正哄著呢。”
江夫人不依地給了女兒一下：“你這妻子當的，還有女婿哄孩子。”
江雲思的目光刻意在江雲舒身上一停，道：“沒辦法，夫君實在是太寵顧盼了。來，娘這是七王妃，我的小姑子，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給七王妃請安。”
清嘉忙攔住江夫人：“夫人多禮了。咱們倆家親家，您還對我行禮，這不是折煞我嗎？今日二哥大婚，清嘉還沒有謝您前來觀禮呢。”
“不敢不敢。我這也是無事來湊個喜慶。”
江雲思道：“娘，你倆也別在這虛禮了，快坐下談吧。”她攙著江夫人的手將她往座位扶，錯身的剎那，清嘉聽到江雲思的低聲威脅：“你要敢給江雲舒那個臭丫頭好臉色，我就哭給你哥看。”
清嘉不敢置信瞪著嫂子的背影：這……這都啥？
江雲思和庶妹的矛盾原本還沒有在明面上，但自從她生了顧盼並且也還沒懷上孩子之後，兩人的矛盾開始惡化。
江雲舒在姨娘和自己的爭取下嫁入了侯門做了繼室，並且短短的時間內就生下了二子。在夫家的地位水漲船高導致了她在娘家的態度。而這便是導火索。
而江雲思的籌碼就是夫婿年輕有為，房裏幹幹凈凈；而且婆母良善，婆家人口簡單，過得舒心不已。
江雲舒夫婿地位是比她高，那有怎樣。且不論如今誰才是皇上眼裏的紅人，單柳家三代子弟的才幹就能甩那勞什子侯府十條街！
拿著魚眼當珍珠，江雲思嘲笑妹妹鼠目寸光。
江雲葵還是一如既往的有些畏縮。說起來她應該是三姐妹裏邊長得最好的，但卻沒有因此而得寵。
“姐姐的看起來過得很好。”
江雲思仿佛是今天第一次看見江雲舒一樣：“哦，你也來了。是啊，我的日子是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婆婆待我太好了，讓我很有壓力，”
清嘉失笑。
“胡說八道什麽！”江夫人佯怒拍了女兒一下，“還坐著幹什麽，沒看見你婆婆忙的。就你在這兒偷閑。”
“知道了！我待會就過去幫忙。”江雲思看向妹妹，“這是七王妃，過來見個禮吧。”
江雲舒好像沒有聽出姐姐那充滿嘲諷和敵意的話語，笑著上前，給清嘉行了一禮：“見過七王妃。”
“夫人不必多禮。聽嫂子說夫人想見我？”
江雲舒一楞，下意識看向自家姐姐，卻在最後突然醒悟不能在她面前示弱，硬生生將頭扭回來：“是。早就聽聞姐姐家的婆家妹妹為人和善，我自然就起了相見之心。”
“嗤——”江雲思諷笑，“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就敢提一些不是自己該肖想的要求。”
清嘉奇怪地看了一眼江雲思。雖然她以前也是很明白的表示對自己這個庶妹的厭惡，但面子上一向來是過的去。
“身份？我什麽身份姐姐不知道嗎？”
“繼室嗎，你是指？別人稱你一句夫人你還真把自己當夫人。也奉勸你，不屬於自己的不要去爭。不然給娘家惹來禍事就不是你能承擔的。”
“你！”
“怎麽回事？”江夫人的臉色實在是說不上好看，鳳眼中冷意蔓延，“雲舒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
江雲思此時卻笑著撒嬌道：“娘，哪有什麽事啊。今天小叔成親，你就一同樂呵樂呵。小姑難得回家一趟，不相關的人就不要見了吧。哦，程夫人來了，你要見見嗎？”最後一句是對清嘉說的。正好清嘉也想問問嫂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她連她骨子裏最虛偽的偽裝都不能維持了。
清嘉將不情不願的江雲思拉到角落，問道：“你那妹妹……”
江雲思卻是搖頭：“沒什麽，有些話我是死都不會說出口的。這是我所的所謂的驕傲。好了，我還有幫婆婆忙。蘇小姐和周小姐都來了，你去找他麽玩去吧。”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哎——”
“哦。”江雲思回身，眼神就不怎麽對上清嘉的，“雖然我一開始很不喜歡你，現在也沒有對你多有好感，但我還是多嘴一句吧。你，還是早點生下兒子吧。”
如果說之前聽人講孩子，清嘉還能當成鬧她的玩笑的話，那今日卻是萬萬不會了。
孩子，而且還是兒子。
世俗的規矩在皇家被不斷放大，這座山還沒有成型卻已經壓在了清嘉的頭上。
“新娘子來啦！快來看新娘啊——”
清嘉如夢初醒，聽說新娘子來了，忙提起裙擺匆匆趕往前院。
前院，柳嘉禾已經踢開轎門迎出了新娘子。秦白璐身形細長，在大紅喜服之下顯得格外的亭亭玉立。
鞭炮劈裏啪啦炸開，紅色的碎紙飛揚了一整個天空。柳嘉禾牽著自己的新娘，笑得囂張而又滿足。
看著從小疼愛自己的哥哥成親，怎麽那麽難受呢？清嘉想。
“怎麽了？想起咱們成親那會了嗎？”耳邊突然一陣熱燙，是華臨燁。
聽到他一貫得瑟的語調，清嘉的淚意瞬間蒸發：“你怎麽過來了？”
華臨燁揚眉，一只手趁著無人註意大大方方搭在了清嘉的腰上：“看見有一個人激動得快哭了，就過來看看咯。”
清嘉捏著他手背上的皮膚，把那只不分場合的手從自己腰間拎走：“快別鬧了。”
華臨燁也看出清嘉的心情真的不算好，收起了他玩世不恭的德行，認認真真問道：“真不高興？”
“也說不上，就是覺得胸口堵住了，想哭哭不出來，想笑不知道怎麽笑。”
眼前的一對璧人，手持紅綢兩端，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面對這天地父母，喜結連理。清嘉出神地看著哥哥飛揚的眉眼。即使血緣感情親如兄妹，似乎也逃不過分飛的宿命。
她的兒時、少女時代都是在二哥的陪伴下長大的。她身子不好，天氣稍微冷暖變化一些就要生病，而柳嘉禾從來都是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提醒她的丫頭。夏天出去玩，到了下午她就能困得睡倒在地上，醒來卻永遠在哥哥的背上。而如今，他的背脊上卻要背起另外一個人了。
“真是很難笑起來啊。”清嘉嘟囔，“我現在特別想上去把秦白璐的臉抓花！”
清嘉等了一會，竟沒有聽見身邊華臨燁的回話。她疑惑地擡頭，卻看見華臨燁如臨大敵的神情。她從來沒有在華臨燁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他永遠都是囂張肆意好像他才是天地的主宰。而現在他的臉上，恐懼、堂皇，席卷成漩渦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拖進未知的深淵。
“你在看什麽？”
華臨燁聲音彌散得像是寒夜裏最深沈的林霧，透著前途未知和無法控制：“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麽。因為，我看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81
夜漸漸深了，熱鬧了一整天的柳府趨於平靜。柳詩正和夫人強忍著心中的不安，盡量保持面上容色不變，可是不明所以但仍然敏感地察覺到事情不一般的柳氏還是忍不住雙手顫抖。
好不容易將最後一批客人送走，柳詩正立刻吩咐管家：“你帶人巡視府裏，記住今晚要發現誰形跡可疑，抓起來再說！今日是嘉禾的婚禮，待會發生的一切不要打擾到他們。府裏誰要是私下議論今晚，就不要留活口。”
“是，老爺！”
“還有，江家在婚禮一結束就都走人了，知道嗎？”
柳管家驀然低頭：“是。”
“老爺，這到底出了什麽事？王爺為什麽……”柳氏小聲地無不擔憂道。
柳詩正的手至今還是冰涼的：“是我疏忽了。江家……竟然藏著這麽一枚炸彈！”
寧壽堂。
下人都遠驅到院門外守著，屋內，是坐立不安的江侍郎和柳嘉槺、柳清嘉夫婦倆。
平白無故被留下來，江緒已經面有怒色：“七王爺，你到底是為何要下官留在這裏？下官若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王爺明示。”
華臨燁的表情太可怕，清嘉心有餘悸，拉住他的手，低低喚了一聲。華臨燁捏住她的手，卻依舊一言不發。
又僵持了片刻，柳詩正帶著柳氏匆匆進來。
“爹！”
柳詩正道：“嘉嘉，把門關上！”
江緒也算是柳詩正的知交好友，他向來知道柳詩正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而如今他面色之凝重，讓他不得不往壞處想。
柳詩正無奈嘆氣：“江大人，你的女兒江雲葵，有多少人知道。”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讓江緒是一頭霧水，“我的知交好友都知道我家中還有一個庶女未嫁。”
“父親。”江雲思插嘴，“兒媳無狀。這事我比我爹清楚一些。”
柳詩正示意她繼續。
“雲葵如今十四了，從前年開始，母親便帶著她走動了，但都僅限於閨閣。我想外人只知她的存在，卻並沒有見過她的。而且雲葵生性害羞，她自己也不可能私自出去的。”
“恐怕……今日不少人見過了。”
柳嘉禾如今在禦前行走，明眼人都能看見聖上對他的器重；再者加上柳詩正如今的地位和華臨燁的關系，今日來參加婚宴的京官可遠比柳嘉槺那時要齊全的多。
江緒氣急敗壞：“到底怎麽回事？你們翁婿倆在打什麽啞謎？”
柳詩正沈默了一下，才對江緒道：“江大人可見過樓玉薛樓將軍。”
江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認認真真想了一下：“樓將軍一直在邊疆長大，江某並沒有見過她。哦，大約在樓老將軍殉國前兩年，他帶著女兒回京，我在街上遇到過一次。”
“那你那時候可看清樓將軍的樣子嗎？”
“看了，但並沒有往心裏去。當時她的樣子……”隨著記憶的漸漸清晰，江緒的面色被恐懼所代替，“她……”江緒雙目圓睜，惶惶與柳詩正對視，卻得到了他的點頭。
江雲思是玲瓏心思，這時候已經明白了公公的意思：“雲葵和樓將軍長得……”
“是。”華臨燁接口，“樓姐姐是鐵血中長大的，氣質自然不同，但，容貌卻同樓姐姐幾無二致。江侍郎，你知道如果令嫒被有心人發現之後的後果吧。”
熙帝近來的行事是越發專橫冷酷。他已經為樓玉薛成魔了，如今他還能桎梏心中的戾氣。但是一個同樓玉薛如此相似的人的出現絕對不是福音，而是將魔放出來的利斧。從此他將再無束縛。
華臨燁收起平素的吊兒郎當，一雙眼睛透著殺伐果斷的冷意：“江侍郎，希望你盡快把你女兒嫁出去，越遠越好。我想你應該夠聰明，不會做什麽國丈的美夢吧。”華臨燁輕飄飄地蔑了江緒一眼，但他心底的血腥卻通過這一眼讓所有人為之膽寒。“如果，哦不，沒有如果。”即使真的有如果，他不介意親自動手。
江緒癱軟在座椅之上：“怎麽……會這樣！”
“柳少夫人，你近期內呆在娘家看好你的妹妹，我不希望節外生枝。柳大人，看來我二舅子是沒有福氣享受婚假了。我皇兄那邊勞煩他看牢了。”華臨燁神情陰鷙，他決不允許自己失手，在於闐他無法救下樓玉薛，但這次他不惜一切也要護主皇兄。
誰敢擋路，遇佛殺佛，遇神弒神！
“我明白。”
可是，這次，七王爺怕是真的要殺佛弒神了。
江雲葵的事情還沒有定下，第二日朝會後，熙帝就對華臨燁說，他有意向將長公主下嫁給雲沈。
“大姐自己同意了？”
“她並沒有反對。”
若是以前，華臨燁會以為是姐姐溫順的性格才沒有讓她說出反對的話，但是現在卻不會了。她之前是那麽的排斥婚姻，以她這樣的態度卻沒有拒絕，可以想見，姐姐對於嫁給雲沈還是有期待的。
“她好好的怎麽會沒有同意。”華臨燁不爽地咕噥。
“如果她一直被禁錮在宮裏，只會慢慢枯萎。”那還不如讓她婚後跟著雲沈，去走走那山山水水。
平樂同意嫁的是雲沈如今無牽無掛的身份；而皇帝同意長公主嫁得是雲沈豁達的胸襟。
“啊——”華臨燁挫敗地把自己扔到椅子上。那種無力改變的挫敗感又一次席卷而來。
“一切未成定論。母後那裏也還沒有同意。”
“母後會舍得嗎？”
“會的。”
華臨燁看著龍案後凝神看奏折的熙帝，眼珠子轉了轉，試探道：“皇兄，最近可有人說一些奇怪的話沒有？”
熙帝的第一反應是他又闖禍了被禦史彈劾：“你又幹了什麽壞事？”
“沒——沒！”多說多錯，華臨燁在心裏默默地給了自己一嘴巴，“我回府去了。皇兄你也別太累了。”
“嗯。去吧。”
華臨燁揣著手，痞氣十足地顛顛往外走。可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可絕對不吊兒郎當。墨色在他眼裏沈成深淵。
回到府裏，華臨燁臉色凝重地把腿架在書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難得他今天沒有來鬧自己，清嘉便在一旁靜靜地繡花。
很早之前，某人不請自入地闖入清嘉的香閨，看到了一幅繡了海上日出的帕子。那時候他還很厚顏無恥的認為這個是給他繡的。成親後，華臨燁問清嘉討要帕子，清嘉自然拿不出來。實際上那帕子是清嘉給柳詩正那年的生辰禮物。這下華臨燁不幹了，吵嚷著非要那個。清嘉無奈只好答應。
清嘉正在劈線，身邊一陣空氣流動，然後眼前一暗，原本坐在那思考的華臨燁不知為何突然過來了。
“你‘忙’完了？”
華臨燁嬉皮笑臉：“對啊，忙完了。媳婦你這個帕子什麽時候能繡好啊。”
“早著呢。我當時繡那一幅就花了大半年呢。”
華臨燁撿起清嘉的繡花棚子在手裏轉著玩：“你怎麽想到繡海上日出的圖案的？”一般人繡花不都繡個花花鳥鳥的，偏她奇特。
清嘉放下線，臉上也是一片疑惑。她解釋道：“我小時候有一次跟二哥偷偷跑到爹的書房玩。翻開抽屜就看見一幅海上日出圖。爹可寶貝了，還把它裝在木匣子裏頭。後來爹發現我和哥哥動了那幅畫，第一次打我了。”
就岳父那寵女兒的勁兒，居然打了清嘉，那足以說明這畫之重要了。華臨燁問道：“岳父為什麽那麽看重那畫兒？”
“我也不知道。既不是爹的知交好友送的，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古話。後來我有幾次還看見爹對著那畫自言自語呢。我想既然爹那麽喜歡，我把他繡出來他應該也會高興的。”
華臨燁玩完了棚子，撚著清嘉的頭發把玩：“那你爹高興嗎？”
“看不出來。沒有我想象中的喜歡，但也沒有不喜歡。後來我也沒見他用過那帕子。”
“沒事，岳父不喜歡我喜歡啊。等你繡好了，我天天用。”
清嘉甜甜一笑，臉頰紅紅地低頭繼續做她的活兒。華臨燁看得有趣就湊過來鬧她。兩個人正蜜裏調油著呢，書房外傳來松煙焦急的聲音：“王爺，柳二少爺派人傳話來了！”
華臨燁驀地收起滿臉笑意，眼眸亮的可怕，仿若寒夜星辰。
“我知道了。”
他回身對清嘉道：“今日我就在宮裏了。你不用擔心我，早點睡。”
清嘉怎能不擔心，但她也知道這時候的華臨燁是聽不進話。她只好給他披上披風，目送他踏入漫漫白雪中。
他的背脊僵直，整個人淩厲地好像每一根骨頭都能殺人如麻。
清嘉扶著門框，亦是恨得咬牙。到底是誰，竟然能突破重重關卡，將江雲葵推到熙帝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江雲葵出現對於熙帝的意義我是這樣想的，就好像減肥的時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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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對著二兒子，柳詩正就沒好氣了，“不要以為你老子遠在江南就不知道你幹的事。仗著自己聰明就敢做皇上的主。如今皇上不計較，將來有一天計較起來有你哭的時候！”
柳嘉禾也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逾矩，只是熙帝不計較而已。“兒子知道了。”
“明年你就要成親了，你也多學學你大哥，做事穩重一些。”柳詩正想起今日母親和妻子的態度，忍不住多嘴一句，“你祖母和母親雖然對秦姑娘有芥蒂，但也並不會刻意刁難她的。明年進了門你告訴她不要因此對她們有不滿。秦姑娘是個好姑娘，你讓她多多擔待些。”
“祖母和母親不喜她也是因為對我的愛護，我都明白。秦姑娘那裏父親也放心，我會同她好好說的。”
“嗯。如此便好。至於王爺你——”柳詩正是真的恨不得那筆戳他腦門，“平時看你挺機靈的，這會滿肚子主意怎麽都不見了？你挑個大晚上一麻袋兜頭下去找人胖揍一頓之後扔到護城河不就啥事都沒有了嗎？你還光天化日之下打，閑皇上事不夠多啊？”
華臨燁摸摸腦門：“我這不想著震懾一下別的有非分之想的人嘛。”
“這些人你要抓把柄一抓一個準。你同禦史臺打聲招呼，難道不比你去揍他們痛快？”
“我得罪過禦史臺的人……”華臨燁摸著鼻子囁嚅。
柳詩正搖頭：“你啊你啊。這事我來做吧，可是你就是要打人也不準再這麽打了！”
聽岳父的意思是支持自己的，華臨燁立馬躊躇滿志：“沒問題。我這次絕不給皇兄還有您找麻煩了！”原來背後有人是這種感覺啊！雖然貴為皇子，但還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我給你撐腰這種類似的話。
柳氏聽完無奈搖頭，這個女婿啊比他兒子還不省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新春
“這一年一年的過得真快啊。”程靈岫捧著熱氣裊裊的梅子茶，有些惆悵的感概。她如今懷孕有三月了，肚雖然沒顯懷，但害喜卻將她折磨的面色蒼白。她是什麽都吃不下去，連喝口水都能吐出來。圓圓看見娘親整日裏不是吐就是睡，更加堅定了娘生弟弟就要死的想法。她整日裏哭，程靈岫和衛王沒辦法，把她先暫時送進宮讓太後帶著。太後年紀漸大是越發喜歡孩子。正好樓玨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有圓圓陪著正好。
清嘉來衛王府做客之前特意蒸了一碟酸梅糕，程靈岫吃了幾口難得沒吐，但再多幾口那惡心感就上來了。可是就這幾口就已經夠讓衛王妃身邊伺候的人喜極而泣了。程靈岫身邊的大丫鬟拉著眉嫵求教去了。
“嫂子這話怪老氣橫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了，變得整日裏傷春悲秋的。連王爺都說現在他不敢隨便說話了，就怕哪個字說錯了惹我哭。”
清嘉想象著人高馬大叱咤疆場的衛王在妻子面前小心翼翼還討不著好的樣子就想笑。
程靈岫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別笑我。我看七弟對你那黏糊勁兒，你也不遠了吧？”說到這個，程靈岫倒是想起一樁陳年舊事：“我記得你落過水，可落下什麽病根沒有？”
清嘉搖頭：“這倒沒有。起先每次還都會疼，後來太後賜給我的嬤嬤很會調理，現在都很正常。”
“那就好。說來你底子先天不好，雖然後天如何彌補註意但比常人還是要差上點的。你自己也要多註意。”
“我省得，謝謝嫂子關心。”
“謝什麽，我也就凍凍嘴皮子。”
雖然只是動動嘴，但哪一個字哪一句話不是為她著想？清嘉心裏還是感激程靈岫的。清嘉上頭的幾個嫂子裏，她就只和衛王妃交好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兩人正說著話呢，一個丫鬟挑簾進來道：“啟稟王妃，王爺跟前的張公公來傳話了。”
“讓他在簾外回話吧。這大冷天的也難為他了，你給張公公沏杯茶暖暖身。”
“是。”
過了片刻，外邊傳來尖細的男聲：“奴才給王妃請安。”
“起吧。王爺叫你帶什麽話來了？”
“王爺說今日是要留七王爺在府裏吃午飯的。讓您吩咐廚房做幾道七王爺愛吃的菜。”
“王爺可有說在哪裏用膳？”
“稟王妃，王爺說了，七王爺不是外人，他就留七王爺在書房用了。”
程靈岫點頭：“我如今是聞著菜味就難受，若是讓我也招待七弟怕會壞了興致。如此也好。你告訴王爺，我曉得了，午飯我就不過去了。你也盯著王爺他們，別喝多了。”
“是，奴才知道了。”
“大冷的天，公公也辛苦了，在耳房暖和暖和再回去覆命吧。”
張公公誠惶誠恐的聲音傳來：“奴才謝王妃體恤。為主子辦事奴才不冷。只是王爺那還等著呢，奴才怕是不能領您的好意了。”
“既然如此，公公就回去吧。讓四喜給你打個傘。”
“奴才謝王妃。奴才這就不打擾王妃了。奴才告退。”
“嗯，去吧。”
程靈岫對外絕對是高端大氣，那妥妥的貴婦範迷得清嘉雙眼冒心。
程靈岫一回頭就看見清嘉毫不掩飾的花癡眼神，她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道：“這是做什麽呢？”
清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沒有，覺得嫂子你好厲害呢。”
程靈岫一楞：“這種厲害有時候真不想要……”程氏一族，從祖父一代起興，如今也是傳承四代了。家族榮譽在她這個長房嫡女身上的膽子壓得是越發的重。“不說這個了，弟妹你喜歡吃什麽，我讓廚房準備去。往日都是吃你的，這次你也曾嘗嘗嫂子家的菜。”
對於程靈岫短暫的失態，清嘉仿若未覺，她笑道：“我不挑食的，嫂子就讓他們把拿手好菜弄上來吧。”
“說來我們王爺也是個吃貨啊，衛王府的廚子可都是他重金挖來的，絕不比你家差的。”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用過午飯，華臨燁和清嘉又在衛王府逗留了許久才打道回府。
年關將近，大街上處處張燈結彩，店鋪也都掛上了大紅燈籠。前來采買年貨的人將大街擠得滿滿當當。馬車行得很慢，華臨燁和清嘉一時興起，便下了馬車，逛街去了。
滿街都是紅紅火火的年貨，討吉利的一些小東西也是應有盡有。華臨燁還是第一次看這些玩意兒，比清嘉還興奮。身後的松煙手裏已經抱了滿懷的東西了。
“你別買了！”清嘉崩潰地求他。這家夥光那種巴掌大的燈籠已經買了八個，春聯買了十來幅，紙紮的桃花已經把松煙腦袋都插滿了，而那些小孩子玩的風車小木劍就更別提了。這會他又蹲在小攤子前面準備買福袋！
華臨燁很無辜地瞅著她：“可是都好可愛啊！”
“你是小孩子嗎？”
“對啊！”華臨燁雙眼發亮，“可以給阿玨買啊！”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沖進另一個小販的懷裏去了。
清嘉是攔都攔不住，眼睜睜看著這家夥又包圓了整個小攤的東西。她無奈卻又不得不妥協：“你去把馬車叫來吧，東西放車裏。”
已經東倒西歪東西掉一地的松煙感激涕零：“奴才這就去。”
清嘉看著前邊處於莫名興奮中的華臨燁，認命地跟了上去，他要買，那就買吧！
傍晚的時候，竟然下起了毛毛細雨。冬日的雨再小，那也是刺骨的冷。寒意終於澆熄了華臨燁的購物欲。
天氣嚴寒，小販們都急急忙忙收攤了。托華臨燁這位主的福，他們今日可算是腰包鼓鼓了。商鋪也都關了門，屋內昏黃溫暖的燈光從窗戶透了出來。在綿綿細雨的氤氳下，那燈光都仿佛暈開了一片朦朧。
清嘉搓著手道：“真冷啊。若是能喝一碗熱騰騰的湯就好了。”
華臨燁眼睛“噔”地亮了：“喝湯啊？有啊！我知道一個地方，走走我帶你去。”
他一揚披風把清嘉裹緊自己懷裏，又從松煙手裏奪過傘：“你去找個地方躲雨，再自己回去吧。爺不用你們跟著了！”
華臨燁帶清嘉去的地方是城南小巷子的一家湯面鋪子。這麽冷的天，四周連人煙都沒有，只有一對老夫妻縮著肩膀在爐子前烤火。
“這是徐老伯。他家的牛肉湯很正宗的。”華臨燁道。
徐老伯只有一個兒子，送到了軍營，只可惜在出了意外身亡了。老年喪子的老倆口簡直是恨不得跟了去。華臨燁是偶然間知道這事的，從那之後他有事無事便會去光顧老人家的攤子。這一帶的捕頭也都認得兩個老人，從不為難他們不說，逢年過節也會送去些吃的用的。
顯然老人家還認得華臨燁，看見他過來，很熱情地迎了上來：“王爺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這不天冷，來您這兒喝點熱乎的嘛！徐伯，今日還有吃的嗎？”
老人笑得很憨厚：“有有！王爺快坐下，老漢這就給你端上來。”徐伯一邊將人往裏帶，一邊略帶好奇地打量著清嘉。清嘉有些靦腆地沖他笑了笑。
“這就是王妃娘娘？”
華臨燁扯了個大大的笑臉：“對。我媳婦，漂亮吧！”然後立馬被清嘉捏住胳膊肉來了個大圓周。
“嗷嗷，疼——你幹嘛呀！”
“你少說兩句啊！”清嘉真是丟臉死了。孰料徐伯卻道：“王爺王妃感情真好。”清嘉這下羞得快把腦袋埋在胸裏了。
牛肉湯很快上來了。熱騰騰的一大碗，上面撒著碧綠的蔥花。清嘉期待地嘗了一口，果然美味！牛肉很大塊，煮的軟爛，入口即化；湯的味道濃郁醇香，一口喝進去，熱得胃裏暖融融的。
清嘉滿足地感嘆：“真好喝！”然後，她舀了一大勺辣椒全部倒了進去。
“你幹嘛？！”華臨燁驚得大叫。清嘉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這樣才夠味兒！”然後在他呆若木雞的眼神中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你……你……你不辣嗎？”華臨燁指著她哇哇叫。
清嘉起了惡作劇的心思，笑嘻嘻地將辣的得通紅的臉湊到他面前：“你聞聞就知道啦，哈——”
“呀！”華臨燁手忙腳亂捂住她的嘴，掌心處柔嫩的唇瓣觸感滾燙。他嫌棄：“咦，要命了。感情我娶了個小辣椒。”
清嘉吐舌，然後很痛快地咕咚咕咚將一大碗飄著紅油的牛肉湯灌下肚。最後，她舔了舔唇，又把垂涎的目光移向了華臨燁的那碗。
華臨燁如臨大敵，捂住湯碗：“你不準禍害我這碗。”
“誰要禍害了。我還想喝。”
“還想喝就讓徐伯再給你盛一碗。”
“不要，就要你這碗。”
華臨燁狐疑地將她瞅了瞅，這才猶猶豫豫把自己這碗推出去。
“你也喝吧。”
一般在外面，清嘉很少願意和他共用一碗，今天這麽主動和反常……不過既然她主動了，華臨燁可不會把這個機會讓回去。
於是濕冷昏暗小巷墻角，兩個人你一勺我一勺。熔熔爐火映在臉上，溫暖得令人不知身在何方。偶爾擡起眼，雙目相對的時候，彼此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又馬上要過年了。”
“對啊，你又要老了一歲。”
“你就不能說點好的？！”
華臨燁放下勺子捧過清嘉的臉，在掌心痛快地揉了兩圈，再用油乎乎的嘴在她臉上吧唧印了兩下。
“啊——華臨燁你放開我啊！”清嘉在他懷裏掙紮地像個松鼠。
華臨燁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著被自己蹂躪得通紅的臉蛋，笑瞇瞇道：“那就祝咱們一年一年一年就這麽過下去。好不好？”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我願同你一起在年華中老去。
“好。”清嘉含著淺淺的淚，鄭重地應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寫年終總結，更新的有點少。
中途開小差跑去看綜藝，考拉好漂釀啊~~~~~~~不過這麽直接用爸爸的背景音樂不算抄襲嗎
☆、婚禮
過完年之後的三月十六是這六個月裏最好的日子，而柳嘉禾的婚期就定在這一日。
柳嘉禾的好友也是滿京城，一大幫人簇擁著喜氣洋洋的新郎官萬分熱鬧地去接新娘子去了。柳氏看著鬧騰的少年郎不禁搖頭：“到了那邊也不知道鬧成什麽樣。”
清嘉看著母親喜氣中帶著隱憂的面色，她故意問道：“娘還是很期待二嫂的吧？”
柳氏立馬收起臉上的神色，瞪了女兒一眼：“你說誰？”說罷，不等清嘉反應，虎著臉騰騰騰走遠了。清嘉雙目圓睜：娘親這樣不顧形象還真是第一次啊。
這邊她還沒從柳氏給的震撼裏走出來，那廂一轉頭就看見一向高貴淑女的嫂子黑著臉煞氣沸騰得從自己身後殺過。
“嫂子？”
柳氏一秒變臉：“怎麽了？”
可怕……“你這是……”
“沒什麽。”江雲思嫣然一笑，眼裏卻是滿滿的憎惡，“看見不想看的人而已。”
清嘉順著江雲思的眼神看去，那個方向坐著江雲思的母親和庶妹。
“走。”江雲思挽住清嘉的胳膊，嘴角的弧度無懈可擊，“我想我的妹妹會很樂意見到你的。”
“娘——”
“女兒你怎麽過來了？娘這兒不同你招待。”江夫人笑著拉過江雲思的手道，“顧盼呢？”
江雲思笑得甜蜜：“這丫頭剛剛睡醒。你也知道，她一醒來如果不是她爹抱著定會哭個不停的。你女婿正哄著呢。”
江夫人不依地給了女兒一下：“你這妻子當的，還有女婿哄孩子。”
江雲思的目光刻意在江雲舒身上一停，道：“沒辦法，夫君實在是太寵顧盼了。來，娘這是七王妃，我的小姑子，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給七王妃請安。”
清嘉忙攔住江夫人：“夫人多禮了。咱們倆家親家，您還對我行禮，這不是折煞我嗎？今日二哥大婚，清嘉還沒有謝您前來觀禮呢。”
“不敢不敢。我這也是無事來湊個喜慶。”
江雲思道：“娘，你倆也別在這虛禮了，快坐下談吧。”她攙著江夫人的手將她往座位扶，錯身的剎那，清嘉聽到江雲思的低聲威脅：“你要敢給江雲舒那個臭丫頭好臉色，我就哭給你哥看。”
清嘉不敢置信瞪著嫂子的背影：這……這都啥？
江雲思和庶妹的矛盾原本還沒有在明面上，但自從她生了顧盼並且也還沒懷上孩子之後，兩人的矛盾開始惡化。
江雲舒在姨娘和自己的爭取下嫁入了侯門做了繼室，並且短短的時間內就生下了二子。在夫家的地位水漲船高導致了她在娘家的態度。而這便是導火索。
而江雲思的籌碼就是夫婿年輕有為，房裏幹幹凈凈；而且婆母良善，婆家人口簡單，過得舒心不已。
江雲舒夫婿地位是比她高，那有怎樣。且不論如今誰才是皇上眼裏的紅人，單柳家三代子弟的才幹就能甩那勞什子侯府十條街！
拿著魚眼當珍珠，江雲思嘲笑妹妹鼠目寸光。
江雲葵還是一如既往的有些畏縮。說起來她應該是三姐妹裏邊長得最好的，但卻沒有因此而得寵。
“姐姐的看起來過得很好。”
江雲思仿佛是今天第一次看見江雲舒一樣：“哦，你也來了。是啊，我的日子是挺好的。唯一不好的，就是婆婆待我太好了，讓我很有壓力，”
清嘉失笑。
“胡說八道什麽！”江夫人佯怒拍了女兒一下，“還坐著幹什麽，沒看見你婆婆忙的。就你在這兒偷閑。”
“知道了！我待會就過去幫忙。”江雲思看向妹妹，“這是七王妃，過來見個禮吧。”
江雲舒好像沒有聽出姐姐那充滿嘲諷和敵意的話語，笑著上前，給清嘉行了一禮：“見過七王妃。”
“夫人不必多禮。聽嫂子說夫人想見我？”
江雲舒一楞，下意識看向自家姐姐，卻在最後突然醒悟不能在她面前示弱，硬生生將頭扭回來：“是。早就聽聞姐姐家的婆家妹妹為人和善，我自然就起了相見之心。”
“嗤——”江雲思諷笑，“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就敢提一些不是自己該肖想的要求。”
清嘉奇怪地看了一眼江雲思。雖然她以前也是很明白的表示對自己這個庶妹的厭惡，但面子上一向來是過的去。
“身份？我什麽身份姐姐不知道嗎？”
“繼室嗎，你是指？別人稱你一句夫人你還真把自己當夫人。也奉勸你，不屬於自己的不要去爭。不然給娘家惹來禍事就不是你能承擔的。”
“你！”
“怎麽回事？”江夫人的臉色實在是說不上好看，鳳眼中冷意蔓延，“雲舒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
江雲思此時卻笑著撒嬌道：“娘，哪有什麽事啊。今天小叔成親，你就一同樂呵樂呵。小姑難得回家一趟，不相關的人就不要見了吧。哦，程夫人來了，你要見見嗎？”最後一句是對清嘉說的。正好清嘉也想問問嫂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她連她骨子裏最虛偽的偽裝都不能維持了。
清嘉將不情不願的江雲思拉到角落，問道：“你那妹妹……”
江雲思卻是搖頭：“沒什麽，有些話我是死都不會說出口的。這是我所的所謂的驕傲。好了，我還有幫婆婆忙。蘇小姐和周小姐都來了，你去找他麽玩去吧。”說罷她轉身就要走。
“哎——”
“哦。”江雲思回身，眼神就不怎麽對上清嘉的，“雖然我一開始很不喜歡你，現在也沒有對你多有好感，但我還是多嘴一句吧。你，還是早點生下兒子吧。”
如果說之前聽人講孩子，清嘉還能當成鬧她的玩笑的話，那今日卻是萬萬不會了。
孩子，而且還是兒子。
世俗的規矩在皇家被不斷放大，這座山還沒有成型卻已經壓在了清嘉的頭上。
“新娘子來啦！快來看新娘啊——”
清嘉如夢初醒，聽說新娘子來了，忙提起裙擺匆匆趕往前院。
前院，柳嘉禾已經踢開轎門迎出了新娘子。秦白璐身形細長，在大紅喜服之下顯得格外的亭亭玉立。
鞭炮劈裏啪啦炸開，紅色的碎紙飛揚了一整個天空。柳嘉禾牽著自己的新娘，笑得囂張而又滿足。
看著從小疼愛自己的哥哥成親，怎麽那麽難受呢？清嘉想。
“怎麽了？想起咱們成親那會了嗎？”耳邊突然一陣熱燙，是華臨燁。
聽到他一貫得瑟的語調，清嘉的淚意瞬間蒸發：“你怎麽過來了？”
華臨燁揚眉，一只手趁著無人註意大大方方搭在了清嘉的腰上：“看見有一個人激動得快哭了，就過來看看咯。”
清嘉捏著他手背上的皮膚，把那只不分場合的手從自己腰間拎走：“快別鬧了。”
華臨燁也看出清嘉的心情真的不算好，收起了他玩世不恭的德行，認認真真問道：“真不高興？”
“也說不上，就是覺得胸口堵住了，想哭哭不出來，想笑不知道怎麽笑。”
眼前的一對璧人，手持紅綢兩端，在親朋好友的祝福下，面對這天地父母，喜結連理。清嘉出神地看著哥哥飛揚的眉眼。即使血緣感情親如兄妹，似乎也逃不過分飛的宿命。
她的兒時、少女時代都是在二哥的陪伴下長大的。她身子不好，天氣稍微冷暖變化一些就要生病，而柳嘉禾從來都是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提醒她的丫頭。夏天出去玩，到了下午她就能困得睡倒在地上，醒來卻永遠在哥哥的背上。而如今，他的背脊上卻要背起另外一個人了。
“真是很難笑起來啊。”清嘉嘟囔，“我現在特別想上去把秦白璐的臉抓花！”
清嘉等了一會，竟沒有聽見身邊華臨燁的回話。她疑惑地擡頭，卻看見華臨燁如臨大敵的神情。她從來沒有在華臨燁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他永遠都是囂張肆意好像他才是天地的主宰。而現在他的臉上，恐懼、堂皇，席卷成漩渦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拖進未知的深淵。
“你在看什麽？”
華臨燁聲音彌散得像是寒夜裏最深沈的林霧，透著前途未知和無法控制：“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麽。因為，我看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
☆、81
夜漸漸深了，熱鬧了一整天的柳府趨於平靜。柳詩正和夫人強忍著心中的不安，盡量保持面上容色不變，可是不明所以但仍然敏感地察覺到事情不一般的柳氏還是忍不住雙手顫抖。
好不容易將最後一批客人送走，柳詩正立刻吩咐管家：“你帶人巡視府裏，記住今晚要發現誰形跡可疑，抓起來再說！今日是嘉禾的婚禮，待會發生的一切不要打擾到他們。府裏誰要是私下議論今晚，就不要留活口。”
“是，老爺！”
“還有，江家在婚禮一結束就都走人了，知道嗎？”
柳管家驀然低頭：“是。”
“老爺，這到底出了什麽事？王爺為什麽……”柳氏小聲地無不擔憂道。
柳詩正的手至今還是冰涼的：“是我疏忽了。江家……竟然藏著這麽一枚炸彈！”
寧壽堂。
下人都遠驅到院門外守著，屋內，是坐立不安的江侍郎和柳嘉槺、柳清嘉夫婦倆。
平白無故被留下來，江緒已經面有怒色：“七王爺，你到底是為何要下官留在這裏？下官若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王爺明示。”
華臨燁的表情太可怕，清嘉心有餘悸，拉住他的手，低低喚了一聲。華臨燁捏住她的手，卻依舊一言不發。
又僵持了片刻，柳詩正帶著柳氏匆匆進來。
“爹！”
柳詩正道：“嘉嘉，把門關上！”
江緒也算是柳詩正的知交好友，他向來知道柳詩正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而如今他面色之凝重，讓他不得不往壞處想。
柳詩正無奈嘆氣：“江大人，你的女兒江雲葵，有多少人知道。”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讓江緒是一頭霧水，“我的知交好友都知道我家中還有一個庶女未嫁。”
“父親。”江雲思插嘴，“兒媳無狀。這事我比我爹清楚一些。”
柳詩正示意她繼續。
“雲葵如今十四了，從前年開始，母親便帶著她走動了，但都僅限於閨閣。我想外人只知她的存在，卻並沒有見過她的。而且雲葵生性害羞，她自己也不可能私自出去的。”
“恐怕……今日不少人見過了。”
柳嘉禾如今在禦前行走，明眼人都能看見聖上對他的器重；再者加上柳詩正如今的地位和華臨燁的關系，今日來參加婚宴的京官可遠比柳嘉槺那時要齊全的多。
江緒氣急敗壞：“到底怎麽回事？你們翁婿倆在打什麽啞謎？”
柳詩正沈默了一下，才對江緒道：“江大人可見過樓玉薛樓將軍。”
江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認認真真想了一下：“樓將軍一直在邊疆長大，江某並沒有見過她。哦，大約在樓老將軍殉國前兩年，他帶著女兒回京，我在街上遇到過一次。”
“那你那時候可看清樓將軍的樣子嗎？”
“看了，但並沒有往心裏去。當時她的樣子……”隨著記憶的漸漸清晰，江緒的面色被恐懼所代替，“她……”江緒雙目圓睜，惶惶與柳詩正對視，卻得到了他的點頭。
江雲思是玲瓏心思，這時候已經明白了公公的意思：“雲葵和樓將軍長得……”
“是。”華臨燁接口，“樓姐姐是鐵血中長大的，氣質自然不同，但，容貌卻同樓姐姐幾無二致。江侍郎，你知道如果令嫒被有心人發現之後的後果吧。”
熙帝近來的行事是越發專橫冷酷。他已經為樓玉薛成魔了，如今他還能桎梏心中的戾氣。但是一個同樓玉薛如此相似的人的出現絕對不是福音，而是將魔放出來的利斧。從此他將再無束縛。
華臨燁收起平素的吊兒郎當，一雙眼睛透著殺伐果斷的冷意：“江侍郎，希望你盡快把你女兒嫁出去，越遠越好。我想你應該夠聰明，不會做什麽國丈的美夢吧。”華臨燁輕飄飄地蔑了江緒一眼，但他心底的血腥卻通過這一眼讓所有人為之膽寒。“如果，哦不，沒有如果。”即使真的有如果，他不介意親自動手。
江緒癱軟在座椅之上：“怎麽……會這樣！”
“柳少夫人，你近期內呆在娘家看好你的妹妹，我不希望節外生枝。柳大人，看來我二舅子是沒有福氣享受婚假了。我皇兄那邊勞煩他看牢了。”華臨燁神情陰鷙，他決不允許自己失手，在於闐他無法救下樓玉薛，但這次他不惜一切也要護主皇兄。
誰敢擋路，遇佛殺佛，遇神弒神！
“我明白。”
可是，這次，七王爺怕是真的要殺佛弒神了。
江雲葵的事情還沒有定下，第二日朝會後，熙帝就對華臨燁說，他有意向將長公主下嫁給雲沈。
“大姐自己同意了？”
“她並沒有反對。”
若是以前，華臨燁會以為是姐姐溫順的性格才沒有讓她說出反對的話，但是現在卻不會了。她之前是那麽的排斥婚姻，以她這樣的態度卻沒有拒絕，可以想見，姐姐對於嫁給雲沈還是有期待的。
“她好好的怎麽會沒有同意。”華臨燁不爽地咕噥。
“如果她一直被禁錮在宮裏，只會慢慢枯萎。”那還不如讓她婚後跟著雲沈，去走走那山山水水。
平樂同意嫁的是雲沈如今無牽無掛的身份；而皇帝同意長公主嫁得是雲沈豁達的胸襟。
“啊——”華臨燁挫敗地把自己扔到椅子上。那種無力改變的挫敗感又一次席卷而來。
“一切未成定論。母後那裏也還沒有同意。”
“母後會舍得嗎？”
“會的。”
華臨燁看著龍案後凝神看奏折的熙帝，眼珠子轉了轉，試探道：“皇兄，最近可有人說一些奇怪的話沒有？”
熙帝的第一反應是他又闖禍了被禦史彈劾：“你又幹了什麽壞事？”
“沒——沒！”多說多錯，華臨燁在心裏默默地給了自己一嘴巴，“我回府去了。皇兄你也別太累了。”
“嗯。去吧。”
華臨燁揣著手，痞氣十足地顛顛往外走。可是那張臉上的表情可絕對不吊兒郎當。墨色在他眼裏沈成深淵。
回到府裏，華臨燁臉色凝重地把腿架在書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難得他今天沒有來鬧自己，清嘉便在一旁靜靜地繡花。
很早之前，某人不請自入地闖入清嘉的香閨，看到了一幅繡了海上日出的帕子。那時候他還很厚顏無恥的認為這個是給他繡的。成親後，華臨燁問清嘉討要帕子，清嘉自然拿不出來。實際上那帕子是清嘉給柳詩正那年的生辰禮物。這下華臨燁不幹了，吵嚷著非要那個。清嘉無奈只好答應。
清嘉正在劈線，身邊一陣空氣流動，然後眼前一暗，原本坐在那思考的華臨燁不知為何突然過來了。
“你‘忙’完了？”
華臨燁嬉皮笑臉：“對啊，忙完了。媳婦你這個帕子什麽時候能繡好啊。”
“早著呢。我當時繡那一幅就花了大半年呢。”
華臨燁撿起清嘉的繡花棚子在手裏轉著玩：“你怎麽想到繡海上日出的圖案的？”一般人繡花不都繡個花花鳥鳥的，偏她奇特。
清嘉放下線，臉上也是一片疑惑。她解釋道：“我小時候有一次跟二哥偷偷跑到爹的書房玩。翻開抽屜就看見一幅海上日出圖。爹可寶貝了，還把它裝在木匣子裏頭。後來爹發現我和哥哥動了那幅畫，第一次打我了。”
就岳父那寵女兒的勁兒，居然打了清嘉，那足以說明這畫之重要了。華臨燁問道：“岳父為什麽那麽看重那畫兒？”
“我也不知道。既不是爹的知交好友送的，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古話。後來我有幾次還看見爹對著那畫自言自語呢。我想既然爹那麽喜歡，我把他繡出來他應該也會高興的。”
華臨燁玩完了棚子，撚著清嘉的頭發把玩：“那你爹高興嗎？”
“看不出來。沒有我想象中的喜歡，但也沒有不喜歡。後來我也沒見他用過那帕子。”
“沒事，岳父不喜歡我喜歡啊。等你繡好了，我天天用。”
清嘉甜甜一笑，臉頰紅紅地低頭繼續做她的活兒。華臨燁看得有趣就湊過來鬧她。兩個人正蜜裏調油著呢，書房外傳來松煙焦急的聲音：“王爺，柳二少爺派人傳話來了！”
華臨燁驀地收起滿臉笑意，眼眸亮的可怕，仿若寒夜星辰。
“我知道了。”
他回身對清嘉道：“今日我就在宮裏了。你不用擔心我，早點睡。”
清嘉怎能不擔心，但她也知道這時候的華臨燁是聽不進話。她只好給他披上披風，目送他踏入漫漫白雪中。
他的背脊僵直，整個人淩厲地好像每一根骨頭都能殺人如麻。
清嘉扶著門框，亦是恨得咬牙。到底是誰，竟然能突破重重關卡，將江雲葵推到熙帝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江雲葵出現對於熙帝的意義我是這樣想的，就好像減肥的時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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