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圓圓在的地方，就不會有安靜這一樣東西。

慈寧宮內，太後和大長公主、衛王妃、韓貴妃和清嘉說著話。而圓圓帶著弟弟妹妹滿屋子亂跑。她還是皮實的，經常十分利落地踏上半個身子那麽高的椅子然後讓人心驚膽戰得一躍而下。於是慈寧宮內除了幾個孩子的吵鬧聲，還有衛王妃時不時的呵斥聲。

“啊——我要瘋了！這熊孩子——”衛王妃跑不過女兒也抓不住她，只能看著她四處搗亂瘋瘋癲癲。

而清嘉懷裏，嘉梓抱著一個裂開口的堅果，小松鼠一樣碎碎地啃著——太後看了不禁感嘆，真是一家人，清嘉吃這些的是也是一模一樣的姿勢——對比之後。衛王妃十分氣憤地把嘉梓搶過來抱著：“怎麽會有這麽煩人的孩子。老天啊，嘉梓才是我的孩子吧。”語氣說不出得天怒人怨。

一屋子的人捂嘴笑得不知道有多歡暢。

程靈岫再看看貴妃懷裏睡得香甜的顧盼，越發想把女兒塞回肚子裏重新生。

大長公主道：“你真是閑得。我看圓圓就很好。比起那些整日裏病病歪歪迎風流淚的順眼多了。”

衛王妃哀怨地瞅了瞅長公主：“姑姑，那是你不知道圓圓昨晚又把自己的小床給拆了，而王爺還誇她拆得好。”

大長公主噎了一下，然後迅速轉開話題：“說來著圓圓都六歲了。你也該再生一個了。”

程靈岫秀眉輕蹙：“我也想啊。可是……”

太後安慰道：“這事急不得。你越著急這孩子越不來。你們夫妻倆都年輕，不怕沒孩子。放寬心。”

程靈岫勉強一笑：“太後，這道理王爺和媳婦都懂。可是還是免不了……”

太後當年也是生下長公主多年後才懷上的華臨爝，因此對於程靈岫的感受她最能體會。“不過好在你上面沒有婆婆，你也不必太逼自己。”

華臨熾對程靈岫可謂是萬般嬌寵，後院那幾個側妃就跟擺設一樣，這讓一直沒能為他生下嫡子的程靈岫對丈夫很愧疚。

這時候本在程靈岫懷裏乖乖啃著果子的嘉梓突然擡起頭。大家的視線一直在衛王妃身上，嘉梓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大家全都註意到他。

“怎麽了？”程靈岫問道。

嘉梓眼巴巴瞅著她，然後指著她的肚子道：“弟弟。”

眾人皆一楞，太後先反應過來，摸摸他的腦袋：“真是個好孩子。知道這在說孩子呢。”最讓太後高興的是，嘉梓說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女人終究還是要有個兒子在能在夫家站住腳。

誰知嘉梓特別執著，繼續指著肚子叫“弟弟”。韓貴妃略帶猶豫道：“我聽說小孩子福氣大，因此有的人家家裏有了懷孕的媳婦，就會逗家裏的孩子說是男是女，一般還特別靈驗……”

於是一屋子的人目光灼灼盯著嘉梓和衛王妃的肚子。

“這……不能吧……”說完程靈岫自己也心虛了：月事好像……推遲了半個月了……她這表情還不能說明什麽嗎？太後喜出望外，一疊聲高喊“宣太醫”。清嘉趕緊把嘉梓從程靈岫懷裏抱出來。大長公主和韓貴妃一人一邊把她扶去內室躺著。

大人的一番動靜也影響了小朋友。圓圓顛顛跑過來：“娘你怎麽了？娘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娘你不要死啊——嗚嗚嗚嗚——”

眾人一頭黑線，這時候總算體會到程靈岫那種先揍之而後快的心情了，真是手癢啊！

韓絮抱起哭得快抽噎的圓圓：“小郡主，王妃娘娘沒有事。你娘啊，是有了弟弟了。高興不？”

圓圓立馬停住哭泣，睜著水洗過的大眼瞪著娘親的肚子，然後……繼續哭！

“隔壁家的姐姐就是生弟弟死的，娘也要死了……哇……”

太後忍無可忍：“去把衛王給哀家叫來！”

太醫很快來了，給程靈岫診脈後，捋著胡子道：“這脈象的確像是懷孕了，但如今月份稍淺，下官並不敢斷定。待再過些日子，下官再給王妃診脈。不過，王妃還是多多註意才好。”

“有勞太醫。我曉得了。”

“太醫要開藥嗎？”衛王緊緊握住妻子的手，神色不安。

“是藥三分毒，王妃娘娘身體康健，只需要多多註意即可，不必吃藥。”

雖然太醫沒說準話，但大家都知道這事是差不了的。太後命人送一送太醫，而後跟韓貴妃道：“還真的和你說的一樣。看來咱們這嘉梓還是大福星呢。”

清嘉雖然高興衛王妃懷孕，但因為嘉梓內心很不安：“不過是趕巧了。”

太後卻很高興：“那怎麽不見別的孩子趕巧啊。回頭讓你嫂子給嘉梓備份大禮。”

最後的時候，衛王妃是被衛王抱著出的宮，而他另一只手牽著還陷入“娘親要死了”的莫名其妙想法裏的圓圓。一大家子都上了馬車，衛王不忘探出頭來感謝嘉梓。

真是驚喜與驚嚇並存的一天啊！

感覺精疲力盡的清嘉抹了一把額上的虛汗，默默爬上馬車。

她把弟弟和侄女送回家去，陪祖母和母親說了會話，才啟程回府。一回來就看見管家苦著臉迎上來，說今日王爺是黑著臉回來的，心情非常不好。他還把三偷兒和松煙從書房趕出來了。

清嘉是知道他今日去找雲沈的，難不成雲沈講了什麽話氣著這位主兒了？

華臨燁的書房靜悄悄的，門外伺候的下人一個個都嚇得屏氣凝神，戰戰兢兢立在外邊，動一下都不敢，看見清嘉就跟看見救世主，癟著嘴要哭不哭的可憐樣。

“這是怎麽了？”清嘉問松煙。

松煙亦是一臉不明：“今兒王爺去找雲公子，出來的時候就不高興了。”

“王爺吃飯了嗎？”

“奴才給送過一次飯，就不知道王爺吃了沒。”

清嘉嘆氣：“知道了。這天色也晚了，眉嫵你去吩咐廚房準備好飯菜，今兒可能提早用飯。”

“是，奴婢知道了。”

書房門沒有反鎖，清嘉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面傳來了華臨燁氣急敗壞的聲音：“滾出去！”

清嘉撇嘴：嚇唬誰呀！“是我。”

華臨燁這才收起了惡聲惡氣，有些悶悶道：“哦，那你過來。”

清嘉一推門進去就被扔得滿地都是的書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屏風後面臉朝下躺著的華臨燁發出了“唔”的一聲，表示他……在聽。

這麽多書，清嘉才懶得給他收拾殘局呢。她走到屏風後放置的軟榻上，無語的看著把自己裹成繭子的某人：“快出來快出來。”

華臨燁伸出胳膊將蓋過腦袋的被子扒拉下來，臭著臉悶聲道：“我煩。”

清嘉揚著一張太陽花一樣的笑臉，吧唧趴到華臨燁身上：“煩什麽？”

華臨燁看著這張笑顏，什麽情緒都沒了。他失笑掐掐她的臉蛋：“看見你就不煩了。”說完，華臨燁掀開被子一角，示意清嘉躺進來。

兩個人親親熱熱地在被子裏擠成一團。華臨燁嫌棄清嘉頭上的簪子戳著自己，於是一頓亂拔。一陣叮叮當當之後，他很愜意地把清嘉的腦袋往自己肩窩處一按：“這下好了。”

“你今天去見雲沈了？”

“嗯。”

“怎麽了，他給你氣受了？”

“笑話。就他呀敢給老子氣受？！不過就算給我氣受，我還能憋著自己？我早找人揍他了。”

“那你這是怎麽了？”

華臨燁難得十分男人地嘆氣道：“你說為什麽好人沒有好報呢？我姐那麽好的人……我今兒從護國寺回來跑去找皇兄，在他那看了那些求娶長公主的人上的折子。媽蛋，這都什麽破人？！這麽一比，那該死的雲沈居然還是裏面最不錯的。我XXX！”

清嘉這還是第一次聽見他罵人卻沒有阻止他。平樂這半生已經十分艱難了，為什麽有些人還不放過她。她緊緊地抱住華臨燁，抱住這個心疼姐姐的大男人。

“我已經記下了。一個個我都要算回來！”

“王爺。”清嘉星星眼，“我第一次覺得你睚眥必報的樣子好帥！”

華臨燁一楞，隨即捧著她的臉狠狠親了一口：“那你是說我平時不帥咯？”

清嘉瞪他：“你怎麽聽不明白呢？我什麽時候說你平時不帥啦？”

華臨燁胡攪蠻纏：“就說了就說了……”

然後兩個人很愉快地纏在了一起。

盡管華臨燁表面上看不出多少情緒了，但那股子氣並沒有消散。他重重壓在清嘉身上，吮著她的唇的力氣大的仿佛要將人吞進去一樣。清嘉知道他心裏憋著一股氣，也不反抗，只柔順地撫著身上人的背脊，他動作再重，她都用最柔軟的地方包容著他。

華臨燁將人困在被子裏，又熱又重，一下一下密實地搗進去。耳邊是她無力承歡的嬌媚哼聲，華臨燁聽得頭皮發麻，那滑膩裹得他舒爽不已，真是恨不得全塞進去才好。

“寶貝兒……舒服嗎？”華臨燁喘著粗氣耍流氓。清嘉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察覺到他停下來了，迷迷蒙蒙地睜開眼，那滿眼的春|色看得華臨燁渾身一緊，哪還有逗弄她的心思，將人翻了個個兒，毫不留情地挺著腰直直頂弄。

良久，華臨燁渾身肌肉繃緊，盡興最後幾十下，然後對著清嘉腿根一陣胡亂。

這次完完全全按著華臨燁的節奏，清嘉有種小死一回的感覺。感受到他把身子壓了下來，她卻連擡一下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華臨燁一本滿足地把清嘉抱到身上，一雙手四處游走，有點意猶未盡。

往日裏，清嘉越推拒，他越來勁；所以她索性由著他四處揉捏。可是這人……清嘉快哭了……這人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呢？

華臨燁越摸越興起，修長的手指終於忍不住蹭到了那一片泥濘中。清嘉猛地一下絞緊，華臨燁興奮地嗷嗷叫，迅速再加了一根。

“不要……不要了……”清嘉哭著求他，想把他的手拉出來，卻反而被他拽著往自己身下而去——那裏又一片熱燙。

華臨燁咬著嫩嫩的耳垂，雙眼通紅：“要的要的，你看你……這麽多……”

清嘉實在沒有力氣，將臉埋在他懷裏，嗚咽的聲音逸出來，可憐地讓人血脈憤張。身下，他胡攪蠻纏，那種魂飛魄散的感覺再一次蔓延。清嘉死死摳著他的手，一聲長長的失聲嬌吟中，他再一次霸道地進入。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江郎H盡……卡在H的地方真是太太太銷魂了……

繼續打滾求收求評

☆、揍人

第二日，華臨燁神清氣爽的從床上爬起來上朝去了，冗長的朝會也沒有讓他的心情差上一分。

下了朝，他騎著馬晃晃悠悠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去了。開玩笑，別以為他吃飽肉了，就把該幹的事情給忘了。

蘇執明如今是熙帝身邊的親信，他是沒空給自己當軍師了；蕭昉和韓井邑一直閑的很，這兩自然要算上；趙言他爹升任了九門提督，有他在，鬧再大的事也不怕；青州王世子簡明章剛剛從青州回來，但這小子從小跟華臨燁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根本不怕他不願意幫忙；還有樓屹，這小子可是未來的太子舅父。

華臨燁拖著上京一大幫貴公子，浩浩蕩蕩揍人去！

這日，玉堂春酒樓邱掌櫃正在冬日暖洋洋的陽光中愜意地算著賬：這一年收入不錯，等開春娶個嬌滴滴的小妾……

正流著口水呢，他那咪咪眼敏銳地發現前方正有一大波高富帥襲來。

邱掌櫃一把拉過一旁的小二：“去去，快去擦桌子！”說完，他肥胖的身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出去。

“小人見過各位爺。幾位爺今兒怎麽想起來小的店裏。真是令小店蓬蓽生輝啊！”

華臨燁摔著馬鞭，吊兒郎當的樣子：“喲，瞧瞧，這位掌櫃還挺會說話的嘛。”

蕭昉“大早晨”被叫醒本就很不耐煩，聽見華臨燁還在這兒廢話，當下不太爽：“廢什麽話？老子是來看你打人的，不是看你在這兒應酬的。”

“哎喲，我的爺啊！”邱掌櫃一聽腿就發抖了，“您……您幾位……小的不知哪得罪幾位爺了，還請幾位爺高擡貴手……高擡貴手！”

“邊兒去！”蕭昉心氣身份不順，“誰說要打你？”

邱掌櫃抹了一把額上的虛汗：“那爺是……”

華臨燁一個眼神，身後的松煙立馬遞上一沓銀票：“這裏的銀子夠買你三間酒樓的。你，現在把人都給我弄走，動靜小些。”說到這兒，華臨燁露出甕中捉鱉的獰笑：“不要把二樓的世子爺驚動了。”邱掌櫃楞了一下：這世子爺是怎麽得罪這幾位主兒的？

這日，柳詩正騎著馬晃晃悠悠地出現在城門口。他在河道總督一職上做得風生水起。如今江南河道上誰看見他不乖乖叫一聲大人。他的任期快滿了，但一則下任人選還沒有定二則熙帝又迫切希望他回歸朝堂。因此此番熙帝提早召他回京。而柳詩正為了給家裏人一番驚喜，於是誰都沒有通知，悄悄地回來了。

“大人，到京城了。”馬車外慕林恭恭敬敬道。慕林是那時候清嘉為他找的小丫鬟慕蘭的弟弟。柳詩正見這孩子是個可造之材，便將他帶在了自己身邊。

柳詩正撩開馬車簾子，看著人來人往的城門口，感嘆道：“還是回家好。”大半年不見，家裏兩個小子估計都不認識他了吧，還有小孫女。

“走快點吧。”柳詩正越想越覺得心焦，在路上還沒有這麽焦急回家的念頭，這會馬上就要到了，他反而恨不能肋下生翼。

“是。”駕車的蚍蜉是十三鐵騎裏的副衛，跟著柳詩正的這幾年被當初車夫使，柳詩正自己也覺得甚是對不起他啊。

馬車駛進京城最繁華的靈雀街就被堵在那裏。柳詩正急著回家呢，想著要不下車自己走回去，一旁的慕林顛顛跑過來道：“大人大人，前面在打人呢！”

打人你這麽雀躍幹嘛？柳詩正略無語，不過這京城的治安真是不行啊不行。他搖頭晃腦地準備從馬車上爬下去。而這時慕林來了一句：“聽人說是七王爺帶著人在打歸德侯世子呢！”柳詩正腳下一滑，吧唧，臉著地了！

“呸呸呸！”柳詩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土，“你說誰？”

慕林這才後知後覺記起這七王爺不正是大人的女婿嗎？“呃……七王爺在打歸德侯世子。”

柳詩正真是氣得咬牙切齒：“這小子……又惹事。”

“可是……”慕林弱弱地又帶著幾分疑惑道，“周圍百姓都誇……打得好。”

“啥？”柳詩正也聽糊塗了。這打人怎麽還叫好呢？

慕林趕忙把打聽來的告訴柳詩正：“聽說這世子爺公然侮辱長公主。七王爺這才揍人的。”

柳詩正恍然。歸德侯祖上是有從龍之功，在太祖朝的時候，很是鼎盛了一番。但再如何好的開端，沒有好的後代延續也枉然。歸德侯的子孫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歸德侯也不過是個空有名號的王爺。而這世子更是吃喝嫖賭無一不精；欺男霸女，無所不為。

世子這樣的行徑又是這樣的家世，說親自然困難。家世低的他看不上；家世高的人根本不理他。這就導致世子年近三十還沒有成親。歸德侯夫人是個眼皮子淺的，她也不看自己狀況，就把主意打到了長公主頭上。這一則聽聞長公主性格溫順，自己自然好拿捏，況且家中有了長公主，這地位自然不能同日而語；這二則長公主是聖上的親姐姐又是為國有功的，她的嫁妝必然豐厚。也不知侯夫人怎麽吹得枕頭風，反正這求娶的折子是放到了熙帝的案桌上了。不管這兩夫妻如何算計，世子爺可還不同意。要他娶一個比自己大的，還嫁過人的女人，他可一萬個不願意。於是這位不成器的主兒明裏暗裏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抱怨過。還說了不少關於長公主不堪入耳的話。

長公主在別人眼裏是女神一樣的人，你一破紈絝如此詆毀她，如今七王爺打上門來了，京城百姓自然是無一不叫好的。

柳詩正搖頭：居然用這麽粗暴的法子，真是笨死了。

華臨燁這廂真是越揍越火大！完全不夠解氣是怎麽回事？！

簡明章看見華臨燁已經漸漸失去理智了，也怕出問題。雖然他們當街打人是不會有什麽問題，但如果把人打死了那也不好辦的。他使了個眼神給韓井邑，兩人極有默契地一左一右靠近華臨燁，然後出手架住了他，立刻往後拖去。整個過程幹凈利落，一氣呵成。簡明章和韓井邑十分得瑟地擊掌慶賀。

華臨燁也知道自己過了，最後上去補一腳，氣喘籲籲道：“老子再聽到一句不該聽的再看見你打我皇姐的主意，別怪老子不給你面子！”

華臨燁正準備再放幾句狠話呢，聽見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臨燁。”

這……這不是他那岳父的聲音嗎？華臨燁猛然擡頭果然看見自家岳父大人站在人群外氣定神閑地看著他。他瞬間腿軟了。

“哈，哈，岳父大人，您怎麽回來了？”華臨燁十分狗腿地跑上前問安，哪有剛才耍狠鬥兇的樣子。

柳詩正仙風道骨地點了點頭，再看一眼女婿，然後十分恨鐵不成鋼道：“又要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他看了眼在地上打滾痛呼的世子爺，頭疼不已：“你說你怎麽也不低調點，實在不行挑個好日子啊，後天就是休沐。”柳詩正的本意是後天休沐，你可以等到明天打啊，這樣禦史就是想彈劾也得等上朝，而這段時間他可以找人布置一番好把華臨燁摘出來。可是華臨燁才不管這些，這京城裏頭，他就是橫著走，熙帝都怕街道不夠寬。他有怕過誰，還怕這小小的彈劾。

華臨燁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柳詩正是看見就來氣：“你個不省心的。皇上自然不會為難你，可是別人會為難皇上的。你這個做弟弟就不能心疼心疼你兄長？”

華臨燁聞言一噎，眼裏的怒火瞬間冷卻：“我……”

柳詩正知道自己話說重了，他緩和了一下語氣道：“叫人收拾收拾，先回去再說。”

第二日朝堂上，果然有禦史當庭彈劾七王爺華臨燁當街毆打歸德侯世子，致使他身體多處受傷，右手骨折。而歸德侯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熙帝面前痛哭。他也不提兒子的傷勢和委屈，只是絮絮叨叨他的先祖如何輔佐太祖打下天下，如何勞苦功高。

龍椅上熙帝的臉已經黑的如同鍋底。

“歸德侯是功臣之後，如今世子被七王爺如此這般當街折辱，皇上若不能秉公處理，怕是寒了百官的心啊。試問今後還有誰願意為朝廷盡心盡力？”

“楊禦史且慢。”蘇縉言阻止道，“禦史一職，是為掌握律令監察百官。身為禦史，不明事理不查緣由，只一面之見就將一己之詞上達天聽。楊大人你不覺得有愧於你頭上的烏紗嗎？！”

楊禦史一張臉漲得通紅：“蘇大人，你含血噴人？本官何時不明事理，不查緣由？這歸德侯世子如今躺在床上不能起身難道不是事實嗎？蘇大人自己讒上媚下，但不要為此誣陷下官。”

文人之間的戰爭從來都是暗箭難防的。華臨燁卻聽得快睡著了。

而蘇縉言不欲與楊禦史爭那口舌之快。他踏前一步，道：“啟稟聖上，臣這裏有一份奏章，能解釋七王爺打人之舉。”

“陳上來。”

這份奏章一展開熙帝的臉色就變得十分難看。奏章裏一條一條羅列了世子爺侮辱長公主的言語，包括十分難聽的“破鞋”、“千人騎”，而“人老珠黃”這類詞簡直可以是稱讚了。

“世子爺對於侯爺擅自為他尚主的事十分惱火，他曾不止一次在公共場合大聲侮辱長公主。此事有很多人可以作證。”蘇縉言眼裏含了一泡淚，悲憤道，“其中用詞之不堪，臣不一一贅述了。請諸位想想，且不說長公主身為公主之尊，就是自家女兒被人這樣侮辱，你們能安之若素？！公主殿下為我天朝，背井離鄉數十載，飽受苦楚，如今好容易回家，卻遭受這番……這番……你們難道就不心痛嗎？世子爺是功臣之後，難道公主就不是功臣？天潢貴胄卻被人如此詆毀，且不說世子爺不過是個後人，就是世子爺先祖有潑天功勞，也不能抵消！還有侯爺，子孫不成器，難道要指望著祖宗的功德庇佑生生世世嗎？”最後一句，蘇縉言顯然是在人心窩子裏再戳一刀。

“夠了！”熙帝勃然大怒，朝堂一片死寂。“歸德侯教子無方，公然折辱長公主，現剝其爵位，貶為庶人；世子德行不堪，發配邊疆，永不歸朝。楊禦史是非不分，奪職；七王爺雖行為不當，但念在其心可憫，禁足十日。”看見底下還有要張嘴的，熙帝眼風如刀，刀刀見血：“誰敢多說一句，以同罪論處！”

華臨燁出列叩首：“臣弟知錯，定在家好好反省。”

熙帝讓華臨燁禁足不過是面子工程，他沒有拍手誇讚他做的好已經很給所謂的功臣之後們留面子了。如今見弟弟神色緊繃，又心疼他了：“錯不在你。正好這幾日上朝你辛苦了，趁這機會好好休息吧。”

我擦，有這樣的嗎？！滿朝文武內心咆哮。

熙帝是典型的孩子認了錯就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嚴厲的人。估計下了朝，又有一堆好東西即將前往七王爺府。

“傳朕諭令，今日之事若是讓長公主聽見一分一毫，別怪朕不留情面。”

作者有話要說： 請個假先，明天有事不更了

☆、娘家

清嘉從一陣胸悶氣短中醒來，果然看見華臨燁這睡覺不安分的，不僅把大腿擱在了自己腰上，甚至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難怪昨晚做夢夢見自己掉水裏都喘不上氣了。她難得醒得這麽早，睜著眼睛研究了一下枕邊人的俊朗的容顏，漸漸的沒有了睡意。

柳詩正回來有兩天了，而她這個做女兒的卻一直沒能抽出時間回家看一眼。今日難得的兩人都有空，昨晚他倆就說好會一趟娘家。

看天色還早，清嘉也沒有叫起他。偷偷親了一下華臨燁的唇角，然後起身準備去了。

待華臨燁睡飽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清嘉捧著他的衣衫言笑晏晏地站在床前：“夫君起來吧！”

她今日穿了一身嫩黃衣衫，腰間是一指寬的玉色腰帶。纖腰束素，曼妙無比，令人是食指大動。華臨燁色瞇瞇地摸了一把，砸吧著嘴誇讚道：“媳婦你今天真漂亮。”說著就要把人拖到床上來動手動腳。

清嘉也是笑瞇瞇的：“你再不起來我就自己回家了。”

“別呀。你自己回去岳父大人會以為我在欺負你的。”

清嘉皺了皺鼻子：“你欺負我的還少嗎？”

這下華臨燁可不幹了，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騰地站在清嘉面前。他也不怕冷就這麽赤著上身：“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

清嘉不過是句玩笑話，那只他竟然當真了。“哎呀你快把衣服穿上！你沒欺負我，你對我可好了行不行？”

“不行。你得說清楚。”華臨燁也犟上了，“你肯定不是隨口說的。那就表示我做了什麽讓你覺得我欺負你了，讓你不滿了。你說，我一定改。”

清嘉是萬萬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一番話。那一瞬間，清嘉的心像是被放在了溫泉裏，暖暖的泉水包裹著。她動容地望著華臨燁，眼神裏的愛意都快漫出來了：“沒有，你真的很好。你不需要改。”

華臨燁哪裏懂女人那點千回百轉的心思，當下狐疑道：“真的？”

“真的。”

“我就說我這麽好你能有什麽不滿意的。”給三分顏色就能開染坊的說的就是華臨燁這樣的。

無意間表了一次白的華臨燁被清嘉伺候得舒舒服服用了早膳。上馬車的時候，清嘉那勁兒，快恨不得自己上陣把華臨燁給抱上去。

在華臨燁囧囧有神中，二人到了柳府。清嘉一下馬車，就看見自家爹在寒風中籠著手站在大門口等自己，她立馬淚崩了。

話說自從她嫁人之後這哭點是越來越低了啊。

柳詩正抱著淚水漣漣的女兒笑得很歡暢：“哭什麽？你看你都大姑娘了還愛哭鼻子。”

清嘉不依地撓了她爹好幾下，柳詩正抱著胳膊左躲右閃。父女倆這幼稚的游戲玩得很開心。

“好了好了，你倆還沒完了。這大冷天的不冷啊。”後面出來的柳氏真是想抽這父女倆。她瞪了倆人一眼，拉過一旁的女婿心疼道：“別理他們，凍壞了沒有？快進屋暖暖。爺爺他們盼著你們很久了。聽說你喜歡吃江南的糕點，我特意做了一些……”

華臨燁受寵若驚：“謝謝岳母。”

“這孩子，那麽客氣幹嘛？”

被無視了的父女倆癟著嘴，可憐巴巴得蹩進門。

一家人都聚在寧壽堂，就等著清嘉倆人了。

華臨燁和清嘉給祖父祖母請了安。柳老夫人是許久未見孫女婿了，喚著華臨燁走到跟前，細細地問了他好些話。華臨燁也沒有不耐煩，還專門挑了些在軍營裏好玩的事逗她高興。

柳氏看著華臨燁這番態度，心裏是越發滿意了。

“過了年，嘉禾的親事也該準備了。”

“是啊，別人在他這個年齡，孩子都有了。”柳氏接口，但從她的態度裏還是能聽出幾分不滿。對於她這個做娘的來說，秦白璐這個媳婦是蕭府強加給她的。而且她在婚前同柳嘉禾鬧出的事雖然不能怪罪她，但柳氏卻無法不把氣撒在她身上。

柳嘉禾自然也知道柳氏的態度。這事他也有錯，所以他只能不維護秦白璐給她拉仇恨。

“大哥明年要考科舉了，科舉要緊。我一成親不就打擾大哥覆習了嗎。”

柳氏沒好氣：“你大哥不用你擔心。你管好自己就行。”撇去兩個小兒子不言，三個大的裏邊，論私心，柳氏最疼愛的是這個二兒子，可是最讓她失望的卻是他。

柳嘉禾摸摸鼻子，偷偷瞄向了柳詩正，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柳詩正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剛想開口，柳氏先殺來兩道不屑的眼神，然後她壓根不等丈夫開口，便對柳老夫人道：“娘，您前天不是去求了平安符嗎？”

柳氏的態度是我連你們的話都懶得聽。

柳老夫人在這點上同兒媳是一個意思：“對對。快去把我求的符拿來。”然後對華臨燁道：“你這從戰場上回來啊，身上煞氣重。這是奶奶特意給你求的，你帶身上，辟邪。”

“謝謝奶奶。”

柳嘉禾不滿了，別扭地嘀咕：“我也剛從戰場回來，怎麽沒我的份……”被柳嘉槺聽到很不客氣地瞪了一眼。

這時，江雲思笑著進來道：“祖父祖母，爹娘，飯菜都備好了。咱們去飯廳邊吃邊說吧。”

華臨燁扶起老夫人道：“我最惦記岳父家裏的菜。今日可算能大飽口福了。”

老夫人拍著他的手，道：“那你呆會可得多吃些。你岳母知道你今天要來，特意下廚做了好些菜呢。”

華臨燁做出大吃一驚的樣子，然後正正經經地拜謝了柳氏一番：“勞岳母費心了。”

這邊柳嘉禾又開始吐槽：“真裝。”這下，不只柳嘉槺，連自個兒親娘都很不善意地飛了他一眼。

嘉梓不肯好好吃飯，不管柳氏給他夾了什麽，他都十分個性的頭一扭手一推，不吃！柳氏被他弄得是一身的湯水，任她再好的脾性這會也要發火了。

“不吃就不吃吧，等他餓了，自然就想吃了。”柳詩正把兒子抱過來哄著。

“那多沒規矩。”柳氏不滿丈夫寵溺兒子，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她是不會不給丈夫面子的，只是多說一句好有個話頭。

“夫人教的自然很有規矩的。”柳詩正笑得肉麻兮兮地奉承她。

見慣了父母恩愛的柳嘉槺三兄妹自然是面不改色地繼續吃飯，而第一次見到這番場景的華臨燁是目瞪口呆，岳父大人果然是人才啊！

吃過了飯，柳詩正把兒子和女婿叫去了書房。

柳嘉禾如今已經在熙帝那裏掛上了號，作為柳詩正的兒子，他把自己父親骨子裏的“奸猾”學了十成十，而熙帝最看重的就是他這份不同常理的“狡猾”。弟弟有了前程，柳嘉槺這個做哥哥的卻很淡定。因為戰爭和樓將軍的殉逝，今年的科考被推延到了明年。柳嘉槺也算淡定了，許多學子因為一腔熱情躊躇滿志突然被堵住了宣洩的渠道，而變得格外失落，只有他一如既往得該幹嘛幹嘛。這份從容也是同齡人中少有的了。

柳詩正原本就不願意兒子成名太早，如今又晚一年科考，他自然樂意。官場並不是那麽好混的，嘉槺有了足夠的閱歷和眼界再入官場對他絕對是有利無害。

“推遲一年也好，趁著這一年，你再好好梳理梳理所學，明年爭取一舉奪魁。”柳詩正道，“你也不必有什麽心理負擔，你的才學爹還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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