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1)

關燈
呆在老宅,還到處建宅子造園子為什麽呀?謝初蘊的回答是圈來給夫人玩。

滄浪園是謝家在蘇州城外的一處園林,坐落在梅山。園中梅樹蒼枝虬勁,林木假山走勢有如龍虎盤踞。若是冬日落雪,白茫茫一片蒼野,紅梅如血白梅如仙,柔婉與剛勁的碰撞令滄浪園美名遠播。

清嘉是前一日到的蘇州,第二天同謝夫人一齊赴約。一路行來雖然是冬季而顯得蕭條,但大氣的滄浪園還是令人嘖嘖稱奇。

“這次我請的都是平日裏同我相熟的,她們極好相處。”謝夫人今日一身嬌艷的大紅披風,雖沒有皚皚白雪做襯托,但也十分吸引人。

清嘉知道這是謝夫人好意,怕她到時候因為不知深淺而顯得有些畏縮:“能同謝姐姐相熟,性子人品定不差。”

“看你這話說的,即誇別人,也誇了我。”

“夫人此言差矣,表面上是都誇了,實際上還是重點在您的性子人品啊。”假山後突然轉出一個黛色衫帽的婦人,她濃眉大眼,笑容爽利。

“這是蘇州知府尹大人的夫人。”

“妾身參加七王妃。”尹夫人行禮的姿態也十分悅目,落落大方,一派大家之氣。

“夫人多禮了。今日只是朋友相聚,沒有上下之分。”

謝夫人挽起尹夫人的胳膊笑道:“對,今日我們七王妃年紀是最小的,屆時讓她給大家斟酒。”

“這個好!”

三人爬上一座高高的假山就到了今日聚會的亭子了。這亭子檐角飛揚,外繪色彩鮮艷的八仙圖。亭子外圍罩了層層的紗布,內裏燒起火盆,不比室內冷多少。

一進到亭子裏,暖香襲來。清嘉深吸了一口正要問這用的是什麽香,一邊的尹夫人已經笑罵開來:“好啊,這個子越,居然在這兒悶頭睡大覺!”

清嘉這才發現一旁的躺椅上有個人影蜷縮在那,蓋著披風,只露出一角釵環。謝夫人“噓”了一聲,道:“別出聲,我去把披風揭了看這懶人醒不醒。”

謝夫人沖著侍立在一旁的“子越”的丫鬟做了個噤聲的眼神,然後躡手躡腳地靠近。清嘉好奇地踮腳看。

只可惜,尹夫人一來時說話吵醒了子越,謝夫人剛剛靠近她,她突然掀起披風坐起來了,還把謝夫人嚇一跳。

“好啊,想嚇我,嚇著自己了吧!”“子越”叉腰得意非凡。清嘉這才註意到這子越夫人竟然是懷著身孕的,看她肚子那狀況估計有個六七月了。

謝夫人道:“好生沒趣,你都懷孕了還這麽機敏。”

“哼!”子越夫人傲嬌了,“咦,這位想必就是七王妃吧?王妃娘娘,你看我著身子,就不給你行禮了吧?” 她大大咧咧的樣子,說話姿態有種渾然天成的優越,這種優越不是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優越,而是本身寬和大方的心態所帶來的大氣。同這個子越夫人一比,任何人都不免被冠上拘泥一詞。

“夫人不給我行禮最好了。要給我行禮我這心裏啊先將您推出去了。”

聽清嘉如此說,子越夫人知道自己原來的判斷沒有錯,這位王妃不同原先上京來的那些個貴婦人。

“這位是同知大人的夫人,夫姓林。林大人和子越可是咱們這出了名的恩愛夫妻啊。待會還有一位遲夫人要來。遲夫人夫家姓路,娘家姓遲。但因為她啊聚會的時候沒有不遲到的,所以我們都管她叫遲夫人。你看這不今兒也遲到了。”

今日這三位夫人真是各有特色,從性格到談吐,同清嘉以往接觸到人的完全不同。這讓清嘉對遲夫人更感興趣。

亭子內鋪著厚厚的毯子,眾人倚靠在柔軟的靠墊上,說說笑笑好不自在。

“咱們來打賭待會阿遲一來她第一句話是什麽?”林夫人捏著銅杯兩耳,玉般的小指微微上翹。

尹夫人捏著嗓子學遲夫人說話:“定是說:哎呀呀我又來遲了,下次一定準時。”

林夫人捧著肚子笑道:“學的好像啊。要我說,定是好冷的天,難怪我來晚了。”

“咱們這位阿遲,個子小小,面相啊更顯小。雖然成婚了,但你單看她那樣絕對以為還是個閨閣女兒呢。”謝夫人對清嘉解釋道。

尹夫人卻有些忿忿:“面向顯小也就算了,她那聲音啊……”

林夫人道:“有時候真想問問林大人,明明娶的是媳婦結果老被人以為是閨女是什麽感受。”

清嘉越發對這位愛遲到的夫人感興趣了。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有謝夫人的丫鬟笑著掀開簾子,道:“夫人,路夫人來了!”

謝夫人撫掌道:“終於來了。大家都別說話,聽聽她先說什麽。”

靜默了幾息的時間,清嘉聽到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又過了片刻,簾子再次被掀開來,一道軟糯嬌憨的聲音傳來:“哎呀,我又來遲了,下次定準時。”

清嘉側身望去,來人穿著一身嬌嫩的淺黃色衣衫,發髻上零星地簪著黃芯的素馨花簪子,圓圓的眼睛和臉蛋,笑起來頰邊兩粒甜蜜的酒窩。這番樣子怎麽可能已經嫁人了!但看面容說比清嘉還小都有人信!

清嘉被震驚到了。

謝夫人招呼道:“阿遲快來,這是七王妃。”

遲夫人在謝夫人身邊跪坐下,探頭睜著大眼好奇地看著清嘉,道:“七王妃同我想的不太一樣呢。”

“哪裏不一樣?”清嘉問道。

“說不上來。”遲夫人說完,自己也笑了,“你同他們喚我阿遲就好。”

“阿遲你又來遲了,該怎麽罰?”林夫人抱著大肚子也挪過來。尹夫人接話道:“說來,方才阿遲說的話同我猜的一模一樣呢。”

“好啊。你們又拿我做賭。”遲夫人叉腰瞪眼不滿道,只可惜配上她那圓溜溜的大眼睛真是讓人看了想發笑。

“誰讓你老遲到。”尹夫人點著她額角道。

林夫人捧著臉坐著,這個姿勢讓她顯得更圓滾滾的。她嘆氣,有點杞人憂天:“真不明白你老遲到怎麽就趕上路大人了呢?”

“我們老路快啊,這不趕上我了嘛!”遲夫人別看她顯小,但實際年齡是這五人中最大的,她甚至比丈夫還大上幾個月。

“咦——”尹夫人和林夫人面面相覷,同時摸了摸手臂,“雞皮疙瘩掉一地啊。”

遲夫人渾不在意,對謝夫人道:“我今日來是來喝酒的,快把你府上的好酒拿上來吧。”

“怎麽的,你家老路沒給你喝?”

“別提他了,煩人。景行你不是在請帖上寫著: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快把小火爐拿出來吧。”

酒是謝侯府新春釀下的,這個時節喝剛剛好。紅泥小爐燒得熱熱的,外形古樸的酒器中清酒噗噗地冒泡。

“景行這日子挑的有些早,若是再過幾日下著小雪來相聚,就更有意趣了。”尹夫人膝上蓋著毯子,手捧著小酒盅,喟嘆道。

遲夫人坐在亭子的座位上,有些微醺了,她嫌熱,撥拉著紗簾,往外伸出半截玉臂。

“我也想再過幾日啊,但你看阿遲那懶樣,再過幾日天氣更冷了,她就不願意出來了。”

“嘻嘻,還是景行了解我。”

“你這園子真不錯。”子越依靠在柱子上,透著冬日清寒的空氣滄浪園有種冷冽孤寒的味道。

謝夫人將垂下的發絲往後一撥,笑道:“是公公設計的。我記得柳大人好像來過這兒?”

清嘉同尹夫人和謝夫人三人圍坐在一處的,聞言她點頭道:“是啊。爹還提過,謝侯爺府上就屬滄浪園有風骨,身處江南卻有大漠狼王的傷痕和王者風範。”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我吧~~~~~~~~~~吼吼雙11搶去了

☆、鹿肉

隨著冬日的來臨,華臨燁漸漸閑下來了。氣溫下降導致河水結冰,水軍的訓練也告一段落。

清嘉本質上還是個安靜的人,如果沒有事,她一般不太願意往外面跑。華臨燁陪了她幾日後,就渾身不得勁了;恰好有軍中的將領邀他去喝酒,華臨燁便二話不說答應了。

一開始華臨燁還記著回家,但見清嘉那沒什麽反應似乎不介意的樣子,他便放下心來了玩得越來越晚。而清嘉這邊,以前華臨燁總守著她,這次整日跑出去玩樂不著家了還是第一次,她雖然心裏難受,但還不至於立馬有怨氣,所以也放任了他,沒有當面說出心裏真實想法。這也導致了華臨燁後面幾次越來越過火,甚至到後面有時候玩瘋了都懶得回府。

清嘉在蘇州府住了三日,待她歸心似箭地回到府中才知道華臨燁也已經三天沒有回來了。

她那迫不及待的滿懷興奮的心瞬間被澆了個透涼。

清嘉還披著披風,呆楞楞地站在華臨燁的臥房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明明累得想立馬躺下歇著,可這會兒卻連軟下身體躺下的力氣都沒有。

眉嫵上前,半抱半扶住清嘉,輕聲細語道:“王妃,咱們回房裏換身衣服,松快松快。”

清嘉覺得每一口吸進去的氣都如同冰刺紮得心上又冷又疼,可偏偏哭都沒法哭:“好……”

眉嫵扶著她往外走去,那頭小宛已經趁著清嘉不註意拔足往外跑去。

小宛找到華臨燁的時候,他正躺在妓院房間裏呼呼大睡。華臨燁雖然不沾女色,但並不代表他不去這些場合。小宛倒也不擔心自家王爺做出什麽事來惹清嘉傷心,但問題是,您老人家不能回府睡覺嗎?!

被叫醒的華臨燁聽說清嘉回來了,問了幾句路途可好、人可好並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想扭頭繼續睡。小宛哭喪著臉求他回府。

在華臨燁的世界裏,我沒有變心,也沒有沾惹別的女人,只是因為玩得晚了沒有回家而已,況且我也沒有一輩子不回去,你為什麽要難過呢?

小宛真想砸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我的王爺喲,您這都不著家了,王妃還不傷心嗎?王妃每日裏大半時間是圍著您轉的,您一走,不把她半顆心都帶走了?您不回來,她能高興嗎,能睡得著吃得香嗎?”

華臨燁砸吧著琢磨了一下確實是啊:他這次一連三天不回府不就因為回去了清嘉也不在,沒人陪著嗎?他沒成親的時候成天在外面玩就是因為不想回去孤單單的。換位一下,清嘉回家看見他不在,肯定也是要難過的。

想通了,華臨燁抓起外衣就要跑回家。

“哎,哎,哎!王爺!您等會?”

華臨燁:“幹什麽?!”

“您好歹先洗一下身上的脂粉味吧,王妃聞到……”

等華臨燁回來的時候,清嘉的房門緊閉,他縮了縮脖子還是硬著頭皮去敲門。眉嫵在門內閃身而出。

“清嘉……”

“王妃在路上累著了,正睡著呢。王爺要進去嗎?”

華臨燁一聽急了:“累著了?回來吃東西了嗎?”

眉嫵搖頭。

“你去弄些酸筍雞湯面來,我去叫醒她。多放些筍。”

“奴婢這就去。”

屋內清嘉側身朝裏臥著。清嘉睡覺習慣地喜歡蜷著一團,這會也是,頭快和膝蓋碰上了。華臨燁輕手輕腳地坐在床榻邊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摸著沒有熱度才微微放心了,但她一張臉透著疲憊和青白。

華臨燁推了推她:“清嘉,醒醒,吃點東西再睡。”

清嘉其實並沒有完全睡著,她知道華臨燁回來了,也聽到他進屋裏來,但眼皮子就跟有千鈞重一樣怎麽也睜不開,意識也還陷在睡眠中不願意清醒過來。

華臨燁有些擔心,想了想給她掖好被子,放任她睡去。他出去吩咐人讓廚房一直開著火,又讓松煙去請大夫來,然後他把椅子搬到床前,盯著清嘉。

等清嘉終於睡飽了,頭腦發脹地醒來時,就看見華臨燁杵著腮幫子打盹,臉朝著自己的方向。

“臨燁……”

華臨燁幾乎是一個激靈立馬醒過來了:“嘉嘉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

清嘉靠在他懷裏,抱著他的腰搖頭:“沒有,就是頭有點重。”

華臨燁給她揉著太陽穴:“那就好,頭重是不是睡多了?我看你臉色不好就讓大夫給你把脈了,說沒什麽事,就是累著了,好好休息就行了。”

“我都不知道大夫來過了。”

華臨燁失笑:“你睡得和小豬似的。醒了就起來洗臉清醒一下。餓不餓?有想吃的嗎?”

“我之前聽你叫了酸筍雞湯面,我要那個。”

“好!吃面!”

小別了三天的人分外黏糊,明明有兩碗面,兩人非得吃一個碗裏的。

“蘇州好玩嗎?”

“嗯。謝姐姐帶我認識了幾個朋友,還帶我去了好些地方呢!”清嘉原本還神采飛揚的,可說到最後卻有些難過的樣子。

“怎麽了?”

清嘉挑著碗裏的面,神色怏怏:“謝侯爺每日都必定回來陪著謝姐姐吃飯的……”

“我錯了我錯了……以後絕不這樣了好不好?看在我初犯?”華臨燁做低伏小。

“你整日陪著我肯定也無聊,我也不想綁著你。可是你要出去玩不回來了,好歹跟我說一聲,不然我等不到你會擔心的。”

她說得這般委屈,華臨燁心疼得一塌糊塗:“是我不好。你原諒我這次?”

清嘉笑笑:“什麽原諒不原諒的。你記著就行了。”

華臨燁指天發誓:“絕不忘!”

張副將不知從哪裏弄來一頭鹿,送來給七王爺嘗嘗。這讓華臨燁想起去年和柳詩正一起吃鹿肉的情形:岳父大人雖然腹黑又無恥,但同他喝酒那可是件快意事。岳父見識廣博,針砭時弊往往聽得人滿腔豪情。這會岳父不在,但有個貼心媳婦也不錯。華臨燁吩咐廚房處理鹿肉,轉頭找清嘉去了。

清嘉剛剛同管事對完賬,正歪在榻上休息。因為宅子小,府裏的事物也簡單,就這樣清嘉剛開始理家的時候還是弄成了一團亂,現在這樣還是和眉嫵她們一起磨合了許久的結果。

看見華臨燁進來,她問道:“晚上想吃什麽?”

“張副將送來一頭鹿,我已經吩咐廚房去弄了,咱今晚烤肉吃。”

清嘉垂涎:“鹿肉……好吃嗎?”

華臨燁笑罵:“吃貨……當然好吃了,比豬肉有嚼勁。”

廚娘動作很快,鹿肉配菜都整治好上榻了。烤肉的炭是上等的白炭,燒起來沒有一點煙。

華臨燁把下人都打發了,自己熟練地將肉均勻地攤好炙烤。

“我去年和岳父還吃過一回。”

清嘉偷偷咽了咽口水,分神聽華臨燁說話:“嗯……爹最擅長吃了……”

華臨燁看她那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有個吃貨媳婦的挫敗就是,當美食在前,天大的魅力也不如一塊烤肉。

廚娘將肉切成一小條一小條的,這樣熟的快。第一條肉烤的金燦燦的,華臨燁夾起來,吹了吹。清嘉的眼神毫不掩飾得跟著筷子上的肉打轉。他只好把肉送進清嘉嘴裏。

“呼哧……呼哧……”

“好吃嗎?”

肉還很燙,清嘉舍不得吐出來,在嘴巴裏囫圇轉了一圈,嚼吧嚼吧咽下去了。不過就這沒仔細品嘗的味道也足夠她驚艷的。

清嘉忙不疊地以狂點頭來回應華臨燁。

自己動手烤的肉似乎更香,兩個人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華臨燁還燙了一壺鹿血酒,鹿血活血補氣,他餵了清嘉一點,剩下的自己解決了。

烤肉太香了,以至於某人清嘉不勝酒力,以及忘了鹿血的另一功效。

華臨燁一口小酒一口烤肉正大快朵頤著,慢慢感覺到身邊的人動作慢下來了。他不經意扭頭去看她,卻見清嘉雙頰酡紅眼眸泛水,正霧蒙蒙地看著自己。

華臨燁喉頭發緊:“怎麽了?”聲音澀得在石頭上磨過似的。

清嘉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然後張開手鉆進了華臨燁的懷裏。

嗷——某人美得差點沒打滾。華臨燁將人橫抱坐在自己腿上,摸摸她發燙的臉頰:“喝醉了?”

清嘉的回應是揪著他的衣領把臉埋在他脖頸間。火熱的呼吸立馬噴在皮膚上,華臨燁原本還沒有什麽動靜的心瞬間活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本章題目更想用鹿血。嘎嘎

2b continued

☆、元夜

清嘉開始躲著華臨燁,飯桌上躲避他的眼神,府裏碰上扭頭就走。兩個人開始在府裏玩起了貓和老鼠的游戲。正好這會華臨燁也閑得慌,這個游戲他十分樂在其中。

自從上次他吃了個半葷之後,隨隨便便的摟摟抱抱已經不能滿足他的胃口了。清嘉一旦被他逮到少不了一頓露骨的親密接觸。

這種接觸親密入骨令人羞恥,但那臉紅心跳的感覺太欲罷不能,清嘉自己都分不清是排斥多還是喜歡多。

不過華臨燁還算克制,清嘉的身體還未長開,他也不敢做什麽實質的事情。

年漸漸靠近,清嘉收拾行李準備返京。他們先前往淮安,再同柳詩正一道走陸路回京。氣候嚴寒,一路上也是景色蕭條,清嘉興奮了一天之後就貓回馬車裏不露面了。

宮裏照例是要舉辦年夜宴的,這是清嘉嫁進來第一次參加這樣規模的國宴。

華臨燁回京後一直很忙,年三十這天也不例外,早早地進宮去了,清嘉一直等到傍晚都不見他回來,只好帶上他的禮服自己進宮了。

她先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慈寧宮裏衛王妃和韓貴妃陪著太後說話,下首已經來了好多夫人。

清嘉來得有些晚了。她一進來就感覺到與平日不同的氣氛,不只是喜慶似乎還有喜悅:“今兒是有什麽好事嗎?”

韓貴妃拉過清嘉的手:“咱們衛王妃懷孕了!”

“真的?!”清嘉驚喜地看向程靈岫,果然她的面龐上盡是懷孕的喜悅還有幾分嬌羞,“幾個月了?”

“兩個月了,我特意留著今日說的,給太後娘娘添喜。”

“喜,喜!這是哀家今年收到的最大的禮物。”前衛王疆場殺敵,他唯一的兒子是和華臨燁一起在韓太後懷裏長大的,衛王妃懷孕,韓太後就跟自己親兒媳懷孕一樣高興。

“咱們宮裏多少年沒有聽過孩子哭了。”韓太後有感而發,卻讓一旁的韓貴妃僵了臉。

“衛王爺知道嗎?”安陽公主問道。

清嘉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害羞的程靈岫。她嘴角含笑微微低首,鬢發滑落遮擋了臉頰,只露出含水雙眸:“沒有,我晚上回去告訴他。”

“那敢情好。咱們今晚都受住這個喜事,讓嫂子自己同衛王哥哥說。誰要洩露了秘密,就罰他……天天往衛王府送補品!”安陽公主眼珠子一轉就是個好主意。

“這個主意好!”

“你啊!就你鬼主意多。”太後愛憐地點了點公主額角,“哀家看啊,你還是趕緊先自己懷一個吧!”

安陽公主的反應是轉著眼珠裝傻。

夜幕初上,年夜宴也開始了。韓貴妃和清嘉一左一右跟在太後身後半步步入大殿。

“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熙帝快步上前簽過太後的手同她一齊上座。

“眾位大人平身吧!”

“謝太後!”

太後同熙帝坐上首,左側是韓貴妃,韓貴妃以下是諸位王爺,右側是華臨燁,挨著華臨燁的是衛王和華姓侯爵。再往下是朝臣。

柳詩正今年赫然在列;柳嘉禾作為禦前帶刀侍衛也出現在熙帝身旁。有親人在這讓清嘉放松了很多。

華臨燁遞給清嘉一杯熱茶:“在母後那裏撈著什麽好東西了?”

清嘉疑惑:“沒有啊,怎麽這麽說?”

“看你一臉高興樣!”華臨燁指著清嘉臉上還未收起的笑意道。

“哦~那還不是……”清嘉猛然住嘴,說好要保守秘密的,“嗯,暫時不告訴你。”

華臨燁白了她一眼:“有什麽不能說的,不就是衛嫂子懷孕了嗎?”

清嘉驚疑:“你怎麽知道的?!”

“衛王早知道了,上次喝酒告訴我了。不過嫂子既然不說他也裝不知道唄。你們女人的心思真奇怪,懷孕了幹嘛不說啊……”

華臨燁還在為看不透女人而嘟嘟囔囔,清嘉則偷偷看向一旁的衛王夫婦,心想這樣可真好!

李泉擊掌示意,宮女們端著佳肴魚貫而入;熙帝舉起酒杯慶賀新春,話音剛落,天際絢爛五彩煙花炸開了喜慶祥和。

清嘉看著天空心裏滿滿的幸福安寧,身邊的男人也仰著頭,堅毅的側臉有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清嘉抿唇,然後握住了他寬大衣袍下的大手。華臨燁一楞,轉頭望進妻子日漸成熟的眼眸,牽著她的手印下一吻,揚手將她卷進了自己的大氅中。

顧慮到大臣們也是要回家,晚宴不多時便結束了。清嘉痛華臨燁一起留在皇宮陪著太後和皇上守夜。

太後宮中地龍燒得旺旺的,橘色宮燈溫馨暖和。華臨燁歪纏著太後,清嘉笑瞇瞇地剝著橘子。

熙帝後宮少,幾個妃子也都來了慈寧宮陪太後守夜。因為熙帝沈默寡言的性格,幾個後妃也都是沈靜的人,因此整個內殿只有華臨燁在唧唧歪歪。

太後被他煩得不行:“你老實跟你媳婦呆著,別來煩哀家。”說完又招手讓清嘉做她邊上。清嘉剛好呈上剛剝好的橘子。太後拍著她的手道:“難為你了,臨燁這人哀家這個當娘的有時候看著他都煩死了。”

清嘉對不服氣的華臨燁得意一笑:“有母後撐腰,煩就煩吧。”

太後笑道:“這話我愛聽。他對你好不好,你們在松江過的好嗎?”

“王爺待我很好。松江可有意思了,母後一定要去一趟。王爺還帶我去海上完了一圈。還有啊,松江的海鮮豐富多樣,他那的雪蟹這麽大——”

“真的?臨燁這孩子怎麽不知道孝敬母後一下?”

華臨燁本來正在往嘴裏扔腰果玩,聞言大呼躺槍:“母後冤枉啊,這雪蟹離了水就不好吃了。我要成孝敬上來,您要吃著不好皇兄不削我一頓!”

“母後隨口一說,你哪來這麽多話。”熙帝面無表情。

“得得得,我現在幹什麽都不對。人家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我這沒忘娘呢,娘先忘了我了。”

“說什麽呢!”

夜隨著大家的說說笑笑更深了。

華臨燁閑著無事讓人去禦膳房撿了芋頭和番薯,丟到屋外的火盆裏,悶熟了蹲在火盆子邊拉著清嘉享受起來。

太後畢竟上了年紀,後半夜有些撐不住會內室歇一歇去了,屋內就剩下熙帝和一幹妃子。皇宮外煙花爆竹遙遙傳來,越發襯得宮裏一片雪落無聲的死寂。外邊是七王爺和七王妃親昵的絮語。韓貴妃悄悄紅了眼眶。

年初三的時候,華臨燁陪著清嘉回了一趟娘家。

清嘉有大半年沒有見家裏人了,一下車就撲進奶奶的懷裏,惹得兩個老人哭笑不得。弟弟們又長大了一些,咬著手指在清嘉懷裏賣萌。

清嘉掂掂懷裏的嘉梧:“哎喲,弟弟你吃成了小胖子咯。”

華臨燁餵嘉梓吃糖,已經什麽丟聽不到了。

江雲思肚子已經很大了,面色紅潤,臉頰豐潤了許多。她養胎養得很好,胎位也正,一家人都喜慶洋洋的,連冷面大哥冰冷的面孔都軟和了許多。

午飯是柳氏親自整治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處其樂融融。嘉梓他也不樂意旁人餵他,喜歡自己揮舞著勺子鏟飯;嘉梧喜歡搗亂,每次勺子一過來他的第一反應是打翻它,所以他吃飯奶娘都得圍一個圍裙。華臨燁看得是目瞪口呆。

江雲思這一胎真的是安安靜靜穩穩當當,要不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還真沒人覺得她懷孕了。她不孕吐,不嗜睡,除了胃口好一些之外真的一點懷孕的癥狀都沒有。每日裏臉色紅潤讓兩老人看著心情都好。

“孩子像爹,我懷著嘉槺的時候也是。你蘇伯母那會吐得人都沒精神了,就我吃吃喝喝好的很。”柳氏道。

華臨燁想這是個拍馬屁的好機會啊:“像爹好啊,這胎肯定是個男孩。”

“男孩女孩都無所謂。”老夫人怕江雲思有負擔,“我們家女兒比兒子招待見,你看清嘉就知道了。”

江雲思捧著肚子,甜甜一笑。

“可是奶奶。”華臨燁插嘴,想同老人家談一談生女兒這個話題,“生個女娃娃將來送她出門多心疼啊,還是生個男孩。”

柳詩正迫不及待地教訓女婿:“這你就不懂了吧。生個女兒啊,從小嬌養著她,聽她軟軟地叫你爹,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她大了親自選個女婿把人交付過去。”說道這兒,柳詩正不免斜眼瞪華臨燁,可惜華臨燁完全被他說的吸引住了,腦子裏想象一遍後熱切的目光掃向清嘉的肚子。眾人一楞,下意識追著他的目光而去。清嘉羞憤地捂住了肚子。柳詩正也是一楞但隨即想到這閨女還是黃花的,有些懊喪的噓氣。

就因為這一眼,清嘉一直到離開都在生華臨燁的氣。

華臨燁也摸上馬車東摸摸西蹭蹭,清嘉看得火大:“有話就說。”

華臨燁立馬跟得了赦令一樣竄到清嘉身邊:“嘿嘿,我想了想咱們還是先生個兒子吧再生女兒。”

清嘉乜了他一眼:“你以為是你想什麽就生什麽的?”

華臨燁搔頭:“事在人為嘛!”

過年幾天人情往來,還有走街串門讓清嘉不勝其煩,好在華臨燁要返回松江去了。她記得去年他是在京中呆夠了才回去的,今年不知為何要走得這麽早。

華臨燁默了半晌,按住了清嘉收拾行李的手,還是決定告訴她:“最晚明年秋皇兄要派兵西北。我也要去,今年的局勢會很緊張,你還是呆在京裏吧……松江不安全。”

清嘉反握住他的手,低低地道:“我去松江陪著你,等你大軍開拔我再回來。好不好?”她的眼裏已經泛起了霧氣,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壓出來的。華臨燁心疼擁緊了她,但同意的話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清嘉沈默倔強地推開了他,依舊伸手要準備行李。

“嘉嘉……”

畢竟是柳詩正的女兒,即使性格多不像父親,但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執拗性子是一模一樣。清嘉開始纏著華臨燁,她也不說話,就只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盯著他;見他不理人,當晚清嘉就溜進華臨燁飛臥室玩起了色|誘。

最難消受美人恩,某人到底還是淪陷了。

他們回到松江的時候正好趕上正月十五元宵節。這日的松江府變成了燈的海洋。

花市燈如晝。

那年的臨安也是相同的場景。

華臨燁緊了緊懷中的人笑道:“走,猜燈謎去!”他拉起清嘉的手,飛竄在如織的人群中。

松江府的花燈比起臨安的更大,船型花燈是最常見的。清嘉拎了一只繞著華臨燁歡快地“游”起來了。妙齡女子的笑容永遠是永夜裏最美妙的燈火。

華臨燁抓住她,捧著臉親了一口。

“呀!”清嘉嚇了一跳,正想著被人看到多不好啊,一低頭就看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咬著手指看著她。

“小妹妹,你爹娘呢?”

小姑娘指著幾步外一對賣花燈的夫婦。那婦人一直看著這邊,看見她們看過來,年輕的婦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清嘉放心了,今晚人來人往,這麽小的姑娘若是沒有人看著,可真是不安全。她發現小姑娘圓圓的眼睛一直跟著手裏的花燈走,清嘉捏捏她的總角,問:“想要這個嗎?”說著晃了晃手裏的花燈,果然見小姑娘眼珠子一錯不錯地跟著它晃動。

“想——”她奶聲奶氣地應道。

清嘉把花燈遞到她手裏:“給你玩吧,快去到爹娘那裏去。”

小姑娘抱著花燈的提手,眨巴著燦爛的雙眸,道:“謝謝姐姐!”說完有些笨拙地跑向父母那邊。

華臨燁拽著清嘉起來,笑話她跟個孩子似的。清嘉撒嬌讓他再買一個。

走到面具攤,清嘉拿了一個怒目圓睜的黑臉張飛,她戴上後沖著華臨燁張牙舞爪,華臨燁嫌面具難看,握著底部掀開來,清嘉的笑靨顯露——彎彎的眉眼,酒窩甜蜜如初,飛霞漫上兩頰,眼底是最純粹的喜悅。

一路行來,擦肩而過的人們臉上都帶著節日的喜慶笑容,燈火輝煌裏,痛苦和艱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而他們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爺王妃,只不過是平凡人間一對普通的夫妻,帶著快樂穿梭在人流中。

此時的清華在萬家燈火下映襯下如同最溫暖的錦帛溫柔地披滿塵世。

作者有話要說: 從時間空間上來說他們是不可能元宵節回到的,但是為了情節……

☆、伊始

二月二龍擡頭。

這天松江府有賽龍舟的習俗。松江民風彪悍,他們的賽龍舟可不是在小河小江裏玩,他們在海上。

從松江府臨海崖壁外海外看去,若是天氣晴好便能看見隱隱綽綽的一座小島,那裏就是目的地。

華臨燁攜了清嘉慢慢拾級而上。海風冷冽,岸邊蓄勢待發的弄潮兒卻是光著膀子,熱血沸騰。他們看見現身的七王爺,發出悠長勇猛的號子。華臨燁合攏雙掌置於嘴邊,也喊出了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