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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嘉槺已經腿都打不直了。她一邊埋怨父親哥哥們，一邊細心地照顧他。
到了家安頓好柳嘉槺，她想起母親的囑咐，親自向婆婆和小姑子道了歉。婆婆很溫和，但話裏話外還是在敲打她；小姑子誠惶誠恐地表示自己沒有介意。
江雲思想今日這事算揭過了，今後多關照下小姑子家裏人自然不會再記得她今日的錯誤。但是她卻忘了自己的丈夫。柳嘉槺酒醒後，留了一句今晚睡在書房後便走了。
這才三天，她就嘗到了獨守空閨的痛苦。江雲思望著滿室還來不及撤下的喜字，心裏酸楚真是無人能道。
然而同樣徹夜難眠的還有清嘉。
她開口說不見華臨燁就真的不見他，小宛好幾次傳他的話進來，都被清嘉堵住了。華臨燁見這樣可不行，在韓井邑的支招下，開始寫肉麻兮兮的情書。
私相授受——這罪名也夠她喝一壺的。但是，清嘉沒辦法不收，也狠不下心燒了它們，所以她只能硬生生忍住，沒有拆開來看。小宛見自家小姐也是心裏也是苦的很，便給七王爺出了主意：信您依舊每天寫，小姐其實還是很期待收到您的信的。她現在沒法越過她給自己加上的枷鎖，可等成親了，那這些信不就能看了。屆時小姐一封封讀下來不得感動死啊。
七王爺成功被說服了，然後開始幻想：未來某一天，清嘉看完後，留著小眼淚撲進他的懷裏……想想都美得慌。
而如今——未成親的時間裏，清嘉可真是飽受折磨。想看，但越不過心裏的坎；不想看，這一沓信壓在枕頭底下如同燒紅的磚頭一樣燒得她沒法安睡。
情竇初開，那磨人的思念。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過渡章，有點無聊，八過馬上就要成婚了~~嘿嘿
☆、待嫁
給柳嘉禾找媳婦刻不容緩，可這一時間上哪裏去找合適的。
京城的人家時興訂娃娃親，在不濟的一般十三四歲就說了人家了。像柳家兩兄弟這般的“剩男”可真是少之又少。柳家當初不急著給兒子定親，是想著等他們情感心智都成熟了再挑，自己也好為自己的婚姻做主。可這回，柳氏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她焦頭爛額了好幾日，然後有一天柳嘉禾扭扭捏捏地進來找她說話，一開口就讓丫鬟都出去。
“咳咳。”柳嘉禾一開始還在東拉西扯。他有心思扯柳氏可沒那心情聽：“你來幹什麽的，沒事出去。我忙著呢。”
“我是想和娘說，您別幫我看媳婦了。”柳嘉禾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說話藏頭藏尾。若平時柳氏肯定反應過來了，可最近她肝火旺著呢。本來自己就在那勞心勞力給他找媳婦，這兒子呢上來就說不用了。柳氏那個怒啊：“你以為我很願意給你看嗎？！”
“娘娘娘，您別生氣！”柳嘉禾趕緊安撫太座大人，“我這不是怕您太辛苦了，所以自己……解決了。”
柳氏回過味來了，她狐疑地看著兒子：“你是說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也不算看上，但有點好感是真的。”柳嘉禾坦白。他和秦白璐不過見過三面。第一面的印象並不算好；第二次是偶然，第三次卻是她走投無路求到他面前來。三次都不是什麽花前月下的遇見，但卻讓柳嘉禾漸漸有了好感——無關喜歡。
“是誰啊？”
“娘您也知道她。那次蕭國公來做媒，您還記得嗎？”
“秦家的閨女？”柳氏當然有印象。那會她還特意相看過秦白璐：這個姑娘靈氣十足她是很滿意的。只可惜她那爹……
“母親還是希望給你找個簡單的姑娘。秦小姐遭遇劇變，心思絕對多了，若又是個敏感，娶過來誰有空處處照顧著她。”
“娘您先別否定她。找個機會再看看好不好？”
兒子都如此說了，她還能怎麽樣。柳氏只得無奈應了：“好——”
柳嘉禾沒想到竟這麽容易就說動了母親，一時間真有點大喜過望：“娘您真好。”
柳氏看著兒子那副樣子，卻著實頭疼：秦茂在獄中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還牽扯出一大批當朝官員，他的流放之路也是他的死亡之路。如果柳家和秦家結親，這個爛攤子恐怕得柳家來接手。
“秦茂的女兒？”
“是。”柳氏遞給丈夫一塊熱毛巾，讓他擦臉。
“嘉禾怎麽說的？”
“我看他的意思倒不是多喜歡那姑娘，只不過比起其他那些看都不看的姑娘，親姑娘是入了眼罷了。”
柳詩正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給嘉禾的挑的媳婦不比多好的家世，但這姑娘心思必須純凈。”
“我也是這個意思。若是秦家沒有出事，那姑娘倒是不錯的。”
“如今咱們處於風口浪尖，清嘉也馬上要……還是找個穩妥的吧。”
“聽你的。嘗嘗這個茶，江家送來的，我嘗著你應該會喜歡的。”
“你說我喜歡我就喜歡。”柳詩正在她面前一貫油嘴滑舌，甜言蜜語信口就來。
柳氏抽了他一帕子：“去你的。不過我答應了嘉禾再去看看的。正好蕭夫人請我過府做客。”
柳詩正頓時滿臉不樂意，他一直不喜歡夫人去參加這種貴婦人的聚會：“早點回來。不高興坐了就回來不用理會旁人。”
這話說了快二十年了，柳氏都懶得理會了：“曉得了曉得了。”
國公府遍植山茶，這個季節茶花開的如火如荼的。蕭夫人這茶花宴幾乎把京城的夫人都請了個遍。
柳氏和蘇夫人坐在一處。不遠處蕭夫人招呼著來往的夫人，而被她帶在身邊的竟是秦白璐。
秦白璐臉色如常，但原本一雙明澈的眼睛已經灰敗了。柳氏惋惜地嘆了口氣。
“怎麽？”蘇夫人問道，順著柳氏的視線看去，”秦姑娘啊……這姑娘倒是個有孝心的。”
“哦？”
“聽說秦大……秦茂被判流放的時候，她是準備隨著去的。被她娘以死相逼才沒去成。”
“說來蕭國公一家也真是好人啊。”一旁的王夫人聽二人在談論秦白璐，湊過來道，“聽說蕭夫人這次舉辦宴會，實則是為了給秦姑娘找婆家的。”
“秦姑娘如今這身份，怕是……”
“說的是啊。她是出色的，可偏偏這般令人尷尬的身份。”
柳氏心中不喜：若是秦茂沒有出事，秦白璐怎麽會這般被評頭論足。
蕭夫人帶著秦白璐來到了柳氏這一桌，秦白璐看見柳氏面上閃過一絲赧然，但隨即淺笑著給她福了一福。
蕭夫人未出閣時是家中的幺女，嬌憨可愛；蕭國公因為一直在軍中，所以一直到二十多才開始談親。一開始蕭夫人家人並不同意將小女兒嫁給五大三粗的武夫，但耐不住女兒喜歡。蕭國公對小自己許多的夫人真真是千依百順，三十年如一日。只怕京中女人沒有一個不羨慕蕭夫人的。
蕭夫人聽丈夫提起過原來給秦白璐做媒的事。在她看來秦白璐和柳嘉禾那是良配，但如今秦家這樣，她也不好意思再提，可是畢竟心裏存著這個念頭，話裏話外便帶出點暗示來了：“我聽國公爺說過柳二少爺也是個出色的，可不像我那幾個孩子，成天只知道貪玩，媳婦都不知道哪裏。”
柳氏笑道：“夫人的三個孩子都是人中龍鳳，可不是我家那兩個能比的。這媳婦自然就得好好相看了，才能配上令郎們。不像我們家，要求低自然就好找了。”
“說的是呢。”蘇夫人幫忙岔開話題，“我前日在街上遇見了大公子，當真是公子無雙，光華如玉。”
“是嗎？蘇夫人是在哪裏見到的？”蕭夫人聽見有人誇自己兒子，自然高興的很，忙追問道。
這樓就這樣被歪掉了。
一旁的秦白璐面色不變，微微低首靜靜聽著，但抿起的嘴角還是洩露了她心裏的難堪和苦澀。若是能隨父親離開這裏，該多好。嶺南荒涼無邊，可是據說也是有好風景的……
蕭夫人講了一會話，才法完全遠離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不過看柳夫人的意思，是不想結這門親的，她也不再多言，起身道：“我還有客人要招呼，柳夫人、蘇夫人、王夫人，周夫人請自便。”
“好。我們不會客氣的。”周夫人是個爽朗的人，當即玩笑道，“蕭夫人屆時可別嫌我們吃的多啊。”
明明是玩笑話，蕭夫人卻一本正經地接口道：“你放心，我絕對不嫌棄。”
一番話說得一桌人紛紛捂嘴。
“夫人。”待走遠了，秦白璐喚道。自從家裏出事，她對蕭夫人的稱呼從原本的“舅媽”變成“夫人”。
“什麽？”蕭夫人怕這孩子敏感多想，對著她一直都是和顏悅色的。
“白璐很感激您二位。但白璐如今誰敢要，白璐不想讓您難做。”
“我知道你是好的，所以才想讓你過得好，不然我可沒空搭理。”蕭夫人道，“你的婚事雖然難，但有你舅舅在背後，總會有人動心思的。雖然人家看上的可能是蕭家的勢力，但若是看在蕭家的份上對你好那有如何，你說是不是？”
秦白璐強忍著淚意：“我知道舅舅舅媽為我著想。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想讓您二位為我勞心勞力。”
“說什麽呢？！”蕭夫人嗔怪，“這話可不許再提了。我聽了會不高興的。”
“是。”
蕭夫人拉過她的手：“你放寬心就行。舅媽會給你安排好的。”
“謝謝舅媽。”
蕭夫人笑笑，回頭看向粉茶中端坐的柳夫人，心裏不無遺憾：若是那會提的時候就定下來就好了。
清嘉的課程從原來一整天的禮儀教授改為半天，下午用來給自己繡嫁妝。
眉嫵在一旁陪著她繡。清嘉的女紅不算好，眉嫵卻是一把好手，有她在一旁陪著，清嘉也比較不擔心自己繡出來的東西被柳氏嫌棄。
只是最近，清嘉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集中註意力。經常突然醒過神來發現自己捏著繡花針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清嘉看著繡了一半的富貴牡丹，腦子裏卻浮現華臨燁微揚嘴角的笑顏。她已經在懵懵懂懂間識得了情愛的滋味。
清嘉完全沒了做繡活的心情了。她有些低落道“眉嫵，我有點累了，去躺一下。”
眉嫵細細打量小姐的臉色，有些擔憂：“小姐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有點困而已。”
眉嫵伺候她躺下，放下茜紗簾子，拿了個繡棚在外間守著。
清嘉躺在床上，看著被她攥在手心裏的那只火紅色狐貍。
“我有點想你。你在做什麽呢？我給你繡個帕子吧，把小狐貍繡上去……你以後也要像現在這樣對我好啊。”清嘉低聲呢喃。若是被華臨燁知道她這麽惦記他估計能樂瘋了吧。
遠在千裏之外的江南，華臨燁頂著江面刺骨的寒風訓練水軍，正罵著人呢，他突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松煙立馬一臉焦急地上前：“王爺可是著了風寒？快回去找大夫看看。這麽冷的天，您還要在江上呆著……”
“閉嘴，松煙。”華臨燁吸了吸鼻子，繼續中氣十足地罵人，“你看看你們那娘炮樣，哪有軍人的樣子？再給我這麽敷衍了事給老子下水游兩圈，聽到沒有！”
“是！”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月餅節happy
☆、寒冬
柳詩正在家裏呆了十天就啟程返回淮安。年關將至，他要在年前安排好一些政務。柳氏走後沒幾天，發生了一件事。
秦茂不慎在直隸落水，被救上來後一直高燒不退，最後不治身亡。秦茂究竟是不慎落水還是被人推下水的已經無從得知了。熙帝聽聞這個消息，下旨撤了秦茂的罪，能讓他得入祖墳。秦白璐聽聞父親的死訊，眼淚一滴也沒有留下，只沈默地收拾東西前往直隸收殮。秦茂犯了罪，即使熙帝在他死後饒恕了他，秦家祖墳能不能容下他還倆說。
秦茂是庶子，在本家就不受重視；秦夫人出身蕭家旁支，在蕭家住著是萬分尷尬。而如今秦茂一死，可以說這兩個女人的天是徹底崩塌了。
天下之大何處容身？
柳家一日三餐都是聚在一起吃的，而今日晚餐的時候柳嘉禾沒有出現。因為以往也有因為他貪玩誤了飯點的先例，一家人也並沒有在意。
飯後，一家人一起說了會話，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柳嘉槺在書房住了將近半個月，直住到江雲思面色發白才回房。
江雲思伺候他換上舒服的軟袍——如今她們房裏除了掃灑的丫鬟，幾乎沒人進出，雖然凡是要自己動手，但沒有那些滿是心眼的丫鬟繞著，江雲思很滿意。
夫妻倆說了會話，便上床休息了。江雲思都感覺自己已經睡了一覺，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她迷迷糊糊地剛想起身，被柳嘉槺按了回去，只聽他沈聲道：“你接著睡，我去看看。”
門外的是柳嘉禾的小廝柳明。
柳明一看見他，噗通一聲跪下了：“大少爺！二少爺……”他抽抽噎噎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嘉禾？嘉禾怎麽了？”
“二少爺……他……他還沒回來！”
“什麽！”
柳嘉禾愛玩但很有分寸，從來沒有這個時辰還沒回來過。
“他中午出去的時候可有說找誰玩？”
“沒有。小的以為還是找陳公子他們。”
陳瑜外出游學了，嘉禾平時交好的……柳嘉槺略一思索，道：“現在天晚了。你明天一早帶人去周家蘇家劉家都跑一趟，機靈點別說不該說的話。再讓人去少爺常去的酒樓茶樓問問。”
柳明心中大定，道：“是。”
柳嘉槺囑咐了一番，便讓柳明下去了。人前他一副鎮定的樣子，可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覺得這事不簡單。
第二天柳嘉槺騙祖母和母親，說嘉禾昨天喝多了還在睡。而柳明傳來的消息卻讓他十分不安。周家蘇家劉家幾位少爺那裏都說昨天他們根本沒有聚會，柳嘉禾也已經好幾日沒有同他一起玩了；幾家酒樓掌櫃都說最近沒有見過柳嘉禾，還問柳少爺什麽時候來吃菜。
“嘉禾……到底在搞什麽？”柳嘉槺不相信柳明猜測的是因為喝醉了就睡在了外頭的說辭——難道是和清嘉當初被綁架……這麽一想，柳嘉槺就坐不住了。
誰知還沒走出大門，就有下人手執一封信，一路小跑進來。
“大少爺……有個小乞丐送來一封信。還有這個，說是二少爺讓送的。”下人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正是柳嘉禾的貼身之物。
柳嘉槺奪過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撕開封口。
半晌，他面色蒼白收起了信。
看來，家裏又要有一場風波了。
這個冬天是如此的寒冷，在秦白璐十五年的人生中，從沒有一年的冬天比今年更刺骨，刺骨地能割出血來。
馬車外邊很樸素，內裏卻是五臟俱全，馬車中間擺了一個火盆。可即使如此她依舊凍得瑟瑟發抖。
坐她對面的柳嘉禾看不下去了，黑著臉又往盆中丟了炭火。
“對不起……”秦白璐囁嚅，“我無意……”
“好了好了！”柳嘉禾揮手打斷了她，“算我倒黴。”末了，他萬分糾結地哀嚎：“這下真跟你糾纏不清了！”
“我……”秦白璐本想解釋，但當下的情況解釋也是徒勞，便有些洩氣地低下頭去。
柳嘉禾一拍額頭，懊喪道：“說不定回去就讓我娶你……”
“不會不會。我沒想賴上你。我會和家裏解釋清楚的。”
“笨。”柳嘉禾氣道，“你說不會就不會。咱倆還要呆那麽多天，說得清嗎倒時候？”
秦白璐語帶哭腔道：“對不起……”而柳嘉禾還在那自言自語：“我看你還挺順眼的，娶你就娶你吧……”
“哈？”
昨天中午，柳嘉禾駕著馬準備去找周城，但都走到周府門口了，突然有點意興闌珊，於是一個人騎馬出城了。他認識一個木匠住在京城外的王家村，做的一手好活，他便想給家裏兩個寶貝蛋弄個小木車玩玩。天很冷，但陽光明媚如同春日裏暖絨絨的小黃花，柳嘉禾在馬背上迷迷瞪瞪的，昏昏欲睡。
身後似乎隱約傳來馬車聲音還有少女的驚呼聲。柳嘉禾下意識回頭看，用半陷入睡眠的腦袋分析思索了一把後，立馬比誰都清醒——那不是秦白璐嗎？
孤勇的少女眼裏閃爍著孤註一擲的絕望。她根本不會駕車，馬車在不寬的官道上橫沖直撞，看的柳嘉禾替她捏了把冷汗。車後有幾個男人在追她。
柳嘉禾身手不錯，在馬車即將要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跳到了馬車上。秦白璐根本沒註意到他，見有人跳了上來，不管不顧地就想推人下去。柳嘉禾一邊要控制快失控的馬車，一邊還要穩住自己別被秦白璐踹下去，真是險象環生，最可恨的那女人居然還在他耳邊鬼吼鬼叫！
“你給我閉嘴！再叫我把你扔下去！”
秦白璐終於反應過來了，她頂著一頭亂發，雙眼紅腫，整個人真是狼狽到極點。
“是你……”
“當然是我。”柳嘉禾沒好氣地吼道，一手控住韁繩，馬車慢慢降下了速度。誰知秦白璐一察覺到馬車慢下來，劈手奪過韁繩：“快跑啊。我……他們要抓我啊！”
“什麽！”柳嘉禾本能地以為是官場的人要抓她，“真是太過分了！坐好了！駕！”柳嘉禾反手將人推進車廂裏，一抖韁繩，馬兒嘶鳴一聲，風馳電掣般的奔跑起來。
秦茂都死了，還不放過孤女，這群人真是太歹毒了。
秦白璐被推得咕嚕嚕滾進車裏，腦袋砰的撞了個實打實。她也顧不得許多，爬起來掀開簾子往後瞧，見沒有家丁追上，長舒了一口氣。
柳嘉禾駕著馬車一口氣跑了數裏地才有空回想著突發事件——那幾個男人穿的衣服還有行徑不像是來抓她的啊……。然後柳嘉禾憤怒了，一把鉆進馬車內，質問道：“到底誰在追你？”
秦白璐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然後道：“蕭家的家丁。”
柳嘉禾吸血上湧差點沒暈過去：“我勒個去！蕭家的你跑什麽！害得我也傻了跟你一起跑！”
“我必須跑！”秦白璐直勾勾盯著柳嘉禾，那種不顧一切的表情再次浮現，“我不能……”她及時收住了話，顯然背後的原因不願意讓柳嘉禾知道。
“我以為……這才幫你的。你——你這不是坑我嗎？”柳嘉禾欲哭無淚，方才腦子裏只想著跑路，這回靜下來才發現這是哪兒啊！
“對不起。但那種情況下我不能讓你下車。今天拖累你了。”秦白璐看了看天色，斟酌道，“要不往前走走找個村子，你先在村子裏委屈一晚？”
“你呢？”
“我要去直隸。等找到村子，咱們就分道揚鑣吧。”
蒼白纖弱如同蒹葭的少女總能激起男人心底的憐惜。柳嘉禾認命地嘆氣：“算了。我陪你去。反正已經說不清了。”
“不必……”
“少廢話。你一個女子孤身前去直隸，你以為很安全嗎？老子真是多管閑事宅心仁厚……不對，我居然被你坑了！！”
押送秦茂的幾個官差事先收了秦氏母女的好處，加上忌憚蕭國公的權威，一路上對秦茂還算照顧。秦茂死後，他們買了口薄棺，將秦茂的屍身安置在義莊。
天氣寒冷，秦茂的屍身保持的很好，但味道卻還是有了。同來的那幾個官差早已捂著嘴奔出去了。秦白璐煞白著臉，死死盯著父親僵青的面容。
柳嘉禾有些不忍，走上前扣著她的腰強行把人轉過來：“好了。都會過去的。”
秦白璐一雙眼睛長得極好，靈動活潑；但如今死氣沈沈的眼珠子被雪白的臉色一襯，像木偶娃娃的煙眼，烏黑卻望之生怖。
半晌，她才僵硬地把臉轉向父親：“爹，女兒帶您走。”
秦白璐緩緩推上棺材蓋。雇來的人手腳利索的打上了鐵釘，幫忙把靈柩擡到了車板上。
秦茂老家襄樊，柳嘉禾送佛送到西，預備陪著秦白璐扶靈回鄉。但走了兩天後他發現這路線不對啊。
一問，秦白璐就招了。
“不是會襄樊，去柳州。”
柳嘉禾皺眉：“為什麽？”
這幾天的相處，柳嘉禾是什麽人，秦白璐依已經很清楚了。她也不避諱，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這是我之前去牢裏看望父親，他偷偷遞給我的。”
秦茂是庶子，他這一生都為人所抑。家中，嫡母要防著他出人頭地；官場上，長房嫡子出身的兄長瞧不起他，卻妄圖掌控他，為自己所用。他在良知譴責和抑郁中度過了漫長的官僚生涯。他此生唯一的慰藉就是女兒，可女兒卻被他的懦弱所累。
滿紙痛苦，滿腔掙紮。
信的最後提到秦茂生母出生柳州，他希望女兒將他安葬在柳州。那個給他年少時期帶來灰暗的秦家，他根本不願意回。
“父親想葬在柳州，蕭家和母親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在京城外使計甩了那兩個家丁。
“難怪……從信裏看來，你爹……是投河的。”
秦白璐淒愴慘笑：“爹的死訊傳來我就猜到了。他這幾年幾乎天天噩夢，他怎麽會容忍自己還活著。爹一直很痛苦……”淚水悄無聲息地順腮而下，白璐捂著眼哭得泣不成聲。
蹲在腳邊的少女肝腸寸斷，信紙在柳嘉禾之間簌簌作響，他回首望向身後灰撲撲的棺木，心裏無邊的悲戚。
兩人花了數十天的時間抵達了柳州，打理好秦茂的身後事，便往京裏趕。
京城外。
柳嘉禾從車上下來：“你也會駕駛馬車了。剩下的路自己回去吧。”
“謝謝你。”
“不客氣。我……盡快去你家提親。”
秦白璐苦笑：“不用了。我不想拖累你。”
“什麽話？”柳嘉禾嘆口氣，看她的樣子不把話說清楚，這人是要鉆牛角尖的，“我想娶你，可不是因為咱倆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這麽多天。嗯……這麽說好像我是個不負責的人……哎呀，這麽說吧，我還挺中意你的，你可比別的人順眼多了。嗯，雖然娶你會給家裏帶來麻煩，但你放心，我會解決的。”
見秦白璐想說話，柳嘉禾抽出馬鞭，抽了一記：“回去吧，回去還有一場仗要打！”
如果說之前柳氏對秦白璐是憐惜的話，現在就剩下滿滿的不待見。她本就不欲秦白璐做自己的兒媳，可現在卻不得不答應。蕭家那邊一知道柳嘉禾和秦白璐在一塊，心裏是巴不得兩個人能呆多久呆多久，這種趕著倒貼的做法另柳氏十分反感。
柳嘉禾一踏進家門，柳文濂二話不說，命人將他綁了丟進佛堂跪著。一向疼愛孫子的老夫人也是一個字都不給他求情。
柳嘉禾在佛堂跪了一天，又冷又餓，卻也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不敢求情，頭一次老老實實地跪在佛祖面前。
入夜的時候，清嘉拎了食盒和披風溜了進來。柳嘉禾此刻真是眼冒金星，看見妹妹進來，簡直跟看見仙女似的。
清嘉把披風給他披上：“二哥你苦肉計呢？”綁著柳嘉禾的繩子打的明顯是活結，可他偏偏也不掙脫。
“不是。”清嘉餵嘉禾喝了口熱湯，他舒坦地長舒了口氣，“這次是我不對，我甘願受罰。”
清嘉吐槽：“二哥你出去一趟腦子都不靈光了。”
柳嘉禾不高興瞪她：“鬼丫頭說什麽呢？”清嘉往他嘴裏塞了個包子：“你別不服氣。你說你平時多滑頭的啊，可這次這麽乖，祖母和娘只會以為你是在使苦肉計，讓她們別怪罪到秦小姐頭上。，她們本就在惱怒她，你這麽做娘她們只會更討厭她。這還沒進門呢，就弄得你離了心。二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也是。但我心裏有愧。”
“哥，你怎麽那麽拘於形式了。這麽冷的天你跪在這兒不就是在懺悔嗎，為何非要綁著自己？綁著自己懺的悔就多嗎？”
柳嘉禾噗嗤一笑：“我們家小囡囡也長大了嘛。”
清嘉白了他一眼。柳嘉禾也不折騰自己了，很輕松地解開了繩子。
“哥……你真要娶秦小姐嗎？”
“嗯……一則我和她呆了這麽多天；這二則嗎，其實她還是不錯的。”熱乎乎的食物進了肚子，柳嘉禾真想躺下來睡上一覺。
“你喜歡就好。”清嘉下定論。
“阿餵，我幾時說喜歡了？”
“你不是說她不錯嗎？”
“不錯就是喜歡了？”
“不然呢？世上這麽多不錯的姑娘我都喜歡嗎？”
“哥你強詞奪理！”
柳嘉禾的回應是個巨醜巨不要臉的鬼臉。
盡管柳嘉禾一再求情，但柳氏根本不為所動。蕭家那邊雖然心急也不敢太過張揚來催，畢竟這是有損姑娘的名節。
提親的事一推再推，眼看就過年了。
秦家的家產充公，但秦白璐手裏還是有錢的，她在城西買了處小院和母親搬出了蕭家。柳家遲遲未上門，她也不急，每日繡些繡活，替人寫字來賺錢。秦母原先還很焦急，這會兒卻也漸漸歇了心思。按秦氏的意思是想離開京城，沒有秦茂的罪壓身，憑白璐的人品還愁找不到婆家嗎？可是秦白璐卻說等。她不明白女兒到底在等什麽。
這日，大雪紛紛揚揚，天地銀裝素裹。
秦家的小院門前來了一對主仆。倆人穿戴樸素低調，在這白雪皚皚的早晨並未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秦白璐急匆匆奔來開門，在看見門外人的面容後，半晌強笑道：“您終於來了，柳大人。”
茶是秦氏曬得花茶，花香清遠，柳詩正淺呷了一口，讚道：“真香。”
“自家制的粗茶，您別嫌棄。”
“如此好茶，怎麽會嫌棄呢？”柳詩正道，“秦姑娘坐。”
“是。”
柳詩正斟酌著道：“我今日來，是想和姑娘商討下婚事的。”
秦白璐苦笑：果然之前自己抱太大期待了。
“本來應是請媒人上門的。但柳某心裏有些話想問問姑娘，便失禮上門來了。等回去之後便會讓媒人來提親的。”
不……不是來勸退自己的……
“我這兒子其實是個面熱心冷的人。”
“我知道。”秦白璐低低道。她跑去求他的那晚，柳嘉禾的殘忍她可是體會了實打實。
柳詩正失笑：“可是嘉禾啊他若是看中誰，那心比誰都熱。她既然中意你，那不管如何，我總會讓他如願的。”
這是一個父親最大的寵溺。
秦白璐眼眶有些發熱，秦茂生前就是這樣寵著她的。
“嘉禾他娘和奶奶對婚事有意見，但你放心不是針對你的。她們也是通情達理之人，不會為難你的。”
“是我不好。之前的事做得不對，才……”
“你沒有錯。”柳詩正打斷她，“不是你的錯。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你可願意嫁給嘉禾？記住是嘉禾，不是柳家。”
秦白璐愕然，對上柳詩正如炬雙眸。半晌，她斂眉垂目，緩緩跪在他面前：“願意。”這兩個字是秦白璐這半生發出最沈重的聲音。
“好！好！好！”柳詩正連讚三個“好”字，他上前扶起秦白璐，神態間有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是個好姑娘，嘉禾沒有看走眼。秦兄的靈位……我想上柱香。”
“大人請隨我來。”
秦茂的靈位放置在院子朝南的一間小屋裏。柳詩正整了整衣冠，才舉步進入。屋子十分狹小，擠進了柳詩正和秦白璐就有點轉不開身，但屋子布置得整潔肅穆。
柳詩正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又把兩家即將結秦晉之好細細說了說。
“我待秦小姐比如同待清嘉……秦兄放心……”
明明離得那麽近，可柳詩正的話語卻是斷斷續續飄進秦白璐耳中，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低著頭，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些什麽，腳下一小片地方卻氳濕開來。
“秦姑娘。你如今要服喪，婚期定在三年之後。但為了保險起見，明日我安排人上門先將這門親事定下來。你看如何？”
“一切聽大人吩咐。”
“嗯。如此，我便不打擾了。先告辭了。”
“大人留步。”
柳詩正疑惑地回頭，卻見秦白璐回身取下了秦茂的靈位。
“這……”
秦白璐輕輕推開底座，露出一沓卷成軸狀的紙。
“這是父親入獄前交給我的。他囑咐我保命時用，或者在合適的時機交給值得信任的人。柳大人，如今我把它交給您，希望能助您一臂之力。”
柳詩正接過略微一番，立馬面色大變：“你看過沒有？”這一沓紙密密麻麻羅列了秦茂掌握的罪證，比當初他親自交給柳詩正的那份還要詳細，其中涉及的官員更加觸目驚心。
秦茂啊秦茂。想不到你保留了這樣的底牌。他在獄中交代的不過是那冰山一角。
“沒有。”
“甚好。記住，你什麽都沒有給我，知道嗎？”
秦白璐楞了一下，隨機反應過來柳詩正是為了她好：“知道了。”
“秦小姐放心，柳詩正絕不會對不起這份罪證。”
秦家新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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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安頓好柳嘉槺，她想起母親的囑咐，親自向婆婆和小姑子道了歉。婆婆很溫和，但話裏話外還是在敲打她；小姑子誠惶誠恐地表示自己沒有介意。
江雲思想今日這事算揭過了，今後多關照下小姑子家裏人自然不會再記得她今日的錯誤。但是她卻忘了自己的丈夫。柳嘉槺酒醒後，留了一句今晚睡在書房後便走了。
這才三天，她就嘗到了獨守空閨的痛苦。江雲思望著滿室還來不及撤下的喜字，心裏酸楚真是無人能道。
然而同樣徹夜難眠的還有清嘉。
她開口說不見華臨燁就真的不見他，小宛好幾次傳他的話進來，都被清嘉堵住了。華臨燁見這樣可不行，在韓井邑的支招下，開始寫肉麻兮兮的情書。
私相授受——這罪名也夠她喝一壺的。但是，清嘉沒辦法不收，也狠不下心燒了它們，所以她只能硬生生忍住，沒有拆開來看。小宛見自家小姐也是心裏也是苦的很，便給七王爺出了主意：信您依舊每天寫，小姐其實還是很期待收到您的信的。她現在沒法越過她給自己加上的枷鎖，可等成親了，那這些信不就能看了。屆時小姐一封封讀下來不得感動死啊。
七王爺成功被說服了，然後開始幻想：未來某一天，清嘉看完後，留著小眼淚撲進他的懷裏……想想都美得慌。
而如今——未成親的時間裏，清嘉可真是飽受折磨。想看，但越不過心裏的坎；不想看，這一沓信壓在枕頭底下如同燒紅的磚頭一樣燒得她沒法安睡。
情竇初開，那磨人的思念。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過渡章，有點無聊，八過馬上就要成婚了~~嘿嘿
☆、待嫁
給柳嘉禾找媳婦刻不容緩，可這一時間上哪裏去找合適的。
京城的人家時興訂娃娃親，在不濟的一般十三四歲就說了人家了。像柳家兩兄弟這般的“剩男”可真是少之又少。柳家當初不急著給兒子定親，是想著等他們情感心智都成熟了再挑，自己也好為自己的婚姻做主。可這回，柳氏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她焦頭爛額了好幾日，然後有一天柳嘉禾扭扭捏捏地進來找她說話，一開口就讓丫鬟都出去。
“咳咳。”柳嘉禾一開始還在東拉西扯。他有心思扯柳氏可沒那心情聽：“你來幹什麽的，沒事出去。我忙著呢。”
“我是想和娘說，您別幫我看媳婦了。”柳嘉禾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說話藏頭藏尾。若平時柳氏肯定反應過來了，可最近她肝火旺著呢。本來自己就在那勞心勞力給他找媳婦，這兒子呢上來就說不用了。柳氏那個怒啊：“你以為我很願意給你看嗎？！”
“娘娘娘，您別生氣！”柳嘉禾趕緊安撫太座大人，“我這不是怕您太辛苦了，所以自己……解決了。”
柳氏回過味來了，她狐疑地看著兒子：“你是說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也不算看上，但有點好感是真的。”柳嘉禾坦白。他和秦白璐不過見過三面。第一面的印象並不算好；第二次是偶然，第三次卻是她走投無路求到他面前來。三次都不是什麽花前月下的遇見，但卻讓柳嘉禾漸漸有了好感——無關喜歡。
“是誰啊？”
“娘您也知道她。那次蕭國公來做媒，您還記得嗎？”
“秦家的閨女？”柳氏當然有印象。那會她還特意相看過秦白璐：這個姑娘靈氣十足她是很滿意的。只可惜她那爹……
“母親還是希望給你找個簡單的姑娘。秦小姐遭遇劇變，心思絕對多了，若又是個敏感，娶過來誰有空處處照顧著她。”
“娘您先別否定她。找個機會再看看好不好？”
兒子都如此說了，她還能怎麽樣。柳氏只得無奈應了：“好——”
柳嘉禾沒想到竟這麽容易就說動了母親，一時間真有點大喜過望：“娘您真好。”
柳氏看著兒子那副樣子，卻著實頭疼：秦茂在獄中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還牽扯出一大批當朝官員，他的流放之路也是他的死亡之路。如果柳家和秦家結親，這個爛攤子恐怕得柳家來接手。
“秦茂的女兒？”
“是。”柳氏遞給丈夫一塊熱毛巾，讓他擦臉。
“嘉禾怎麽說的？”
“我看他的意思倒不是多喜歡那姑娘，只不過比起其他那些看都不看的姑娘，親姑娘是入了眼罷了。”
柳詩正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給嘉禾的挑的媳婦不比多好的家世，但這姑娘心思必須純凈。”
“我也是這個意思。若是秦家沒有出事，那姑娘倒是不錯的。”
“如今咱們處於風口浪尖，清嘉也馬上要……還是找個穩妥的吧。”
“聽你的。嘗嘗這個茶，江家送來的，我嘗著你應該會喜歡的。”
“你說我喜歡我就喜歡。”柳詩正在她面前一貫油嘴滑舌，甜言蜜語信口就來。
柳氏抽了他一帕子：“去你的。不過我答應了嘉禾再去看看的。正好蕭夫人請我過府做客。”
柳詩正頓時滿臉不樂意，他一直不喜歡夫人去參加這種貴婦人的聚會：“早點回來。不高興坐了就回來不用理會旁人。”
這話說了快二十年了，柳氏都懶得理會了：“曉得了曉得了。”
國公府遍植山茶，這個季節茶花開的如火如荼的。蕭夫人這茶花宴幾乎把京城的夫人都請了個遍。
柳氏和蘇夫人坐在一處。不遠處蕭夫人招呼著來往的夫人，而被她帶在身邊的竟是秦白璐。
秦白璐臉色如常，但原本一雙明澈的眼睛已經灰敗了。柳氏惋惜地嘆了口氣。
“怎麽？”蘇夫人問道，順著柳氏的視線看去，”秦姑娘啊……這姑娘倒是個有孝心的。”
“哦？”
“聽說秦大……秦茂被判流放的時候，她是準備隨著去的。被她娘以死相逼才沒去成。”
“說來蕭國公一家也真是好人啊。”一旁的王夫人聽二人在談論秦白璐，湊過來道，“聽說蕭夫人這次舉辦宴會，實則是為了給秦姑娘找婆家的。”
“秦姑娘如今這身份，怕是……”
“說的是啊。她是出色的，可偏偏這般令人尷尬的身份。”
柳氏心中不喜：若是秦茂沒有出事，秦白璐怎麽會這般被評頭論足。
蕭夫人帶著秦白璐來到了柳氏這一桌，秦白璐看見柳氏面上閃過一絲赧然，但隨即淺笑著給她福了一福。
蕭夫人未出閣時是家中的幺女，嬌憨可愛；蕭國公因為一直在軍中，所以一直到二十多才開始談親。一開始蕭夫人家人並不同意將小女兒嫁給五大三粗的武夫，但耐不住女兒喜歡。蕭國公對小自己許多的夫人真真是千依百順，三十年如一日。只怕京中女人沒有一個不羨慕蕭夫人的。
蕭夫人聽丈夫提起過原來給秦白璐做媒的事。在她看來秦白璐和柳嘉禾那是良配，但如今秦家這樣，她也不好意思再提，可是畢竟心裏存著這個念頭，話裏話外便帶出點暗示來了：“我聽國公爺說過柳二少爺也是個出色的，可不像我那幾個孩子，成天只知道貪玩，媳婦都不知道哪裏。”
柳氏笑道：“夫人的三個孩子都是人中龍鳳，可不是我家那兩個能比的。這媳婦自然就得好好相看了，才能配上令郎們。不像我們家，要求低自然就好找了。”
“說的是呢。”蘇夫人幫忙岔開話題，“我前日在街上遇見了大公子，當真是公子無雙，光華如玉。”
“是嗎？蘇夫人是在哪裏見到的？”蕭夫人聽見有人誇自己兒子，自然高興的很，忙追問道。
這樓就這樣被歪掉了。
一旁的秦白璐面色不變，微微低首靜靜聽著，但抿起的嘴角還是洩露了她心裏的難堪和苦澀。若是能隨父親離開這裏，該多好。嶺南荒涼無邊，可是據說也是有好風景的……
蕭夫人講了一會話，才法完全遠離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不過看柳夫人的意思，是不想結這門親的，她也不再多言，起身道：“我還有客人要招呼，柳夫人、蘇夫人、王夫人，周夫人請自便。”
“好。我們不會客氣的。”周夫人是個爽朗的人，當即玩笑道，“蕭夫人屆時可別嫌我們吃的多啊。”
明明是玩笑話，蕭夫人卻一本正經地接口道：“你放心，我絕對不嫌棄。”
一番話說得一桌人紛紛捂嘴。
“夫人。”待走遠了，秦白璐喚道。自從家裏出事，她對蕭夫人的稱呼從原本的“舅媽”變成“夫人”。
“什麽？”蕭夫人怕這孩子敏感多想，對著她一直都是和顏悅色的。
“白璐很感激您二位。但白璐如今誰敢要，白璐不想讓您難做。”
“我知道你是好的，所以才想讓你過得好，不然我可沒空搭理。”蕭夫人道，“你的婚事雖然難，但有你舅舅在背後，總會有人動心思的。雖然人家看上的可能是蕭家的勢力，但若是看在蕭家的份上對你好那有如何，你說是不是？”
秦白璐強忍著淚意：“我知道舅舅舅媽為我著想。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想讓您二位為我勞心勞力。”
“說什麽呢？！”蕭夫人嗔怪，“這話可不許再提了。我聽了會不高興的。”
“是。”
蕭夫人拉過她的手：“你放寬心就行。舅媽會給你安排好的。”
“謝謝舅媽。”
蕭夫人笑笑，回頭看向粉茶中端坐的柳夫人，心裏不無遺憾：若是那會提的時候就定下來就好了。
清嘉的課程從原來一整天的禮儀教授改為半天，下午用來給自己繡嫁妝。
眉嫵在一旁陪著她繡。清嘉的女紅不算好，眉嫵卻是一把好手，有她在一旁陪著，清嘉也比較不擔心自己繡出來的東西被柳氏嫌棄。
只是最近，清嘉發現自己越來越不能集中註意力。經常突然醒過神來發現自己捏著繡花針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清嘉看著繡了一半的富貴牡丹，腦子裏卻浮現華臨燁微揚嘴角的笑顏。她已經在懵懵懂懂間識得了情愛的滋味。
清嘉完全沒了做繡活的心情了。她有些低落道“眉嫵，我有點累了，去躺一下。”
眉嫵細細打量小姐的臉色，有些擔憂：“小姐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有點困而已。”
眉嫵伺候她躺下，放下茜紗簾子，拿了個繡棚在外間守著。
清嘉躺在床上，看著被她攥在手心裏的那只火紅色狐貍。
“我有點想你。你在做什麽呢？我給你繡個帕子吧，把小狐貍繡上去……你以後也要像現在這樣對我好啊。”清嘉低聲呢喃。若是被華臨燁知道她這麽惦記他估計能樂瘋了吧。
遠在千裏之外的江南，華臨燁頂著江面刺骨的寒風訓練水軍，正罵著人呢，他突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松煙立馬一臉焦急地上前：“王爺可是著了風寒？快回去找大夫看看。這麽冷的天，您還要在江上呆著……”
“閉嘴，松煙。”華臨燁吸了吸鼻子，繼續中氣十足地罵人，“你看看你們那娘炮樣，哪有軍人的樣子？再給我這麽敷衍了事給老子下水游兩圈，聽到沒有！”
“是！”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月餅節happy
☆、寒冬
柳詩正在家裏呆了十天就啟程返回淮安。年關將至，他要在年前安排好一些政務。柳氏走後沒幾天，發生了一件事。
秦茂不慎在直隸落水，被救上來後一直高燒不退，最後不治身亡。秦茂究竟是不慎落水還是被人推下水的已經無從得知了。熙帝聽聞這個消息，下旨撤了秦茂的罪，能讓他得入祖墳。秦白璐聽聞父親的死訊，眼淚一滴也沒有留下，只沈默地收拾東西前往直隸收殮。秦茂犯了罪，即使熙帝在他死後饒恕了他，秦家祖墳能不能容下他還倆說。
秦茂是庶子，在本家就不受重視；秦夫人出身蕭家旁支，在蕭家住著是萬分尷尬。而如今秦茂一死，可以說這兩個女人的天是徹底崩塌了。
天下之大何處容身？
柳家一日三餐都是聚在一起吃的，而今日晚餐的時候柳嘉禾沒有出現。因為以往也有因為他貪玩誤了飯點的先例，一家人也並沒有在意。
飯後，一家人一起說了會話，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柳嘉槺在書房住了將近半個月，直住到江雲思面色發白才回房。
江雲思伺候他換上舒服的軟袍——如今她們房裏除了掃灑的丫鬟，幾乎沒人進出，雖然凡是要自己動手，但沒有那些滿是心眼的丫鬟繞著，江雲思很滿意。
夫妻倆說了會話，便上床休息了。江雲思都感覺自己已經睡了一覺，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她迷迷糊糊地剛想起身，被柳嘉槺按了回去，只聽他沈聲道：“你接著睡，我去看看。”
門外的是柳嘉禾的小廝柳明。
柳明一看見他，噗通一聲跪下了：“大少爺！二少爺……”他抽抽噎噎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嘉禾？嘉禾怎麽了？”
“二少爺……他……他還沒回來！”
“什麽！”
柳嘉禾愛玩但很有分寸，從來沒有這個時辰還沒回來過。
“他中午出去的時候可有說找誰玩？”
“沒有。小的以為還是找陳公子他們。”
陳瑜外出游學了，嘉禾平時交好的……柳嘉槺略一思索，道：“現在天晚了。你明天一早帶人去周家蘇家劉家都跑一趟，機靈點別說不該說的話。再讓人去少爺常去的酒樓茶樓問問。”
柳明心中大定，道：“是。”
柳嘉槺囑咐了一番，便讓柳明下去了。人前他一副鎮定的樣子，可不知為何，他心中隱隱覺得這事不簡單。
第二天柳嘉槺騙祖母和母親，說嘉禾昨天喝多了還在睡。而柳明傳來的消息卻讓他十分不安。周家蘇家劉家幾位少爺那裏都說昨天他們根本沒有聚會，柳嘉禾也已經好幾日沒有同他一起玩了；幾家酒樓掌櫃都說最近沒有見過柳嘉禾，還問柳少爺什麽時候來吃菜。
“嘉禾……到底在搞什麽？”柳嘉槺不相信柳明猜測的是因為喝醉了就睡在了外頭的說辭——難道是和清嘉當初被綁架……這麽一想，柳嘉槺就坐不住了。
誰知還沒走出大門，就有下人手執一封信，一路小跑進來。
“大少爺……有個小乞丐送來一封信。還有這個，說是二少爺讓送的。”下人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正是柳嘉禾的貼身之物。
柳嘉槺奪過那封信，迫不及待地撕開封口。
半晌，他面色蒼白收起了信。
看來，家裏又要有一場風波了。
這個冬天是如此的寒冷，在秦白璐十五年的人生中，從沒有一年的冬天比今年更刺骨，刺骨地能割出血來。
馬車外邊很樸素，內裏卻是五臟俱全，馬車中間擺了一個火盆。可即使如此她依舊凍得瑟瑟發抖。
坐她對面的柳嘉禾看不下去了，黑著臉又往盆中丟了炭火。
“對不起……”秦白璐囁嚅，“我無意……”
“好了好了！”柳嘉禾揮手打斷了她，“算我倒黴。”末了，他萬分糾結地哀嚎：“這下真跟你糾纏不清了！”
“我……”秦白璐本想解釋，但當下的情況解釋也是徒勞，便有些洩氣地低下頭去。
柳嘉禾一拍額頭，懊喪道：“說不定回去就讓我娶你……”
“不會不會。我沒想賴上你。我會和家裏解釋清楚的。”
“笨。”柳嘉禾氣道，“你說不會就不會。咱倆還要呆那麽多天，說得清嗎倒時候？”
秦白璐語帶哭腔道：“對不起……”而柳嘉禾還在那自言自語：“我看你還挺順眼的，娶你就娶你吧……”
“哈？”
昨天中午，柳嘉禾駕著馬準備去找周城，但都走到周府門口了，突然有點意興闌珊，於是一個人騎馬出城了。他認識一個木匠住在京城外的王家村，做的一手好活，他便想給家裏兩個寶貝蛋弄個小木車玩玩。天很冷，但陽光明媚如同春日裏暖絨絨的小黃花，柳嘉禾在馬背上迷迷瞪瞪的，昏昏欲睡。
身後似乎隱約傳來馬車聲音還有少女的驚呼聲。柳嘉禾下意識回頭看，用半陷入睡眠的腦袋分析思索了一把後，立馬比誰都清醒——那不是秦白璐嗎？
孤勇的少女眼裏閃爍著孤註一擲的絕望。她根本不會駕車，馬車在不寬的官道上橫沖直撞，看的柳嘉禾替她捏了把冷汗。車後有幾個男人在追她。
柳嘉禾身手不錯，在馬車即將要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跳到了馬車上。秦白璐根本沒註意到他，見有人跳了上來，不管不顧地就想推人下去。柳嘉禾一邊要控制快失控的馬車，一邊還要穩住自己別被秦白璐踹下去，真是險象環生，最可恨的那女人居然還在他耳邊鬼吼鬼叫！
“你給我閉嘴！再叫我把你扔下去！”
秦白璐終於反應過來了，她頂著一頭亂發，雙眼紅腫，整個人真是狼狽到極點。
“是你……”
“當然是我。”柳嘉禾沒好氣地吼道，一手控住韁繩，馬車慢慢降下了速度。誰知秦白璐一察覺到馬車慢下來，劈手奪過韁繩：“快跑啊。我……他們要抓我啊！”
“什麽！”柳嘉禾本能地以為是官場的人要抓她，“真是太過分了！坐好了！駕！”柳嘉禾反手將人推進車廂裏，一抖韁繩，馬兒嘶鳴一聲，風馳電掣般的奔跑起來。
秦茂都死了，還不放過孤女，這群人真是太歹毒了。
秦白璐被推得咕嚕嚕滾進車裏，腦袋砰的撞了個實打實。她也顧不得許多，爬起來掀開簾子往後瞧，見沒有家丁追上，長舒了一口氣。
柳嘉禾駕著馬車一口氣跑了數裏地才有空回想著突發事件——那幾個男人穿的衣服還有行徑不像是來抓她的啊……。然後柳嘉禾憤怒了，一把鉆進馬車內，質問道：“到底誰在追你？”
秦白璐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他，然後道：“蕭家的家丁。”
柳嘉禾吸血上湧差點沒暈過去：“我勒個去！蕭家的你跑什麽！害得我也傻了跟你一起跑！”
“我必須跑！”秦白璐直勾勾盯著柳嘉禾，那種不顧一切的表情再次浮現，“我不能……”她及時收住了話，顯然背後的原因不願意讓柳嘉禾知道。
“我以為……這才幫你的。你——你這不是坑我嗎？”柳嘉禾欲哭無淚，方才腦子裏只想著跑路，這回靜下來才發現這是哪兒啊！
“對不起。但那種情況下我不能讓你下車。今天拖累你了。”秦白璐看了看天色，斟酌道，“要不往前走走找個村子，你先在村子裏委屈一晚？”
“你呢？”
“我要去直隸。等找到村子，咱們就分道揚鑣吧。”
蒼白纖弱如同蒹葭的少女總能激起男人心底的憐惜。柳嘉禾認命地嘆氣：“算了。我陪你去。反正已經說不清了。”
“不必……”
“少廢話。你一個女子孤身前去直隸，你以為很安全嗎？老子真是多管閑事宅心仁厚……不對，我居然被你坑了！！”
押送秦茂的幾個官差事先收了秦氏母女的好處，加上忌憚蕭國公的權威，一路上對秦茂還算照顧。秦茂死後，他們買了口薄棺，將秦茂的屍身安置在義莊。
天氣寒冷，秦茂的屍身保持的很好，但味道卻還是有了。同來的那幾個官差早已捂著嘴奔出去了。秦白璐煞白著臉，死死盯著父親僵青的面容。
柳嘉禾有些不忍，走上前扣著她的腰強行把人轉過來：“好了。都會過去的。”
秦白璐一雙眼睛長得極好，靈動活潑；但如今死氣沈沈的眼珠子被雪白的臉色一襯，像木偶娃娃的煙眼，烏黑卻望之生怖。
半晌，她才僵硬地把臉轉向父親：“爹，女兒帶您走。”
秦白璐緩緩推上棺材蓋。雇來的人手腳利索的打上了鐵釘，幫忙把靈柩擡到了車板上。
秦茂老家襄樊，柳嘉禾送佛送到西，預備陪著秦白璐扶靈回鄉。但走了兩天後他發現這路線不對啊。
一問，秦白璐就招了。
“不是會襄樊，去柳州。”
柳嘉禾皺眉：“為什麽？”
這幾天的相處，柳嘉禾是什麽人，秦白璐依已經很清楚了。她也不避諱，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這是我之前去牢裏看望父親，他偷偷遞給我的。”
秦茂是庶子，他這一生都為人所抑。家中，嫡母要防著他出人頭地；官場上，長房嫡子出身的兄長瞧不起他，卻妄圖掌控他，為自己所用。他在良知譴責和抑郁中度過了漫長的官僚生涯。他此生唯一的慰藉就是女兒，可女兒卻被他的懦弱所累。
滿紙痛苦，滿腔掙紮。
信的最後提到秦茂生母出生柳州，他希望女兒將他安葬在柳州。那個給他年少時期帶來灰暗的秦家，他根本不願意回。
“父親想葬在柳州，蕭家和母親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在京城外使計甩了那兩個家丁。
“難怪……從信裏看來，你爹……是投河的。”
秦白璐淒愴慘笑：“爹的死訊傳來我就猜到了。他這幾年幾乎天天噩夢，他怎麽會容忍自己還活著。爹一直很痛苦……”淚水悄無聲息地順腮而下，白璐捂著眼哭得泣不成聲。
蹲在腳邊的少女肝腸寸斷，信紙在柳嘉禾之間簌簌作響，他回首望向身後灰撲撲的棺木，心裏無邊的悲戚。
兩人花了數十天的時間抵達了柳州，打理好秦茂的身後事，便往京裏趕。
京城外。
柳嘉禾從車上下來：“你也會駕駛馬車了。剩下的路自己回去吧。”
“謝謝你。”
“不客氣。我……盡快去你家提親。”
秦白璐苦笑：“不用了。我不想拖累你。”
“什麽話？”柳嘉禾嘆口氣，看她的樣子不把話說清楚，這人是要鉆牛角尖的，“我想娶你，可不是因為咱倆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這麽多天。嗯……這麽說好像我是個不負責的人……哎呀，這麽說吧，我還挺中意你的，你可比別的人順眼多了。嗯，雖然娶你會給家裏帶來麻煩，但你放心，我會解決的。”
見秦白璐想說話，柳嘉禾抽出馬鞭，抽了一記：“回去吧，回去還有一場仗要打！”
如果說之前柳氏對秦白璐是憐惜的話，現在就剩下滿滿的不待見。她本就不欲秦白璐做自己的兒媳，可現在卻不得不答應。蕭家那邊一知道柳嘉禾和秦白璐在一塊，心裏是巴不得兩個人能呆多久呆多久，這種趕著倒貼的做法另柳氏十分反感。
柳嘉禾一踏進家門，柳文濂二話不說，命人將他綁了丟進佛堂跪著。一向疼愛孫子的老夫人也是一個字都不給他求情。
柳嘉禾在佛堂跪了一天，又冷又餓，卻也知道這次是自己理虧，不敢求情，頭一次老老實實地跪在佛祖面前。
入夜的時候，清嘉拎了食盒和披風溜了進來。柳嘉禾此刻真是眼冒金星，看見妹妹進來，簡直跟看見仙女似的。
清嘉把披風給他披上：“二哥你苦肉計呢？”綁著柳嘉禾的繩子打的明顯是活結，可他偏偏也不掙脫。
“不是。”清嘉餵嘉禾喝了口熱湯，他舒坦地長舒了口氣，“這次是我不對，我甘願受罰。”
清嘉吐槽：“二哥你出去一趟腦子都不靈光了。”
柳嘉禾不高興瞪她：“鬼丫頭說什麽呢？”清嘉往他嘴裏塞了個包子：“你別不服氣。你說你平時多滑頭的啊，可這次這麽乖，祖母和娘只會以為你是在使苦肉計，讓她們別怪罪到秦小姐頭上。，她們本就在惱怒她，你這麽做娘她們只會更討厭她。這還沒進門呢，就弄得你離了心。二哥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也是。但我心裏有愧。”
“哥，你怎麽那麽拘於形式了。這麽冷的天你跪在這兒不就是在懺悔嗎，為何非要綁著自己？綁著自己懺的悔就多嗎？”
柳嘉禾噗嗤一笑：“我們家小囡囡也長大了嘛。”
清嘉白了他一眼。柳嘉禾也不折騰自己了，很輕松地解開了繩子。
“哥……你真要娶秦小姐嗎？”
“嗯……一則我和她呆了這麽多天；這二則嗎，其實她還是不錯的。”熱乎乎的食物進了肚子，柳嘉禾真想躺下來睡上一覺。
“你喜歡就好。”清嘉下定論。
“阿餵，我幾時說喜歡了？”
“你不是說她不錯嗎？”
“不錯就是喜歡了？”
“不然呢？世上這麽多不錯的姑娘我都喜歡嗎？”
“哥你強詞奪理！”
柳嘉禾的回應是個巨醜巨不要臉的鬼臉。
盡管柳嘉禾一再求情，但柳氏根本不為所動。蕭家那邊雖然心急也不敢太過張揚來催，畢竟這是有損姑娘的名節。
提親的事一推再推，眼看就過年了。
秦家的家產充公，但秦白璐手裏還是有錢的，她在城西買了處小院和母親搬出了蕭家。柳家遲遲未上門，她也不急，每日繡些繡活，替人寫字來賺錢。秦母原先還很焦急，這會兒卻也漸漸歇了心思。按秦氏的意思是想離開京城，沒有秦茂的罪壓身，憑白璐的人品還愁找不到婆家嗎？可是秦白璐卻說等。她不明白女兒到底在等什麽。
這日，大雪紛紛揚揚，天地銀裝素裹。
秦家的小院門前來了一對主仆。倆人穿戴樸素低調，在這白雪皚皚的早晨並未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秦白璐急匆匆奔來開門，在看見門外人的面容後，半晌強笑道：“您終於來了，柳大人。”
茶是秦氏曬得花茶，花香清遠，柳詩正淺呷了一口，讚道：“真香。”
“自家制的粗茶，您別嫌棄。”
“如此好茶，怎麽會嫌棄呢？”柳詩正道，“秦姑娘坐。”
“是。”
柳詩正斟酌著道：“我今日來，是想和姑娘商討下婚事的。”
秦白璐苦笑：果然之前自己抱太大期待了。
“本來應是請媒人上門的。但柳某心裏有些話想問問姑娘，便失禮上門來了。等回去之後便會讓媒人來提親的。”
不……不是來勸退自己的……
“我這兒子其實是個面熱心冷的人。”
“我知道。”秦白璐低低道。她跑去求他的那晚，柳嘉禾的殘忍她可是體會了實打實。
柳詩正失笑：“可是嘉禾啊他若是看中誰，那心比誰都熱。她既然中意你，那不管如何，我總會讓他如願的。”
這是一個父親最大的寵溺。
秦白璐眼眶有些發熱，秦茂生前就是這樣寵著她的。
“嘉禾他娘和奶奶對婚事有意見，但你放心不是針對你的。她們也是通情達理之人，不會為難你的。”
“是我不好。之前的事做得不對，才……”
“你沒有錯。”柳詩正打斷她，“不是你的錯。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你可願意嫁給嘉禾？記住是嘉禾，不是柳家。”
秦白璐愕然，對上柳詩正如炬雙眸。半晌，她斂眉垂目，緩緩跪在他面前：“願意。”這兩個字是秦白璐這半生發出最沈重的聲音。
“好！好！好！”柳詩正連讚三個“好”字，他上前扶起秦白璐，神態間有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是個好姑娘，嘉禾沒有看走眼。秦兄的靈位……我想上柱香。”
“大人請隨我來。”
秦茂的靈位放置在院子朝南的一間小屋裏。柳詩正整了整衣冠，才舉步進入。屋子十分狹小，擠進了柳詩正和秦白璐就有點轉不開身，但屋子布置得整潔肅穆。
柳詩正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又把兩家即將結秦晉之好細細說了說。
“我待秦小姐比如同待清嘉……秦兄放心……”
明明離得那麽近，可柳詩正的話語卻是斷斷續續飄進秦白璐耳中，如同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她低著頭，恍恍惚惚，不知在想些什麽，腳下一小片地方卻氳濕開來。
“秦姑娘。你如今要服喪，婚期定在三年之後。但為了保險起見，明日我安排人上門先將這門親事定下來。你看如何？”
“一切聽大人吩咐。”
“嗯。如此，我便不打擾了。先告辭了。”
“大人留步。”
柳詩正疑惑地回頭，卻見秦白璐回身取下了秦茂的靈位。
“這……”
秦白璐輕輕推開底座，露出一沓卷成軸狀的紙。
“這是父親入獄前交給我的。他囑咐我保命時用，或者在合適的時機交給值得信任的人。柳大人，如今我把它交給您，希望能助您一臂之力。”
柳詩正接過略微一番，立馬面色大變：“你看過沒有？”這一沓紙密密麻麻羅列了秦茂掌握的罪證，比當初他親自交給柳詩正的那份還要詳細，其中涉及的官員更加觸目驚心。
秦茂啊秦茂。想不到你保留了這樣的底牌。他在獄中交代的不過是那冰山一角。
“沒有。”
“甚好。記住，你什麽都沒有給我，知道嗎？”
秦白璐楞了一下，隨機反應過來柳詩正是為了她好：“知道了。”
“秦小姐放心，柳詩正絕不會對不起這份罪證。”
秦家新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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