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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您別汙蔑我，我肯定很乖的，是不是奶奶。”清嘉撒嬌。
老夫人抱著孫女，笑得開懷：“是，我們囡囡最乖。”清嘉聞言做得意狀。
華臨燁還是第一次看見清嘉和家人相處的情形。清嘉撒起嬌來，有股子胡攪蠻纏的嬌蠻，這是他未曾看見過的一面。他正瞧著清嘉，卻突然感覺到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回頭一瞧，是坐在他斜對面的柳詩正——柳詩正撫著美髯，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睛精光四射。華臨燁立馬感到膝蓋一陣酸痛，他這陣子是看見珍珠就心頭發麻，岳父大人不要再整我了！
柳家人口簡單，規矩也少，午飯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處吃。江雲思適應了很久才接受，而華臨燁毫無壓力。
柳文濂坐上座，老夫人坐他左側，清嘉慣例坐在她旁邊；而柳詩正坐在父親右手邊，華臨燁挨著他，然後是柳嘉槺，柳嘉禾。
女兒嫁出去了，柳氏就開始後悔沒有對她更好點。清嘉她從小乖巧聽話，還很貼心，除了身體不好之外從沒讓她多操一份心。這麽一想，柳氏的愧疚就更深了。這次女兒歸寧，她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清嘉愛吃的菜，至於丈夫和兒子，不好意思今天沒心情管他們。
清嘉口味肖父，喜歡河鮮，今日飯桌上大半都是鮮味，清嘉樂得見牙不見眼。
球狀的魚丸雪白軟嫩，湯底清澈，碧綠碎蔥起起伏伏，清清爽爽卻令人食欲大增——華臨燁美滋滋地動手舀了一碗，正準備好好品嘗一番，卻聽見旁邊柳詩正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華臨燁連停頓都沒有立馬把手腕轉了個方向：“岳父您喝。”
柳詩正高傲地“嗯”了一聲。
伺候好岳父的華臨燁心下大定，放心大膽地欲再舀一碗，指間都碰上勺子了，柳嘉槺眼都不眨地挖走了。
華臨燁目瞪口呆，不過他什麽都沒說，訕訕地收回手；而對面柳氏已經皺起眉頭了。
柳嘉禾示威地沖他露齒一笑。
哼。華臨燁撇嘴，心說看誰鬥得過誰。
柳嘉禾吃東西有個習慣，他下一筷子夾什麽那視線就會提前盯住那道菜。華臨燁不動聲色地觀察後，故意在他將將伸手夾菜時，比他快半拍伸出手，等柳嘉禾發現他和他的目標是同一道菜時，華臨燁已經成功把自己的筷子放在他的筷子之下——這看上去像柳嘉禾又在搶他的菜。
柳嘉禾皺眉，但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柳氏重重放下碗：“幹什麽呢？不想吃飯就不要吃了！”
“我沒……”
“嘉槺你倆也太不懂事了。”老夫人用力白了孫子兩眼，“臨燁坐奶奶這邊來，別理他們。”
嘶——柳嘉槺和柳嘉禾瞬間感覺到一股威脅，奶奶對於兩個孫子一向來是捧在手心裏，這會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責怪他們！倆人對某人送去兩道惡狠狠的視線：華——臨——燁！
華臨燁卻心情很好地喝著奶奶盛的湯，丈母娘夾的菜：手下敗將，理它作什麽！
吃過午飯，小夫妻倆又逗留了一會，便啟程會王府。
華臨燁覷著清嘉悶悶不樂的臉，逗她：“別不高興了。以後咱們沒事就回來好不好？”
“真的？”清嘉驚喜道，但隨即她就想到了不妥，“還是不要了。我都嫁人了，還老回娘家會被人說的。”
“管他呢。嚼舌頭的人總會找出錯來的。”華臨燁滿不在乎，“下午帶你去喝茶聽曲好不好？”
“好啊。去哪裏？”
“到了就知道了。”
兩個人去的是華丹院。
華丹院的花茶是京城出名的。清嘉慕名已久，但華丹院唱曲的姑娘是可以陪客的，所以家裏人根本不可能帶她來這裏。
清新雅致是清嘉對華丹院的最初印象。院中心是一處巨大的人工湖，白蓮正在盛大的綻放；湖邊一圈古色古香的回廊，此刻正有幾個女客在賞蓮品茶；精巧如女子秀眉的玲瓏小樓繞湖而建，花樹填補著樓間的空白，帶來清涼感。
帶路的女侍背影婀娜腰肢纖細。清嘉好幾次想去捂華臨燁的眼，卻被他調笑都躲開。
華臨燁在華丹院是有專門的雅間，風景極好。清嘉一進來就被窗外的景色迷住了。華臨燁含笑看著她雀躍的身影，他命人上了壺花茶，叫了歌女。
等歡快清揚的曲調在房裏響起的時候，清嘉才從窗邊轉回身子。
滿屋子清脆如鶯囀的琵琶聲，卻沒有見到彈琴的人。
看著清嘉困惑的神情，華臨燁笑著把人拉過來挨著自己坐下：“那面墻其實是個假墻。歌女在墻後邊坐著呢。這華丹院的主人也不知用什麽木材做得墻，站在房間哪個角落裏聽聲音都是一樣的絲毫不減弱。”
“這麽神奇。”
看見清嘉又想起來，華臨燁趕忙按住她：“來嘗嘗花茶。”
清嘉砸吧了兩下嘴，道：“清甜的，真好喝。”
華臨燁捏著她的下巴，得意：“能帶你來地方肯定不差的。”
清嘉從善如流地點頭：“嗯嗯。”
華臨燁湊近親了一口，攬著臉紅的某人半躺在寬大的竹榻上，疊著腿，愜意道：“這樣最舒服了。閉上眼睛，放松，好好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淺淺的蠱惑，加上環境這麽舒緩，清嘉不由自主把頭靠在他肩上，深吸了口氣，享受著寧靜的時光。
清風帶來蓮花的香味，如紗般拂過鼻尖；曲子已經換了一首，輕輕的溫柔的，如情人間的絮語。身邊的男人一只手松松環著她但卻讓人有永不松手的安全感。
再也沒有比這更靜謐的夏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版的360度環繞立體聲
☆、夏游
天氣越來熱了。
趁著日頭還沒有升起，華臨燁便帶著清嘉出城前往位於西山的莊子。這處莊子是太後賜下的，位置極好。
他倆到了沒多久，韓井邑和蕭昉也來了。
倆人一進門，對著清嘉行了大禮，有些油腔滑調地道：“見過嫂子。”
清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華臨燁身後躲了一躲：“嗯，別……快起來！”
華臨燁一人賞了一腳：“嚇著我媳婦了！”
“切，有媳婦了不起啊？”
“連媳婦都沒有的人不要跟我說話！”
“小七你太囂張了！”
三個人你一嘴我一拳地鬧騰起來。清嘉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鬧夠了，華臨燁對清嘉道：“我和他們出去溜一圈。你先回房裏歇會兒，好不好？”
清嘉背著另倆人對著他不高興地撅了撅嘴，但隨即高興問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做好吃的給你好不好？”
“好啊。我不挑，什麽都吃。”
“嫂子我喜歡吃魚！”偷聽的韓井邑上躥下跳。
“還有我還有我，我要吃肉。”蕭昉也不甘示弱。
“你們都給我滾蛋，想吃找自己媳婦做去！”
可惜韓井邑和蕭昉根本不理他，笑著湊到清嘉跟前：“嫂子你有什麽拿手的讓我們嘗嘗唄！”
“好啊。”清嘉很好說話。
華臨燁怒了，抓住領子一手一個，把人往外拖：“找練是吧你倆？”
清嘉看著他們三，覺得很好玩。華臨燁他們走了之後，她也沒閑著，先命人打掃房間，把客房清理出兩間來，又跑去後廚準備晚上的晚飯。這是她第一次在華臨燁的朋友面前露臉，要留下好印象才行啊。
夕陽西斜的時候，華臨燁三人才打道回府。他們居然還逮了只山雞，說今晚加菜！清嘉無語地讓廚娘處理去了。
大夏天的出去跑了一圈馬，定是渾身是汗。清嘉早命人準備好熱水了。三人一回來就能洗個澡，真是舒坦的不行。
沐浴後，清嘉的晚飯也準備好了。
“山雞還沒燉好。給你們做宵夜好不好？”清嘉言笑晏晏地問道，頗有幾分賢妻良母的味道。
“有勞嫂子了。”韓井邑笑嘻嘻地鞠了個大躬。
清嘉適應了他們玩笑的方式，也特意做出一副端著架子的模樣，甕聲甕氣地道：“不用多禮，起來吧。”
“謝——嫂——子——”
一時間滿室的笑聲。
酒是莊子佃戶自家釀的，甘冽醇厚。清嘉斟好酒，就退下了，留著華臨燁他們三人吃菜聊天。
“嘖嘖嘖！”蕭昉搖頭晃腦感嘆，“小七你這媳婦娶的好。”
“那是！怎麽，羨慕了？”
“切，瞧你那得瑟樣。”
“我就得瑟，沒媳婦的人沒資格在我面前說話。”
“那是小爺我不想成親，不然多的是姑娘要嫁我。”
旁邊傳來韓井邑含糊不清地聲音：“唔……這紅燒魚真不錯。嗯！小排更好吃！”
華臨燁和蕭昉驚悚的發現不過幾句吵嘴的功夫，一桌子菜下去了大半。
“韓三兒你餓死鬼投胎啊！”
“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夏季並不是打獵的好季節，不過三個人也就圖個樂子，所以騎上馬顛顛地出發了。
清嘉不會騎馬，華臨燁帶著她。本來他們是和韓井邑蕭昉一起的，但在華臨燁有意無意拉開距離後，兩人脫離的隊伍。
夏日的樹林，滿目都是清爽的碧綠，嬌黃的小花叢叢地出現，微微顫動，惹人憐愛。
清嘉指揮著華臨燁給她摘花兒；華臨燁有心耍帥，在馬上一個側身彎腰，一朵花兒就捧到了清嘉面前。
一條小河穿林而過。兩人下了馬，華臨燁讓清嘉坐著別動，他去摘些果子來。結果等他捧著滿懷的漿果回來時，哭笑不得地看著清嘉居然挽著褲腿在叉魚。
雖然是夏季，河水還是很涼的，華臨燁二話不說，攔腰把她抱起，放回岸上：“不涼啊你
？”
“呀——我在叉魚呢，鬧我幹嘛？”
華臨燁很不厚道地笑話她：“你那是叉魚啊，我還以為是插秧呢。看你那笨手笨腳的，我來，爺給你弄魚吃，你就在邊上看著吧。”然後他看了看某人露出的半截小腿，不痛快道：“還有，這個，弄好。”
清嘉一看，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把褲子裙子理好。
別看華臨燁身份高貴，這些個屬於吃喝玩樂的東西他那叫一個得心應手，不過一會功夫就上來好幾條魚。
小夫妻倆興致勃勃垂涎欲滴地迅速生火烤魚。
清嘉捧著果子松鼠一樣窸窸窣窣地啃著。華臨燁給魚翻了個身，問道：“甜嗎？”
“嗯。”
“吃完了想去哪裏？”
“嗯。”
華臨燁皺眉：“晚上去果園？”
“嗯。”
華臨燁氣得想掐她臉：“晚上圓房。”
“嗯。嗯！不……咳咳！”
清嘉被果汁狠狠地嗆著了，華臨燁則無良地扺掌大笑。清嘉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去翻魚了，快焦了。”
華臨燁烤魚還挺有一手的，他撕了一小塊魚肉，送到清嘉的嘴邊：“小心燙。”
清嘉吹了吹，才張開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紅唇貝齒，華臨燁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塊魚肉。
“好吃。”
華臨燁默默地想是挺好吃的。
烤魚的香味也引來了另兩個被他們拋棄的人。
韓井邑和蕭昉十分不識趣地撲過來：“好啊小七，背著我們偷吃。”
華臨燁真是快煩死了，這兩個家夥從哪裏冒出來的。清嘉卻是很大方，一人遞了一條魚：“夫……王爺烤的，很好吃的。”
夫君這個稱呼是華臨燁私下各種死皮賴臉威逼利誘才哄得清嘉叫得，不過她現在還有點害羞，人前是絕對叫不出來的。
但韓井邑二人多機靈啊，他們相視一笑然後齊齊用一種意味深長的yindang表情不懷好意地打量華臨燁。
華臨燁瞪眼：收起你們那猥瑣的表情。
享用完烤魚，幾個人收拾收拾撿起弓箭，準備往林子深處走走看看能獵到什麽好貨。
山雞和野兔是最常見的，但韓井邑表示沒成就感：“今年皇上有說圍獵嗎？”
“沒聽皇兄提起過。不過應該要辦的。”華臨燁緊了緊懷裏的人，讓她在馬上坐好。
“那敢情好。啊——好久沒有松松筋骨了。”
“不過，你今年參加不了了吧？”蕭昉拍著他的肩膀笑。
熙帝只給了華臨燁十天的婚嫁，過完了就得乖乖滾回去繼續收拾水軍，短期內是別想回京了。不過他豈能容忍蕭昉的得意。華臨燁鄙視：“那又怎樣，小爺我以前的戰績照樣能秒的你渣都不剩。”
“嘿！我還不信今年還比不過你。”
“你別不信，就你？”
清嘉倚在他懷裏，聽著他們三個互相扯皮，心情有點低落：再過幾天華臨燁就走了……
第二天天剛亮華臨燁就把清嘉從床上拽起來了，他吸取了昨天的教訓，是萬萬不想帶著那兩只礙事的了。
今天要去果園，園子裏日頭大，華臨燁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頂草帽，非得給清嘉扣上，氣得清嘉追著他打。
蜜梨沈甸甸的掛在枝頭，一個個飽滿多汁，顏色誘人。
華臨燁摘了一只，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嗯……不錯不錯。”
雖然今天沒有跟著韓井邑他們倆，但清嘉卻帶了幾個下人，她想著多摘一些給宮裏和自家都送去些。華臨燁只能無奈接受。他啃著梨，踢踢踏踏地跟在清嘉身後給她提著籃子。
清嘉看他不高興，哄他：“我回去給你做梨球燴雞翅好不好？”
“梨還能這樣做啊？”
“當然了。”清嘉笑道，“甜甜的，口感很清爽的。”
“好啊好啊。你還會做什麽我都要嘗一遍。”
“嗯……管家說有農戶自己養的雞，那再做個宮保雞丁，紅油雞絲，然後燉個豆腐湯。”
清嘉的手藝是沒話說的，這才出來幾天，華臨燁的胃完全被收服了，他現在養成了清嘉一說吃的，他立馬唾液分泌加快的反射。
清嘉足足摘了三大籃子的蜜梨才停手，加上下人摘得，估計皇上他們得吃到爛。華臨燁吩咐下人快馬送回城裏，給柳家和太後皇上那都送去。
華臨燁拿了帕子給清嘉擦手，笑她：“這下夠了吧？”
“夠了。”清嘉有點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弄得有點多。
華臨燁簽過她的手，道：“那咱們走走，出了果園半山腰有處亭子，那兒看風景最好。”
“好。”
華臨燁親昵地拍拍她的臉，吩咐後頭的人：“不——要——跟了。”開玩笑，你們還跟著我怎麽吃豆腐。
“是。”
作者有話要說：
☆、初離別
十天婚嫁，華臨燁是哪都沒去，整日裏盡陪著清嘉。但離別的日子還是到來了。
往常都是松煙給他收拾行裝，這次有了媳婦就不一樣了。不過當他看見清嘉恨不得把夜壺都給他裝上的架勢就有點汗了。
“這個，用不到；這個，沒必要帶；這個，太沈了；這個……額，你都裝上吧，別哭別哭！”看著清嘉泫然欲泣的神情，華臨燁慫了。然後清嘉立刻把他拎出來的又全給塞回去。
“要不我跟著你一起去吧。”清嘉抱著他胳膊，淚盈於睫。
“我也想啊，可是現在不行。”江南的官場被他和他岳父弄得一團亂，這個時候，他怎麽能讓清嘉同他一起過去，“過段時間好不好？我找個理由把你叫去。”
“真的？那過段時間是過多久？”
“額……不過半年。”
“過半年就過年了，你直接回來了還用的著我過去啊！”清嘉怒了。
“乖乖，別氣別氣。我也不確定嘛這不是。”華臨燁手忙腳亂的哄人，清嘉還是被他弄哭了。
“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了。你可得好好吃飯啊，還要給我寫信，不準勾搭人……”
這時候清嘉是說什麽華臨燁都說好。
晚上的時候，華臨燁又偷偷溜過來了，兩個人躲在帳子裏依依不舍地說了大半夜的話。
也就是情還濃時才能這麽矯情。
第二天清嘉執意要送他到城門。
馬車裏，清嘉寂然無語。華臨燁本是沒心沒肺的這會也被弄出幾分離情來了。
“好好照顧自己，若是遇到事就找章嬤嬤，再解決不了就找母後去。你放心，京城裏除了我哥和我娘沒人敢給你臉色看。若是心情不好就會家去住上幾天，不用管那些個人的唧唧歪哇。不過不準老住娘家，你現在也有家了。”華臨燁是一番叮囑絮叨感性威脅。
“知道了。”清嘉有些懨懨的。
城門很快到了，華臨燁知道再說下去，今天他是別想走了。他捧過清嘉的臉，狠狠地用力地在她面頰上親了一口，然後一掀簾子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清嘉在馬車了坐了許久，才啞聲道：“回府。”
回了王府，她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精神萎靡的。但世間事不會在你開心的時候才到來。
“王妃。”眉嫵進來，“章嬤嬤和韓管家來了。”
清嘉回過神，揪了揪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快請。”
華臨燁十五歲搬出皇宮，開府後，他便是游魚入水。每日裏忙著吃喝玩樂，太後和皇上都管不著他了，王府就是他睡覺的地方而已。
華臨燁不沾女色，太後也沒有給他安排女人，所以王府之前連個所謂的女主人都沒有，府裏的一切事宜都是由章嬤嬤和太後指派來的韓管家負責。
章嬤嬤是華臨燁的奶嬤；韓管家是原本韓府的一個管事，身受韓侯爺的器重，被太後調來管著王府上下。這二人也很受華臨燁的敬重。
所以當章嬤嬤和韓管家求見時，清嘉一刻不敢耽誤。
王府的對外事務都是韓管家統籌管理，王府的運作則是章嬤嬤一手掌控，另還有三位管事分別掌管財務，田產鋪子還有王府的買賣。
章嬤嬤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穿著一件青花色的外袍，內裏是黛色的內衫和裙子，發髻上簪了只蓮花銀簪，整個人人透著溫和端正。
她也不托大，恭恭敬敬地給清嘉行了一禮。
“快快請起。”清嘉是萬萬不敢受她這一禮的，“王爺總在我面前提起您，說您是他除了太後和皇上外最在乎的人，讓我要對您要十二萬分的敬重。”
華臨燁感情外放，這話對著章嬤嬤也是說過的，但從別人嘴裏聽來則是另一番感受。
“王爺真是折煞老奴了。”
“嬤嬤當得起。”
“本來早該見您的，但是王爺婚期過完就走了，我就拖了一下，望嬤嬤不要介意。”
她都這樣說了，章嬤嬤自然什麽情緒都沒有，況且總不能讓新婚就要分別的小夫妻還抽出時間來見她吧。“王妃言重了。老奴自從王爺開府就盼著有個王妃，終於盼到了。有了王妃這府裏才成方圓，王爺才算有了自己的家。”
看得出章嬤嬤是真心實意為華臨燁考慮的。清嘉握了握她的手以示親近：“嬤嬤拳拳之心，王爺和我都很感激您。”
站在身後的眉嫵聽了直點頭：袁嬤嬤的突擊還是很有用的。
“這是韓管家吧？”
“小的見過王妃。”
“韓管家辛苦了。”
“王妃千萬不要這麽說，能為王爺做事是小的福分。”
韓管家個頭不高，面容很平常，乍一看有點像街口給人寫信的書生，但能得太後和華臨燁的賞識，此人絕非外表這般平常。
“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以後一切還需勞煩您二位。”
“這是自然。王妃若是有什麽吩咐盡管交由我二人便是。”韓管家道。
“我年歲小，事務也都不熟悉，日後勞煩二位的地方還很多，也請您二位不要笑話我才好啊。”
“不敢不敢。”
“不如您二位今日先給我講講這府裏的事務吧。”
“是。老奴主要管著王府的日常事務，花木，廚房，府裏工錢發放，布帛，還有就是下人的提拔等等。簡單但都是些瑣碎的，王妃相信很快能得心應手的。”
“小人得幸有下面三位管事幫襯，輕松許多，不比嬤嬤勞苦功高。王府裏每季會對一次賬，小人承蒙信任，是主管；此外王爺名下的莊子、鋪子各項進項都需經過小人過目，每年的節禮也是小人在管；大致就是這些。”
章嬤嬤和韓管家說的簡單，但背後的細項定不少，清嘉頭隱隱作痛。她又循著幾處細細問了一番後，便借口讓他們下去了。
初雪給清嘉斟了杯茶：“小姐，您為何不把府裏管家權接過來？怕日後就不好要了。”
“你覺得你家小姐有這能力管偌大的王府？”自知之明，清嘉還是有的。
眉嫵提點道：“初雪，不可以再叫小姐了。”
初雪吐舌：“我努力改正。”
眉嫵擰了帕子給清嘉擦拭額上的汗珠天氣是越來越熱了：“依奴婢看，這章嬤嬤是想王妃今早接手的，見您不開口這話裏話外還有神情都透著幾分急色；至於這韓管家，奴婢看他似乎還在觀望的樣子。”
“嗯我也是這麽看的。章嬤嬤看著忠心耿耿的；這韓管家怕是在掂量我的能力。”清嘉嘆氣，有些想打滾，好煩好煩！
而門外，章嬤嬤回望了眼清嘉住的院子，嘆了口氣：這王妃太小了，如何鎮得住下人，且看她樣子並不急於接管家事，這可如何是好？
管家的事不算急，擺在清嘉眼前的另一件事情讓她很頭疼。
梨花木桌上擺放著一張大紅燙金請柬，三日後是二王妃的生辰，邀請七王妃過府一聚。
雲家經營百年，勢力龐雜，二王妃作為雲家嫡女，嫁得又是皇子裏的頭一份，因此她在上京貴婦圈裏是領頭的人物，風光無二。然而，這一切在雲家出事時候就不一樣了。
雲浮結黨營私，獨斷專擅，中飽私囊，貪汙受賄延誤軍情，迫害忠良，謗上；雲圖意欲謀反，擁兵自重……禦史洋洋灑灑列了整整三大頁的罪狀。聖上仁懷，雲家雲浮一脈，雲浮弟弟一脈滅門，其餘幾支並未降罪，然而雲家氣數已盡，是再也別想起覆了。
京城權貴同雲家姻親覆雜，隨著百年世家一夜傾頹，這些權貴如同被活生生剮去一層皮一樣一下沈寂了。
柳詩正這個名字再次在上京揚起滔天巨浪——只不過這回不再是當初的試探而是赤裸裸的恨意了。
清嘉已經預見了這壽宴上她是別想有好果子吃了。華臨燁一走，有些人就按捺不住想出手了。
這封請柬就如同燙手山芋一樣，偏偏清嘉是扔都扔不掉。
三日後，二王爺府迎來了七王妃。
門房一聲唱諾，還呆在馬車內的清嘉就感覺到熱鬧的王府立馬一陣敏感的寂靜，然後恢覆了若無其事的喧鬧。
清嘉扶著眉嫵的手從馬車上款款而下。
清嘉年歲小，那些富貴艷麗的衣裳她還壓不住，所以她給自己挑的是明亮輕快的顏色；今日她穿了身淺黃的裙裝，外邊是薄紗的罩衫，嫩汪汪的如同春日裏的花骨朵似的。
二王妃迎了出來：“弟妹總算來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難道我來遲了嗎？”
“當然不是。”二王妃眼裏神色一閃，嬌笑道，“弟妹是不知道啊，你就那日在慈寧宮中露個面，之後想請你出來聚會都說你陪著七弟在莊子裏頭。這滿京城的人都好奇著你呢。聽說你今日能來，這不眼巴巴地等著了。”
清嘉臉色僵了一下，強笑道：“是嗎？我……完全沒準備……”
二王妃拉著清嘉，腳下不停地往後院走去：“不怕，真說起來今日裏來的大半都和皇家沾親帶故，你就當認識親戚唄。”
清嘉深呼吸一口，笑道：“二嫂這麽一說我還真不太緊張了。”
二王妃的比清嘉高出半個頭多些，她本身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從清嘉的角度看去，她的眼神還沒有轉換成功，依舊殘留著居高臨下的盛氣，但她面上卻非要做出親熱樣來。清嘉默默嘆了口氣，這副樣子她真的不合適。
今日來的女客人，清嘉泰半都認識：衛國夫人和晉陽夫人她之前就見過，幾位王妃也來了，清和郡主和安陽郡主赫然在列；此外還有蕭國公的兒媳，程太傅家的女眷……京中二品大員的家眷基本都來了。二王妃的小小壽宴竟然聚集了這麽多人，這讓清嘉驚訝了一把。
清嘉同她們一一見禮，雖然她品級高，但這裏的女人哪個在家中不是舉重若輕的人，清嘉盡可能的伏低做小。
見完禮清嘉有些不知所措，今日的場合不是她以往的圈子，來的人她也不熟。不過如果自己把自己孤立出來就不好了，清嘉猶豫了一下，走向了衛王妃。
她對衛王妃很有好感，而且衛王妃善談，同她相處清嘉自在許多。
衛王妃一看見她就捂嘴發笑，見清嘉不明所以，她才解釋道：“我家王爺可是給七弟做的伴郎，你可知道？”
清嘉點頭。
衛王妃又道：“你那兩個哥哥婚禮那日準備了大陣仗，你可知道？”
清嘉瞬間便明白了。但一旁的五王妃六王妃卻還是一臉懵懂。衛王妃笑著把那日衛王挨打的事同她們一說，然後道：“王爺回府後，還說呢想不到這女人打起人來起來比手下的兵還厲害。我看見你就想起王爺說的那番話，再一想當時的場景，能不笑嗎？”
清嘉臉紅：“王爺同我說過當日的情景，衛王是替王爺擋的。”
衛王妃卻道：“要我說呀就該讓我們王爺挨次打。當初他娶我可是容易的很，所以也不知道珍惜。”
清嘉一楞，要知道這話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但隨即一想衛王妃的出身就理解了。她長於邊疆，是在萬裏戰場上玩大的；後來被送入京城，雖然長成了標準的淑女，但眉目間的英氣十分令人驚艷。否則衛王這般的人物也不能三番五次求娶，還放言娶妻只娶程靈岫。
同衛王妃更相熟些的六王妃不客氣的擰上了她的臉：“就你敢說打自家夫君這話。快收回去。”
衛王妃反撓她癢，一時間是笑鬧不斷。
“你們這是鬧什麽呢？”
一道清涼溫婉的聲線在身後響起，清嘉回頭，來人竟是晉陽夫人。
說來晉陽夫人同柳詩正還有段不淺的交情。晉陽夫人一手簪花小楷風流婉麗，她師從的是柳文濂。不過這段師徒情誼很短，所以知道的人十分少。
晉陽夫人嫁得是晉陽公，晉陽公雖然不理朝事多年，但他是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因此連帶的晉陽夫人的地位也提高了。清嘉和她們給晉陽夫人行了一禮。衛王妃道：“我說王爺老欺負我，她們笑話我呢。”
晉陽夫人掩唇笑道：“你啊，衛王對你可是最好的了你還不知足嗎？”
衛王妃抱住她的胳膊道：“你們都幫他。”
“我們是幫理。”晉陽夫人年過四十，但一身清麗出塵的氣質使她看上去才三十出頭。她同衛王妃笑鬧幾句，轉過頭來看清嘉：“這是七王爺新婦吧？果然是討人喜歡的孩子。”
清嘉黑線：怎麽老被人說孩子呢？
“見過晉陽夫人。”
“小七眼光一向不錯。”晉陽夫人和顏悅色道，“以後多出來走動走動。”
“是。以後請夫人多提點我。”
“看你乖覺的。這麽機靈有什麽好要我提點的呢？”因為柳家的關系，晉陽夫人私心裏對清嘉很喜愛。
聽晉陽夫人這麽說，清嘉不好意思地地低下頭。
“說什麽呢？”二王妃招待完一圈人發現清嘉這邊最熱鬧。
“你忙完了？”
衛王妃接口道：“您今兒個明明是壽星，怎麽的比旁人還要忙？”
二王妃點了點她的額頭：“還不是我這勞碌命。前面開席了，咱們過去吧。”
衛王妃一副等急了的模樣：“終於開席了。我早聽說你這府裏的戲班子最出色的。”
“待會讓你聽個夠。”二王妃嗔道，而後滿臉笑意地拉過清嘉，“七弟妹和我坐一塊吧。咱們妯娌熟悉熟悉。”
此話一出，衛王妃眼眸一緊，下意識看向清嘉，卻見她還是笑吟吟的乖巧模樣，一時間反而拿不定主意。
清嘉道：“好啊，二嫂可別嫌我煩。”
“哪會啊。”
一行女眷浩浩蕩蕩地往後院而去。
而在清嘉身後，眉嫵悄悄給小宛遞去了一個眼神。
二王妃果然將清嘉安排在自己左側，這個位置讓她有些坐立難安。她從今日一來就明顯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和指點，如今又和本該是水火不容的二王妃這般“親近”自然有惹來了不少註視。
二王妃善交際，坐下沒一會就各處招呼去了，清嘉坐在席上盡量保持淺笑。臺上正在唱麻姑獻壽，清嘉是一點都聽不進去的。
壽宴的菜都是取福壽二意，沒什麽新意，清嘉意思地嘗了兩口就不動了。這一桌大都是真正的百年富貴裏養出的貴女，清嘉這種家世真就不夠看的；再者大多數人還持觀望態度，所以一時間也沒人上來搭訕，清嘉便安靜地坐著，假裝聽戲，偶爾嘴角含笑地聽幾位夫人聊天。
酒過三巡，外頭的男賓酒興正酣，杯盞相推的熱鬧傳到這邊來了。有幾位夫人聽出了其中有自家丈夫的聲音，不免抱怨兩嘴，然後又被其他人玩笑幾句。
這一幕勾起了清嘉的情緒，不知道華臨燁這會走到哪呢了，松煙也不知道照顧好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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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別汙蔑我，我肯定很乖的，是不是奶奶。”清嘉撒嬌。
老夫人抱著孫女，笑得開懷：“是，我們囡囡最乖。”清嘉聞言做得意狀。
華臨燁還是第一次看見清嘉和家人相處的情形。清嘉撒起嬌來，有股子胡攪蠻纏的嬌蠻，這是他未曾看見過的一面。他正瞧著清嘉，卻突然感覺到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回頭一瞧，是坐在他斜對面的柳詩正——柳詩正撫著美髯，笑吟吟地看著他，眼睛精光四射。華臨燁立馬感到膝蓋一陣酸痛，他這陣子是看見珍珠就心頭發麻，岳父大人不要再整我了！
柳家人口簡單，規矩也少，午飯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處吃。江雲思適應了很久才接受，而華臨燁毫無壓力。
柳文濂坐上座，老夫人坐他左側，清嘉慣例坐在她旁邊；而柳詩正坐在父親右手邊，華臨燁挨著他，然後是柳嘉槺，柳嘉禾。
女兒嫁出去了，柳氏就開始後悔沒有對她更好點。清嘉她從小乖巧聽話，還很貼心，除了身體不好之外從沒讓她多操一份心。這麽一想，柳氏的愧疚就更深了。這次女兒歸寧，她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清嘉愛吃的菜，至於丈夫和兒子，不好意思今天沒心情管他們。
清嘉口味肖父，喜歡河鮮，今日飯桌上大半都是鮮味，清嘉樂得見牙不見眼。
球狀的魚丸雪白軟嫩，湯底清澈，碧綠碎蔥起起伏伏，清清爽爽卻令人食欲大增——華臨燁美滋滋地動手舀了一碗，正準備好好品嘗一番，卻聽見旁邊柳詩正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華臨燁連停頓都沒有立馬把手腕轉了個方向：“岳父您喝。”
柳詩正高傲地“嗯”了一聲。
伺候好岳父的華臨燁心下大定，放心大膽地欲再舀一碗，指間都碰上勺子了，柳嘉槺眼都不眨地挖走了。
華臨燁目瞪口呆，不過他什麽都沒說，訕訕地收回手；而對面柳氏已經皺起眉頭了。
柳嘉禾示威地沖他露齒一笑。
哼。華臨燁撇嘴，心說看誰鬥得過誰。
柳嘉禾吃東西有個習慣，他下一筷子夾什麽那視線就會提前盯住那道菜。華臨燁不動聲色地觀察後，故意在他將將伸手夾菜時，比他快半拍伸出手，等柳嘉禾發現他和他的目標是同一道菜時，華臨燁已經成功把自己的筷子放在他的筷子之下——這看上去像柳嘉禾又在搶他的菜。
柳嘉禾皺眉，但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柳氏重重放下碗：“幹什麽呢？不想吃飯就不要吃了！”
“我沒……”
“嘉槺你倆也太不懂事了。”老夫人用力白了孫子兩眼，“臨燁坐奶奶這邊來，別理他們。”
嘶——柳嘉槺和柳嘉禾瞬間感覺到一股威脅，奶奶對於兩個孫子一向來是捧在手心裏，這會居然為了一個外人責怪他們！倆人對某人送去兩道惡狠狠的視線：華——臨——燁！
華臨燁卻心情很好地喝著奶奶盛的湯，丈母娘夾的菜：手下敗將，理它作什麽！
吃過午飯，小夫妻倆又逗留了一會，便啟程會王府。
華臨燁覷著清嘉悶悶不樂的臉，逗她：“別不高興了。以後咱們沒事就回來好不好？”
“真的？”清嘉驚喜道，但隨即她就想到了不妥，“還是不要了。我都嫁人了，還老回娘家會被人說的。”
“管他呢。嚼舌頭的人總會找出錯來的。”華臨燁滿不在乎，“下午帶你去喝茶聽曲好不好？”
“好啊。去哪裏？”
“到了就知道了。”
兩個人去的是華丹院。
華丹院的花茶是京城出名的。清嘉慕名已久，但華丹院唱曲的姑娘是可以陪客的，所以家裏人根本不可能帶她來這裏。
清新雅致是清嘉對華丹院的最初印象。院中心是一處巨大的人工湖，白蓮正在盛大的綻放；湖邊一圈古色古香的回廊，此刻正有幾個女客在賞蓮品茶；精巧如女子秀眉的玲瓏小樓繞湖而建，花樹填補著樓間的空白，帶來清涼感。
帶路的女侍背影婀娜腰肢纖細。清嘉好幾次想去捂華臨燁的眼，卻被他調笑都躲開。
華臨燁在華丹院是有專門的雅間，風景極好。清嘉一進來就被窗外的景色迷住了。華臨燁含笑看著她雀躍的身影，他命人上了壺花茶，叫了歌女。
等歡快清揚的曲調在房裏響起的時候，清嘉才從窗邊轉回身子。
滿屋子清脆如鶯囀的琵琶聲，卻沒有見到彈琴的人。
看著清嘉困惑的神情，華臨燁笑著把人拉過來挨著自己坐下：“那面墻其實是個假墻。歌女在墻後邊坐著呢。這華丹院的主人也不知用什麽木材做得墻，站在房間哪個角落裏聽聲音都是一樣的絲毫不減弱。”
“這麽神奇。”
看見清嘉又想起來，華臨燁趕忙按住她：“來嘗嘗花茶。”
清嘉砸吧了兩下嘴，道：“清甜的，真好喝。”
華臨燁捏著她的下巴，得意：“能帶你來地方肯定不差的。”
清嘉從善如流地點頭：“嗯嗯。”
華臨燁湊近親了一口，攬著臉紅的某人半躺在寬大的竹榻上，疊著腿，愜意道：“這樣最舒服了。閉上眼睛，放松，好好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淺淺的蠱惑，加上環境這麽舒緩，清嘉不由自主把頭靠在他肩上，深吸了口氣，享受著寧靜的時光。
清風帶來蓮花的香味，如紗般拂過鼻尖；曲子已經換了一首，輕輕的溫柔的，如情人間的絮語。身邊的男人一只手松松環著她但卻讓人有永不松手的安全感。
再也沒有比這更靜謐的夏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版的360度環繞立體聲
☆、夏游
天氣越來熱了。
趁著日頭還沒有升起，華臨燁便帶著清嘉出城前往位於西山的莊子。這處莊子是太後賜下的，位置極好。
他倆到了沒多久，韓井邑和蕭昉也來了。
倆人一進門，對著清嘉行了大禮，有些油腔滑調地道：“見過嫂子。”
清嘉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華臨燁身後躲了一躲：“嗯，別……快起來！”
華臨燁一人賞了一腳：“嚇著我媳婦了！”
“切，有媳婦了不起啊？”
“連媳婦都沒有的人不要跟我說話！”
“小七你太囂張了！”
三個人你一嘴我一拳地鬧騰起來。清嘉在一旁好奇地看著。
鬧夠了，華臨燁對清嘉道：“我和他們出去溜一圈。你先回房裏歇會兒，好不好？”
清嘉背著另倆人對著他不高興地撅了撅嘴，但隨即高興問道：“你喜歡吃什麽，我做好吃的給你好不好？”
“好啊。我不挑，什麽都吃。”
“嫂子我喜歡吃魚！”偷聽的韓井邑上躥下跳。
“還有我還有我，我要吃肉。”蕭昉也不甘示弱。
“你們都給我滾蛋，想吃找自己媳婦做去！”
可惜韓井邑和蕭昉根本不理他，笑著湊到清嘉跟前：“嫂子你有什麽拿手的讓我們嘗嘗唄！”
“好啊。”清嘉很好說話。
華臨燁怒了，抓住領子一手一個，把人往外拖：“找練是吧你倆？”
清嘉看著他們三，覺得很好玩。華臨燁他們走了之後，她也沒閑著，先命人打掃房間，把客房清理出兩間來，又跑去後廚準備晚上的晚飯。這是她第一次在華臨燁的朋友面前露臉，要留下好印象才行啊。
夕陽西斜的時候，華臨燁三人才打道回府。他們居然還逮了只山雞，說今晚加菜！清嘉無語地讓廚娘處理去了。
大夏天的出去跑了一圈馬，定是渾身是汗。清嘉早命人準備好熱水了。三人一回來就能洗個澡，真是舒坦的不行。
沐浴後，清嘉的晚飯也準備好了。
“山雞還沒燉好。給你們做宵夜好不好？”清嘉言笑晏晏地問道，頗有幾分賢妻良母的味道。
“有勞嫂子了。”韓井邑笑嘻嘻地鞠了個大躬。
清嘉適應了他們玩笑的方式，也特意做出一副端著架子的模樣，甕聲甕氣地道：“不用多禮，起來吧。”
“謝——嫂——子——”
一時間滿室的笑聲。
酒是莊子佃戶自家釀的，甘冽醇厚。清嘉斟好酒，就退下了，留著華臨燁他們三人吃菜聊天。
“嘖嘖嘖！”蕭昉搖頭晃腦感嘆，“小七你這媳婦娶的好。”
“那是！怎麽，羨慕了？”
“切，瞧你那得瑟樣。”
“我就得瑟，沒媳婦的人沒資格在我面前說話。”
“那是小爺我不想成親，不然多的是姑娘要嫁我。”
旁邊傳來韓井邑含糊不清地聲音：“唔……這紅燒魚真不錯。嗯！小排更好吃！”
華臨燁和蕭昉驚悚的發現不過幾句吵嘴的功夫，一桌子菜下去了大半。
“韓三兒你餓死鬼投胎啊！”
“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夏季並不是打獵的好季節，不過三個人也就圖個樂子，所以騎上馬顛顛地出發了。
清嘉不會騎馬，華臨燁帶著她。本來他們是和韓井邑蕭昉一起的，但在華臨燁有意無意拉開距離後，兩人脫離的隊伍。
夏日的樹林，滿目都是清爽的碧綠，嬌黃的小花叢叢地出現，微微顫動，惹人憐愛。
清嘉指揮著華臨燁給她摘花兒；華臨燁有心耍帥，在馬上一個側身彎腰，一朵花兒就捧到了清嘉面前。
一條小河穿林而過。兩人下了馬，華臨燁讓清嘉坐著別動，他去摘些果子來。結果等他捧著滿懷的漿果回來時，哭笑不得地看著清嘉居然挽著褲腿在叉魚。
雖然是夏季，河水還是很涼的，華臨燁二話不說，攔腰把她抱起，放回岸上：“不涼啊你
？”
“呀——我在叉魚呢，鬧我幹嘛？”
華臨燁很不厚道地笑話她：“你那是叉魚啊，我還以為是插秧呢。看你那笨手笨腳的，我來，爺給你弄魚吃，你就在邊上看著吧。”然後他看了看某人露出的半截小腿，不痛快道：“還有，這個，弄好。”
清嘉一看，臉都紅了，手忙腳亂地把褲子裙子理好。
別看華臨燁身份高貴，這些個屬於吃喝玩樂的東西他那叫一個得心應手，不過一會功夫就上來好幾條魚。
小夫妻倆興致勃勃垂涎欲滴地迅速生火烤魚。
清嘉捧著果子松鼠一樣窸窸窣窣地啃著。華臨燁給魚翻了個身，問道：“甜嗎？”
“嗯。”
“吃完了想去哪裏？”
“嗯。”
華臨燁皺眉：“晚上去果園？”
“嗯。”
華臨燁氣得想掐她臉：“晚上圓房。”
“嗯。嗯！不……咳咳！”
清嘉被果汁狠狠地嗆著了，華臨燁則無良地扺掌大笑。清嘉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去翻魚了，快焦了。”
華臨燁烤魚還挺有一手的，他撕了一小塊魚肉，送到清嘉的嘴邊：“小心燙。”
清嘉吹了吹，才張開嘴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紅唇貝齒，華臨燁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塊魚肉。
“好吃。”
華臨燁默默地想是挺好吃的。
烤魚的香味也引來了另兩個被他們拋棄的人。
韓井邑和蕭昉十分不識趣地撲過來：“好啊小七，背著我們偷吃。”
華臨燁真是快煩死了，這兩個家夥從哪裏冒出來的。清嘉卻是很大方，一人遞了一條魚：“夫……王爺烤的，很好吃的。”
夫君這個稱呼是華臨燁私下各種死皮賴臉威逼利誘才哄得清嘉叫得，不過她現在還有點害羞，人前是絕對叫不出來的。
但韓井邑二人多機靈啊，他們相視一笑然後齊齊用一種意味深長的yindang表情不懷好意地打量華臨燁。
華臨燁瞪眼：收起你們那猥瑣的表情。
享用完烤魚，幾個人收拾收拾撿起弓箭，準備往林子深處走走看看能獵到什麽好貨。
山雞和野兔是最常見的，但韓井邑表示沒成就感：“今年皇上有說圍獵嗎？”
“沒聽皇兄提起過。不過應該要辦的。”華臨燁緊了緊懷裏的人，讓她在馬上坐好。
“那敢情好。啊——好久沒有松松筋骨了。”
“不過，你今年參加不了了吧？”蕭昉拍著他的肩膀笑。
熙帝只給了華臨燁十天的婚嫁，過完了就得乖乖滾回去繼續收拾水軍，短期內是別想回京了。不過他豈能容忍蕭昉的得意。華臨燁鄙視：“那又怎樣，小爺我以前的戰績照樣能秒的你渣都不剩。”
“嘿！我還不信今年還比不過你。”
“你別不信，就你？”
清嘉倚在他懷裏，聽著他們三個互相扯皮，心情有點低落：再過幾天華臨燁就走了……
第二天天剛亮華臨燁就把清嘉從床上拽起來了，他吸取了昨天的教訓，是萬萬不想帶著那兩只礙事的了。
今天要去果園，園子裏日頭大，華臨燁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頂草帽，非得給清嘉扣上，氣得清嘉追著他打。
蜜梨沈甸甸的掛在枝頭，一個個飽滿多汁，顏色誘人。
華臨燁摘了一只，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嗯……不錯不錯。”
雖然今天沒有跟著韓井邑他們倆，但清嘉卻帶了幾個下人，她想著多摘一些給宮裏和自家都送去些。華臨燁只能無奈接受。他啃著梨，踢踢踏踏地跟在清嘉身後給她提著籃子。
清嘉看他不高興，哄他：“我回去給你做梨球燴雞翅好不好？”
“梨還能這樣做啊？”
“當然了。”清嘉笑道，“甜甜的，口感很清爽的。”
“好啊好啊。你還會做什麽我都要嘗一遍。”
“嗯……管家說有農戶自己養的雞，那再做個宮保雞丁，紅油雞絲，然後燉個豆腐湯。”
清嘉的手藝是沒話說的，這才出來幾天，華臨燁的胃完全被收服了，他現在養成了清嘉一說吃的，他立馬唾液分泌加快的反射。
清嘉足足摘了三大籃子的蜜梨才停手，加上下人摘得，估計皇上他們得吃到爛。華臨燁吩咐下人快馬送回城裏，給柳家和太後皇上那都送去。
華臨燁拿了帕子給清嘉擦手，笑她：“這下夠了吧？”
“夠了。”清嘉有點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弄得有點多。
華臨燁簽過她的手，道：“那咱們走走，出了果園半山腰有處亭子，那兒看風景最好。”
“好。”
華臨燁親昵地拍拍她的臉，吩咐後頭的人：“不——要——跟了。”開玩笑，你們還跟著我怎麽吃豆腐。
“是。”
作者有話要說：
☆、初離別
十天婚嫁，華臨燁是哪都沒去，整日裏盡陪著清嘉。但離別的日子還是到來了。
往常都是松煙給他收拾行裝，這次有了媳婦就不一樣了。不過當他看見清嘉恨不得把夜壺都給他裝上的架勢就有點汗了。
“這個，用不到；這個，沒必要帶；這個，太沈了；這個……額，你都裝上吧，別哭別哭！”看著清嘉泫然欲泣的神情，華臨燁慫了。然後清嘉立刻把他拎出來的又全給塞回去。
“要不我跟著你一起去吧。”清嘉抱著他胳膊，淚盈於睫。
“我也想啊，可是現在不行。”江南的官場被他和他岳父弄得一團亂，這個時候，他怎麽能讓清嘉同他一起過去，“過段時間好不好？我找個理由把你叫去。”
“真的？那過段時間是過多久？”
“額……不過半年。”
“過半年就過年了，你直接回來了還用的著我過去啊！”清嘉怒了。
“乖乖，別氣別氣。我也不確定嘛這不是。”華臨燁手忙腳亂的哄人，清嘉還是被他弄哭了。
“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了。你可得好好吃飯啊，還要給我寫信，不準勾搭人……”
這時候清嘉是說什麽華臨燁都說好。
晚上的時候，華臨燁又偷偷溜過來了，兩個人躲在帳子裏依依不舍地說了大半夜的話。
也就是情還濃時才能這麽矯情。
第二天清嘉執意要送他到城門。
馬車裏，清嘉寂然無語。華臨燁本是沒心沒肺的這會也被弄出幾分離情來了。
“好好照顧自己，若是遇到事就找章嬤嬤，再解決不了就找母後去。你放心，京城裏除了我哥和我娘沒人敢給你臉色看。若是心情不好就會家去住上幾天，不用管那些個人的唧唧歪哇。不過不準老住娘家，你現在也有家了。”華臨燁是一番叮囑絮叨感性威脅。
“知道了。”清嘉有些懨懨的。
城門很快到了，華臨燁知道再說下去，今天他是別想走了。他捧過清嘉的臉，狠狠地用力地在她面頰上親了一口，然後一掀簾子頭也不回的沖了出去。
清嘉在馬車了坐了許久，才啞聲道：“回府。”
回了王府，她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精神萎靡的。但世間事不會在你開心的時候才到來。
“王妃。”眉嫵進來，“章嬤嬤和韓管家來了。”
清嘉回過神，揪了揪臉頰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快請。”
華臨燁十五歲搬出皇宮，開府後，他便是游魚入水。每日裏忙著吃喝玩樂，太後和皇上都管不著他了，王府就是他睡覺的地方而已。
華臨燁不沾女色，太後也沒有給他安排女人，所以王府之前連個所謂的女主人都沒有，府裏的一切事宜都是由章嬤嬤和太後指派來的韓管家負責。
章嬤嬤是華臨燁的奶嬤；韓管家是原本韓府的一個管事，身受韓侯爺的器重，被太後調來管著王府上下。這二人也很受華臨燁的敬重。
所以當章嬤嬤和韓管家求見時，清嘉一刻不敢耽誤。
王府的對外事務都是韓管家統籌管理，王府的運作則是章嬤嬤一手掌控，另還有三位管事分別掌管財務，田產鋪子還有王府的買賣。
章嬤嬤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穿著一件青花色的外袍，內裏是黛色的內衫和裙子，發髻上簪了只蓮花銀簪，整個人人透著溫和端正。
她也不托大，恭恭敬敬地給清嘉行了一禮。
“快快請起。”清嘉是萬萬不敢受她這一禮的，“王爺總在我面前提起您，說您是他除了太後和皇上外最在乎的人，讓我要對您要十二萬分的敬重。”
華臨燁感情外放，這話對著章嬤嬤也是說過的，但從別人嘴裏聽來則是另一番感受。
“王爺真是折煞老奴了。”
“嬤嬤當得起。”
“本來早該見您的，但是王爺婚期過完就走了，我就拖了一下，望嬤嬤不要介意。”
她都這樣說了，章嬤嬤自然什麽情緒都沒有，況且總不能讓新婚就要分別的小夫妻還抽出時間來見她吧。“王妃言重了。老奴自從王爺開府就盼著有個王妃，終於盼到了。有了王妃這府裏才成方圓，王爺才算有了自己的家。”
看得出章嬤嬤是真心實意為華臨燁考慮的。清嘉握了握她的手以示親近：“嬤嬤拳拳之心，王爺和我都很感激您。”
站在身後的眉嫵聽了直點頭：袁嬤嬤的突擊還是很有用的。
“這是韓管家吧？”
“小的見過王妃。”
“韓管家辛苦了。”
“王妃千萬不要這麽說，能為王爺做事是小的福分。”
韓管家個頭不高，面容很平常，乍一看有點像街口給人寫信的書生，但能得太後和華臨燁的賞識，此人絕非外表這般平常。
“我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以後一切還需勞煩您二位。”
“這是自然。王妃若是有什麽吩咐盡管交由我二人便是。”韓管家道。
“我年歲小，事務也都不熟悉，日後勞煩二位的地方還很多，也請您二位不要笑話我才好啊。”
“不敢不敢。”
“不如您二位今日先給我講講這府裏的事務吧。”
“是。老奴主要管著王府的日常事務，花木，廚房，府裏工錢發放，布帛，還有就是下人的提拔等等。簡單但都是些瑣碎的，王妃相信很快能得心應手的。”
“小人得幸有下面三位管事幫襯，輕松許多，不比嬤嬤勞苦功高。王府裏每季會對一次賬，小人承蒙信任，是主管；此外王爺名下的莊子、鋪子各項進項都需經過小人過目，每年的節禮也是小人在管；大致就是這些。”
章嬤嬤和韓管家說的簡單，但背後的細項定不少，清嘉頭隱隱作痛。她又循著幾處細細問了一番後，便借口讓他們下去了。
初雪給清嘉斟了杯茶：“小姐，您為何不把府裏管家權接過來？怕日後就不好要了。”
“你覺得你家小姐有這能力管偌大的王府？”自知之明，清嘉還是有的。
眉嫵提點道：“初雪，不可以再叫小姐了。”
初雪吐舌：“我努力改正。”
眉嫵擰了帕子給清嘉擦拭額上的汗珠天氣是越來越熱了：“依奴婢看，這章嬤嬤是想王妃今早接手的，見您不開口這話裏話外還有神情都透著幾分急色；至於這韓管家，奴婢看他似乎還在觀望的樣子。”
“嗯我也是這麽看的。章嬤嬤看著忠心耿耿的；這韓管家怕是在掂量我的能力。”清嘉嘆氣，有些想打滾，好煩好煩！
而門外，章嬤嬤回望了眼清嘉住的院子，嘆了口氣：這王妃太小了，如何鎮得住下人，且看她樣子並不急於接管家事，這可如何是好？
管家的事不算急，擺在清嘉眼前的另一件事情讓她很頭疼。
梨花木桌上擺放著一張大紅燙金請柬，三日後是二王妃的生辰，邀請七王妃過府一聚。
雲家經營百年，勢力龐雜，二王妃作為雲家嫡女，嫁得又是皇子裏的頭一份，因此她在上京貴婦圈裏是領頭的人物，風光無二。然而，這一切在雲家出事時候就不一樣了。
雲浮結黨營私，獨斷專擅，中飽私囊，貪汙受賄延誤軍情，迫害忠良，謗上；雲圖意欲謀反，擁兵自重……禦史洋洋灑灑列了整整三大頁的罪狀。聖上仁懷，雲家雲浮一脈，雲浮弟弟一脈滅門，其餘幾支並未降罪，然而雲家氣數已盡，是再也別想起覆了。
京城權貴同雲家姻親覆雜，隨著百年世家一夜傾頹，這些權貴如同被活生生剮去一層皮一樣一下沈寂了。
柳詩正這個名字再次在上京揚起滔天巨浪——只不過這回不再是當初的試探而是赤裸裸的恨意了。
清嘉已經預見了這壽宴上她是別想有好果子吃了。華臨燁一走，有些人就按捺不住想出手了。
這封請柬就如同燙手山芋一樣，偏偏清嘉是扔都扔不掉。
三日後，二王爺府迎來了七王妃。
門房一聲唱諾，還呆在馬車內的清嘉就感覺到熱鬧的王府立馬一陣敏感的寂靜，然後恢覆了若無其事的喧鬧。
清嘉扶著眉嫵的手從馬車上款款而下。
清嘉年歲小，那些富貴艷麗的衣裳她還壓不住，所以她給自己挑的是明亮輕快的顏色；今日她穿了身淺黃的裙裝，外邊是薄紗的罩衫，嫩汪汪的如同春日裏的花骨朵似的。
二王妃迎了出來：“弟妹總算來了。我可等你好久了。”
“難道我來遲了嗎？”
“當然不是。”二王妃眼裏神色一閃，嬌笑道，“弟妹是不知道啊，你就那日在慈寧宮中露個面，之後想請你出來聚會都說你陪著七弟在莊子裏頭。這滿京城的人都好奇著你呢。聽說你今日能來，這不眼巴巴地等著了。”
清嘉臉色僵了一下，強笑道：“是嗎？我……完全沒準備……”
二王妃拉著清嘉，腳下不停地往後院走去：“不怕，真說起來今日裏來的大半都和皇家沾親帶故，你就當認識親戚唄。”
清嘉深呼吸一口，笑道：“二嫂這麽一說我還真不太緊張了。”
二王妃的比清嘉高出半個頭多些，她本身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從清嘉的角度看去，她的眼神還沒有轉換成功，依舊殘留著居高臨下的盛氣，但她面上卻非要做出親熱樣來。清嘉默默嘆了口氣，這副樣子她真的不合適。
今日來的女客人，清嘉泰半都認識：衛國夫人和晉陽夫人她之前就見過，幾位王妃也來了，清和郡主和安陽郡主赫然在列；此外還有蕭國公的兒媳，程太傅家的女眷……京中二品大員的家眷基本都來了。二王妃的小小壽宴竟然聚集了這麽多人，這讓清嘉驚訝了一把。
清嘉同她們一一見禮，雖然她品級高，但這裏的女人哪個在家中不是舉重若輕的人，清嘉盡可能的伏低做小。
見完禮清嘉有些不知所措，今日的場合不是她以往的圈子，來的人她也不熟。不過如果自己把自己孤立出來就不好了，清嘉猶豫了一下，走向了衛王妃。
她對衛王妃很有好感，而且衛王妃善談，同她相處清嘉自在許多。
衛王妃一看見她就捂嘴發笑，見清嘉不明所以，她才解釋道：“我家王爺可是給七弟做的伴郎，你可知道？”
清嘉點頭。
衛王妃又道：“你那兩個哥哥婚禮那日準備了大陣仗，你可知道？”
清嘉瞬間便明白了。但一旁的五王妃六王妃卻還是一臉懵懂。衛王妃笑著把那日衛王挨打的事同她們一說，然後道：“王爺回府後，還說呢想不到這女人打起人來起來比手下的兵還厲害。我看見你就想起王爺說的那番話，再一想當時的場景，能不笑嗎？”
清嘉臉紅：“王爺同我說過當日的情景，衛王是替王爺擋的。”
衛王妃卻道：“要我說呀就該讓我們王爺挨次打。當初他娶我可是容易的很，所以也不知道珍惜。”
清嘉一楞，要知道這話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但隨即一想衛王妃的出身就理解了。她長於邊疆，是在萬裏戰場上玩大的；後來被送入京城，雖然長成了標準的淑女，但眉目間的英氣十分令人驚艷。否則衛王這般的人物也不能三番五次求娶，還放言娶妻只娶程靈岫。
同衛王妃更相熟些的六王妃不客氣的擰上了她的臉：“就你敢說打自家夫君這話。快收回去。”
衛王妃反撓她癢，一時間是笑鬧不斷。
“你們這是鬧什麽呢？”
一道清涼溫婉的聲線在身後響起，清嘉回頭，來人竟是晉陽夫人。
說來晉陽夫人同柳詩正還有段不淺的交情。晉陽夫人一手簪花小楷風流婉麗，她師從的是柳文濂。不過這段師徒情誼很短，所以知道的人十分少。
晉陽夫人嫁得是晉陽公，晉陽公雖然不理朝事多年，但他是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因此連帶的晉陽夫人的地位也提高了。清嘉和她們給晉陽夫人行了一禮。衛王妃道：“我說王爺老欺負我，她們笑話我呢。”
晉陽夫人掩唇笑道：“你啊，衛王對你可是最好的了你還不知足嗎？”
衛王妃抱住她的胳膊道：“你們都幫他。”
“我們是幫理。”晉陽夫人年過四十，但一身清麗出塵的氣質使她看上去才三十出頭。她同衛王妃笑鬧幾句，轉過頭來看清嘉：“這是七王爺新婦吧？果然是討人喜歡的孩子。”
清嘉黑線：怎麽老被人說孩子呢？
“見過晉陽夫人。”
“小七眼光一向不錯。”晉陽夫人和顏悅色道，“以後多出來走動走動。”
“是。以後請夫人多提點我。”
“看你乖覺的。這麽機靈有什麽好要我提點的呢？”因為柳家的關系，晉陽夫人私心裏對清嘉很喜愛。
聽晉陽夫人這麽說，清嘉不好意思地地低下頭。
“說什麽呢？”二王妃招待完一圈人發現清嘉這邊最熱鬧。
“你忙完了？”
衛王妃接口道：“您今兒個明明是壽星，怎麽的比旁人還要忙？”
二王妃點了點她的額頭：“還不是我這勞碌命。前面開席了，咱們過去吧。”
衛王妃一副等急了的模樣：“終於開席了。我早聽說你這府裏的戲班子最出色的。”
“待會讓你聽個夠。”二王妃嗔道，而後滿臉笑意地拉過清嘉，“七弟妹和我坐一塊吧。咱們妯娌熟悉熟悉。”
此話一出，衛王妃眼眸一緊，下意識看向清嘉，卻見她還是笑吟吟的乖巧模樣，一時間反而拿不定主意。
清嘉道：“好啊，二嫂可別嫌我煩。”
“哪會啊。”
一行女眷浩浩蕩蕩地往後院而去。
而在清嘉身後，眉嫵悄悄給小宛遞去了一個眼神。
二王妃果然將清嘉安排在自己左側，這個位置讓她有些坐立難安。她從今日一來就明顯感覺到背後的目光和指點，如今又和本該是水火不容的二王妃這般“親近”自然有惹來了不少註視。
二王妃善交際，坐下沒一會就各處招呼去了，清嘉坐在席上盡量保持淺笑。臺上正在唱麻姑獻壽，清嘉是一點都聽不進去的。
壽宴的菜都是取福壽二意，沒什麽新意，清嘉意思地嘗了兩口就不動了。這一桌大都是真正的百年富貴裏養出的貴女，清嘉這種家世真就不夠看的；再者大多數人還持觀望態度，所以一時間也沒人上來搭訕，清嘉便安靜地坐著，假裝聽戲，偶爾嘴角含笑地聽幾位夫人聊天。
酒過三巡，外頭的男賓酒興正酣，杯盞相推的熱鬧傳到這邊來了。有幾位夫人聽出了其中有自家丈夫的聲音，不免抱怨兩嘴，然後又被其他人玩笑幾句。
這一幕勾起了清嘉的情緒，不知道華臨燁這會走到哪呢了，松煙也不知道照顧好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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