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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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視到此處。

華臨燁揉著被打疼的肩膀,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大爺從生下來被人碰一根汗毛都不曾。當年長姐出嫁,他一怒之下毀了雲浮長女的容貌都沒人敢說一個字。今日卻被這些小嘍啰暴揍,真是一口惡氣快把他給憋死了。

華臨燁是幺子,一出生就被先帝封為王爺。別的皇子只敢遠遠看著自己的父親,華臨燁卻敢在熙帝懷裏撒潑打滾。進貢上的東西,他挑完了才輪到先帝,可謂是愛若心肝。

長到七歲的時候,世家為了鞏固被徐麟打擊的權勢,在外族入侵的時候,以兵權要挾,導致衛王和樓將軍戰死,最後更是求和許於闐以長公主。為了一己私欲置家國安危於不顧,不僅如此,他們最後還硬生生剜去先帝的“眼珠”只為懲罰帝王,世家所為令人不齒。

平樂出嫁那日,京城百姓傾城而動。華臨燁看著被迫遠嫁的長姐,而另一邊是志得意滿自以為能嫁入東宮做太子妃的雲家長女,他恨意湧上心頭。七歲的孩子若是真要幹壞事,誰都攔不住。雲大小姐尖叫聲響起,眾人愕然回頭卻驚見華臨燁手持匕首,而一旁的雲小姐滿面鮮血。雲小姐被毀了容貌。然而在當時即使能轄制帝王的雲家都不得不忍氣吞聲。

不知怎麽竟想起這一出,華臨燁卻依舊恨意未消。他置於膝上的拳頭越捏越緊:皇姐噩夢就要結束了。

“公主,夜深了歇息吧。”宮女靜風給床邊獨坐的長公主披上披風。當年隨長公主嫁來於闐的宮女都被長公主以各種理由送回了國,唯有靜風一人留了下來。

“我不困。你坐下陪我說說話吧。”

異國十年的相依為命,靜風和公主早已不是一般的主仆關系,聞言她也沒有推辭,撿了小杌子坐下。

熙帝發兵的消息傳來,於闐王不管不顧在王後宮中發了一頓脾氣,公主不出所料又挨了打。從公主嫁來的時候,暴戾狠辣的於闐王就以折磨她為樂。這十多年裏,公主受的又豈止是身體上的傷害。

平樂慘淡一笑:“等堂弟帶軍打過來,王上就怕要‘用’到我了。”

“公主……”

“我若是能見上一眼臨熾,就可以安然赴死了。我絕不讓自己成為王上要挾臨熾的籌碼。”

靜風淚如雨下,她緊緊抱住單薄的公主:“不會的,衛王殿下會救出你的!您不會有事的。於闐肯定打不過的,到時候衛王就可以把您接回去了。您在這受了這麽多年的苦,以後就都是福氣了。”

“真的?”平樂怔然落淚,隨即又自我否定,“不會的不會的。等不及了……等不及了,弟弟還沒有救我我就死了。死了!”

“公主!”靜風趕忙抱住陷入絕望的平樂。

平樂已經崩潰,她哭著喊著這十年來最親近的人的名字:“靜風——”可是內心卻有什麽在拼命著掙紮要破土而出。這種掙紮是這麽多年來她酷酷壓抑的,唯恐一不留神就從心裏流露出來。她知道一旦沒有守住,自己就將一蹶不振,永墮黑暗。可是如今她不用抑制了,那苦苦的掙紮迫不及待地沖口而出:“臨爝……臨爝……燁兒!”

這個名字多少次在夢裏出現,她如今終於喊出來了:她的弟弟們,她在世上最親近的血緣。姐姐撐不下去了,撐不了了……

“大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被打得像狗兒一樣~~~

寫華臨燁小時候暴行很猶豫了一下,因為今天看那個十歲女孩的事。我希望自己的文裏是正能量的,

如果有人覺得這是負能量我改掉

☆、營救

華臨燁和三偷兒進了於闐就沒有什麽能困住他們的。三偷兒偷雞摸狗做慣了,身手也靈活,兩個人輕輕松松地從大牢出來。

接下來的事,華臨燁想哪天回朝了定要給英明神武風度翩翩聰明絕倫的岳父大人搬個牌匾,上書當世孔明。

於闐王在登位之初,招募全國的能工巧匠,將王宮從裏到外修繕了一番,其中當時人稱當世魯班的丁原也在其中。而為了王宮的隱秘性,這批工匠最後都被處死,除了丁原。丁原一開始就料到最後會有這樣的結局,於是他在建造的時候,秘密修繕了一條密道,最後通過密道逃之夭夭。而柳詩正認識這位當世魯班。

密道的入口是於闐大將軍花園的一處假山,估計任誰都想不到這個地方。二人很順利地進到了王宮。長公主一個月前被打入了冷宮。冷宮人跡罕至,華臨燁和三偷兒穿的破破爛爛跟鬼一樣到處晃蕩都沒有人發現。

他很快找到了平樂的住處。冷宮這個時候還亮著燈的就是了。

近鄉情更怯。

華臨燁此刻也是如此,記憶裏溫柔和順的長姐不知如今長成什麽樣了,在異國的這些年肯定過得不好。他躊躇著,遲遲不肯踏進去。

“王爺?”三偷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些王侯真奇怪。

“閉嘴!”華臨燁想想還是沒有勇氣,可是又不甘心在三偷兒面前示弱。“哎!”三偷兒故作老成地長嘆一口氣,背著手往角落走去,“王爺你自便吧,我撒尿去。”

“滾滾滾!”

華臨燁看著自己這身打扮,撿了幹凈點的布片擦了擦臉,終於鼓足勇氣推開了門。

誰知一進來就聽見平樂長公主這般絕望的話語。

“大姐姐——”他呢喃地喊出聲來。眼前這個憔悴蒼白的女人真的是記憶裏溫柔美麗的長姐嗎?平樂雖然同太後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但外貌卻承襲了太後的艷麗。若說太後是妖嬈的芍藥,那麽長公主就是春日裏橋邊淡粉的桃花。但絕不是眼前這個想被人碾過一般敗落的雕花。

眼前的少年渾身臟兮兮的,但燦若星辰的眼眸是那樣的熟悉。尤其是斜飛入鬢的長眉,而是她笑著撫過一次又一次。

眼淚蓄滿眼眶,決堤一般湧出:“燁兒?我不是做夢吧……”

靜風一楞,仔細一打量,眼前的人雖然眉眼陌生,那依稀能看見兒時的影子。她這才捂嘴倒抽一口氣,直楞楞地跪下:“王爺!奴婢拜見王爺!”

“姑姑請起。姐姐,我來接你了,接你回家。”

靜風一楞,知道姑姑這兩字是七王爺對他最大的尊重。

“公主……”

平樂神情恍惚地走上前,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弟弟,她摸著華臨燁的臉頰,似笑似哭:“七弟?七弟……”

幼時需要姐姐哄著的人如今已經長大了,能保護為國家犧牲良多的親人了。華臨燁慢慢冷靜下來,緊緊抓住平樂的手:“姐姐,先別說別的了,隨我一起走吧。”

“可是……”

“難道你還留戀這個地方嗎?”華臨燁心痛,可一想就知道平樂為什麽猶豫了。她的婚姻是兩個國家的結合,她是怕自己一走了之而造成無法承擔的後果。

“臨熾哥哥馬上就打過來了,你不走才會有麻煩的。而且你知道我成親了嗎?你不想看看你的弟媳嗎?”

平樂純粹晶瑩的眼眸滿滿都是渴望。

華臨燁知道這個姐姐是跟母親完全相反的性格,柔順到沒有主見。她所有的選擇都是為了自己的親人,她甚至沒有自己的欲|望。“姐姐,留在這裏你會成為臨熾的掣肘的,是不是?”

果然,平樂立馬點頭:“好。我這就走。”

華臨燁舒了口氣,但還沒舒坦完,身後響起靜風的聲音:“王爺,您放心帶著公主走吧。這裏有奴婢,奴婢不會讓人發現公主失蹤了的。”靜風知道出逃是需要時間的。雖然於闐王將公主打入冷宮,也沒人想過柔弱的公主能逃出王宮。但不代表他們會放任公主無人看管。畢竟她是最有效的人質。公主今晚走最晚明天一早就會被人發現。她留在這裏假扮公主,能為王爺爭取更多的時間。

“靜風!”

華臨燁動容:“姑姑,您陪著姐姐在這兒受了這麽多年的苦,我若不能讓您回家,華臨燁還是人嗎?您放心吧,我既然敢進來,就有絕對的把握帶你們都離開這裏。姑姑,您也回去看看京城的柳絮不好嗎?”

“七王爺……奴婢做夢都想。”

“那不就行了。走吧,我帶你們回家。”

華臨燁將平樂和靜風安置在一處於闐商戶的宅子裏頭。因為戰爭,走南闖北的商人早在變天之前就轉走了自己的家人和財產,這也給華臨燁他們留下了落腳地。

而樓玉薛這邊的消息就沒有那麽順利了。

前頭攻破車師和樓蘭的大軍已經在攻打龜茲,柳嘉禾和張副將的水軍已經匯合,把住玉龍河要道,分裂烏孫和於闐。於闐國內氣氛一觸即發。街上除了士兵已經很少有百姓在走動了,這也給華臨燁查探消息帶來了麻煩。他只能趁夜色偷偷到於闐高官府裏查看。二王爺同西域的聯系早已經斷了,從他那邊下手也沒有更加有用的信息。華臨燁心急如焚。

然而還是沒有消息,樓玉薛似乎根本沒有進入於闐一樣。華臨燁焦躁起來甚至懷疑華臨熾和蘇執明的判斷是不是有誤。

“臨燁,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找錯方向了。”

“找錯方向?”

“你一直在想王上會把樓姑娘藏在哪裏,可王上既然敢做出這樣的事,還怕被你們發現嗎?”

華臨燁卻反而抓頭,暴躁不已:“可是這樣的話,那老頭能把玉薛姐放哪兒。她功夫不差,心眼還多。高老頭能困住她這麽長時間?”於闐以高位國姓。自從長了長公主近二十歲的於闐王娶了自己的姐姐,華臨燁一律以老頭稱呼他。

一旁的靜風面帶猶豫地出聲:“王爺……”

華臨燁一臉喜色地撲過去:“姑姑可是知道了什麽?”

靜風為難地看了眼公主,然後道:“一個月前,奴婢聽王宮裏的宮女說,大將軍又納了一個女人。奴婢當時沒有在意。只是今日突然想起,這時間上不正是樓將軍出事後沒幾天嗎?”

於闐大將軍出身寒門,但為人狠辣酷愛美色。當年與於闐和談的時候,就曾有風言風語說那將軍看中了樓玉薛。

華臨燁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平樂心裏也不好受,雖然現在沒有證實,但她有強烈的預感,這個女人只怕就是樓玉薛。

平樂抓住弟弟的胳膊:“臨燁,你要冷靜。知道嗎?”

華臨燁痛苦地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剛毅:“我知道了。皇姐你們躲好不要出門。你和樓姐姐哪一個出事都是我畢生的痛。”天朝來的王後失蹤已經是於闐公開的秘密了。如今的於闐可以說是密不透風。華臨燁有幾次出去險些就回不起來了。

平樂含淚,就像兒時照顧貪玩的弟弟一樣,伸出手溫柔得替他撫平衣襟的褶皺:“姐姐能見到你,此生足矣。你全力以赴,不要惦記著我們。”

華臨燁重重抱了一把長公主,轉身毅然踏進夜色裏。

龜茲戰敗。

衛王大軍一路如入無人之地,以破竹之勢瞬間占領了西域半壁疆土。而在龜茲休整完的大軍突然一改策略。蘇執明帶兵攻打烏孫,而大部隊直接向於闐壓來。之前在戰場上以神出鬼沒出名的柳嘉禾帶領的水軍這時候卻突然不見了蹤影。數萬人嗎消失在漫天黃沙之中。

而大漠迎來了他的濕季,玉龍河開始上漲。

玉龍河水的上漲意味著今年的豐收。往年這個時候,西域人民會在玉龍河和呼延河畔載歌載舞,舉行祭祀,感謝老天賜予的寶貴水源,然而今年,只有一片死寂。 象征著生命與希望的岸邊水草如今卻是大軍最好的掩護。

華臨燁在於闐大將軍到來之前摸到了大將軍休莫霸的宅邸。休莫霸有著可以媲美後宮人數的女人。他的將軍府大半面積是後院。華臨燁躲在將軍府躲了兩天才摸到了一個月前新納的夫人院子。

據三偷兒打聽到的消息,似乎休莫霸對這位夫人非常中意,納了她的這一個月裏休莫霸都是歇在她的院子裏的。但除了休莫霸的心腹,沒有人見過這位夫人,他也不允許別人隨意進入夫人住的院子。不過越神秘越能引起人們探知的欲望。有往那裏送菜的小廝說,這位夫人應該是被將軍下了藥,行動都是休莫霸的心腹丫鬟攙扶著的。

華臨燁和三偷兒悄悄伏在屋頂蹲守了一天,才在午夜時分成功潛入裏屋。樓玉薛的屋子裏沒少過人,三偷兒那些偷雞摸狗的玩意都沒帶。最後實在沒辦法,三偷兒仗著身形小,躲到屋子裏把人一個個放倒。要知道若是一不小心弄出動靜來,他們倆今兒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這次的營救行動只怕是華臨燁一生中最沒有準備的。他沒有計算好路線,沒有幫手,就是兩手空空的來。他下到屋子裏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會不會就是個死。但時間和形勢已經容不得他想太多。

華臨燁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樓玉薛。在他認識樓玉薛這十幾年來,從沒有見過她這般毫無生氣的模樣。樓玉薛是天朝最璀璨的明珠,她的英氣和膽識令號稱草原雄鷹的北蒼人都甘拜下風。她應該縱馬馳騁,追逐紅日而不是如同敗絮一般躺在這裏,一雙眼睛連生機都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1、張振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本文第一個領盒飯的人出來了。其實一開始寫文設定的時候是想讓她happy ending的。╮(╯_╰)╭

☆、紅顏墜

三偷兒本不叫三偷兒,他原來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本名叫唐午。家裏雖然清貧,但還過得下去,父母待他也很好。直到父親染上了賭博,本就貧窮的家很快破碎了。

父親很快徹底陷了進去,最後喪盡天良,要把母親賣去勾欄換錢。年幼的他無法阻止父親。勾欄來抓母親的人骯臟的手當

這樣慘烈的死亡沒有換回父親的理智,他甚至還想把自己給賣了。三偷兒再也無法忍受,離開了帶給他無數溫暖也無數痛苦的家。著他和父親的面在母親身上游移。母親不堪受辱,碰了頭,當場死了。

他年紀小,也沒什麽本事,就這樣流落街頭,被老賊頭撿去,連同他在內一共五個孩子。老賊頭每日醉醺醺的,心情好教他們點偷東西的技巧心情不好就得挨餓。三偷兒其實覺得這樣的生活一切都還挺好的,畢竟老賊頭不打他,雖然會挨餓,但至少不是經常。當然除了夜深人靜想起母親呵護下的日子。一開始他還會哭,後來就不哭了,只一遍遍想起母親死前的最後一眼。那一眼他永遠忘不了,那雙飽含著痛苦和愧疚的眼睛。母親並不願意去死,因為她知道她死了她的孩子會遭受什麽樣的磨難,可是那樣的情形她沒有別的選擇。也是那一眼支撐著三偷兒在漫長痛苦的偷盜生涯中沒有喪失良知。

日子就這樣過了三年。三偷兒不想再受控於老賊頭。他偷了老賊頭的銀子,一路流浪,最後來到了松江。

松江多富人。

他每次偷東西就挑肥頭大腦的富家子弟。這些人愛面子也不在乎錢,只要別當場被逮到,他們也不會追究,最多發狠放上幾句話。

直到兩個月後,他撞到了七王爺手裏。

七王爺長得好,一身錦衣招搖而過。他猜定是哪家的小公子哥,備受家裏人寵愛。看神態又是個紈絝。

他趁華臨燁不註意,很順利地摸走了他的荷包。

他住的破廟裏還住了一對母女,女娃娃洗幹凈了白白的,很是漂亮可愛。三偷兒很喜歡她,孤身一人的他把這對母女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三偷兒拿著華臨燁的銀子買了吃的,又買了身小女孩的衣裳帶了回去。他以為這次也和以前一樣,那紈絝上少爺指天罵地耍一通威風就不會追究了。

結果第二天一出門,華臨燁就上門堵他來了。

華華臨燁昨天就跟上了三偷兒,本想抓他去牢裏坐一坐,但他看見了這小偷買了身衣服送給了同住的小姑娘。他摸摸下巴,消無聲息的打道回府了——這小偷有點意思。

華臨燁身邊正缺一個為他收集消息的人,他琢磨著這小偷兒煉煉說不定能為他所用。

三偷兒聽完了華臨燁的話,二話不說答應了。他看到了一個他從不敢想的不一樣的未來。或許他能像普通人一樣明明白白地清楚做人,而妹妹也絕不能跟著他一個小偷。三偷兒二話不說答應了。

華臨燁把他丟到了軍隊。

他雖然瘦弱但體力好,人也機靈會看眼色。而水軍經過整頓,留下來的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為難他。年幼的三偷兒很快立了下來。華臨燁為他買了一處小院子,在他的見證下,認了那對母女為親人。他算是有個家了。

後來戰爭來了。

華臨燁和三偷兒開始活動開了。他們摸清了於闐糧草的位置,準備趁天黑先給他燒個精光。然而事情就在這晚發生了變故。

就在那天晚上,大將軍休莫霸還是找到了他們的藏身之處。即使是虛弱到都無法站立,樓玉薛還是以冷靜到冷酷的態度藏好了長公主和靜風,同休莫霸斡旋。

兩日後,大軍壓境。區區於闐小國對上勢如破竹的衛王大軍,本就沒有勝算;加上於闐國王禦下殘暴,於闐國國力日下,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於闐的戰敗。而三偷兒不明白的是,於闐明知沒有實力同天朝對戰,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擄走樓玉薛。熙帝雖然早有征戰之心,但無疑樓玉薛是加快於闐死亡的導火索。

傷員源源不斷的從城頭擡下,城中人心惶惶,如今早已誰都顧不上誰了。休莫霸無暇顧及其他,但華臨燁和三偷兒找不到樓玉薛了。華臨燁陷入惶惶不安之中,行事開始亂了分寸。三偷兒或許因為對樓玉薛並沒有那麽深的感情反倒冷靜許多。他上街抹了一個於闐士兵的脖子,偷了他的衣裳,泥巴和著鮮血胡亂塗了一臉,混進了傷員裏。

在於闐這麽多天裏,雖然還不能聽懂他們說什麽,但連蒙帶猜還是能知道的。三偷兒這才知道樓玉薛被休莫霸捉到了城樓上,難怪他們怎麽找都找不到。

軍帳畢竟不是久留之地,雖然都是昏昏沈沈的傷員,但難保不會被揭穿。他尋了個機會偷跑出來,將聽到的話告訴了華臨燁。

焦頭爛額的華臨燁聞言沈默了許久,眼眶都憋紅了。三偷兒心裏咯噔了一下,這位令人敬佩的女子難道是……

衛王大軍第二日依舊不出兵,於闐人從城墻頭還能看見他們軍營中裊裊升起的炊煙,難道漢人是要和他們幹耗著嗎。第三日他們知道他們想錯了。

於闐位於沙漠腹地,玉龍河和呼延河交叉處。水流給他們帶來了生機,而這次也將給他們帶來毀滅。

天際烏雲上翻,大地似乎在震動,一開始人們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而半個時辰之後,滾雷一般的轟鳴伴隨著從地底傳來的撼動漸漸逼近。於闐人茫然著看著周圍與平素毫無二致的景象,內心泛起滅頂的恐懼——那種明知危險來臨卻不知道危險是什麽從何而來的未知恐懼比死亡更可怕。

終於有人發現了問題。他指著前方的玉龍河驚恐地大叫:“水——水!大水來了!”

滾滾大水如同雪崩般裹挾著沖毀一切的絕對力量咆哮而來,平靜的玉龍河像蘇醒過來的巨龍搖首擺尾,驚天巨浪吞噬萬物。

衛王大軍占領了制高點,冷眼看著發怒的玉龍河沖向於闐城樓。腳下的大地在震動,飛濺的噴沫如堆雪。大漠的國家幹旱缺水,城樓用堅石和泥土砌成。這樣的城樓若是攻打起來自然費勁,但如果大水一沖就只剩下爛泥。

華臨熾沈默不語,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任何人不過是螻蟻。

這個季節的玉龍河水流豐沛。柳嘉禾帶著手下數萬士兵在到達玉龍河之後就開始蓄水,就像餓了許久的猛獸,一旦開閘,勢必不見血不歸。

半個時辰後,華臨熾大手重重揮下,士兵們迅速集結,開進於闐。

這廝一場真正沒有硝煙的戰爭。對比前些日子的刀劍鮮血,今日這般不見血而奪得的勝利反倒讓所有人比往日更沈默。大水沖過泥濘的土地到處是淹死的百姓士兵,談不上同情,但面對死亡沈默是最合適的情感表達。

三偷兒跟隨著華臨燁,他擡頭看著馬上七王爺僵硬似鋼鐵的背脊,心中五味雜陳。這是他人生中最慘烈的記憶,而馬上他就要去見證另一場壯烈的死亡。這個少年王爺有多無力多痛苦他表現得就有多堅強。

大水還沒有到的時候,休莫霸就帶著樓玉薛匆忙撤離。於闐王宮是於闐最高的建築,大水能沖垮城墻但沖不垮王宮,於闐的貴族定然是要躲在那裏的。可是那又如何,在象征絕對力量的軍隊面前,誰都逃不掉。

華臨熾將王宮團團包圍,並派人喊話,只要投降就可以放過於闐王嫡系之外的貴族,其餘百官既往不咎。

十多年前,西域諸國不滿年年歲貢,相互連結試圖反抗,而當時國內因為世家之顧,給了他們可趁之機。西域聯軍一路凱歌,直逼帝都。最後朝廷不得不求和,免除歲貢,許以平樂。而那場戰爭中,於闐得利最多,也自然最糟華臨爝嫉恨。華臨熾敢開口放過於闐貴族百官得擔多大的風險。但顯然他這一開口,王宮裏立馬人心動搖。

華臨熾命人擡來巨木撞開宮門。一聲聲沈悶的撞門聲在三偷兒聽來不過是樓玉薛的生命的倒計時。

宮門轟然倒地,於闐王並百官站立在高高的臺階之上。一代梟雄神色倨傲地看著看著打進家裏的侵略者,露出譏誚的笑容:“哈哈,衛王爺好魄力好算計!”他青筋畢露,幾個字幾乎是咬碎銀牙才說出口的。

華臨熾並沒有同他多言,身後一陣風聲,數萬名弓箭手齊齊對準了王宮。

於闐王目眥欲裂:“豎、子!”身後休莫霸捏著樓玉薛的脖頸,於闐王狂暴之下,一把扯過樓玉薛,手中彎刀架上了她的頸項。

“孤王知道你們的皇帝小兒很在乎這女人。若是她死了,你們的皇帝也該瘋了吧。”於闐王掃視著腳下面色大變的天朝軍士,“當年華臨爝同她一起駐守的時候,孤王就看出來了。”所以二王爺抓到她作為籌碼獻上說的時候,他才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了,可是他沒有想到,華臨爝對於她的反應會這麽大,一想到今日滅國只恨,他就恨不得將刀下的人千刀萬剮!

三偷兒捏緊了拳頭,心中異常憤怒,可是他卻毫無辦法。明明人救出來,就因為他的疏忽,就因為他!樓將軍以女流身份駐守苦寒邊疆保家衛國,即使是身份如他都感懷過樓玉薛的恩德。三偷兒雙目含淚看著飽受折磨的帝國支柱,手中的刀握得緊緊的。

“十萬樓家軍就這樣看著你們的主人被折辱嗎?”於闐王死到臨頭,行事愈加猖狂,他動作輕佻地當眾摸過樓玉薛的臉頰,“你們那死人一樣的公主可惜被她跑了,不然孤王當著你們這幫懦夫的面殺死她。哈哈哈!華臨熾,你告訴熙帝,他的女人味道不錯,我和大將軍很滿意!”

“嗬——!”

顧忌樓玉薛在於闐王手中,可是如此羞辱,十萬士兵怎能容忍。他們忍得雙目赤紅,只能壓抑又極盡憤怒地咆哮。樓玉薛之於帝國百姓又豈是一個女將軍?她是戰神,是英烈子嗣,不是任何道德束縛就可以抹殺她形象的存在。

然而即使是這般折辱,樓玉薛秀麗的臉龐看起來平靜無波。唯有於闐王提到皇帝時他眼中才會顯現痛苦之色。她半生坎坷唯一的愛情受盡痛苦。她這一生無愧天地,唯一對不起的就是程榆。她與華臨爝早已不可能,若非程榆她甚至覺得活下去都是艱難的。她被抓後一直被人下藥,整日昏昏沈沈,連看人都是花的,但被於闐王和休莫霸氣強|暴她是知道的。她可以不介意,但憑什麽程榆要接受這般不堪的自己?而天朝大好兒郎又怎能因為自己而受到敗軍之將的侮辱?流言猛於虎,她又如何能讓心愛的孩子活在荒誕裏。就讓一切美好止於她最美的年歲裏。

冰冷的刀刃就架在脖子上,樓玉薛慢慢沁出淚,不能死在她守護了二十年的家國,是她的遺憾,但她相信沒有人會讓她葬在這裏。而遠在帝都的美好又痛苦的愛情將用全部心身陪伴著她。

我的孩子,對不起。

十萬士兵感受了樓玉薛的悲傷,即使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她,此刻心裏也莫名地感知到了什麽。三偷兒緩緩流下了眼淚,不敢擡頭去看。

華臨熾面色如常,但樓玉薛知道自此這將是他永不能痊愈的傷口;而華臨燁,這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明明不能接受,卻強迫自己不要逃避。華氏皇族的孩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樓玉薛閉上眼睛,開口吟唱,虛弱的身體不能阻止她最後的悲鳴:“荒草何茫茫,白楊亦蕭蕭。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四面無人居,高墳正嶣峣。馬為仰天鳴,風為自蕭條。幽室一已閉,千年不覆朝。千年不覆朝,賢達無奈何!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臨爝!”最後二字是生命最後一刻的眷戀。樓玉薛狠狠撞上鋒利的刀刃。於闐王知道她是籌碼豈能讓她赴死,慌忙撤下彎刀,然而她的目的本不在此,她奪過於闐王腰間的匕首,果決紮向心口。

一刺斃命!

鎧甲相擊的沈悶響聲中,十萬將士齊齊下跪。

於闐王看著懷裏的屍體,驚慌失措,這是他最後的籌碼!怎麽能死,怎能?!臺階下是團團圍住的鐵血士兵,他就如困獸,無望地垂死掙紮。

華臨熾刀劍出鞘,鋒芒直指於闐王。悲憤的將士飽含恨意,殺氣令草木變色。

滿目鮮血,天地咆哮!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這章完結了~

☆、情深不壽

關上的宮門隔絕了一切,這場屠殺維持了半個時辰,於闐王宮連磚縫都是血紅的。撤出王宮的天朝大軍一把火將所有愛恨都付之一炬。

猶帶著血腥氣的將士在鐵甲整齊劃一的碰撞聲中,用勝利和鮮血迎接離家十載的長公主。

平樂和靜風被華臨燁安排在一處民宅的菜窖中,也是險象環生。盡管滿身狼狽,所有將士見到的還是那年為天下百姓祈福的溫順柔美的公主。

“恭迎長公主殿下!”

“恭迎長公主!”

將狹窄的街道堵得滿滿的士兵一層層下跪,熱血沸騰的聲音一直綿延到城門。平樂含淚,一步步踏向她魂牽夢縈的親人們。

簡單的休整之後,大軍兵分兩路。大部隊跟隨衛王華臨燁繼續攻打;程榆和柳嘉禾帶兩萬士兵護送樓玉薛的靈柩和長公主回京,還有將孩子送到熙帝的手中。

酒泉驛站。

柳嘉禾撚起一炷香給樓玉薛拜了三拜。這樣的結局他都不能接受,若是帝都的那人知道又該如何?情深不壽,當真是痛徹心扉。

“你也來了。”

身後程榆清淡的嗓音傳來。柳嘉禾回身:“是。”一想起樓玉薛他就有種一切都是夢的感覺,一覺醒來什麽都沒有發生,他還來得及。

程榆微扯嘴角道:“有心了。”他穿著一身極素的青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精神看著還好,但面色青白,曾經被人稱讚燦若星辰的雙眸是剩下命運無情的陰翳,哪有一分當年上京第一公子的風采。

“應當的。”

兩個人客套幾句,皆背手沈默地看著靈位。

“我以為你不會送孩子進京的。”

程榆自嘲一笑:“阿玨是皇上的孩子啊。我和玉薛相知不相愛,但我們相守兩年;而他們卻連一天的守候都沒有。家國江山有多重他們就有多苦。我有回憶,皇上卻什麽都沒有。孩子就留給他吧,玉薛肯定也希望我送他會生父身邊。”

柳嘉禾只覺得心口如同被針紮一樣地疼,他狠狠一拳揍向案桌,錚錚男兒,倏然落淚。程榆卻淺笑按住他的肩膀:“就這樣結束吧。玉薛終於解脫了,情之一字困了她半生,希望下輩子安樂平順。”而虛無就由我和高高在上的那個男人飲下。

程榆溫柔地看著面前的靈位,就如同註視著昔日的愛人。人生若只如初見。玉薛,當初在上京我沒有分開碧柳瞥見你的容顏,該有多好。

程榆收回手,神色溫潤:“早些休息吧。”說罷,他轉身離去。酒泉微冷的夜風吹起衣角,單薄瘦削的身形像隨時能折斷似的。

在主力軍揮師疏勒的時候,二王爺起兵造反。帶兵攻打烏孫的蘇執明一個回馬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滅。二王爺在府中自殺。

蘇執明命人好好收殮了華臨煒的屍身,並將世子送回京城。對於華臨煒的這次造反,蘇執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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