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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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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嘉禾?”柳氏驚訝了一下,笑道,“你怎麽在這?來了也不去娘那?”

柳嘉禾輕輕熱熱攬過母親的肩膀:“我以為你在午睡便沒去打擾。來看看弟弟。”

“這兩孩子出生的時候兇險,這會長得倒好。”柳氏點著嘉梧的鼻子,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撲棱。

“是,比清嘉剛出生那會要壯實。”

“轉眼你們都這麽大了。”柳氏突然感嘆道。

“額……娘怎麽突然這麽說。”

柳氏感嘆完,一件事便湧上心頭,那邊是柳嘉禾的婚事。柳嘉禾他性子跳脫不如嘉槺穩重,且他也不似嘉槺有了功名,此外最重要的一點他不是長子。但柳嘉禾太出色了,出色到柳詩正夫婦二人根本不願意在婚事讓他將就一絲一毫。正因為如此,柳氏至今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這嘉槺馬上要成親了,小女兒雖然不是自己滿意的人家,但好歹有了著落,唯獨二兒子連個人選都沒有。

“你這婚事可咋辦呀?”

柳嘉禾驚悚了:這……這,這怎麽就突然說道他的婚事了?

“娘……我不急的……”

柳氏剜了他一眼:“我急。你倒是有沒有中意的姑娘啊,有的話,咱們家也不挑家世,人品好就行。”

“哎喲我的娘啊,我哪有中意的……”柳嘉禾說到一半住了嘴,因為驚恐地發現自己腦子裏居然閃過一個人。

柳氏看他恍惚的神色,喜道:“真有?是那家姑娘?”

“哎呀哪有,娘你別捕風捉影了。”柳嘉禾矢口否認。

柳氏氣得揪住他耳朵:“我捕風捉影?你是我兒子,你擡下尾巴我就知道你想拉屎還是撒尿,你這點反應還想騙我?說,那家姑娘。”

“娘——娘——疼,您輕點!”

嘉梓難得醒了,和嘉梧歪著腦袋看著二哥被揪耳朵。嘉梧學得快,笨拙地翻過身,撲到弟弟面前,兩只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呀呀呀”地叫喚,樂得了不得。嘉梓楞了一下,“哇”的大聲哭起來。

“我的小祖宗啊,會把弟弟耳朵揪壞的,快放手!”

被這麽一打斷,柳氏沒再追問柳嘉禾。

其實,柳嘉禾在想秦白璐。

那一晚她單薄的身影和哀戚的面容卻在柳嘉禾的鬧海裏揮之不去——她明明哭起來那麽絕望,心裏卻燃燒著不屈的火——可惜那股火被他熄滅了。

如果娶她,自己——似乎並不反感。柳嘉禾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驚得心慌意亂。

當初一同入獄的三人中如今只有秦茂被放了出來,但他被貶為庶民,流放嶺南,家產充公,昔日風光無限的秦家一下子潦倒如泥。蕭國公是個厚道人,知道這後頭很多人盯著秦茂,他出言將秦家接來蕭府暫住。

昔日千金小姐淪為平頭百姓,寄人籬下,這落差和背後的心酸也不知道那姑娘能不能受住。

作者有話要說:

☆、婚禮

柳嘉槺的婚禮定在十一月初八。長子成親,柳詩正特特請了假趕回京城來。河道早已被他牢牢把在手心裏,加上有謝初蘊的支持,他不必擔心離開的這段時間那些人能出什麽幺蛾子。不過苦了七王爺,大冷的天還得在水上操練水軍。

柳詩正啟程回京的時候,故意來來往往在華臨燁窗外走了好幾圈,氣得他在房內跳腳。

他緊趕慢趕總算在婚禮前兩天回到家。

聞訊的一家人早已在門口等待他。柳詩正還不待馬車停穩便從車上跳了下來,一個箭步沖上前,重重跪在了父母面前:“兒子不孝,不能伺候二老。”

老夫人扶起兒子,眼閃淚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夫人……”柳氏明顯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好看,柳詩正是知道她生產時的兇險,當下愧疚地握著妻子的手,“辛苦你了。”

“不辛苦。今日風大,兩個孩子便沒有帶出來。”

柳詩正點頭,視線轉向柳氏身後的三個孩子。

“父親。”

“好,看著都穩重了不少。”柳詩正誇讚了一句,然後發現小女兒竟然沒有像以前那樣飛撲過來,他隨口笑道:“幾個月不見清嘉淑女了許多啊。”

清嘉本想反駁:我一直都很淑女,但想到教養嬤嬤冰刀一樣的眼神,忍住沒說,穩穩地福了一福:“女兒拜見父親。”

柳詩正皺眉,他最煩女兒家這番作態了:“這是怎麽回事?”

“你別管。”柳氏眉眼冷淡,“女孩子還是學些禮儀,舉止才端莊好看。”

柳詩正看著妻子和女兒,選擇暫時先不過問。

“好了,站在門口做什麽,快進去屋子裏。”柳文濂發話了。

“對對,咱邊吃邊說。”

看見父親清嘉畢竟還是高興的,這會趁柳氏沒空註意她,她快走幾步,悄悄攬住父親的胳膊。柳詩正正和母親說這話,,察覺到清嘉的動作,他頭都沒有回,但另一只手卻是握住了女兒的手,並且安慰式的緊了緊。

婚禮這天,清嘉早早地起床打扮了。衣服和首飾都是為了今日早早去做的。衣裙是淺水紅的,額飾是瑪瑙綴成的,這身喜慶的打扮讓清嘉透出幾分艷色來。

到正午的時候,賓客陸陸續續上門了。清嘉跟在祖母旁邊招待女客,柳氏忙得走路都恨不得用飛的。

傍晚時分,一聲嘹亮的“新娘來了!”將柳府所有人滿滿的期待戳開了口子,人們紛紛湧向大門。

柳嘉禾拉著清嘉去看新娘。

晚霞似火,紅彤彤地映照著大紅花轎鎏彩四溢。柳嘉槺在馬上挺秀的身姿惹紅了不知多少少女的雙頰。他幹凈利落地下馬,一撩喜服下擺,踢開了轎門。喜婆立馬將布袋放在新娘的轎門下,待她踩過後,又將其移到前面,寓意傳宗接代。新娘雖然遮著蓋頭,但裊娜的身子可窺一二,眾人感嘆真是一句郎才女貌。

“學著點,等你成親的時候可要走得好看些。”柳嘉禾湊到妹妹耳朵旁,笑話她。清嘉怒瞪了他一眼,轉頭跟著新娘子進門去。

新娘子踏過火盆後,喜婆將紅綢遞到來了新人手裏。江雲思滿眼火紅,低垂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男人骨骼奇秀的雙手,出門前親戚的打趣都沒讓她臉紅此刻卻雙頰如火燒。

柳嘉槺在眾人滿含囑祝福和笑意的眼神中牽著妻子緩緩走進大廳。祖母祖父一臉喜色地看著他,母親早已伏在父親肩上悄聲啜泣。

“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司儀最後一聲唱諾將婚禮推向高潮,一旁觀禮的賓客發出如潮的歡呼聲。柳嘉槺被推著走向新房。

待新人在婚房坐下,喜婆笑道:“請大少爺揭蓋頭。”

房間裏原本的竊竊私語一下子像被收走一般,眾人都不自覺地屏息看著新娘子,清嘉更是緊張地攥緊了帕子。

蓋頭揭開,江雲思嬌艷的面容顯露出來,灼灼紅燭跳躍,她本就出色的容顏愈發明媚盛極。

“好漂亮的新娘子!”

“嘉槺你小子有福氣。”

“嫂子真好看。”

一通笑鬧後,柳嘉槺被人拽出去敬酒去了,新房裏留著一幹女眷。清嘉這個小姑子這時候便顯出用處來了。

柳家祖籍關中,柳家在當地是書香世家,只是人丁不旺。柳文濂進京做官後,便定居在京城,隨著年歲漸去同本家的聯系越發少了。這次嘉槺婚禮,本家幾個近親特意從關中趕來。

“嫂子。”清嘉行禮。

“妹妹請起。”

“嫂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大伯母。”

“見過大伯母。”

“快別多禮。”大伯母捧著江雲思的手,細細打量,道:“長得真好看,嘉槺真是有福氣。”

“謝謝大伯母誇獎。”

“這是大伯母家的嫂子。”

“嫂子好。”

清嘉將家裏的一眾親戚介紹給江雲思,又在新房坐了會後便撤退了。

江雲思卸了妝換上一身大紅的褻衣褻褲。丫鬟捧上一罐百花膏挑了一些,仔細勻勻地抹在江雲思的面上。一切規整完,丫鬟們都退下,獨留江雲思等待著新郎。

新房內門窗都貼著大紅喜字,到處擺放著象征天長地久的物品。新床上,交頸鴛鴦於並蒂蓮下纏綿。桌上放著酒壺和杯子,江雲思忍不住伸手將它們擺得更正。她再穩重自持,這會也忍不住臉紅。

她在新床上坐下,褥子下撒的紅棗桂圓有些硌人,但她絲毫不覺得難受,想著它們的寓意,心上湧出陣陣甜蜜。

前院酒宴正酣,風送來隱隱的喧鬧鼓樂聲,那喜慶的熱鬧如同藤蔓在江雲思的胸臆間攀爬而上。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門外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新郎回來了!

丫鬟扶著醉倒的少爺進了新房,江雲思忙接過來。柳嘉槺倒在床上,俊臉一片潮紅。江雲思揮退了丫鬟,擰了毛巾,有些笨拙的給丈夫擦臉。

剛把毛巾挪開,江雲思便看見丈夫睜開了眼睛。那雙讓她一見為之傾倒的星目此時泛著醺然的水光。

江雲思覺得渾身的血液全往臉上沖去,她按捺住快溢出的羞澀,道:“夫君喝點水嗎?”細細聽來,她的聲音帶著微微顫抖。

柳嘉槺這才把視線轉向妻子,她努力微笑著但還是能看出繃得極緊:“扶我起來。”

“哦——哦……”江雲思有些手忙腳亂地扶他坐起來,當柳嘉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時,她差點沒站住撲到嘉槺的身上。

“給我倒杯蜜水。”

“在……在哪兒?”

“蜂蜜在那邊的櫃子上。”

江雲思從來沒有做過這個,沖的蜜水有些甜過頭,柳嘉槺皺眉抿了一口便沒再喝。

他揉了揉額角,緩緩舒了一口氣,覺得身子舒服了些,睜開眼卻看見妻子不安的臉:“拿交杯酒過來。”

雙臂纏繞,屬於男性的溫暖和清冽的氣息撲面迎來。兩人靠的極近,江雲思甚至能感覺到柳嘉槺臉上的溫度。一杯飲盡,她已經羞得擡不起頭了。

柳嘉槺笑笑:“餓不餓?”

江雲思自然說不餓,柳嘉槺卻道:“忙了一天怎麽能不餓,你陪我吃點吧。”

夫君如此體貼,她自然答應。

下人送上宵夜的時候動了點心思,吩咐的兩碗餃子被放在一碗裏頭,讓夫妻倆分食一碗。江雲思慢慢嚼著餃子,一會恍惚想起喜婆讓她吃的生餃子,一會看著近在眼前的容顏覺得再沒有比他更好的了。

吃完餃子,柳嘉槺道:“有兩件事先跟你說。第一我不喜歡身邊湊人,希望你的丫鬟沒事不要出現在我們房間裏,所以夫人要學著怎麽照顧好自己和我了;這第二,我家裏沒有納妾這一套,你不要聽那些雜七雜八的然後弄個女人給我,我會很惡心。”

新婚之夜,丈夫冷靜地將話一條一條說給她聽,江雲思心中的旖旎有如冬日裏薄脆的窗紙瞬間破碎一地,然後他說的話卻又只怕是世間所有女人都渴求的。

柳嘉槺說完後,別扭地加了一句:“我會對你好的。”

江雲思幾欲落淚。

最後柳嘉槺總結陳詞:“咱們入洞房吧。”

夜深了。

賓客散去,熱鬧了一天的柳府安靜了下來,唯有滿院的紅綢還顯示著這裏辦過一場喜事。柳氏坐在院子裏呆呆看著。

“寒夜風冷,你怎麽也不多加件衣裳。”身後特意來找妻子的柳詩正責備道。

柳氏回眸:“不冷。”

柳詩正給妻子披上外袍,也在她身邊坐下:“你生產時傷了元氣,可得好好保養著。”

“我省的。”她將頭靠在丈夫肩上,“轉眼嘉槺都娶妻了,咱們也老了。”

“哪有,你依舊是我初見你時的模樣。”

柳氏笑瞪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哪有?我是真心的。”柳詩正瞪大雙眼做無辜狀。

柳夫人噗嗤一笑也沒跟他再糾纏這個話題。

“女兒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這幅樣子?這幅樣子不好嗎?舉止有禮,談吐淑女。”

柳詩正皺眉,不相信妻子竟說出這番話:“那不就是個人偶嗎?上京多少人偶?”

“那你還不是喜歡人偶做你兒媳婦?老爺,清嘉被咱們寵得毫無分寸,該管教管教了。她在我們眼裏是心性活潑,可在別人眼裏就是沒有教養。更何況她還……還做出那樣的事情。”柳夫人說到最後還是餘怒未消。

“這件事的確兩個孩子欠考慮了,但這樣扭曲清嘉的性格好嗎?”

“可是我有什麽辦法?”柳氏怔怔然落淚,“那孩子是要嫁進皇室的,她這番心性如何生存呢?又會被多少人詬病。流言殺人,你不是不知道的。”

柳詩正啞口無言。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清嘉的本性還在那,不會真的變成人偶的。與其讓她今後委屈,不如如今在家裏受些委屈。”

明明累極,江雲思還是在天微亮的時候醒了過來。

因為昨晚柳嘉槺的兩點要求,江雲思抿唇輕聲穿戴起來。柳嘉槺還在睡,江雲思這時候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一看估計就得臉紅不已。

柳嘉槺醒來的時候,新婚妻子捧著他的衣衫嬌羞地坐在床邊。江雲思第一次伺候人,有些笨拙,不過看柳嘉槺絲毫沒有嫌棄的表情,她心裏還是甜蜜的。

夫妻倆收拾穩妥,拉開房門去給祖父母還有爹娘敬茶。

因為柳嘉槺的習慣,所以伺候柳嘉槺的丫鬟一般都是他不在的時候來收拾下屋子,因此這會門外站的都是江雲思帶來的丫鬟。

“給姑爺小姐請安。”大丫鬟青霜帶頭請安,“小姐辛苦了。”她意有所指地說道。

不認識的人向來看都懶得看一眼的柳嘉槺分了個眼神給她。

江雲思明顯感覺到丈夫原本放松的臉龐繃緊了,她趕忙打發人:“青霜帶人你們下去吧。我和姑爺要去請安。”

“可是……”大丫鬟青霜舉了下手中的托盤,上面是江雲思準備的給家人的見面禮。

柳嘉槺微不可查地太高了下巴,這使得他看人的眼神居高臨下,冰冷異常:“你叫青霜?”

“回姑爺的話,奴婢是叫青霜。”

“換了。沖撞了小姐的名諱。”

青霜低頭:“——是。”

柳文濂和柳老夫人看見孫媳婦都是笑瞇瞇,和藹的不得了。柳詩正雖然沒有笑顏,但臉色是很舒坦的,婆婆一貫的溫柔嫻雅。這讓江雲思悄悄舒了一口氣。她奉了茶,聽柳氏輕輕柔柔地講了幾句家規後,便是柳嘉禾和柳清嘉拜見長嫂。

她給柳嘉禾準備的是一只成色極好的墨玉,給小姑子的是一對拇指大小的東珠綴的耳墜子。一家人在一起親親熱熱地說了會子話,下人便來稟告早飯擺好了。

江雲思習慣地站在婆婆身後,準備為她布菜。

柳氏卻笑道:“雲思你也去坐著吃飯吧。我們家沒有這些規矩。”

江雲思遲疑了一下,這——於禮不合。

柳嘉禾將被清嘉嫌棄從蔬菜粥裏挑出來的胡蘿蔔重新扔回她碗裏。

“二哥……”

“不用裝可憐。吃。”

食不言寢不語,這家人的規矩也太……江雲思心裏有些看不上,但她如今是為人婦,只得別扭萬分地坐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過三期

柳詩正忙完兒子的婚禮後,便馬不停蹄地進宮述職去了。

災民基本都已經安置妥當;漕運卻是百廢待興,畢竟這一塊的利潤實在是太大了,即使知道上頭在緊抓這個也有不少人舍不得放手。此外便是七王爺接手的水軍。水軍一直不如陸軍受重視,很多水軍幾乎成了水賊。他們暗地裏劫持來往商船收取保護費,往往一言不合就上船搶砸,江南許多商戶對水軍那是恨之入骨。華臨燁整治這群人很是費了一番力氣。

午飯是在宮裏吃的。熙帝向來飲食清淡,這讓柳詩正這個無肉不歡的人這頓飯吃得真是味同嚼蠟。

飯後,熙帝食指敲了敲桌子,柳詩正的心騰地提了起來。

“咱們談談婚事吧。”

果然……沒好事。“清嘉年齡還小,不如等及笄之後再成婚。”

熙帝似笑非笑:“令嫒及笄還有一年多吧,我那弟弟可等不了啊。”

柳詩正苦臉:那我還舍不得嫁呢。

“朕同太後看過日子,明年是不錯的年份,開春的時候好日子也多。愛卿你看呢?”

“這……臣的二子還沒有議親。這妹妹總不好越過哥哥吧。”

“如今可有人選?”

呃……柳詩正懊悔,說錯話了!皇帝這意思不是要賜婚吧?不要千萬別啊!他在心中哀嚎,面上卻是嚴肅的很:“沒有。”

不過想來熙帝自己也知道這賜婚很討人嫌——賜婚好還好說,若是不好又是一對人間怨偶。他聞言點點頭,道:“若是有看中的人家,朕可以下旨。”

“臣謝皇上。”

“不要太慢啊。朕和太後都等著呢。”熙帝最後輕飄飄的威脅道。

柳詩正聽完這話苦不堪言,這麽短時間上哪找個兒媳婦去啊。

晚間吃完飯,清嘉便回房裏休息。

柳氏給她請了個嬤嬤專門教導她禮儀。那嬤嬤姓袁,是宮裏出來的,據說是伺候過貴人的。她對清嘉要求極嚴,稍有一點沒有做好她就虎著張臉說:“小姐沒有心思學,那老奴也是教不好的。”偏生她長得很是嚇人,眼神陰測測的,清嘉被她看一眼就覺得渾身膽寒,更別提想撒嬌耍賴混過去了。

清嘉這幾個月來過的是苦不堪言。

她正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累,雙燕進來道:“小姐,大少奶奶來了。”

見到雙燕上前來,清嘉下意識從床上坐起來,雙腿並攏背脊挺直雙手疊放身前——因為袁嬤嬤已經不止一次幹過突擊檢查這事了。等她聽完雙燕的話,清嘉立馬癱軟回去。

“嫂子?她怎麽來了?”江雲思嫁進來兩天,一直沒有很搭理她這個小姑子

“奴婢不知。”

清嘉捶了捶腰:“扶我起來吧。”

明日是江雲思嫁進來的第三天,不僅要回門,還要過三期下廚給家人吃。她過來是特意來問一家人的口味的。

“嗯……奶奶和爺爺你做些軟爛易消化的就好。爹喜歡吃餅,娘喜歡吃點心。二哥習慣喝粥搭配些小菜。”

“那……你大哥呢?他可有不吃的?”

清嘉非常不願意和人說起自家大哥的怪癖:“大哥他……你問我不吃什麽不如問我他吃什麽?”

這兩日的相處,江雲思也看出來了自家相公嘴巴那不是一般的挑剔:“那你同我細細說一說吧?”

“蔬菜只吃小青菜和圓白菜;水果不喜歡吃要剝皮的;酒不太喝不過愛喝汾酒;肉倒是很喜歡,不過不吃羊肉和雞鴨肉。不喜歡面條,餃子要薺菜餡的;哦,團子不喜歡吃。還有包子啥的偶爾會突然很喜歡吃,反正最近是挺喜歡的……”清嘉邊回憶邊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江雲思聽得很認真,唯恐落了點什麽。清嘉見她這麽上心,心裏高興一個興奮又說了許多。

江雲思細細地記下了,末了謝了又謝才回去。

一旁伺候的眉嫵忍不住皺眉,但聽小姐同雙燕誇嫂子用心,她把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眾人一進膳廳便聞到了谷物特有的麥香和醇香。江雲思準備了魚片粥,芝麻餅,煎餃,豆腐皮包子,棗泥山藥糕,藕粉桂花糖糕,松瓤鵝油卷,真是豐盛的不行。

“辛苦雲思了。真豐盛,味道肯定也很好。”柳老夫人拍著孫媳婦的手滿意誇讚。

“娘過獎了。您嘗嘗合不合您的口味。”

“好。”

江雲思扶著老夫人坐下,老夫人端起粥一看,笑容僵了一下。而江雲思還沒有察覺到一桌子人的神色變化。她取了一小碟米糕放到祖母面前:“奶奶您嘗嘗這個,蒸的很軟爛。”米糕晶瑩潔白,還微微冒著熱氣,一拿近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米香。

柳嘉禾懶洋洋問道:“每個人喜歡的這桌子上都能找到,嫂子你怎麽知道大家喜歡吃什麽?”

“還得謝謝妹妹。”江雲思抿唇一笑,“我問的妹妹。”

柳嘉禾眉目一沈:“那你恐怕沒有問清嘉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吧?”他的語氣和聲音可以說是嚴厲了。

江雲思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望向丈夫,卻發現他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很明顯生氣了。

“清嘉討厭吃芫荽。”柳嘉禾把“討厭”二字說的極重——清嘉對於芫荽這東西是碰都不碰的,放了芫荽的菜,她連筷子都不往那去的。

而這魚片粥裏撒了一撮芫荽。

本來這大戶人家媳婦下廚,哪用得著親自動手,一般都是吩咐著下人做,自己意思意思做個簡單的就成。但江雲思聽說清嘉廚藝了得,每每下廚做菜從洗切到蒸炒都是親力親為。江雲思自認廚藝不差,便起了恐怕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好勝心。於是她把廚娘請了出去,自己整出了這頓早飯。否則廚娘哪能不提醒她小姐是不吃芫荽的。

“是我忽視了。”

“恐怕不是忽視是輕視吧?”

“二弟!”

“嘉禾!清嘉不吃又不是多大的事,你還上綱上線了。”柳氏厲聲責備道。

“一件小事能看出很多東西。”柳嘉禾諷笑,“是吧,嫂子。”

江雲思又是委屈又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小叔誤會了我絕沒有這心思。我給妹妹再去盛一碗。”

“不用不用。”清嘉拉住她,“我舀出來就好了,是二哥太小題大做了。嫂子忙了一早上,快坐下吃吧。大哥——”清嘉示意柳嘉槺給江雲思遞碗碟。

柳嘉禾也不氣,捏著她的臉:“說我小題大做,我那還不是為了你,沒良心。”

柳嘉槺給妻子布好碗筷,給她夾了一只包子。江雲思以為他不生氣了,擡眼怯生生地將他看了看。嘉槺輕聲道:“吃飯吧。”

早飯這一茬算是就這樣揭過了。但柳氏最後那包含殺意的一瞥卻明明白白告訴柳嘉禾這事還沒完。不過他可不怕,爹這會心裏也不爽吧。

“吃飯吧。雲思手藝不錯。”

用過早飯後,新婚夫妻倆便攜禮回門。

柳嘉槺沒有騎馬和妻子一起坐在馬車裏。江雲思斟了杯茶遞給他——柳嘉槺有吃完飯飲茶的習慣:“夫君,給。”

柳嘉槺接過,修長的手指捏著花青杯子的杯壁慢慢轉動。江雲思卻突然想起,夜裏那雙手勢如何火熱又甜蜜地撫過她全身。

猛然醒悟過來自己竟在想這些東西,江雲思趕緊壓下滿腦子的荒唐印象。

“清嘉是我和嘉禾一手帶大的,她嬌憨和順,雖然不聰敏但也不是愚笨的,別人怎麽對她她便會怎麽對別人。”柳嘉槺突然開口。

這是成婚以來,丈夫對自己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我……我沒有……”這樣的解釋連江雲思自己都覺得蒼白。

她未出閣的時候和清和郡主交好,清和偶爾談起柳清嘉言辭冷淡,連帶她心裏對柳清嘉有些看不上眼。後來同柳家議親,她見清嘉不過一個心眼淺的小姑娘,就更瞧不上了。為了柳嘉槺她願意同小姑子好聲好色的說話,想著反正女兒家總要嫁出去的。畢竟心裏存了心思,一時沒註意便把心底那點隱秘的輕視給暴露了。

柳嘉槺淡淡瞥了她一眼,往後一靠,閉目不再說話了。江雲思徹底慌了——這代表什麽意思?

江府離柳府不過兩條街的距離,說話間馬車已經停在了江府門口。

“姑爺小姐,到了。”

柳嘉槺一掀外袍,率先跳下了馬車。江雲思強忍著淚,擠出笑容跟隨其後。

江雲思從出生起就沒有離開過母親,這會見到雙目含淚的母親,再也忍不住撲過去哭了起來。

江侍郎笑呵呵看著她們母女倆,拍著女婿的肩膀道:“女人家哭哭啼啼的,咱不理他,你陪我去書房說說話。”

“是。”

江雲思聞言拭了拭眼淚,嬌嗔道:“爹!”

“哈哈!”江侍郎看著女兒愛嬌的模樣,不禁大笑,“去吧去吧,你們娘倆姐妹說說話。”

江雲思回門,江家的姨娘小姐都上嫡母房裏來湊個熱鬧。江夫人本是言笑晏晏地看著兩個庶女恭維女兒,可瞧著女兒神色有些不對,便借口母女說體己話打發她們下去了。

“這是怎麽了?”女兒眉間郁色甚重。

江雲思便將今早的事情還有馬車上柳嘉槺的話細細同母親說了,末了忿忿地說道:“都怪那柳清嘉,她分明是故意不告訴我好讓我受責備!”

豈料江夫人聽完,氣得一巴掌拍在女兒臉上:“雲思!你糊塗啊!”

“娘——”江雲思捂著臉震驚。

“她為什麽要為難你,你跟她無冤無仇的,她為難你有什麽好處?你這話都說出口,娘是這麽教你的?”江夫人怒氣不爭,“我早就跟你說過,柳家這小女兒在他們家萬分精貴,你嫁過去雖不用處處討好,可上心總沒錯。你倒好一下得罪了柳家上下。你這是你的丈夫和你生分啊!”

“我也是待她好的。只不過一頓飯沒註意嘛。”江雲思委屈地替自己爭辯道。

“本是小事,但你偏偏去問了一家子的喜好卻唯獨落了她的,你讓人家如何想你?”江夫人嘆氣,“罷了罷了。你回去好生道歉。日後伶俐些吧。這也的確是小事,你那婆婆還不至於就此拿捏你。”

做人媳婦不比做姑娘的時候,江雲思這點還是知道的,她低聲應了母親,心裏卻暗悔,若是知道會平白惹出這麽一遭,說什麽她都不會去問小姑子的。

“娘打疼你了?”江夫人撫過女兒面頰,心疼道。

“沒有沒有。”

“哎。姑爺帶你可好?”

“好的。”思及新婚夜丈夫的那番話,她面上帶上羞澀——即使來江府的路上丈夫的沈默都不能壓下那份甜蜜。江雲思把話同母親覆述了一遍。

“我倒是沒有看錯姑爺。柳家書香立世,但畢竟門第不高,我願意把你嫁過去一是柳家人丁簡單,不會有那麽多陰死;這二則就是看中他們家的家風。”柳文濂、柳詩正都是只有一個妻子,據說房裏連通房都沒有,這樣的人家女兒嫁過去定不會受小妾的氣。

“我知道母親疼我。婆婆也是很好相處,說話溫溫柔柔的也不防著我什麽。”

江夫人故作生氣:“這才嫁出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偏向你婆婆了。”

江雲思立刻纏上去:“哪有!婆婆再好又哪有娘對我好。”

江夫人點著女兒的鼻尖:“你那婆婆我和她接觸過,雖是商賈出身,但為人圓融,很是明事理,你只要用心侍奉,她不會為難你的。”

“是。”

“你嫂子有做得不當的地方,自有我來管教,你出個什麽頭?”

柳嘉禾顛著個二郎腿:“清嘉被我們一家人捧著手心裏十三年,她一個外人就敢這樣對待清嘉!”

柳詩正看見兒子這副樣子就來氣:“坐好!像什麽樣子?”柳嘉禾嬉皮笑臉收起腿,故作出一幅正襟危坐的樣子。

“外人?她現在是你嫂子。”柳氏這才發現,原本以為只有小女兒不能接受大哥娶妻,如今看來,二兒子才是那個最無法接受家裏突然多了一個人的人。她哭笑不得道:“那照你這麽說,你大哥別娶妻,你也不用娶,你倆打一輩子光棍守著沒有外人的家的了。”

“娘喲,你可冤枉死兒子了。我哪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看不過去她那副自以為聰明的樣嘛。”自以為是,新嫁娘剛進門不想著夾緊尾巴做人,反倒處處看不慣的樣子。

“行了!”柳氏一戳兒子腦袋,“你以後不準再這樣了。”

柳嘉禾捧著腦袋,故意嗷嗷的喊疼。

“哎。”

柳詩正忽然悠悠地哀嘆。

柳氏斜了他一眼:“有話直說。”

“皇上昨兒個找我談婚事。說是想明年開春讓清嘉嫁過去”

“怎麽這麽急?”柳氏皺眉,她原本以為好歹等到清嘉及笄再嫁,“開春,那不就只有三四個月的時間?”

柳詩正也是恨極:必定是華臨燁那小子在熙帝面前提的,熙帝疼弟弟疼得跟什麽似的,能不應允嗎?

不過這次柳詩正還真是冤枉七王爺了,這純粹是熙帝想犒賞弟弟,拿別人的閨女賞賜弟弟也就他能幹出來。

“嘉禾還沒有議親,咱們可以借此拖一拖。不過聽皇上的意思恐怕最晚過完春天。”

柳氏這下真的哭得心都有了:“這大件的嫁妝可還沒置辦,一時間——我這——”

柳詩正趕緊安慰妻子:“別急別急。凡事有我呢,有我。”

柳氏怒了,一把揪起他的面皮:“有你才糟糕。這一堆破事都怪你!”

看到眼前這場景,柳嘉禾很有經驗地準備開溜。豈料柳詩正不鹹不淡地喊道:“站住。”

“爹……”

“從今日起,家裏要給你相看媳婦了。你若有中意的就說。”

柳嘉禾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掩蓋了下去。他直著脖子氣正腔圓道:“知道了,爹!”

江侍郎對女婿很滿意,拉著幾個兒子把他灌得半醉。等江雲思發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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