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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劉督工，雖然修繕一事迫在眉睫，但萬萬不可為了趕進度而偷工減料！”
“小人明白！這河岸這頭也有我的父母妻兒。”
一句話說得柳詩正心酸不已，因為上位者的私欲，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柳詩正和華臨燁對望一眼，抹了一把滿臉的雨水高聲喊道：“暴雨怕是短時間內停不了的。大家夥這段時間辛苦些加把勁！咱們竭盡所能把缺口都補好。這淮安府的千裏良田還有鄉民都靠各位了！”
大雨滂沱，柳詩正的嗓門再大也被雨聲掩蓋了不少，但河堤上，所有人都靜悄悄聽著柳詩正說話。
“王爺和本官的為人相信各位是了解了。本官保證這次絕不會再讓洪水奪取任何一戶人家的性命！”
這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願望折磨了黃河兩岸多少百姓。幾乎所有人都是眼眶濕潤。
華臨燁胸中升起一股豪情。他看了眼打著傘在大雨中縮起身子的松煙，笑罵道：“過來，你陪本王爺下河去！”說罷一把扯著松煙跳下了河堤。
松煙措手不及，被河水濺了滿臉滿身：“哎喲，王爺！”
松煙的狼狽相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方才胸臆間那點悲戚轉瞬間煙消雲散。柳詩正也脫去外袍，撿了工具也跳了下去。
有了他倆的加入，河工的幹勁十足。
“劉督工，你派個人去我府邸告訴管家把明兒的飯菜備好，油水要足，多放肉！從明兒開始你們的夥食本王包了！”
“哦！”河工們發出熱烈的呼喊。
傍晚。
華臨燁從外邊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來，幾乎是沾著枕頭便睡了過去。松煙苦哈哈地跟在他後頭。松煙很小就跟著華臨燁，雖說是下人，但吃穿住行說是個一般富戶人家的少爺都過得去。如今他跟著自家王爺下河幹活不說還因為力氣小老被人嘲笑。松煙覺得自己受傷了。
松煙卷著被子自怨自艾著睡著了，夢裏都是在跟著王爺幹活搬沙袋。正幹得熱火朝天，劉督工誇他力氣真大，卻聽那頭王大哥驚恐的喊叫：“決堤了！洪水——洪水來了！”
“哇——”
松煙被嚇醒，模模糊糊聽見外邊人聲鼎沸。他凝神一聽，竟然都在嚷著“大水來了！”他渾身一個激靈，腦子一片空白，楞神了好一會才猛的掀了被子往外沖去。
“王爺！”
華臨燁顯然也是被外頭吵嚷給驚醒的。他看著亂成一鍋粥的下人，眉宇森然：“不要慌都給我穩住！管家，看好下人；松煙拿我手令給守城官維護好秩序。還有……”他陰鷙道：“淮安的官員誰敢這時候出逃，斬立決！”
回應他的是兩聲鏗然堅定的“是”。
交代完事情，華臨燁奔往東院柳詩正的居處。
整個淮安城都醒了，家家戶戶點燈收拾行囊，路上到處是逃竄的百姓。
華臨燁和柳詩正不顧一幹人等勸阻，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河堤。
因為連日的暴雨，柳詩正早做了準備，每隔段一段河段就有在人監控水位；幾處未修繕好的堤壩也都做了防範。除了加固堤壩外，他還命人挖了蓄洪的水庫。然而眾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決堤的是裏運河西邊的堤壩。那處河水最為湍急，地勢也低，因此柳詩正放了很大的人力在那處，沒想到還是沒能擋住來勢洶洶的洪水。
二人趕到決堤口的時候，洪水已經入如猛獸般撲向了岸邊的良田。劉督工和眾河工跳入湍急的河水，以身堵住缺口。
“王爺！柳大人！”
“大家堅持住。後援馬上就來了。”
華臨燁見柳詩正竟也想跳入河水中，趕忙攔住：“柳大人，你是一方父母官，萬萬不可以身涉險。我下去幫忙，你留在這指揮。”說完不顧柳詩正阻攔，三兩下脫了鞋子跳入河中。
水勢十分兇猛，華臨燁被兜頭而來的巨浪打得腳下趔趄。
“王爺小心！”
“沒事！”華臨燁呸呸吐了嘴裏的沙石，“把沙袋給我！”
因為有柳詩正的提前防範，決口並不大，但耐不住來勢洶洶的洪水。渾濁的洪水中摻雜著的石塊枯木因為水勢敲打在身上饒是硬朗如河工都發出痛苦的悶哼。
天如同破了一個洞，傾盆大雨鋪天蓋地得砸向人間。華臨燁在河水中幾乎站不穩身子。大水已經沒過了胸，壓得胸口窒息一樣的疼。
府衙的官差和附近的水軍都被調動起來抗洪。眾志成城，所有人心中激蕩的都不再是去歲洪災時的絕望而是一股保衛家園的豪情。
“今日我華臨燁必用這血肉之軀保你們家園平安！”
天終於亮了。
雨小了些，天空還是烏沈沈的。
華臨燁在水裏泡了一夜，被人拉上來腿都泡腫了。決口好歹是堵上了，洪水的勢頭也減小了不少。但是看著兩岸被洪水淹沒的良田，華臨燁心中真不是滋味。劉督工和其他河工扭過頭根本不敢看這慘狀，錚錚漢子眼眶都憋紅了。
華臨燁本想安慰他們今年絕不會讓他們忍饑挨餓流離失所，但卻發現這些話能安慰的只有他自己。
“王爺！”淮安水軍劉副將前來稟報，“水勢基本已經控制住，官兵正在挨家挨戶搜尋被困百姓，柳大人命下官帶給王爺增派人手。”
“好。”華臨燁沈聲應道。
雨還在下，華臨燁回身看向暗濤湧動的河面，捏緊了拳頭——那裏蟄伏著一只猛獸，隨時準備撕毀一切。
萬幸的是由於柳詩正的努力，淮安的災情比起去年好很多。被困的百姓也由官差解救了下來，安置妥當。這次大水雖然摧毀了百姓的財產，但去卻沒有一個人失去性命——這恐怕是唯一的慰藉了。
柳詩正千頭萬緒。
開倉賑災迫在眉睫。災民的後續安置也是一個大問題。這場大水基本上毀了周邊村莊的農田，今年的收成是沒有指望了，百姓的冬天怎麽過？
朝廷的賑災糧款還沒有下來。柳詩正摸著下巴琢磨，不如讓富商出點血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進度超過預期的慢。估摸等到40章左右該結婚了
☆、雙胞胎
江南大水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京城，柳府還是一片寧靜。
柳氏元氣大傷，至今還躺在床上不能起身。她住的院子裏藥爐子就沒熄過火。雙胞胎因為早產也很孱弱，尤其是老二，哭都哭不出聲來。
柳嘉槺索性向國子監請了假，照顧家裏。
雙胞胎中老大雖然體弱卻都是好動，還裹在繈褓裏呢，就很願意很胳膊伸腿的鬧騰，相比起來整天睡覺的老二，他簡直活潑過了頭。
清嘉可以說是柳嘉槺和柳嘉禾一手帶大的，因此兄弟倆照顧嬰兒還是挺有一手的，細致程度比起奶娘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清嘉卻是第一次照顧那麽小的孩子，生怕碰壞了他們，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不過她自雙胞胎出生以來，幾乎整天泡在了他們的屋子裏。
柳氏奶水不足，奶娘是蘇夫人薦來的，是個齊整的婦人，照顧雙胞胎也很盡心。
中午的時候難得雙胞胎都醒著，奶娘給他們餵了奶後，清嘉便命人抱著他們去了柳氏的屋子。柳氏有些懨懨地靠坐在床頭，阿秀正伺候她喝湯。看見清嘉抱著兒子過來，她趕忙張手接過來。
兩個孩子雖然瘦弱，但在一家人的努力下養得精神氣很足。柳氏親親他們小臉蛋，幾乎落下淚來。
清嘉趕忙攔住：“娘！大夫不是交代過不準哭的嗎？您身體還沒養好，快別哭了。”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們倆，害得他們一生出來這麽弱。”
“娘——您快別這麽說。您受了那麽多苦才把弟弟們生下來，怎麽會對不起他們呢？”清嘉努力逗她開心，“再說雖然弟弟比別人家的孩子小一點那有怎樣，以後肯定會長得又高又壯的，是不是，是不是？”她邊擺弄著弟弟嫩嫩的小胳膊邊做鬼臉討柳氏歡喜。
“是啊。想當初你生下來也是，那麽小小的一點，如今長得多好。”柳氏撫著女兒秀麗的臉頰笑道。清嘉的臉原先有些嬰兒肥，如今漸漸張開了，五官透出幾分妍色來，倒是長得愈發好了。
清嘉聽母親誇她也不謙虛，笑瞇瞇地接受了：“那是！”
柳氏失笑刮了她臉頰一下。
老大見有人陪他玩樂顛顛地笑個不停，老二卻是瞄了哥哥一眼，略嫌棄地扭頭繼續睡覺。柳氏捂嘴：“我倒想起嘉槺和嘉禾了。嘉槺小時候就這樣，不太願意理人，嘉禾卻是稍微忽視他一下就能鬧得天翻地覆。”
清嘉偷笑：“難怪大哥每次都抱老二，二哥卻只抱老大。”
雙胞胎還沒有取名字，就老大老二這樣的叫著。這兩天柳文濂和柳嘉槺柳嘉禾三人琢磨著先取個乳名叫叫，不過祖孫三個差點為了這名字反目成仇，每日裏你掐我打的看的清嘉和柳老夫人歡樂不已。
說話的功夫，老二已經閉著眼睡過去了，白白嫩嫩的臉龐，眉目清秀，長相上像柳氏多一些；老大卻是睜著烏黑發亮的滴溜溜地四處打轉。
“娘，你看他那機靈勁。”清嘉拿了塊玉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地逗他。老大咧著嘴笑得口水直流，手一掙一掙想脫離繈褓去抓玉佩。見清嘉怎麽都不給他，雙眼立馬包了一泡眼淚。
無良姐姐卻只捂嘴笑得歡快。
“小姐快別逗三少爺了。”阿秀勸道，可看她那滿臉笑容，可不像是真心勸說的樣子。
清嘉終於還是把他惹哭了。大的一哭小的就迷迷糊糊醒過來了。老大見弟弟看他，哭得更起勁了，放佛是要弟弟為他報仇，可惜弟弟起床氣大得很，看了哥哥一眼，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拳。
柳氏抱著小兒子，嘴角含笑地看著女兒。她如今很容易累，就這點功夫便有些昏昏欲睡。清嘉見狀，壓下心裏的心疼，道：“娘，您歇著吧。我帶弟弟們出去玩。”
“去吧。”柳氏慈愛道。
江南商會募捐了近五萬兩的銀子用於捐助災民，好幾家商鋪願意接受受災的百姓去做工。柳詩正今早頒布公文道官府會根據家中受災良田的畝數折算成銀子，今年稅收減免。而此外蘭家更是大手筆送來數十車的棉花和布料。
今年的災情較之往年算是輕了許多。決堤的總共有兩處缺口，都是因為工期問題沒能修繕的堤壩。柳詩正的聲望一時間漲到巔峰。
而柳詩正此時卻無暇顧及這些，他忙著召集大夫研究如何避免瘟疫的法子。同時他命衙役們收購了大量的藥草備用——天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人禍。每年大水數以萬計的災民喪生，除了死於洪災中的，大部分是死於饑餓和疾病的。糧商和藥鋪趁機哄擡價錢，致使百姓無錢買糧買藥。而官員默許的行為更是助紂為虐。而今年柳詩正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華臨燁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他每日帶著官差巡視受災的村莊，安撫災民的情緒。因為他皇族的身份加上平日裏喜歡行俠仗義，他做起這份工作來比一般官員更能安撫人心。
這日他剛從外面回來，就被告知柳詩正有急事找他。
“這是皇上送來的信函，你看看。”
熙帝在信中誇讚了一番華臨燁的工作成績，並命他近日內回京一趟。最後他提了一句上次華臨燁私自回京也就算了，居然連進宮都不曾是不想活了嗎。
華臨燁現在滿顆心撲在災民身上，對於召他回京實在是沒興趣，於是苦著臉道：“皇兄幹嘛呢非這時候召我回京。真是麻煩。”
“估計是讓你接手水軍。”柳詩正摸著下巴估計。
“水軍？”華臨燁不滿，“找個人來頒布任命不就行了嗎？還非得讓我回京幹嘛？我這正忙著呢，皇兄凈給我添亂。”
柳詩正哭笑不得，翹著胡子給了他一記：“胡說什麽呢。趕緊給我收拾東西去。”
華臨燁嘟嘟囔囔不願意，可突然想到岳母大人最近不是生了嗎？
“哈哈。岳父大人，我又可以比你早看到我那兩小舅子！哇哈哈，岳父大人你可怎麽辦喲。”
柳詩正看著那欠揍的小子，冷笑：“我可以讓你晚點娶我女兒，你可怎麽辦喲？”
“噗通！”——是華臨燁被門檻絆倒摔了一跤的聲音。
華臨燁盡管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收拾行禮北上。柳詩正物盡其用，把他搜集到的證據、治水的方案還有一堆諫言通通打包讓華臨燁背去給熙帝。
華臨燁這次學乖了，到了京城駕馬徑直去了皇宮，連王府都沒有回去。
熙帝對弟弟這幾個月的工作表示了滿意，他看著柳詩正的折子，隨口問道：“想要什麽獎勵？”
華臨燁眼珠子一轉：“皇兄把螟蛉給我吧！”
熙帝聞言瞪了他一眼：“螟蛉可不能給你，太大材小用。”
華臨燁撇嘴，有些不服氣。熙帝又好氣又好笑：“換一個。”
“那皇兄不如下旨讓我成親吧。”華臨燁故作隨意，仿佛提了件很稀松平常的小事。熙帝挑眉，似笑非笑：“好啊。你也不小了。”
聽到這回答，華臨燁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前面說想要螟蛉其實是為了成親做鋪墊，可是他提成親也是想借機表達一下心聲，並沒有真的要熙帝下旨，但萬萬沒想到熙帝居然答應了！華臨燁一時抓不準熙帝是真答應了還是逗他玩。
“不願意？”
華臨燁楞一下，急吼吼地跳起來：“沒有沒有沒有！願意非常願意！”居然是真的下旨成婚啊……他暈陶陶地想。
“出息！”熙帝笑罵，“等柳詩正的二兒子有了說頭朕再下旨。”
“啊——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熙帝拿眼斜睨他，華臨燁一個激動立馬端起諂媚的笑，道：“不急不急，哪有哥哥親事沒著落妹妹先嫁的道理。呵呵……”
“不急便好。”華臨爝慢條斯理地說道，“過幾日是柳家那對雙胞胎的滿月宴，你替朕走一趟吧。”
“哦。”
“母後惦念你許久了，你去陪陪她。”
“是。”
柳詩正如今處於風口浪尖，因此雙胞胎的滿月柳家也並沒有打算大辦，只想請些相熟的好友慶祝一下。
因為生下來時雙胞胎太孱弱，他們的洗三家裏是沒給辦的，如今滿月也無法大辦，清嘉心裏不知道有多心疼。於是她暗暗下決心，這滿月宴必定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抱著這樣的心思，清嘉今日一直和祖母還有哥哥們商量要怎麽辦。戲班子是不必請了，畢竟那天來的都會是親朋好友；宴席男客就擺在前廳；女客擺在後院的水榭上，又雅致又有意趣。至於這菜品就請望江樓的大廚師傅做些家常菜，不需要多華麗，味美溫馨即可。
柳嘉槺負責招待男賓；柳氏如今還不能起身，這女客自然由清嘉和祖母招待。
今日來的除了蘇歆、荀婉婉、周珺三家走動比較密切的，還有江夫人和江侍郎，江雲思卻是沒有來的；此外趙濟楚的夫人並兒子的到來著實令眾人震驚了一把。
清嘉偷眼瞧著趙夫人倒覺得她和娘親很相似，都是溫溫柔柔的性子，長相也是江南女子的柳眉杏眼。不過趙夫人待人接物卻是比柳氏更玲瓏大方。
清嘉有些走神，不妨趙夫人卻突然轉臉來看她，偷瞧人家卻被逮著正著，清嘉立馬雙頰通紅。趙夫人並不以為意，溫和地沖她笑笑，轉頭繼續和柳老夫人說話——那笑容如同徐徐展開的花蕾，優雅、曼妙，美得恰到好處。
真好看……清嘉喟嘆，又想起自己平日裏大喇喇的言行舉止，不禁有些臊得慌。
此時奶娘將雙胞胎抱了上來。老大依舊精神的不得了；老二照舊在繈褓裏睡得天昏地暗。兩個孩子長得比正常的孩子小一點，但繼承了父母的好相貌都長得虎頭虎腦，惹人喜愛。
趙夫人愛不釋手地抱著兩個孩子，誇道：“長得真好。”
蘇夫人握著老大小小的手，嘴裏“哦哦”地哄著他玩。老大見和他玩的是蘇夫人，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想來蘇夫人經常來柳府的緣故。
“這兩孩子明明是雙胞胎，個性卻是南轅北轍。”周夫人笑道。
“可不是嘛。”柳老夫人道，“這老大整日裏也不睡覺，沒個人陪他就鬧弟弟，弟弟被鬧醒了就揍他，得，最後滿屋子就剩哥倆的哭聲了。”
柳老夫人說得活靈活現的，眾人都笑得前俯後仰。
“想不到這弟弟是個厲害的。”
雙胞胎被眾位夫人抱過一遍後，便輪到清嘉她們手裏了。清嘉和周珺一人抱一個，蘇歆稀奇地湊過來這個摸一把那個親一口，玩的不亦樂乎。
這邊正說說笑笑熱鬧著呢，一個丫鬟進來稟報道：“老夫人，七王爺來了。要來給您問安。”
“哦？！”柳老夫人驚喜萬分，“那快快有請。”
這席上畢竟還有未嫁的姑娘們，於是清嘉言笑晏晏地同蘇歆她們道：“咱們去我屋裏玩吧。”
“好。”
“奶奶眾位夫人們，清嘉告退。”
幾人行禮之後便退下了。
柳老夫人之前對於七王爺那是一百個不滿意。雖說嫁高娶低，但這也太高了點；再者七王爺的風評也不算好整日裏游手好閑的，柳老夫人就更不願意把孫女嫁給他了。然而這幾次華臨燁對清嘉表現出的上心卻讓她十分滿意。尤其是上次清嘉被綁架之後，他不遠千裏趕來就為看孫女一眼，這讓老夫人大為感動，以至於如今是看孫女婿跟看見親孫子似的。
華臨燁嘴皮子溜，從小就貫會哄韓太後開心的，今日這些貴婦人自然不在話下，個個被他誇得心花怒放。
華臨燁原本暗含期待，說不定能見清嘉一面，結果偷掃了一圈，連根頭發絲都沒有，不禁有些失望。他這番動作柳老夫人豈能不知，她面帶揶揄地把華臨燁瞧了又瞧，直把人瞧得臉都微微發紅了。
華臨燁並未久坐，同各人寒暄一番，誇讚幾句未來小舅子長得好後，便回了男賓那桌去。
柳文濂正樂呵呵拆柳詩正托華臨燁給他送來的信。之前祖孫三人為了雙胞胎的名字爭得不可開交，最後決定交給柳詩正定奪，如今這封信裏便是雙胞胎的大名。
華臨燁是知道這段插曲的，他也很期待未來岳父會取什麽名字。
柳文濂展開信紙，看了兩眼之後，原本滿是笑意的眼睛被錯愕取代，然後是滿滿的不樂意。
“爹信裏寫的啥？”柳嘉禾按捺不住好奇，湊過來看。卻冷不防柳文濂跟燙手山芋一樣地把信紙丟在一邊
“哼。”柳文濂不滿，“怎麽能叫這名字呢，太普通了。”
柳嘉槺好奇地撿起信紙，一看——很不給面子地甩了。
蘇縉言和周伍昌看的哭笑不得：這家人可真是……
“取的什麽呀。”柳嘉禾接過一看，臉立馬拉的老長。這三人的反應引得眾人好奇心大起：這能取出什麽名字才惹人嫌成這樣。
“柳嘉梧，柳嘉梓。”
“噗——”華臨燁一口水全數噴了出來——那日他和柳詩正一起走訪百姓，在村子口看見成片的桑梓和梧桐，柳詩正有感而發：“家裏那倆小子不如取梧桐二字吧。”華臨燁覺得太隨便，便隱晦地勸道：“很平易近人，哈哈。”柳詩正當時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不如叫柳嘉桑柳嘉梓。”卻萬萬沒想到他那天縱奇才的岳父取了個中和。
“很好的名字。”蘇縉言昧著良心說道。
“對對，很有寓意啊。”
華臨燁抹了把嘴：“十分出色。”
“還沒我取的好，出色個毛。”柳嘉禾不甘心地瞪著那張紙嘀咕。
柳嘉槺黑著臉把那封信塞到袖子裏：“今天什麽信都沒有收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寫柳嘉禾和秦白璐讓我多醞釀一天
☆、白露
華臨燁這次回京能在京城多呆幾日，往日的狐朋狗友迫不及待的把他約出來，各種場子走起。華臨燁這幾日過得不知道有多快活。
昨晚上，他同韓井邑、蕭昉幾人去了晚玉樓聽曲兒喝酒賭牌九鬧了一晚上，天微微亮的時候幾個人隨便在屋子裏尋了處地方倒頭便睡。
華臨燁揉著腦袋從椅子上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其他人都還在睡，平時人模狗樣的貴公子們現在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華臨燁也懶得叫醒他們，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把蕭昉的腳架到韓井邑頭上，把趙言推了推塞到桌子底下，然後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他鬧了一晚上，雙眼浮腫，渾身一股酒味，衣服皺的跟梅幹菜一樣。路上的人大都認識他，幾個膽大的上來關心了一番，路過一家熟人的鋪子時他還被拽進去喝了杯蜂蜜水才出來。
“真熱情啊。”華臨燁砸吧著嘴搖頭晃腦地想。
而王府外大道拐角處停著一輛外觀普通的馬車。
“小姐，咱回去吧。”
清嘉今日出來是來取訂做的幾身衣服的。自上次綁架事件，清嘉現在出門都帶著家丁，三個大丫鬟更是一步不敢離。清嘉取完衣服後，不太想立馬回家，便命車夫駕著馬車在集市轉悠。
這個時候的集市正熱鬧著。清嘉聽著外邊傳來的叫賣聲，漸漸走神了。她想著每次都是華臨燁過來看她，她卻沒有主動去過……然後清嘉就一時頭疼腦熱吩咐車夫把馬車駛向朱雀街。
朱雀街一帶都是皇親國戚的府邸，宅子隔得遠人煙也少，清嘉的馬車一路行來還真沒碰上人。但這主動尋上門讓人知道就是不知羞恥，清嘉也不敢大大咧咧把馬車停在王府門口，便讓車夫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裏。
雙燕一開始還不明白自家小姐的目的，可這會還能不明白。她生怕被人看見毀了自家小姐的清譽，坐立難安的。
清嘉咬唇，她也不知道怎麽突然頭疼腦熱地跑來幹出這麽不合禮教的事情。她透過車簾一角瞄了眼王府大門，然後道：“走吧。”
車夫提起韁繩，馬蹄聲剛響起，就聽見一聲急促的叫喊：“等一下！”
清嘉和雙燕還來不及反應，馬車門突然被打開，華臨燁憔悴萎靡驚喜興奮的俊臉出現在二人面前。
“清嘉！”
華臨燁指揮著車夫把馬車駛到王府後門，然後笑瞇瞇地盯著雙燕，把人盯得很主動坐到馬車外去。
雙燕一出去，華臨燁就迫不及待地飛撲上來抱住清嘉。
“你怎麽想到來這。”華臨燁喜不自勝。
清嘉捏著鼻子嫌棄地在他懷裏掙紮：“好臭好臭！”
華臨燁才不管，非得抱著她還要往她身上蹭：“不許嫌棄我！”清嘉做了個鬼臉，倒也不再掙紮了。可這動作一停下來，她就敏銳地嗅到一絲脂粉味。
“幹嘛幹嘛！這麽熱情。”華臨燁見清嘉湊過來在他身上各處聞，樂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嘴上卻還不從，“不要這樣嘛！”
清嘉叉腰做兇悍狀，“好啊，你昨晚幹嘛去了？為什麽身上一股女人的味道！”
華臨燁死皮賴臉：“哪有哪有。有也是你的味道。”
清嘉揪他耳朵：“快說！”
華臨燁故意“哎哎”直叫喚：“就昨晚和韓三兒他們玩了一宿，哪有女人。”他抱住清嘉的腰：“你還不知道我，吃喝賭我是樣樣精通，這嫖我可從來不幹的。”
京城人都知道，七王爺紈絝愛玩，但從不沾女人。清嘉半信半疑地放下手：“真的？”
“真的！就是叫了個姑娘給我們唱曲兒，這脂粉味說不定是樓裏的味道。嘉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碰你以外的女人的！”
“我且相信你。”
華臨燁見她信了，立馬舔著臉各種蹭蹭抱抱。
車外的雙燕臉苦的了不得：這……這算咋回事？小姐大白天會未婚夫她給守著門！少爺老爺知道不得打死她。
好在兩人也知道不合時宜，膩歪了一會，華臨燁便偷偷下了車。他躲在角落裏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甜蜜地想他的嘉嘉兇起來可真好看。
清嘉私會七王爺的事被柳氏知道了。
她面色如霜地進屋的時候，清嘉還不知好歹，照舊撒嬌地抱住母親，還沒開口就聽見柳氏冷聲道：“你們都下去。”
“娘——”清嘉怯怯地咬唇，“出什麽事了？”
柳氏看她還那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血液上湧，毫不手軟地給了她一巴掌。
從小到大，清嘉幾乎是在全家人的溺愛下長大的，別說挨打連重話都沒人和她說過。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懵了。
“我是怎麽教你的，居然教的你如今一副寡廉鮮恥的樣子！
“我從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想著你們若是有感情婚後你也好過些，加上你們還算知道分寸。可如今呢，如今竟大庭廣眾青天白日就相會上了，你讀的書讀到哪裏去了？讓人知道怎麽想你？你不要臉面不要連累家裏！”
柳氏向來溫溫柔柔的，清嘉有記憶以來還沒見到母親和誰紅過眼，而今天卻這般聲色俱厲地罵自己。清嘉捂著臉，呆楞楞地看著她，淚水卻先漫出了眼眶。
柳氏狠下心：“你給我呆在屋裏思過，沒我允許不準出去。”
直到柳氏都走了許久，清嘉才緩過神來：寡廉鮮恥，不要臉面。娘怎麽能這麽說她呢？！她再也受不了，捂著耳朵撲到床上嚎啕大哭。
清嘉被柳氏禁足了，家裏其他人還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向來疼她的老夫人對兒媳抱怨：“她做錯事你教訓她一頓就行了，何必禁她足呢。嘉嘉向來活潑，你把她悶在屋子裏，她不得難受死。”
柳氏提起女兒還是一臉怒容：“娘，您別管了，清嘉這次太沒有分寸了，媳婦不罰她不行。”
老夫人見兒媳怎麽都說不動，不高興地扭臉不理她了。女人們的爭吵，柳家的男人一向來時不參與的，三個人努力扒飯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飯後，柳嘉槺提了食盒去看妹妹。清嘉還趴在床上，丫鬟們勸她吃飯她也不理會。柳嘉槺皺眉，揮手讓她們都下去，他耐著性子勸了兩句，清嘉仍舊裹在被子裏不出來。
柳嘉槺沈聲道：“清嘉，出來吃飯。”
回應他的是清嘉把自己裹得更緊。
“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驕縱任性，娘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柳嘉槺也有些生氣了。
這下可了不得了，清嘉掀了被子露出一張狼狽不堪的臉：“怎麽大哥你也罵我！我只是很難過，又沒有生娘的氣。為什麽不讓我安安靜靜難受一會！”
清嘉歇斯底裏的辯駁，柳嘉槺嘴角微揚：“肯出來了，過來吃飯，難受也得吃飽再說。”他這樣，清嘉頓時無力了。
柳嘉槺看著妹妹一粒一粒地數米，也不催她，柔聲問道：“就這麽喜歡他？”
清嘉抽抽鼻子：“喜歡。”
“喜歡也不能這麽做，你這是輕賤自己知道嗎？”
“我以後再也不見他了！”明明心疼的厲害她卻還是抽抽搭搭道，“我知錯了，大哥！我沒有想連累家裏！”
柳嘉槺拍拍妹妹的背，安慰她：“好了不哭了，沒人說你連累家裏。”
清嘉說道做到，一直到成親她還真沒見華臨燁。
炎炎熾夏，柳嘉禾躺在紫藤花架下午睡。蟬聲入夢，他夢見多年前的午後，大哥帶著他和路都還走不穩的清嘉在園子裏粘知了。清嘉膽子也大，兩只胖乎乎的手指捏著知了的翅膀一提一提地玩，，笑得傻裏傻氣的。
清嘉一覺驚醒，便再也睡不著了，心上莫名地有些沈重。他起身原本想慢慢踱回屋裏去，卻不知不覺走到了父母的院子。既走到這兒，他想著去看看弟弟。
這個點守門的婆子昏昏欲睡，柳嘉禾也沒叫醒她，輕手輕腳地去了兩個弟弟的屋子。
嘉梓照舊在睡覺，穿著大紅的肚兜，四肢白白胖胖的像蓮藕；嘉梧則咿咿呀呀地和自己玩。奶娘給他們打折扇，頭卻一點一點的。柳嘉禾叫醒了她讓她下去休息。奶娘瞧著二少爺嚴肅地表情惴惴不安地表示哪有主子在這下人卻去休息的道理。柳嘉禾道：“你不用害怕歇著去吧若問起來自有我承擔。我在這看著弟弟。去吧。”
“是。”
柳嘉禾饒有興致地捏捏嘉梓的胳膊，然後抱起嘉梧。
“你可真是有精神啊。”
嘉梧喜歡有人陪著沒人在眼前就會哭，可有時大人忙哪有空顧上他。於是柳氏便想了法，她命人給嘉梧打了幾個銀鈴，用紅繩串好戴在手腕上。嘉梧果然被銀鈴吸引，沒事喜歡拽著玩。
柳嘉禾抱起弟弟，躺倒一旁的軟榻上，把弟弟放在自己肚子上，上上下下顛著他。嘉梧樂得直叫嚷。
兩人玩了一會，嘉禾拍著弟弟的背哄他睡覺。
雙胞胎的名字雖然祖孫三人及其不滿，但老夫人虎目一睜，三個人就縮著脖子歇菜，默默地接受了。柳嘉禾想著這小名總得讓他和大哥來取吧。
“天兒這麽熱夫人您怎麽來了？”
正琢磨著，房外傳來守門婆子的聲音。
“午睡睡不著，便來看看。”
柳嘉禾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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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明白！這河岸這頭也有我的父母妻兒。”
一句話說得柳詩正心酸不已，因為上位者的私欲，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柳詩正和華臨燁對望一眼，抹了一把滿臉的雨水高聲喊道：“暴雨怕是短時間內停不了的。大家夥這段時間辛苦些加把勁！咱們竭盡所能把缺口都補好。這淮安府的千裏良田還有鄉民都靠各位了！”
大雨滂沱，柳詩正的嗓門再大也被雨聲掩蓋了不少，但河堤上，所有人都靜悄悄聽著柳詩正說話。
“王爺和本官的為人相信各位是了解了。本官保證這次絕不會再讓洪水奪取任何一戶人家的性命！”
這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願望折磨了黃河兩岸多少百姓。幾乎所有人都是眼眶濕潤。
華臨燁胸中升起一股豪情。他看了眼打著傘在大雨中縮起身子的松煙，笑罵道：“過來，你陪本王爺下河去！”說罷一把扯著松煙跳下了河堤。
松煙措手不及，被河水濺了滿臉滿身：“哎喲，王爺！”
松煙的狼狽相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方才胸臆間那點悲戚轉瞬間煙消雲散。柳詩正也脫去外袍，撿了工具也跳了下去。
有了他倆的加入，河工的幹勁十足。
“劉督工，你派個人去我府邸告訴管家把明兒的飯菜備好，油水要足，多放肉！從明兒開始你們的夥食本王包了！”
“哦！”河工們發出熱烈的呼喊。
傍晚。
華臨燁從外邊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回來，幾乎是沾著枕頭便睡了過去。松煙苦哈哈地跟在他後頭。松煙很小就跟著華臨燁，雖說是下人，但吃穿住行說是個一般富戶人家的少爺都過得去。如今他跟著自家王爺下河幹活不說還因為力氣小老被人嘲笑。松煙覺得自己受傷了。
松煙卷著被子自怨自艾著睡著了，夢裏都是在跟著王爺幹活搬沙袋。正幹得熱火朝天，劉督工誇他力氣真大，卻聽那頭王大哥驚恐的喊叫：“決堤了！洪水——洪水來了！”
“哇——”
松煙被嚇醒，模模糊糊聽見外邊人聲鼎沸。他凝神一聽，竟然都在嚷著“大水來了！”他渾身一個激靈，腦子一片空白，楞神了好一會才猛的掀了被子往外沖去。
“王爺！”
華臨燁顯然也是被外頭吵嚷給驚醒的。他看著亂成一鍋粥的下人，眉宇森然：“不要慌都給我穩住！管家，看好下人；松煙拿我手令給守城官維護好秩序。還有……”他陰鷙道：“淮安的官員誰敢這時候出逃，斬立決！”
回應他的是兩聲鏗然堅定的“是”。
交代完事情，華臨燁奔往東院柳詩正的居處。
整個淮安城都醒了，家家戶戶點燈收拾行囊，路上到處是逃竄的百姓。
華臨燁和柳詩正不顧一幹人等勸阻，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河堤。
因為連日的暴雨，柳詩正早做了準備，每隔段一段河段就有在人監控水位；幾處未修繕好的堤壩也都做了防範。除了加固堤壩外，他還命人挖了蓄洪的水庫。然而眾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決堤的是裏運河西邊的堤壩。那處河水最為湍急，地勢也低，因此柳詩正放了很大的人力在那處，沒想到還是沒能擋住來勢洶洶的洪水。
二人趕到決堤口的時候，洪水已經入如猛獸般撲向了岸邊的良田。劉督工和眾河工跳入湍急的河水，以身堵住缺口。
“王爺！柳大人！”
“大家堅持住。後援馬上就來了。”
華臨燁見柳詩正竟也想跳入河水中，趕忙攔住：“柳大人，你是一方父母官，萬萬不可以身涉險。我下去幫忙，你留在這指揮。”說完不顧柳詩正阻攔，三兩下脫了鞋子跳入河中。
水勢十分兇猛，華臨燁被兜頭而來的巨浪打得腳下趔趄。
“王爺小心！”
“沒事！”華臨燁呸呸吐了嘴裏的沙石，“把沙袋給我！”
因為有柳詩正的提前防範，決口並不大，但耐不住來勢洶洶的洪水。渾濁的洪水中摻雜著的石塊枯木因為水勢敲打在身上饒是硬朗如河工都發出痛苦的悶哼。
天如同破了一個洞，傾盆大雨鋪天蓋地得砸向人間。華臨燁在河水中幾乎站不穩身子。大水已經沒過了胸，壓得胸口窒息一樣的疼。
府衙的官差和附近的水軍都被調動起來抗洪。眾志成城，所有人心中激蕩的都不再是去歲洪災時的絕望而是一股保衛家園的豪情。
“今日我華臨燁必用這血肉之軀保你們家園平安！”
天終於亮了。
雨小了些，天空還是烏沈沈的。
華臨燁在水裏泡了一夜，被人拉上來腿都泡腫了。決口好歹是堵上了，洪水的勢頭也減小了不少。但是看著兩岸被洪水淹沒的良田，華臨燁心中真不是滋味。劉督工和其他河工扭過頭根本不敢看這慘狀，錚錚漢子眼眶都憋紅了。
華臨燁本想安慰他們今年絕不會讓他們忍饑挨餓流離失所，但卻發現這些話能安慰的只有他自己。
“王爺！”淮安水軍劉副將前來稟報，“水勢基本已經控制住，官兵正在挨家挨戶搜尋被困百姓，柳大人命下官帶給王爺增派人手。”
“好。”華臨燁沈聲應道。
雨還在下，華臨燁回身看向暗濤湧動的河面，捏緊了拳頭——那裏蟄伏著一只猛獸，隨時準備撕毀一切。
萬幸的是由於柳詩正的努力，淮安的災情比起去年好很多。被困的百姓也由官差解救了下來，安置妥當。這次大水雖然摧毀了百姓的財產，但去卻沒有一個人失去性命——這恐怕是唯一的慰藉了。
柳詩正千頭萬緒。
開倉賑災迫在眉睫。災民的後續安置也是一個大問題。這場大水基本上毀了周邊村莊的農田，今年的收成是沒有指望了，百姓的冬天怎麽過？
朝廷的賑災糧款還沒有下來。柳詩正摸著下巴琢磨，不如讓富商出點血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進度超過預期的慢。估摸等到40章左右該結婚了
☆、雙胞胎
江南大水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京城，柳府還是一片寧靜。
柳氏元氣大傷，至今還躺在床上不能起身。她住的院子裏藥爐子就沒熄過火。雙胞胎因為早產也很孱弱，尤其是老二，哭都哭不出聲來。
柳嘉槺索性向國子監請了假，照顧家裏。
雙胞胎中老大雖然體弱卻都是好動，還裹在繈褓裏呢，就很願意很胳膊伸腿的鬧騰，相比起來整天睡覺的老二，他簡直活潑過了頭。
清嘉可以說是柳嘉槺和柳嘉禾一手帶大的，因此兄弟倆照顧嬰兒還是挺有一手的，細致程度比起奶娘來有過之而無不及。清嘉卻是第一次照顧那麽小的孩子，生怕碰壞了他們，連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不過她自雙胞胎出生以來，幾乎整天泡在了他們的屋子裏。
柳氏奶水不足，奶娘是蘇夫人薦來的，是個齊整的婦人，照顧雙胞胎也很盡心。
中午的時候難得雙胞胎都醒著，奶娘給他們餵了奶後，清嘉便命人抱著他們去了柳氏的屋子。柳氏有些懨懨地靠坐在床頭，阿秀正伺候她喝湯。看見清嘉抱著兒子過來，她趕忙張手接過來。
兩個孩子雖然瘦弱，但在一家人的努力下養得精神氣很足。柳氏親親他們小臉蛋，幾乎落下淚來。
清嘉趕忙攔住：“娘！大夫不是交代過不準哭的嗎？您身體還沒養好，快別哭了。”
“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們倆，害得他們一生出來這麽弱。”
“娘——您快別這麽說。您受了那麽多苦才把弟弟們生下來，怎麽會對不起他們呢？”清嘉努力逗她開心，“再說雖然弟弟比別人家的孩子小一點那有怎樣，以後肯定會長得又高又壯的，是不是，是不是？”她邊擺弄著弟弟嫩嫩的小胳膊邊做鬼臉討柳氏歡喜。
“是啊。想當初你生下來也是，那麽小小的一點，如今長得多好。”柳氏撫著女兒秀麗的臉頰笑道。清嘉的臉原先有些嬰兒肥，如今漸漸張開了，五官透出幾分妍色來，倒是長得愈發好了。
清嘉聽母親誇她也不謙虛，笑瞇瞇地接受了：“那是！”
柳氏失笑刮了她臉頰一下。
老大見有人陪他玩樂顛顛地笑個不停，老二卻是瞄了哥哥一眼，略嫌棄地扭頭繼續睡覺。柳氏捂嘴：“我倒想起嘉槺和嘉禾了。嘉槺小時候就這樣，不太願意理人，嘉禾卻是稍微忽視他一下就能鬧得天翻地覆。”
清嘉偷笑：“難怪大哥每次都抱老二，二哥卻只抱老大。”
雙胞胎還沒有取名字，就老大老二這樣的叫著。這兩天柳文濂和柳嘉槺柳嘉禾三人琢磨著先取個乳名叫叫，不過祖孫三個差點為了這名字反目成仇，每日裏你掐我打的看的清嘉和柳老夫人歡樂不已。
說話的功夫，老二已經閉著眼睡過去了，白白嫩嫩的臉龐，眉目清秀，長相上像柳氏多一些；老大卻是睜著烏黑發亮的滴溜溜地四處打轉。
“娘，你看他那機靈勁。”清嘉拿了塊玉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地逗他。老大咧著嘴笑得口水直流，手一掙一掙想脫離繈褓去抓玉佩。見清嘉怎麽都不給他，雙眼立馬包了一泡眼淚。
無良姐姐卻只捂嘴笑得歡快。
“小姐快別逗三少爺了。”阿秀勸道，可看她那滿臉笑容，可不像是真心勸說的樣子。
清嘉終於還是把他惹哭了。大的一哭小的就迷迷糊糊醒過來了。老大見弟弟看他，哭得更起勁了，放佛是要弟弟為他報仇，可惜弟弟起床氣大得很，看了哥哥一眼，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拳。
柳氏抱著小兒子，嘴角含笑地看著女兒。她如今很容易累，就這點功夫便有些昏昏欲睡。清嘉見狀，壓下心裏的心疼，道：“娘，您歇著吧。我帶弟弟們出去玩。”
“去吧。”柳氏慈愛道。
江南商會募捐了近五萬兩的銀子用於捐助災民，好幾家商鋪願意接受受災的百姓去做工。柳詩正今早頒布公文道官府會根據家中受災良田的畝數折算成銀子，今年稅收減免。而此外蘭家更是大手筆送來數十車的棉花和布料。
今年的災情較之往年算是輕了許多。決堤的總共有兩處缺口，都是因為工期問題沒能修繕的堤壩。柳詩正的聲望一時間漲到巔峰。
而柳詩正此時卻無暇顧及這些，他忙著召集大夫研究如何避免瘟疫的法子。同時他命衙役們收購了大量的藥草備用——天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人禍。每年大水數以萬計的災民喪生，除了死於洪災中的，大部分是死於饑餓和疾病的。糧商和藥鋪趁機哄擡價錢，致使百姓無錢買糧買藥。而官員默許的行為更是助紂為虐。而今年柳詩正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華臨燁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他每日帶著官差巡視受災的村莊，安撫災民的情緒。因為他皇族的身份加上平日裏喜歡行俠仗義，他做起這份工作來比一般官員更能安撫人心。
這日他剛從外面回來，就被告知柳詩正有急事找他。
“這是皇上送來的信函，你看看。”
熙帝在信中誇讚了一番華臨燁的工作成績，並命他近日內回京一趟。最後他提了一句上次華臨燁私自回京也就算了，居然連進宮都不曾是不想活了嗎。
華臨燁現在滿顆心撲在災民身上，對於召他回京實在是沒興趣，於是苦著臉道：“皇兄幹嘛呢非這時候召我回京。真是麻煩。”
“估計是讓你接手水軍。”柳詩正摸著下巴估計。
“水軍？”華臨燁不滿，“找個人來頒布任命不就行了嗎？還非得讓我回京幹嘛？我這正忙著呢，皇兄凈給我添亂。”
柳詩正哭笑不得，翹著胡子給了他一記：“胡說什麽呢。趕緊給我收拾東西去。”
華臨燁嘟嘟囔囔不願意，可突然想到岳母大人最近不是生了嗎？
“哈哈。岳父大人，我又可以比你早看到我那兩小舅子！哇哈哈，岳父大人你可怎麽辦喲。”
柳詩正看著那欠揍的小子，冷笑：“我可以讓你晚點娶我女兒，你可怎麽辦喲？”
“噗通！”——是華臨燁被門檻絆倒摔了一跤的聲音。
華臨燁盡管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收拾行禮北上。柳詩正物盡其用，把他搜集到的證據、治水的方案還有一堆諫言通通打包讓華臨燁背去給熙帝。
華臨燁這次學乖了，到了京城駕馬徑直去了皇宮，連王府都沒有回去。
熙帝對弟弟這幾個月的工作表示了滿意，他看著柳詩正的折子，隨口問道：“想要什麽獎勵？”
華臨燁眼珠子一轉：“皇兄把螟蛉給我吧！”
熙帝聞言瞪了他一眼：“螟蛉可不能給你，太大材小用。”
華臨燁撇嘴，有些不服氣。熙帝又好氣又好笑：“換一個。”
“那皇兄不如下旨讓我成親吧。”華臨燁故作隨意，仿佛提了件很稀松平常的小事。熙帝挑眉，似笑非笑：“好啊。你也不小了。”
聽到這回答，華臨燁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他前面說想要螟蛉其實是為了成親做鋪墊，可是他提成親也是想借機表達一下心聲，並沒有真的要熙帝下旨，但萬萬沒想到熙帝居然答應了！華臨燁一時抓不準熙帝是真答應了還是逗他玩。
“不願意？”
華臨燁楞一下，急吼吼地跳起來：“沒有沒有沒有！願意非常願意！”居然是真的下旨成婚啊……他暈陶陶地想。
“出息！”熙帝笑罵，“等柳詩正的二兒子有了說頭朕再下旨。”
“啊——那得等到什麽時候？”
熙帝拿眼斜睨他，華臨燁一個激動立馬端起諂媚的笑，道：“不急不急，哪有哥哥親事沒著落妹妹先嫁的道理。呵呵……”
“不急便好。”華臨爝慢條斯理地說道，“過幾日是柳家那對雙胞胎的滿月宴，你替朕走一趟吧。”
“哦。”
“母後惦念你許久了，你去陪陪她。”
“是。”
柳詩正如今處於風口浪尖，因此雙胞胎的滿月柳家也並沒有打算大辦，只想請些相熟的好友慶祝一下。
因為生下來時雙胞胎太孱弱，他們的洗三家裏是沒給辦的，如今滿月也無法大辦，清嘉心裏不知道有多心疼。於是她暗暗下決心，這滿月宴必定要辦得熱熱鬧鬧的。
抱著這樣的心思，清嘉今日一直和祖母還有哥哥們商量要怎麽辦。戲班子是不必請了，畢竟那天來的都會是親朋好友；宴席男客就擺在前廳；女客擺在後院的水榭上，又雅致又有意趣。至於這菜品就請望江樓的大廚師傅做些家常菜，不需要多華麗，味美溫馨即可。
柳嘉槺負責招待男賓；柳氏如今還不能起身，這女客自然由清嘉和祖母招待。
今日來的除了蘇歆、荀婉婉、周珺三家走動比較密切的，還有江夫人和江侍郎，江雲思卻是沒有來的；此外趙濟楚的夫人並兒子的到來著實令眾人震驚了一把。
清嘉偷眼瞧著趙夫人倒覺得她和娘親很相似，都是溫溫柔柔的性子，長相也是江南女子的柳眉杏眼。不過趙夫人待人接物卻是比柳氏更玲瓏大方。
清嘉有些走神，不妨趙夫人卻突然轉臉來看她，偷瞧人家卻被逮著正著，清嘉立馬雙頰通紅。趙夫人並不以為意，溫和地沖她笑笑，轉頭繼續和柳老夫人說話——那笑容如同徐徐展開的花蕾，優雅、曼妙，美得恰到好處。
真好看……清嘉喟嘆，又想起自己平日裏大喇喇的言行舉止，不禁有些臊得慌。
此時奶娘將雙胞胎抱了上來。老大依舊精神的不得了；老二照舊在繈褓裏睡得天昏地暗。兩個孩子長得比正常的孩子小一點，但繼承了父母的好相貌都長得虎頭虎腦，惹人喜愛。
趙夫人愛不釋手地抱著兩個孩子，誇道：“長得真好。”
蘇夫人握著老大小小的手，嘴裏“哦哦”地哄著他玩。老大見和他玩的是蘇夫人，立馬笑得見牙不見眼，想來蘇夫人經常來柳府的緣故。
“這兩孩子明明是雙胞胎，個性卻是南轅北轍。”周夫人笑道。
“可不是嘛。”柳老夫人道，“這老大整日裏也不睡覺，沒個人陪他就鬧弟弟，弟弟被鬧醒了就揍他，得，最後滿屋子就剩哥倆的哭聲了。”
柳老夫人說得活靈活現的，眾人都笑得前俯後仰。
“想不到這弟弟是個厲害的。”
雙胞胎被眾位夫人抱過一遍後，便輪到清嘉她們手裏了。清嘉和周珺一人抱一個，蘇歆稀奇地湊過來這個摸一把那個親一口，玩的不亦樂乎。
這邊正說說笑笑熱鬧著呢，一個丫鬟進來稟報道：“老夫人，七王爺來了。要來給您問安。”
“哦？！”柳老夫人驚喜萬分，“那快快有請。”
這席上畢竟還有未嫁的姑娘們，於是清嘉言笑晏晏地同蘇歆她們道：“咱們去我屋裏玩吧。”
“好。”
“奶奶眾位夫人們，清嘉告退。”
幾人行禮之後便退下了。
柳老夫人之前對於七王爺那是一百個不滿意。雖說嫁高娶低，但這也太高了點；再者七王爺的風評也不算好整日裏游手好閑的，柳老夫人就更不願意把孫女嫁給他了。然而這幾次華臨燁對清嘉表現出的上心卻讓她十分滿意。尤其是上次清嘉被綁架之後，他不遠千裏趕來就為看孫女一眼，這讓老夫人大為感動，以至於如今是看孫女婿跟看見親孫子似的。
華臨燁嘴皮子溜，從小就貫會哄韓太後開心的，今日這些貴婦人自然不在話下，個個被他誇得心花怒放。
華臨燁原本暗含期待，說不定能見清嘉一面，結果偷掃了一圈，連根頭發絲都沒有，不禁有些失望。他這番動作柳老夫人豈能不知，她面帶揶揄地把華臨燁瞧了又瞧，直把人瞧得臉都微微發紅了。
華臨燁並未久坐，同各人寒暄一番，誇讚幾句未來小舅子長得好後，便回了男賓那桌去。
柳文濂正樂呵呵拆柳詩正托華臨燁給他送來的信。之前祖孫三人為了雙胞胎的名字爭得不可開交，最後決定交給柳詩正定奪，如今這封信裏便是雙胞胎的大名。
華臨燁是知道這段插曲的，他也很期待未來岳父會取什麽名字。
柳文濂展開信紙，看了兩眼之後，原本滿是笑意的眼睛被錯愕取代，然後是滿滿的不樂意。
“爹信裏寫的啥？”柳嘉禾按捺不住好奇，湊過來看。卻冷不防柳文濂跟燙手山芋一樣地把信紙丟在一邊
“哼。”柳文濂不滿，“怎麽能叫這名字呢，太普通了。”
柳嘉槺好奇地撿起信紙，一看——很不給面子地甩了。
蘇縉言和周伍昌看的哭笑不得：這家人可真是……
“取的什麽呀。”柳嘉禾接過一看，臉立馬拉的老長。這三人的反應引得眾人好奇心大起：這能取出什麽名字才惹人嫌成這樣。
“柳嘉梧，柳嘉梓。”
“噗——”華臨燁一口水全數噴了出來——那日他和柳詩正一起走訪百姓，在村子口看見成片的桑梓和梧桐，柳詩正有感而發：“家裏那倆小子不如取梧桐二字吧。”華臨燁覺得太隨便，便隱晦地勸道：“很平易近人，哈哈。”柳詩正當時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不如叫柳嘉桑柳嘉梓。”卻萬萬沒想到他那天縱奇才的岳父取了個中和。
“很好的名字。”蘇縉言昧著良心說道。
“對對，很有寓意啊。”
華臨燁抹了把嘴：“十分出色。”
“還沒我取的好，出色個毛。”柳嘉禾不甘心地瞪著那張紙嘀咕。
柳嘉槺黑著臉把那封信塞到袖子裏：“今天什麽信都沒有收到。”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寫柳嘉禾和秦白璐讓我多醞釀一天
☆、白露
華臨燁這次回京能在京城多呆幾日，往日的狐朋狗友迫不及待的把他約出來，各種場子走起。華臨燁這幾日過得不知道有多快活。
昨晚上，他同韓井邑、蕭昉幾人去了晚玉樓聽曲兒喝酒賭牌九鬧了一晚上，天微微亮的時候幾個人隨便在屋子裏尋了處地方倒頭便睡。
華臨燁揉著腦袋從椅子上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其他人都還在睡，平時人模狗樣的貴公子們現在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形象。華臨燁也懶得叫醒他們，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把蕭昉的腳架到韓井邑頭上，把趙言推了推塞到桌子底下，然後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他鬧了一晚上，雙眼浮腫，渾身一股酒味，衣服皺的跟梅幹菜一樣。路上的人大都認識他，幾個膽大的上來關心了一番，路過一家熟人的鋪子時他還被拽進去喝了杯蜂蜜水才出來。
“真熱情啊。”華臨燁砸吧著嘴搖頭晃腦地想。
而王府外大道拐角處停著一輛外觀普通的馬車。
“小姐，咱回去吧。”
清嘉今日出來是來取訂做的幾身衣服的。自上次綁架事件，清嘉現在出門都帶著家丁，三個大丫鬟更是一步不敢離。清嘉取完衣服後，不太想立馬回家，便命車夫駕著馬車在集市轉悠。
這個時候的集市正熱鬧著。清嘉聽著外邊傳來的叫賣聲，漸漸走神了。她想著每次都是華臨燁過來看她，她卻沒有主動去過……然後清嘉就一時頭疼腦熱吩咐車夫把馬車駛向朱雀街。
朱雀街一帶都是皇親國戚的府邸，宅子隔得遠人煙也少，清嘉的馬車一路行來還真沒碰上人。但這主動尋上門讓人知道就是不知羞恥，清嘉也不敢大大咧咧把馬車停在王府門口，便讓車夫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裏。
雙燕一開始還不明白自家小姐的目的，可這會還能不明白。她生怕被人看見毀了自家小姐的清譽，坐立難安的。
清嘉咬唇，她也不知道怎麽突然頭疼腦熱地跑來幹出這麽不合禮教的事情。她透過車簾一角瞄了眼王府大門，然後道：“走吧。”
車夫提起韁繩，馬蹄聲剛響起，就聽見一聲急促的叫喊：“等一下！”
清嘉和雙燕還來不及反應，馬車門突然被打開，華臨燁憔悴萎靡驚喜興奮的俊臉出現在二人面前。
“清嘉！”
華臨燁指揮著車夫把馬車駛到王府後門，然後笑瞇瞇地盯著雙燕，把人盯得很主動坐到馬車外去。
雙燕一出去，華臨燁就迫不及待地飛撲上來抱住清嘉。
“你怎麽想到來這。”華臨燁喜不自勝。
清嘉捏著鼻子嫌棄地在他懷裏掙紮：“好臭好臭！”
華臨燁才不管，非得抱著她還要往她身上蹭：“不許嫌棄我！”清嘉做了個鬼臉，倒也不再掙紮了。可這動作一停下來，她就敏銳地嗅到一絲脂粉味。
“幹嘛幹嘛！這麽熱情。”華臨燁見清嘉湊過來在他身上各處聞，樂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嘴上卻還不從，“不要這樣嘛！”
清嘉叉腰做兇悍狀，“好啊，你昨晚幹嘛去了？為什麽身上一股女人的味道！”
華臨燁死皮賴臉：“哪有哪有。有也是你的味道。”
清嘉揪他耳朵：“快說！”
華臨燁故意“哎哎”直叫喚：“就昨晚和韓三兒他們玩了一宿，哪有女人。”他抱住清嘉的腰：“你還不知道我，吃喝賭我是樣樣精通，這嫖我可從來不幹的。”
京城人都知道，七王爺紈絝愛玩，但從不沾女人。清嘉半信半疑地放下手：“真的？”
“真的！就是叫了個姑娘給我們唱曲兒，這脂粉味說不定是樓裏的味道。嘉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碰你以外的女人的！”
“我且相信你。”
華臨燁見她信了，立馬舔著臉各種蹭蹭抱抱。
車外的雙燕臉苦的了不得：這……這算咋回事？小姐大白天會未婚夫她給守著門！少爺老爺知道不得打死她。
好在兩人也知道不合時宜，膩歪了一會，華臨燁便偷偷下了車。他躲在角落裏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甜蜜地想他的嘉嘉兇起來可真好看。
清嘉私會七王爺的事被柳氏知道了。
她面色如霜地進屋的時候，清嘉還不知好歹，照舊撒嬌地抱住母親，還沒開口就聽見柳氏冷聲道：“你們都下去。”
“娘——”清嘉怯怯地咬唇，“出什麽事了？”
柳氏看她還那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血液上湧，毫不手軟地給了她一巴掌。
從小到大，清嘉幾乎是在全家人的溺愛下長大的，別說挨打連重話都沒人和她說過。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懵了。
“我是怎麽教你的，居然教的你如今一副寡廉鮮恥的樣子！
“我從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想著你們若是有感情婚後你也好過些，加上你們還算知道分寸。可如今呢，如今竟大庭廣眾青天白日就相會上了，你讀的書讀到哪裏去了？讓人知道怎麽想你？你不要臉面不要連累家裏！”
柳氏向來溫溫柔柔的，清嘉有記憶以來還沒見到母親和誰紅過眼，而今天卻這般聲色俱厲地罵自己。清嘉捂著臉，呆楞楞地看著她，淚水卻先漫出了眼眶。
柳氏狠下心：“你給我呆在屋裏思過，沒我允許不準出去。”
直到柳氏都走了許久，清嘉才緩過神來：寡廉鮮恥，不要臉面。娘怎麽能這麽說她呢？！她再也受不了，捂著耳朵撲到床上嚎啕大哭。
清嘉被柳氏禁足了，家裏其他人還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向來疼她的老夫人對兒媳抱怨：“她做錯事你教訓她一頓就行了，何必禁她足呢。嘉嘉向來活潑，你把她悶在屋子裏，她不得難受死。”
柳氏提起女兒還是一臉怒容：“娘，您別管了，清嘉這次太沒有分寸了，媳婦不罰她不行。”
老夫人見兒媳怎麽都說不動，不高興地扭臉不理她了。女人們的爭吵，柳家的男人一向來時不參與的，三個人努力扒飯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飯後，柳嘉槺提了食盒去看妹妹。清嘉還趴在床上，丫鬟們勸她吃飯她也不理會。柳嘉槺皺眉，揮手讓她們都下去，他耐著性子勸了兩句，清嘉仍舊裹在被子裏不出來。
柳嘉槺沈聲道：“清嘉，出來吃飯。”
回應他的是清嘉把自己裹得更緊。
“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驕縱任性，娘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柳嘉槺也有些生氣了。
這下可了不得了，清嘉掀了被子露出一張狼狽不堪的臉：“怎麽大哥你也罵我！我只是很難過，又沒有生娘的氣。為什麽不讓我安安靜靜難受一會！”
清嘉歇斯底裏的辯駁，柳嘉槺嘴角微揚：“肯出來了，過來吃飯，難受也得吃飽再說。”他這樣，清嘉頓時無力了。
柳嘉槺看著妹妹一粒一粒地數米，也不催她，柔聲問道：“就這麽喜歡他？”
清嘉抽抽鼻子：“喜歡。”
“喜歡也不能這麽做，你這是輕賤自己知道嗎？”
“我以後再也不見他了！”明明心疼的厲害她卻還是抽抽搭搭道，“我知錯了，大哥！我沒有想連累家裏！”
柳嘉槺拍拍妹妹的背，安慰她：“好了不哭了，沒人說你連累家裏。”
清嘉說道做到，一直到成親她還真沒見華臨燁。
炎炎熾夏，柳嘉禾躺在紫藤花架下午睡。蟬聲入夢，他夢見多年前的午後，大哥帶著他和路都還走不穩的清嘉在園子裏粘知了。清嘉膽子也大，兩只胖乎乎的手指捏著知了的翅膀一提一提地玩，，笑得傻裏傻氣的。
清嘉一覺驚醒，便再也睡不著了，心上莫名地有些沈重。他起身原本想慢慢踱回屋裏去，卻不知不覺走到了父母的院子。既走到這兒，他想著去看看弟弟。
這個點守門的婆子昏昏欲睡，柳嘉禾也沒叫醒她，輕手輕腳地去了兩個弟弟的屋子。
嘉梓照舊在睡覺，穿著大紅的肚兜，四肢白白胖胖的像蓮藕；嘉梧則咿咿呀呀地和自己玩。奶娘給他們打折扇，頭卻一點一點的。柳嘉禾叫醒了她讓她下去休息。奶娘瞧著二少爺嚴肅地表情惴惴不安地表示哪有主子在這下人卻去休息的道理。柳嘉禾道：“你不用害怕歇著去吧若問起來自有我承擔。我在這看著弟弟。去吧。”
“是。”
柳嘉禾饒有興致地捏捏嘉梓的胳膊，然後抱起嘉梧。
“你可真是有精神啊。”
嘉梧喜歡有人陪著沒人在眼前就會哭，可有時大人忙哪有空顧上他。於是柳氏便想了法，她命人給嘉梧打了幾個銀鈴，用紅繩串好戴在手腕上。嘉梧果然被銀鈴吸引，沒事喜歡拽著玩。
柳嘉禾抱起弟弟，躺倒一旁的軟榻上，把弟弟放在自己肚子上，上上下下顛著他。嘉梧樂得直叫嚷。
兩人玩了一會，嘉禾拍著弟弟的背哄他睡覺。
雙胞胎的名字雖然祖孫三人及其不滿，但老夫人虎目一睜，三個人就縮著脖子歇菜，默默地接受了。柳嘉禾想著這小名總得讓他和大哥來取吧。
“天兒這麽熱夫人您怎麽來了？”
正琢磨著，房外傳來守門婆子的聲音。
“午睡睡不著，便來看看。”
柳嘉禾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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