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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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國勢低微不足畏懼，但若是為諸國補給糧草對於咱們來說也是個麻煩。烏孫和於闐二國同我朝積怨已久，他們若想聯合，必得同時連結龜茲疏勒二國。”
“這個時節玉龍河和支流呼延蘭河水流豐沛，若是能把守住這兩只河流不僅隔斷大宛和烏孫的聯絡，車師和樓蘭也不足畏懼。”
“樓副將言之有理。”衛王道，他抱拳於左耳，唇邊露出了然的微笑：“聖上早已預料到了，七王爺攜軍早於大軍數日自松江出發，如今只怕已到了玉龍河了。”
“聖上英明。”
主帥大帳內，數位將領在研究出戰策略。
蘇執明在沙盤上布陣：“大軍直面樓蘭，程將軍帶領二十萬人馬從北面奪取車師，然後同大軍以合圍之勢壓向於闐。樓副將你帶領十萬人馬度過呼延蘭大草原直插龜茲腹地務必切斷烏孫和於闐的聯絡。大宛自身難保，不足畏懼。”
這樣行軍確實是最快的辦法，但同樣也意味著不同出一點紕漏，程榆指著雁門以北廣袤的疆域道：“若是車師聯合北蒼，那當如何？”那片疆域屬於北蒼。
“而且，七王爺此次是深入腹地，若是戰事不能盡早結束，七王爺缺少糧草補給，只怕……”樓屹未盡之言大家都明白，七王爺是聖上最鐘愛的弟弟，若是他出了一點事，他們這些人都難辭其咎。
衛王卻在地域圖的西南角輕輕一點，那裏地勢奇特，山巒兇險，是帝國最精銳的步兵所在地——蜀中：“這裏。”然後衛王又點了點北蒼中心王庭所在：“這裏。有孟將軍的支援，各位還怕什麽？”
孟章是帝國神將一樣的存在，即使是在樓將軍的手下成長的樓屹也好不避諱的表達對孟章的崇拜。
軍帳內聽聞孟將軍支援，如果說之前眾人還抱有幾分忐忑，如今都紛紛將心放下了。但蘇執明的下一句話卻又將眾人的心提了起來：“大家不要忘了，踏平西域雖是這數十年來子民的希望，但今番提早出兵卻是為了解救程夫人。程夫人至今沒有消息。若是她被哪國抓去，我們要提前做好在城頭見到她的準備。”
帳內一片死寂。蘇執明這話太殘酷了，這是之前所有人不敢想的情況。若是她被抓去當做人質，且不說她會受什麽苦，若真到了破城那日以樓玉薛的性子只怕那日便是她的……
“程將軍，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程榆滿臉痛苦地搖頭：“派人查了，二王府並沒有消息。不過，之前的線人回報說一個月前，二王爺曾派人出關，但具體去了哪裏卻是無從查探了。我還在派人查”
衛王和蘇執明對二王爺的了解比程榆要深得多，他們二人面面相覷，立馬心下一沈。蘇執明從牙關擠出幾個字：“你覺得……”
衛王幾乎是暴起：“立刻傳信給七王爺，讓他派人秘密潛入於闐！”
而此時在玉龍河下游。
這裏是同溫暖富貴的京城完全不一樣的天地。這個時節的玉龍河兩岸碧草連天一片青綠，但沒有人有心思留戀於眼前的美景。
華臨燁帶領的這支僅有兩萬人的部隊在進入北蒼的地界後又被拆成數十只，從不同方向饒過北蒼潛入大宛和烏孫交界的玉龍河。
玉龍河是天山雪融而成的一條河，從西至東，橫穿雪原漠北，支流最遠流向北蒼烏桓。是北方民族賴以生存的大河。
華臨燁帶領的這支隊伍穿過賀蘭山脈，從漫無天日的綠色裏出來，他都覺得所有士兵的臉都是綠的！
“王爺喝水吧。”張副將將水壺遞給華臨燁。張副將當初和華臨燁一道以身堵河壩缺口，算是患難兄弟了。
“柳侍衛那有消息嗎？”
“暫時沒有。下官估計他們已經到了龜茲。”
“衛王那邊呢？”
“上次之後也再沒有消息。”
華臨燁急得跺腳：“堂哥搞什麽？”他這支隊伍進入北蒼時被一分為五，秘密潛入玉龍河深處，他們無糧草無後援本就是提著腦袋在行軍，如今大部隊卻遲遲沒有音信回來，也難怪他會著急。
“王爺別急。”
正說話間，一名叫“三偷兒”的小兵掐著一只雪白鴿子的脖子興奮沖上來：“王爺來信了來信了！”
那可憐的鴿子被三偷兒這個笨蛋掐的快翻白眼了，華臨燁氣得一巴掌拍他腦門上：“蠢貨，你把鴿子掐死了，爺讓你飛去給衛王送信！”
“啊？哦哦。”三偷兒忙把手騰出來，哭喪著臉求：“王爺——我錯了，您放過我！鴿大爺鴿大爺，小人給您磕頭。”
張副將抽出綁在鴿子腿的信，遞給華臨燁，看見三偷兒這慫樣，狠踹了他一腳：“邊兒呆著去！”
華臨燁慌慌張張展開巴掌大小的信件，面色慢慢沈了下來，最後竟暴怒狠狠將信紙捏成一團，眼底已是猩紅。
“王爺……”
“於闐欺人太甚！”華臨燁恨得牙癢癢，“此番若不能讓將於闐王活剮我華臨燁不得好死！三偷兒！”
三偷兒本還在偷偷祈禱王爺不要真逼他當信鴿，乍一下聽見華臨燁叫他，嚇得渾身一激靈：“在……在！”
三偷兒本是松江府的小偷，有天這人膽大包天偷到了華臨燁頭上，也虧得那日華臨燁心情不錯，沒為難這人，只是把人拎到了水軍裏頭練練。三偷兒無名無姓，在他師父養得幾個偷兒裏排第三，於是大家都管他叫三偷兒。三偷兒看著瘦弱，訓練起來肯吃苦耐力也好，讓華臨燁刮目相看。加上他為人滑溜，說話動作像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大家知道他沒什麽壞心思之後也很樂意和他呆一起。華臨燁有意培養他便帶上了他。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三偷兒要說最精的還是他那身技藝。
“你過來。本王讓你同本王一道潛入於闐打探消息，你敢嗎？”
“王爺——”
“王爺不可！”張副將勸道，“這太危險了，王爺豈能以身涉險，末將願意前往！”
“末將也願意！”
“我也是！”
華臨燁擡手止住眾人：“我自然知道其中的輕重，但此事事關重大，你們不明其中利害，此事非我出馬不可。勿再說了就這麽定了。”語罷，他喝道，“三偷兒，你可敢？”
三偷兒擡頭挺胸：“敢！王爺不是我自誇，這打探消息說不定你還不如我。”
“滾！”華臨燁笑罵，爾後道：“張副將！”
“末將在！”
“你繼續帶隊前行同柳嘉禾匯合，沒有特殊情況一切聽柳侍衛吩咐。”
“末將明白！”
禦花園，對華臨燁的情況一無所知的清嘉還在認真的撲蝶。
從清嘉自松江回來，就被太後接到宮裏來住。太後也喜歡有人陪在她身邊孝順，因此雖然於禮不合，也沒人提出什麽。熙帝後宮寥寥，有了愛笑的清嘉，偌大皇宮似乎都活動起來。
清嘉今日出來本是為了給太後摘幾支花朵了，但看到蝴蝶卻忍不住撲起來。一旁同來的韓絮對於七王妃這項極易被轉移註意的技能深深佩服。
“啪啪啪！”
是靜鞭的聲音。皇帝來了！
清嘉迅速一提裙擺跪在了花叢中，其餘的宮人也立刻噤聲。
熙帝自從樓玉薛失蹤愈發心思深沈，乾清宮伺候的人無一不是提著命在做事的。他今日看完衛王的折子，臉色如常，但李泉還是明顯看到他的眸色如同萬尺深的寒潭，望上一眼就令人毒日頭下都能打寒噤。然而李泉還是大著膽子上前道：“今日天光明媚禦花園的花也開得正好不如出去走走。”李泉戰戰兢兢地等著挨打，卻不料熙帝竟然同意了。
清嘉頭低得低低的，屏氣凝神就等皇帝過去，卻不料片刻後，視線裏出現一雙黑色金龍絲履。
“老七媳婦。”
熙帝淡淡叫道，清嘉忙磕首：“弟媳見過皇上。”
“起來吧。”熙帝叫起後背著手往幾步開外的亭子走去。清嘉楞楞的，卻見李泉瞪眼抹脖子像只打鳴的公雞示意她跟上。清嘉笨拙地小步上前追上皇帝。
“坐吧。”
“是。”
清嘉膽怯地斜身坐了半個椅子，頭一直低著。熙帝只能看見她頭頂翩然欲飛的蝴蝶簪。清嘉不安地揪緊了衣角，害怕地都快哭了。不知道總共沒見過幾面的熙帝突然叫住她是為什麽。他為什麽不說話？把她叫過來卻不說話是要罰她嗎？嗚嗚嗚王爺~~~
如今宮裏人人自危，還能在禦花園顏色鮮艷地撲蝶的也就華臨燁家的小姑娘了。那一刻熙帝卻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太後會留下活潑好動的七王妃了。因為那般鮮活的生命是枯槁一樣的皇宮存活下來的人如饑似渴的渴求著的。
沈默良久的熙帝正欲揮手讓她回去，卻突然發現這位主兒居然膽大用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畫豬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人品爆發啊，零零碎碎加起來有三千字了~~~~~撒花~~~雖然比起其他勤快的作者差很遠，但以後會努力每天做到這麽多的！！握拳！！
最近看多木木多大大的書，兩更三更的節奏讓我汗顏⊙﹏⊙
豬頭是指哪一位呢？
PS:再次重生地名河名全是瞎編的，軍事我一點都不懂，出兵方式也是我看著漢朝地圖憑空想象的。大家看過就好。PPS：求收藏我一下吧~~~~~
☆、寂寂深宮
熙帝臉黑的跟鍋底一樣。他不禁仔細打量這個在腦海裏標簽為華臨燁妻子的女人。
當初華臨燁提出要娶柳詩正的女兒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多考慮。華臨燁是他辛辛苦苦維持的夢，不論他要什麽，他都會雙手奉上，更何況他要的還是柳詩正的女兒。熙帝很爽快的答應了。後來短暫的了解之後其實他是有一點猶疑的，畢竟柳清嘉並不適合做一個王妃，她天真純善，不谙世事，當一個側妃倒也不錯。但既然華臨燁喜歡，而且有他護著，天真就天真吧。臨燁孩子母親不比有多皇家派頭只需人品純正就好。不過今日看來仍舊是一團孩子氣。柳詩正兩個兒子教的都不錯唯一的女兒還是太過溺愛了。
“這是什麽？”
“啊？！”清嘉被熙帝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回過神見熙帝指的石桌上那只豬頭，頓時臉紅了伸手一擦就毀屍滅跡，“是臨燁……”她弱弱地道。
熙帝臉更黑了，這時清嘉把話補完：“教我畫的豬頭。”
熙帝噎了一下，仔細一想那豬頭是臨燁小時候畫在紙上氣師傅的。而清嘉呢，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麽緊張的氣氛裏畫了一只豬頭。或許是因為她剛剛一直在心裏在想著華臨燁回來救她？
“臨燁走的時候身體可好？”
這是……聊家常？清嘉惴惴答道：“王爺身體很好，就是那幾天有點上火。”
“嗯。可有說什麽？”
清嘉想這事皇帝耶，也不敢在他面前耍什麽小聰明，便一五一十地把華臨燁給她嘮叨的話不管有用沒用全說給了熙帝。熙帝面色如常，但聲音卻粗如砂石碾過：“迎回皇姐……”
長公主是在太後母子最艱難的時候被太後推出去和親的。臨燁可以算是被長公主帶大的，她出嫁的時候華臨燁還小但已經曉事了，憤怒的他不惜與雲家撕破臉。華臨爝從沒有想過這個弟弟的恨並不比他輕。
“是。”清嘉睜著清澈的眼眸，說話也是一貫的嬌軟，但說的話卻讓熙帝頓覺狼狽，“他說他要於闐賊人跪著把公主送回帝都。覬覦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其心可誅。”
這麽多年，他的皇姐飽受著異國的風霜刀劍，每每回望，是否盼著回到故園？而他，卻在皇姐換來的龍椅上越坐越穩後漸漸開始遺忘第一個為他的龍椅犧牲的正是自己的骨肉至親。
熙帝滿心倉惶，李泉看情況不對勁立馬上前扶住皇帝。
清嘉總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上次她也是說了要接回長公主的話令太後暈倒的，這次她怎麽還不長記性？！
“來人！”李泉指使著兩個小太監扶住皇帝，自己回身對清嘉道，“王妃，聖上身體不適，奴才帶聖上回去歇著。不過聖上定然不想讓太後娘娘擔憂，您看？”
清嘉雙眼泛起霧氣，卻強自鎮定道：“我明白了，李公公快帶皇上回去歇著吧。”
“是。奴才告退。”
禦花園轉瞬間陷入了寂靜，清嘉狠狠閉了閉眼，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軟弱的時候。她回身眼神一一掃過自己帶出來的數名宮女，而後厲聲道：“今日不論你們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記著給我爛在肚子裏。若是傳出去一絲一毫……”未盡之語她們自然聽得明白。宮女們齊齊打了哆嗦，回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很好。”宮女們的答覆似乎也平靜了清嘉的內心，她松開攥得青筋暴起的手，虛脫的冷汗沁出後背。一旁韓絮卻微微一點頭，眼帶讚賞。
清嘉回慈寧宮的時候，太後正在處理後宮事務。熙帝無皇後，原本是韓貴妃代掌鳳印，但貴妃被太後禁足，太後便重新掌管。
“這是從哪兒回來？”太後拉過清嘉，指著她沾著泥的絲履問道。
清嘉指指宮女提的花籃道：“我去禦花園摘花兒去了。母後這兒事務繁忙，我先下去吧。”
“嗯。去吧，換身松快的衣裳。”
“是。”
清嘉回到後殿，也沒顧得換衣服，先命人去尋了花瓶去。太後愛鮮花，清嘉撿了形態漂亮花朵完整的插入瓶中，仔仔細細擺好。
“早上熬得湯好了嗎？”
四個丫鬟只有眉嫵和小宛跟著她進了宮，小宛上午陪著她出去了，因此她便叮囑眉嫵看著給太後煲的湯。
“奴婢一直看著呢。這回小火熬著，等到了飯點就正正好。”
“那便好。”清嘉拍拍手，將籃子遞給眉嫵，“你讓人將這花瓣洗凈了，我晚上要用。”
“是。”
清嘉在宮人伺候下換了身衣衫，便借口累了讓人都出去，獨自歪在榻上休息。早上在熙帝強大的氣場下，她至今還心有餘悸，加上最後又說錯了話，怎能不讓她難安。
她摳著錦被上精致的繡花，怔怔落淚。
清嘉的在宮裏的日子看似過得很滋潤，她每日陪著太後說笑游戲沒心沒肺地打發日子，可每每夜深人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難以入眠。她會下意識地叫臨燁；做好一道菜之後經常再去加一勺鹽因為華臨燁口味重，卻在即將撒上的一瞬間醒過神來，臨燁並不在這裏。
清嘉翻個身，把臉埋在軟枕間。卻仍有低泣聲漏出來：“臨燁……我做錯事了。你快回來吧，我怕……”
她本是簡單家庭裏養出的女孩，不懂手段不懂交往。雖然柳家書香門第，人品規矩並不差，但缺的是最難實現的積累。柳家發達不過兩代如何與簪纓世家相比。清嘉的不足在成為王妃的第一天她自己就知道了。她不了解高門之間的姻親，沒有涉足過世家的“禮尚往來”，她的笨拙在上層社會被不斷地放大。所幸遇見的人或是自矜身份或是誠心待人好歹是沒有太為難她。但這並不代表清嘉就能從此高枕無憂。而今日的事再次把她的自卑逼出來了，滿心惶恐無人訴說。
“王妃。太後娘娘那邊完事了，宣您過去說話。”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清嘉倉促抹了抹眼淚，理了理頭發衣裳，照著鏡子見沒什麽失禮的地方，便打開了門。她到前殿的時候，太後正捧著一疊灑金雪濤箋嘻嘻地看。
“母後。”
“來了。”太後招呼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怎麽想起去禦花園摘花兒呢？”
清嘉讓宮女把自己擺好花的瓶子呈上來：“母後你看好看嗎？我見母後喜歡花，房裏每日鮮花不斷，便想著今日有空去摘些來既能討您喜歡又能做些花瓣糕給您嘗鮮。”
太後聞言看去，就見細口圓肚玉瓶中插了數枝鮮花。花朵或含苞或綻放，高高低低不盡相同，難得是在綠葉映襯下不顯雜亂別有一番意趣。
“倒也有趣。放哀家房裏去吧。”太後讚賞道，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對清嘉道，“自從你來了，每日裏做些好吃的，哀家都胖了不少。”
“不胖不胖，母後前陣子生病瘦了不少正好給我機會讓我孝順您呢。”
太後失笑，她忙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此時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清嘉立刻站起身走到太後身後替她輕輕按壓起來。
“母後大病初愈，還是別太勞累了。”
“哀家醒的。只是有些事不得不盡快處理了。”
清嘉方才略略瞥了眼太後看的雪濤箋，見上面都是些人名，便問道：“母後這是什麽？您說的不得不處理是這個嗎？”
太後當著她的面拿出這疊雪濤箋就存了教導的意思，如今聽她問起，也省的自己開口了，便道：“你坐下，哀家同你說事吧。”
她先前便同韓絮說過老七媳婦沒有經驗少不得要費心教導一番，而且她性子軟，老七以後的側妃定不能是個滿心心眼的。太後之前應承了要給清和尋個郡馬，方才在看的便是如今京裏頭家世好沒有娶親的公子哥的名單。京裏數得上號的人家家裏都是姻親覆雜，她正好借著給清嘉介紹這些人教教清嘉這裏頭的門道；再者，老七以後側妃不出意外是從這些人家裏頭出的，讓清嘉多了解一些也免得以後一眼黑。
“是。”清嘉得太後親自教導，趕忙恭恭敬敬坐下洗耳恭聽。
太後撿起最上頭的一張遞給清嘉：“這上頭是王侯家的公子。清和郡主的太祖喬王爺護主有功，得封異姓王，後來她的祖父尚主，嫡子便是清和的父親。她母親出自河東王家，家世煊赫。清和郡主的身份也算是這輩兒貴女裏的頭一份了，便是做皇後也是使得的。這紙上頂頭的是大長公主家的嫡三子。人品前程都是不錯的……這個是韓家的嫡次子，本來也是門當戶對。但他祖母是青州王的胞妹，青州王的姑姑嫁的便是這王家，同喬王妃的母親有些別頭，雖是老一輩的恩怨了，但若結了親怕是結怨。”
清嘉聽得目瞪口呆，彎彎繞繞的親緣關系更是讓她頭昏腦漲。太後見她那呆樣，不禁一笑：“你也不必記誰和誰是親戚，你只需知道這裏頭的恩怨即可。”
清嘉送了口氣：“那便好。”
“威武侯行伍起家，分封都是他們一家子弟拿鮮血和認命換來的，皇上也是很重視他們的。他們家的孩子都是好的，只是清和……恐怕瞧不上。”
太後繼續道：“這張是伯爵了。如今皇上大力啟用新人，許多人都是出自這些人家，家世是不比王侯，但子弟前程卻好過他們。”說到這，太後忍不住嘆氣：皇帝是徹底厭煩了世家的掣肘了。
“程太傅三朝元老，先帝朝封的爵位，只怕以後還有進步。他們家都是好的，唯一沒娶親的是程太傅二子家的四子。只是這孩子的母親……喬王妃是不願意嫁女的。”
……
這些糾葛有些事閨中母親教的，有些事是做皇後的時候讓韓絮收集來的，那時候她後位不穩，是一絲一毫也不願意錯了世家新貴的。本以為這些會在長女出嫁前細細教她一如當年母親那樣，卻不想世易時移，這些卻交給了小兒媳。
太後陷入無盡回憶，吐字卻愈發溫柔，清嘉使了眼色，宮女立馬調了一杯蜂蜜水送上來：“母後喝口水歇一歇吧。”
太後驀然停住，半晌才悠悠地吐出一口氣：“母後這是把遺憾放在你身上呢。那時候沒有機會教。這會就想把母後知道的全給你，生怕少了漏了以後叫你吃虧。”
自嫁過來對自己最好的便是太後了，清嘉想起以前揣測她會不會為難自己便臉紅。
太後想了想便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攔下清和這事嗎？”
清嘉想起那日，她是隱隱有感覺的，清和那會不論說的話還是態度似乎是在找柳氏的事，但太後應該是知道緣由，借著給清和找夫婿打壓了她，先不說清和為什麽要找麻煩，太後打壓她的方式也很奇怪，清和郡主再尊貴的身份也不值得太後為她相看夫婿。
太後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便道：“這事不怪你不清楚。”
晉陽夫人未出嫁時同柳詩正師從徐麟。晉陽夫人是承恩公的掌上明珠。承恩公是老牌貴族，家風清貴。晉陽夫人有謝道韞之才也不無和家風有關。後來晉陽夫人嫁與晉陽侯，身份就更加矜貴了，因此知道她曾師從徐麟的人並不多。喬王爺同晉陽侯是故交，清和郡主自小跟在她身邊學習書法。從晉陽夫人那裏不只知道了徐麟這段師徒關系，更見到了柳詩正的字帖。柳詩正年輕的時候意氣風發，才學滿京城，且相貌堂堂，清和便因字愛慕上了比她大一輪不只的柳詩正。身份地位年齡，一件件阻隔擺在她面前，甚至柳詩正壓根不知道有個少女一直註視著他，這段情自然是沒有結果的。
清嘉呆若木雞，她原本是以為清和喜歡華臨燁這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原來她看上的竟然是自己的爹！
“本不該在你面前碎嘴的，但哀家如今看著清和愈發不像樣了。這般年紀還拖著，難不成是還想著柳大人呢？！”太後譏誚一笑，“說與你知曉是免得你糊裏糊塗連人家為什麽針對你都不知道。”這般秘事若是平常太後聽著都都嫌更何況還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清嘉知道若不是為了自己太後是斷斷不會這麽自降身份的。她想著等夜深人靜再消化這個震驚的消息，這會要討好太後才是要緊的。
“母後疼惜清嘉，清嘉自然是知曉的。也怪我，才累得母後如此。”
“這等事你知道就好，也別放在心上。”
“兒媳曉得了。”
“好孩子。哀家聽說你最近睡得不好？”
清嘉笑道：“有些惦記王爺，便睡得稍晚了些。不值得母後為我勞心記掛。”
“你們少年夫妻卻不想竟是分開的時間更多些。”
“母後您應該這麽想啊，雖然分開的多，但王爺定也會心疼我，以後就待我更好些。”
“也就你心寬。”
“那是——母後兒媳燉了湯，放了您喜歡的菌菇。今日累著您了，待會可要多嘗嘗。”
韓太後無奈：“又做吃的了，你是不把哀家變胖你是不甘心。”
清嘉抓頭嬌憨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妥妥的三千字~~~頭一回啊。打滾求評論求鼓勵╭(╯3╰)╮
☆、入獄
樓蘭城破！
三日前衛王突然發起攻擊，五十萬大軍以合圍之勢包圍樓蘭，樓蘭小國負隅頑抗。依往日衛王的行軍風格，在實力相差如此懸殊的時候，他定會貓捉老鼠一樣玩弄一下對方，但今次不同他要搶占時機才能救回樓玉薛。因此他親自坐鎮指揮力圖以最小的代價攻下樓蘭，而另一邊蘇執明帶領一支千人精兵饒過賀蘭山，從背後給了樓蘭軍隊重重一擊。腹背受敵，樓蘭城頭藍白軍旗轟然倒下。
傷員迅速入城接受治療，衛王下令搜城，並下令誰敢在城內放肆殺無赦。樓蘭百姓睜著惶惶的眼睛恐懼地看著入侵者。
衛王率軍直入皇宮。城破的那刻，偌大皇宮也已經分崩離析。樓蘭王並王後高高坐在王座之上，錦衣華服，倨傲如常。
衛王冷笑，在近侍驚呼聲中挽弓如滿月，箭矢對準了王座上一無所有的王。
“嗖——”流矢發出令人膽寒的鳴叫。樓蘭王在王後悲泣聲絕望地閉眼。箭矢帶動的風已經吹到了眉睫，然後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他感覺頭皮一陣拉扯，砰的一聲有什麽東西釘入背後的高高的王座。他愕然回頭，卻看見羽箭竟穿過王冠將之牢牢釘在身後。璀璨的王冠掛在箭上，可憐的晃動。
這是對一個王者最大的侮辱。
“樓放！”
“末將在！”
“本王給你三千兵馬看好樓蘭。誰敢胡來不聽號令，直接給我處置了。”樓放是樓將軍晚年收養的孤兒，如今十六歲了。他聽到自己要留在樓蘭，正想辯駁卻被樓屹一個眼神瞪下去。
“是——”
衛王掃視大殿內瑟瑟發抖的樓蘭王室，對樓蘭王道：“等大軍搬朝，可要讓樓蘭王上京坐一坐。”
“大軍休整兩日，兩日後開拔！”
於闐國城門外。
七王爺和三偷兒窩在城門外已經有幾天了。自從大軍壓境，於闐就加強了守衛，出入及其嚴格。華臨燁和三偷兒想盡辦法也沒能成功進去。
於闐人高鼻梁深眼窩，外表特征非常明顯，而華臨燁和三偷兒一看就知道是漢人。在時局如此緊張的時候，二人自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三偷兒是個沒大沒小的，他才不管什麽身份地位，拉著華臨燁在林子裏的泥塘裏一頓滾，再下手把衣服隨便扯一扯，一個臭氣熏天的乞丐就出爐了。不過也拖前頭衛王攻下樓蘭的福，如今湧向於闐的流民開始變多了，他倆這破爛乞丐也沒有引起多少註意。
於闐王下令不準放流民進城，也因此華臨燁竟無計可施。
隔著一道城墻，裏面就是皇姐，說不定樓玉薛也在於闐。華臨燁看著高高的城墻，真是恨不得肋下生雙翼。
“王爺，如今怎麽辦？”
他們二人混在流民堆裏，三偷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華臨燁也著急。一則如今雖然篤定樓玉薛在於闐，而於闐王遲遲沒有動作便知他定有後招，如此樓玉薛短期內沒有危險，但這並不打包票；二則若是衛王的大軍打到了於闐，於闐王陰險毒辣不知會對長公主做出什麽來。他必須在大軍趕到之前進城。
“你會開鎖嗎？”華臨燁突然問道。他想到一主意，但實在拿不定能不能成。
“啊？”三偷兒一楞，然後道，“會！”
“那便好。”華臨燁指了指城門口那個胖嘟嘟的副官，而後在三偷兒耳邊耳語幾句，“明白？”
“嘿嘿。這事我最擅長了。王爺您放心好嘞。”
華臨燁用臟兮兮的手胡亂在臉上又抹了兩把，就起身搖搖晃晃往城門走去。守城的幾個士兵遠遠地看見他過來，便橫眉豎目地開罵。華臨燁心想老子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罵呢等著吧你們！
士兵見這乞丐竟然不停步還在往前走，提了刀就過來了。還沒走到呢就聞見一陣惡臭，紛紛捂住鼻子嘰裏咕嚕地揮刀示意華臨燁走人。有一個也不顧得他臟了，伸手推搡起來。
華臨燁見時機剛好，噗通跪了下來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幹嚎起來。他身上臟的很，那人急忙掙脫，卻掙脫不得，一擡腳往華臨燁心窩子踹去。華臨燁側身避了避沒讓他踢到要害，但卻愈發纏上了。
那個副官見手下士兵連一小小乞丐都處理不了，刀劍唰地出鞘，指著華臨燁就來。三偷兒瞅準時機，突然從一旁竄出，飛撲向他。巨大的沖勁讓兩人甚至在地上滾了兩圈。那副官大聲呵斥，幾個士兵放過華臨燁，氣勢洶洶沖著三偷兒去了。三偷兒拔腿就跑，而地上本在大聲呼痛的華臨燁也起身逃竄。
這下這副官算是醒過神來了，公然在城門口鬧事，這二人十分可疑。
三偷兒和華臨燁裝作虛弱無力的樣子，兩人不過跑出百來步便被幾人追到了，團團圍住。三偷兒和華臨燁對視一眼，二人瑟瑟發抖靠在一起。三偷兒先“忍不住”了，一個腿軟跪倒在地，砰砰磕起頭來，嘴裏是含含糊糊用樓蘭話求饒。
那副官滿臉橫肉，一腳踩在三偷兒背上，刀鋒逼到了他的脖子上，嘴裏厲聲喝問。三偷兒只做聽不懂，還在痛哭流涕地求饒。那副官和士兵面面相覷，看樣子是一時拿不定到底是奸細還是樓蘭的流民。華臨燁見機跪倒，抱住那副官踩著三偷兒的那只腳，學著三偷兒求饒，然後他掏出一個荷包高舉過頭。副官一瞧不正是自己的荷包嗎。
好啊偷到我頭上來了。給我打！
副官一把奪過荷包，橫起刀背在華臨燁背上重重一敲，華臨燁立馬癱軟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三偷兒滿臉鼻涕眼淚泥巴地撲到華臨燁身上替他擋住後面的拳打腳踢。二人的“兄弟情深”顯然惹惱了幾個人。他們不管不顧下手更狠了。但是如今城門正是緊要的時候，他們也不敢擅離職守太久，否則他們定是要將人打死的。下好一頓力氣暴打後，那副官命人將偷他錢包的兩個偷兒先關押。
華臨燁咽下嘴裏的血沫，悄悄向三偷兒比了個手勢。
於闐最近戒備森嚴，凡是有點可疑的通通投入獄中，導致監獄人滿為患。華臨燁和三偷兒被隨便塞進一間牢房。裏面已經關押了五六人了，看見有新來的，一個個死氣沈沈擡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兩人找了角落默然坐下。
獄警並不多，共有兩班人在監牢裏巡邏。華臨燁估算了一下時間，大約每隔半柱香的時間就有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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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玉龍河和支流呼延蘭河水流豐沛，若是能把守住這兩只河流不僅隔斷大宛和烏孫的聯絡，車師和樓蘭也不足畏懼。”
“樓副將言之有理。”衛王道，他抱拳於左耳，唇邊露出了然的微笑：“聖上早已預料到了，七王爺攜軍早於大軍數日自松江出發，如今只怕已到了玉龍河了。”
“聖上英明。”
主帥大帳內，數位將領在研究出戰策略。
蘇執明在沙盤上布陣：“大軍直面樓蘭，程將軍帶領二十萬人馬從北面奪取車師，然後同大軍以合圍之勢壓向於闐。樓副將你帶領十萬人馬度過呼延蘭大草原直插龜茲腹地務必切斷烏孫和於闐的聯絡。大宛自身難保，不足畏懼。”
這樣行軍確實是最快的辦法，但同樣也意味著不同出一點紕漏，程榆指著雁門以北廣袤的疆域道：“若是車師聯合北蒼，那當如何？”那片疆域屬於北蒼。
“而且，七王爺此次是深入腹地，若是戰事不能盡早結束，七王爺缺少糧草補給，只怕……”樓屹未盡之言大家都明白，七王爺是聖上最鐘愛的弟弟，若是他出了一點事，他們這些人都難辭其咎。
衛王卻在地域圖的西南角輕輕一點，那裏地勢奇特，山巒兇險，是帝國最精銳的步兵所在地——蜀中：“這裏。”然後衛王又點了點北蒼中心王庭所在：“這裏。有孟將軍的支援，各位還怕什麽？”
孟章是帝國神將一樣的存在，即使是在樓將軍的手下成長的樓屹也好不避諱的表達對孟章的崇拜。
軍帳內聽聞孟將軍支援，如果說之前眾人還抱有幾分忐忑，如今都紛紛將心放下了。但蘇執明的下一句話卻又將眾人的心提了起來：“大家不要忘了，踏平西域雖是這數十年來子民的希望，但今番提早出兵卻是為了解救程夫人。程夫人至今沒有消息。若是她被哪國抓去，我們要提前做好在城頭見到她的準備。”
帳內一片死寂。蘇執明這話太殘酷了，這是之前所有人不敢想的情況。若是她被抓去當做人質，且不說她會受什麽苦，若真到了破城那日以樓玉薛的性子只怕那日便是她的……
“程將軍，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程榆滿臉痛苦地搖頭：“派人查了，二王府並沒有消息。不過，之前的線人回報說一個月前，二王爺曾派人出關，但具體去了哪裏卻是無從查探了。我還在派人查”
衛王和蘇執明對二王爺的了解比程榆要深得多，他們二人面面相覷，立馬心下一沈。蘇執明從牙關擠出幾個字：“你覺得……”
衛王幾乎是暴起：“立刻傳信給七王爺，讓他派人秘密潛入於闐！”
而此時在玉龍河下游。
這裏是同溫暖富貴的京城完全不一樣的天地。這個時節的玉龍河兩岸碧草連天一片青綠，但沒有人有心思留戀於眼前的美景。
華臨燁帶領的這支僅有兩萬人的部隊在進入北蒼的地界後又被拆成數十只，從不同方向饒過北蒼潛入大宛和烏孫交界的玉龍河。
玉龍河是天山雪融而成的一條河，從西至東，橫穿雪原漠北，支流最遠流向北蒼烏桓。是北方民族賴以生存的大河。
華臨燁帶領的這支隊伍穿過賀蘭山脈，從漫無天日的綠色裏出來，他都覺得所有士兵的臉都是綠的！
“王爺喝水吧。”張副將將水壺遞給華臨燁。張副將當初和華臨燁一道以身堵河壩缺口，算是患難兄弟了。
“柳侍衛那有消息嗎？”
“暫時沒有。下官估計他們已經到了龜茲。”
“衛王那邊呢？”
“上次之後也再沒有消息。”
華臨燁急得跺腳：“堂哥搞什麽？”他這支隊伍進入北蒼時被一分為五，秘密潛入玉龍河深處，他們無糧草無後援本就是提著腦袋在行軍，如今大部隊卻遲遲沒有音信回來，也難怪他會著急。
“王爺別急。”
正說話間，一名叫“三偷兒”的小兵掐著一只雪白鴿子的脖子興奮沖上來：“王爺來信了來信了！”
那可憐的鴿子被三偷兒這個笨蛋掐的快翻白眼了，華臨燁氣得一巴掌拍他腦門上：“蠢貨，你把鴿子掐死了，爺讓你飛去給衛王送信！”
“啊？哦哦。”三偷兒忙把手騰出來，哭喪著臉求：“王爺——我錯了，您放過我！鴿大爺鴿大爺，小人給您磕頭。”
張副將抽出綁在鴿子腿的信，遞給華臨燁，看見三偷兒這慫樣，狠踹了他一腳：“邊兒呆著去！”
華臨燁慌慌張張展開巴掌大小的信件，面色慢慢沈了下來，最後竟暴怒狠狠將信紙捏成一團，眼底已是猩紅。
“王爺……”
“於闐欺人太甚！”華臨燁恨得牙癢癢，“此番若不能讓將於闐王活剮我華臨燁不得好死！三偷兒！”
三偷兒本還在偷偷祈禱王爺不要真逼他當信鴿，乍一下聽見華臨燁叫他，嚇得渾身一激靈：“在……在！”
三偷兒本是松江府的小偷，有天這人膽大包天偷到了華臨燁頭上，也虧得那日華臨燁心情不錯，沒為難這人，只是把人拎到了水軍裏頭練練。三偷兒無名無姓，在他師父養得幾個偷兒裏排第三，於是大家都管他叫三偷兒。三偷兒看著瘦弱，訓練起來肯吃苦耐力也好，讓華臨燁刮目相看。加上他為人滑溜，說話動作像條滑不溜丟的泥鰍，大家知道他沒什麽壞心思之後也很樂意和他呆一起。華臨燁有意培養他便帶上了他。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三偷兒要說最精的還是他那身技藝。
“你過來。本王讓你同本王一道潛入於闐打探消息，你敢嗎？”
“王爺——”
“王爺不可！”張副將勸道，“這太危險了，王爺豈能以身涉險，末將願意前往！”
“末將也願意！”
“我也是！”
華臨燁擡手止住眾人：“我自然知道其中的輕重，但此事事關重大，你們不明其中利害，此事非我出馬不可。勿再說了就這麽定了。”語罷，他喝道，“三偷兒，你可敢？”
三偷兒擡頭挺胸：“敢！王爺不是我自誇，這打探消息說不定你還不如我。”
“滾！”華臨燁笑罵，爾後道：“張副將！”
“末將在！”
“你繼續帶隊前行同柳嘉禾匯合，沒有特殊情況一切聽柳侍衛吩咐。”
“末將明白！”
禦花園，對華臨燁的情況一無所知的清嘉還在認真的撲蝶。
從清嘉自松江回來，就被太後接到宮裏來住。太後也喜歡有人陪在她身邊孝順，因此雖然於禮不合，也沒人提出什麽。熙帝後宮寥寥，有了愛笑的清嘉，偌大皇宮似乎都活動起來。
清嘉今日出來本是為了給太後摘幾支花朵了，但看到蝴蝶卻忍不住撲起來。一旁同來的韓絮對於七王妃這項極易被轉移註意的技能深深佩服。
“啪啪啪！”
是靜鞭的聲音。皇帝來了！
清嘉迅速一提裙擺跪在了花叢中，其餘的宮人也立刻噤聲。
熙帝自從樓玉薛失蹤愈發心思深沈，乾清宮伺候的人無一不是提著命在做事的。他今日看完衛王的折子，臉色如常，但李泉還是明顯看到他的眸色如同萬尺深的寒潭，望上一眼就令人毒日頭下都能打寒噤。然而李泉還是大著膽子上前道：“今日天光明媚禦花園的花也開得正好不如出去走走。”李泉戰戰兢兢地等著挨打，卻不料熙帝竟然同意了。
清嘉頭低得低低的，屏氣凝神就等皇帝過去，卻不料片刻後，視線裏出現一雙黑色金龍絲履。
“老七媳婦。”
熙帝淡淡叫道，清嘉忙磕首：“弟媳見過皇上。”
“起來吧。”熙帝叫起後背著手往幾步開外的亭子走去。清嘉楞楞的，卻見李泉瞪眼抹脖子像只打鳴的公雞示意她跟上。清嘉笨拙地小步上前追上皇帝。
“坐吧。”
“是。”
清嘉膽怯地斜身坐了半個椅子，頭一直低著。熙帝只能看見她頭頂翩然欲飛的蝴蝶簪。清嘉不安地揪緊了衣角，害怕地都快哭了。不知道總共沒見過幾面的熙帝突然叫住她是為什麽。他為什麽不說話？把她叫過來卻不說話是要罰她嗎？嗚嗚嗚王爺~~~
如今宮裏人人自危，還能在禦花園顏色鮮艷地撲蝶的也就華臨燁家的小姑娘了。那一刻熙帝卻突然明白了為什麽太後會留下活潑好動的七王妃了。因為那般鮮活的生命是枯槁一樣的皇宮存活下來的人如饑似渴的渴求著的。
沈默良久的熙帝正欲揮手讓她回去，卻突然發現這位主兒居然膽大用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畫豬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人品爆發啊，零零碎碎加起來有三千字了~~~~~撒花~~~雖然比起其他勤快的作者差很遠，但以後會努力每天做到這麽多的！！握拳！！
最近看多木木多大大的書，兩更三更的節奏讓我汗顏⊙﹏⊙
豬頭是指哪一位呢？
PS:再次重生地名河名全是瞎編的，軍事我一點都不懂，出兵方式也是我看著漢朝地圖憑空想象的。大家看過就好。PPS：求收藏我一下吧~~~~~
☆、寂寂深宮
熙帝臉黑的跟鍋底一樣。他不禁仔細打量這個在腦海裏標簽為華臨燁妻子的女人。
當初華臨燁提出要娶柳詩正的女兒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多考慮。華臨燁是他辛辛苦苦維持的夢，不論他要什麽，他都會雙手奉上，更何況他要的還是柳詩正的女兒。熙帝很爽快的答應了。後來短暫的了解之後其實他是有一點猶疑的，畢竟柳清嘉並不適合做一個王妃，她天真純善，不谙世事，當一個側妃倒也不錯。但既然華臨燁喜歡，而且有他護著，天真就天真吧。臨燁孩子母親不比有多皇家派頭只需人品純正就好。不過今日看來仍舊是一團孩子氣。柳詩正兩個兒子教的都不錯唯一的女兒還是太過溺愛了。
“這是什麽？”
“啊？！”清嘉被熙帝的突然出聲嚇了一跳，回過神見熙帝指的石桌上那只豬頭，頓時臉紅了伸手一擦就毀屍滅跡，“是臨燁……”她弱弱地道。
熙帝臉更黑了，這時清嘉把話補完：“教我畫的豬頭。”
熙帝噎了一下，仔細一想那豬頭是臨燁小時候畫在紙上氣師傅的。而清嘉呢，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那麽緊張的氣氛裏畫了一只豬頭。或許是因為她剛剛一直在心裏在想著華臨燁回來救她？
“臨燁走的時候身體可好？”
這是……聊家常？清嘉惴惴答道：“王爺身體很好，就是那幾天有點上火。”
“嗯。可有說什麽？”
清嘉想這事皇帝耶，也不敢在他面前耍什麽小聰明，便一五一十地把華臨燁給她嘮叨的話不管有用沒用全說給了熙帝。熙帝面色如常，但聲音卻粗如砂石碾過：“迎回皇姐……”
長公主是在太後母子最艱難的時候被太後推出去和親的。臨燁可以算是被長公主帶大的，她出嫁的時候華臨燁還小但已經曉事了，憤怒的他不惜與雲家撕破臉。華臨爝從沒有想過這個弟弟的恨並不比他輕。
“是。”清嘉睜著清澈的眼眸，說話也是一貫的嬌軟，但說的話卻讓熙帝頓覺狼狽，“他說他要於闐賊人跪著把公主送回帝都。覬覦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其心可誅。”
這麽多年，他的皇姐飽受著異國的風霜刀劍，每每回望，是否盼著回到故園？而他，卻在皇姐換來的龍椅上越坐越穩後漸漸開始遺忘第一個為他的龍椅犧牲的正是自己的骨肉至親。
熙帝滿心倉惶，李泉看情況不對勁立馬上前扶住皇帝。
清嘉總算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上次她也是說了要接回長公主的話令太後暈倒的，這次她怎麽還不長記性？！
“來人！”李泉指使著兩個小太監扶住皇帝，自己回身對清嘉道，“王妃，聖上身體不適，奴才帶聖上回去歇著。不過聖上定然不想讓太後娘娘擔憂，您看？”
清嘉雙眼泛起霧氣，卻強自鎮定道：“我明白了，李公公快帶皇上回去歇著吧。”
“是。奴才告退。”
禦花園轉瞬間陷入了寂靜，清嘉狠狠閉了閉眼，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軟弱的時候。她回身眼神一一掃過自己帶出來的數名宮女，而後厲聲道：“今日不論你們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記著給我爛在肚子裏。若是傳出去一絲一毫……”未盡之語她們自然聽得明白。宮女們齊齊打了哆嗦，回道：“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很好。”宮女們的答覆似乎也平靜了清嘉的內心，她松開攥得青筋暴起的手，虛脫的冷汗沁出後背。一旁韓絮卻微微一點頭，眼帶讚賞。
清嘉回慈寧宮的時候，太後正在處理後宮事務。熙帝無皇後，原本是韓貴妃代掌鳳印，但貴妃被太後禁足，太後便重新掌管。
“這是從哪兒回來？”太後拉過清嘉，指著她沾著泥的絲履問道。
清嘉指指宮女提的花籃道：“我去禦花園摘花兒去了。母後這兒事務繁忙，我先下去吧。”
“嗯。去吧，換身松快的衣裳。”
“是。”
清嘉回到後殿，也沒顧得換衣服，先命人去尋了花瓶去。太後愛鮮花，清嘉撿了形態漂亮花朵完整的插入瓶中，仔仔細細擺好。
“早上熬得湯好了嗎？”
四個丫鬟只有眉嫵和小宛跟著她進了宮，小宛上午陪著她出去了，因此她便叮囑眉嫵看著給太後煲的湯。
“奴婢一直看著呢。這回小火熬著，等到了飯點就正正好。”
“那便好。”清嘉拍拍手，將籃子遞給眉嫵，“你讓人將這花瓣洗凈了，我晚上要用。”
“是。”
清嘉在宮人伺候下換了身衣衫，便借口累了讓人都出去，獨自歪在榻上休息。早上在熙帝強大的氣場下，她至今還心有餘悸，加上最後又說錯了話，怎能不讓她難安。
她摳著錦被上精致的繡花，怔怔落淚。
清嘉的在宮裏的日子看似過得很滋潤，她每日陪著太後說笑游戲沒心沒肺地打發日子，可每每夜深人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難以入眠。她會下意識地叫臨燁；做好一道菜之後經常再去加一勺鹽因為華臨燁口味重，卻在即將撒上的一瞬間醒過神來，臨燁並不在這裏。
清嘉翻個身，把臉埋在軟枕間。卻仍有低泣聲漏出來：“臨燁……我做錯事了。你快回來吧，我怕……”
她本是簡單家庭裏養出的女孩，不懂手段不懂交往。雖然柳家書香門第，人品規矩並不差，但缺的是最難實現的積累。柳家發達不過兩代如何與簪纓世家相比。清嘉的不足在成為王妃的第一天她自己就知道了。她不了解高門之間的姻親，沒有涉足過世家的“禮尚往來”，她的笨拙在上層社會被不斷地放大。所幸遇見的人或是自矜身份或是誠心待人好歹是沒有太為難她。但這並不代表清嘉就能從此高枕無憂。而今日的事再次把她的自卑逼出來了，滿心惶恐無人訴說。
“王妃。太後娘娘那邊完事了，宣您過去說話。”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清嘉倉促抹了抹眼淚，理了理頭發衣裳，照著鏡子見沒什麽失禮的地方，便打開了門。她到前殿的時候，太後正捧著一疊灑金雪濤箋嘻嘻地看。
“母後。”
“來了。”太後招呼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怎麽想起去禦花園摘花兒呢？”
清嘉讓宮女把自己擺好花的瓶子呈上來：“母後你看好看嗎？我見母後喜歡花，房裏每日鮮花不斷，便想著今日有空去摘些來既能討您喜歡又能做些花瓣糕給您嘗鮮。”
太後聞言看去，就見細口圓肚玉瓶中插了數枝鮮花。花朵或含苞或綻放，高高低低不盡相同，難得是在綠葉映襯下不顯雜亂別有一番意趣。
“倒也有趣。放哀家房裏去吧。”太後讚賞道，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對清嘉道，“自從你來了，每日裏做些好吃的，哀家都胖了不少。”
“不胖不胖，母後前陣子生病瘦了不少正好給我機會讓我孝順您呢。”
太後失笑，她忙了一上午，也有些累了，此時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清嘉立刻站起身走到太後身後替她輕輕按壓起來。
“母後大病初愈，還是別太勞累了。”
“哀家醒的。只是有些事不得不盡快處理了。”
清嘉方才略略瞥了眼太後看的雪濤箋，見上面都是些人名，便問道：“母後這是什麽？您說的不得不處理是這個嗎？”
太後當著她的面拿出這疊雪濤箋就存了教導的意思，如今聽她問起，也省的自己開口了，便道：“你坐下，哀家同你說事吧。”
她先前便同韓絮說過老七媳婦沒有經驗少不得要費心教導一番，而且她性子軟，老七以後的側妃定不能是個滿心心眼的。太後之前應承了要給清和尋個郡馬，方才在看的便是如今京裏頭家世好沒有娶親的公子哥的名單。京裏數得上號的人家家裏都是姻親覆雜，她正好借著給清嘉介紹這些人教教清嘉這裏頭的門道；再者，老七以後側妃不出意外是從這些人家裏頭出的，讓清嘉多了解一些也免得以後一眼黑。
“是。”清嘉得太後親自教導，趕忙恭恭敬敬坐下洗耳恭聽。
太後撿起最上頭的一張遞給清嘉：“這上頭是王侯家的公子。清和郡主的太祖喬王爺護主有功，得封異姓王，後來她的祖父尚主，嫡子便是清和的父親。她母親出自河東王家，家世煊赫。清和郡主的身份也算是這輩兒貴女裏的頭一份了，便是做皇後也是使得的。這紙上頂頭的是大長公主家的嫡三子。人品前程都是不錯的……這個是韓家的嫡次子，本來也是門當戶對。但他祖母是青州王的胞妹，青州王的姑姑嫁的便是這王家，同喬王妃的母親有些別頭，雖是老一輩的恩怨了，但若結了親怕是結怨。”
清嘉聽得目瞪口呆，彎彎繞繞的親緣關系更是讓她頭昏腦漲。太後見她那呆樣，不禁一笑：“你也不必記誰和誰是親戚，你只需知道這裏頭的恩怨即可。”
清嘉送了口氣：“那便好。”
“威武侯行伍起家，分封都是他們一家子弟拿鮮血和認命換來的，皇上也是很重視他們的。他們家的孩子都是好的，只是清和……恐怕瞧不上。”
太後繼續道：“這張是伯爵了。如今皇上大力啟用新人，許多人都是出自這些人家，家世是不比王侯，但子弟前程卻好過他們。”說到這，太後忍不住嘆氣：皇帝是徹底厭煩了世家的掣肘了。
“程太傅三朝元老，先帝朝封的爵位，只怕以後還有進步。他們家都是好的，唯一沒娶親的是程太傅二子家的四子。只是這孩子的母親……喬王妃是不願意嫁女的。”
……
這些糾葛有些事閨中母親教的，有些事是做皇後的時候讓韓絮收集來的，那時候她後位不穩，是一絲一毫也不願意錯了世家新貴的。本以為這些會在長女出嫁前細細教她一如當年母親那樣，卻不想世易時移，這些卻交給了小兒媳。
太後陷入無盡回憶，吐字卻愈發溫柔，清嘉使了眼色，宮女立馬調了一杯蜂蜜水送上來：“母後喝口水歇一歇吧。”
太後驀然停住，半晌才悠悠地吐出一口氣：“母後這是把遺憾放在你身上呢。那時候沒有機會教。這會就想把母後知道的全給你，生怕少了漏了以後叫你吃虧。”
自嫁過來對自己最好的便是太後了，清嘉想起以前揣測她會不會為難自己便臉紅。
太後想了想便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攔下清和這事嗎？”
清嘉想起那日，她是隱隱有感覺的，清和那會不論說的話還是態度似乎是在找柳氏的事，但太後應該是知道緣由，借著給清和找夫婿打壓了她，先不說清和為什麽要找麻煩，太後打壓她的方式也很奇怪，清和郡主再尊貴的身份也不值得太後為她相看夫婿。
太後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便道：“這事不怪你不清楚。”
晉陽夫人未出嫁時同柳詩正師從徐麟。晉陽夫人是承恩公的掌上明珠。承恩公是老牌貴族，家風清貴。晉陽夫人有謝道韞之才也不無和家風有關。後來晉陽夫人嫁與晉陽侯，身份就更加矜貴了，因此知道她曾師從徐麟的人並不多。喬王爺同晉陽侯是故交，清和郡主自小跟在她身邊學習書法。從晉陽夫人那裏不只知道了徐麟這段師徒關系，更見到了柳詩正的字帖。柳詩正年輕的時候意氣風發，才學滿京城，且相貌堂堂，清和便因字愛慕上了比她大一輪不只的柳詩正。身份地位年齡，一件件阻隔擺在她面前，甚至柳詩正壓根不知道有個少女一直註視著他，這段情自然是沒有結果的。
清嘉呆若木雞，她原本是以為清和喜歡華臨燁這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原來她看上的竟然是自己的爹！
“本不該在你面前碎嘴的，但哀家如今看著清和愈發不像樣了。這般年紀還拖著，難不成是還想著柳大人呢？！”太後譏誚一笑，“說與你知曉是免得你糊裏糊塗連人家為什麽針對你都不知道。”這般秘事若是平常太後聽著都都嫌更何況還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清嘉知道若不是為了自己太後是斷斷不會這麽自降身份的。她想著等夜深人靜再消化這個震驚的消息，這會要討好太後才是要緊的。
“母後疼惜清嘉，清嘉自然是知曉的。也怪我，才累得母後如此。”
“這等事你知道就好，也別放在心上。”
“兒媳曉得了。”
“好孩子。哀家聽說你最近睡得不好？”
清嘉笑道：“有些惦記王爺，便睡得稍晚了些。不值得母後為我勞心記掛。”
“你們少年夫妻卻不想竟是分開的時間更多些。”
“母後您應該這麽想啊，雖然分開的多，但王爺定也會心疼我，以後就待我更好些。”
“也就你心寬。”
“那是——母後兒媳燉了湯，放了您喜歡的菌菇。今日累著您了，待會可要多嘗嘗。”
韓太後無奈：“又做吃的了，你是不把哀家變胖你是不甘心。”
清嘉抓頭嬌憨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妥妥的三千字~~~頭一回啊。打滾求評論求鼓勵╭(╯3╰)╮
☆、入獄
樓蘭城破！
三日前衛王突然發起攻擊，五十萬大軍以合圍之勢包圍樓蘭，樓蘭小國負隅頑抗。依往日衛王的行軍風格，在實力相差如此懸殊的時候，他定會貓捉老鼠一樣玩弄一下對方，但今次不同他要搶占時機才能救回樓玉薛。因此他親自坐鎮指揮力圖以最小的代價攻下樓蘭，而另一邊蘇執明帶領一支千人精兵饒過賀蘭山，從背後給了樓蘭軍隊重重一擊。腹背受敵，樓蘭城頭藍白軍旗轟然倒下。
傷員迅速入城接受治療，衛王下令搜城，並下令誰敢在城內放肆殺無赦。樓蘭百姓睜著惶惶的眼睛恐懼地看著入侵者。
衛王率軍直入皇宮。城破的那刻，偌大皇宮也已經分崩離析。樓蘭王並王後高高坐在王座之上，錦衣華服，倨傲如常。
衛王冷笑，在近侍驚呼聲中挽弓如滿月，箭矢對準了王座上一無所有的王。
“嗖——”流矢發出令人膽寒的鳴叫。樓蘭王在王後悲泣聲絕望地閉眼。箭矢帶動的風已經吹到了眉睫，然後預料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他感覺頭皮一陣拉扯，砰的一聲有什麽東西釘入背後的高高的王座。他愕然回頭，卻看見羽箭竟穿過王冠將之牢牢釘在身後。璀璨的王冠掛在箭上，可憐的晃動。
這是對一個王者最大的侮辱。
“樓放！”
“末將在！”
“本王給你三千兵馬看好樓蘭。誰敢胡來不聽號令，直接給我處置了。”樓放是樓將軍晚年收養的孤兒，如今十六歲了。他聽到自己要留在樓蘭，正想辯駁卻被樓屹一個眼神瞪下去。
“是——”
衛王掃視大殿內瑟瑟發抖的樓蘭王室，對樓蘭王道：“等大軍搬朝，可要讓樓蘭王上京坐一坐。”
“大軍休整兩日，兩日後開拔！”
於闐國城門外。
七王爺和三偷兒窩在城門外已經有幾天了。自從大軍壓境，於闐就加強了守衛，出入及其嚴格。華臨燁和三偷兒想盡辦法也沒能成功進去。
於闐人高鼻梁深眼窩，外表特征非常明顯，而華臨燁和三偷兒一看就知道是漢人。在時局如此緊張的時候，二人自然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三偷兒是個沒大沒小的，他才不管什麽身份地位，拉著華臨燁在林子裏的泥塘裏一頓滾，再下手把衣服隨便扯一扯，一個臭氣熏天的乞丐就出爐了。不過也拖前頭衛王攻下樓蘭的福，如今湧向於闐的流民開始變多了，他倆這破爛乞丐也沒有引起多少註意。
於闐王下令不準放流民進城，也因此華臨燁竟無計可施。
隔著一道城墻，裏面就是皇姐，說不定樓玉薛也在於闐。華臨燁看著高高的城墻，真是恨不得肋下生雙翼。
“王爺，如今怎麽辦？”
他們二人混在流民堆裏，三偷兒小心翼翼地問道。
華臨燁也著急。一則如今雖然篤定樓玉薛在於闐，而於闐王遲遲沒有動作便知他定有後招，如此樓玉薛短期內沒有危險，但這並不打包票；二則若是衛王的大軍打到了於闐，於闐王陰險毒辣不知會對長公主做出什麽來。他必須在大軍趕到之前進城。
“你會開鎖嗎？”華臨燁突然問道。他想到一主意，但實在拿不定能不能成。
“啊？”三偷兒一楞，然後道，“會！”
“那便好。”華臨燁指了指城門口那個胖嘟嘟的副官，而後在三偷兒耳邊耳語幾句，“明白？”
“嘿嘿。這事我最擅長了。王爺您放心好嘞。”
華臨燁用臟兮兮的手胡亂在臉上又抹了兩把，就起身搖搖晃晃往城門走去。守城的幾個士兵遠遠地看見他過來，便橫眉豎目地開罵。華臨燁心想老子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罵呢等著吧你們！
士兵見這乞丐竟然不停步還在往前走，提了刀就過來了。還沒走到呢就聞見一陣惡臭，紛紛捂住鼻子嘰裏咕嚕地揮刀示意華臨燁走人。有一個也不顧得他臟了，伸手推搡起來。
華臨燁見時機剛好，噗通跪了下來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幹嚎起來。他身上臟的很，那人急忙掙脫，卻掙脫不得，一擡腳往華臨燁心窩子踹去。華臨燁側身避了避沒讓他踢到要害，但卻愈發纏上了。
那個副官見手下士兵連一小小乞丐都處理不了，刀劍唰地出鞘，指著華臨燁就來。三偷兒瞅準時機，突然從一旁竄出，飛撲向他。巨大的沖勁讓兩人甚至在地上滾了兩圈。那副官大聲呵斥，幾個士兵放過華臨燁，氣勢洶洶沖著三偷兒去了。三偷兒拔腿就跑，而地上本在大聲呼痛的華臨燁也起身逃竄。
這下這副官算是醒過神來了，公然在城門口鬧事，這二人十分可疑。
三偷兒和華臨燁裝作虛弱無力的樣子，兩人不過跑出百來步便被幾人追到了，團團圍住。三偷兒和華臨燁對視一眼，二人瑟瑟發抖靠在一起。三偷兒先“忍不住”了，一個腿軟跪倒在地，砰砰磕起頭來，嘴裏是含含糊糊用樓蘭話求饒。
那副官滿臉橫肉，一腳踩在三偷兒背上，刀鋒逼到了他的脖子上，嘴裏厲聲喝問。三偷兒只做聽不懂，還在痛哭流涕地求饒。那副官和士兵面面相覷，看樣子是一時拿不定到底是奸細還是樓蘭的流民。華臨燁見機跪倒，抱住那副官踩著三偷兒的那只腳，學著三偷兒求饒，然後他掏出一個荷包高舉過頭。副官一瞧不正是自己的荷包嗎。
好啊偷到我頭上來了。給我打！
副官一把奪過荷包，橫起刀背在華臨燁背上重重一敲，華臨燁立馬癱軟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三偷兒滿臉鼻涕眼淚泥巴地撲到華臨燁身上替他擋住後面的拳打腳踢。二人的“兄弟情深”顯然惹惱了幾個人。他們不管不顧下手更狠了。但是如今城門正是緊要的時候，他們也不敢擅離職守太久，否則他們定是要將人打死的。下好一頓力氣暴打後，那副官命人將偷他錢包的兩個偷兒先關押。
華臨燁咽下嘴裏的血沫，悄悄向三偷兒比了個手勢。
於闐最近戒備森嚴，凡是有點可疑的通通投入獄中，導致監獄人滿為患。華臨燁和三偷兒被隨便塞進一間牢房。裏面已經關押了五六人了，看見有新來的，一個個死氣沈沈擡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兩人找了角落默然坐下。
獄警並不多，共有兩班人在監牢裏巡邏。華臨燁估算了一下時間，大約每隔半柱香的時間就有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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