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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路線了。”
“謝謝你小宛。”
小宛頓時面露羞澀：“小姐言重了。”她給清嘉松了綁，卻發現小姐起身的動作很怪異。她似乎所有重量都壓在了右腿上，背部也是僵硬的佝僂著。
“小姐，您受傷了！”
清嘉疼得臉都青了，但卻不欲多言：“是啊。”
小宛聞言立馬炸毛：“什麽！哪受傷了？嚴不嚴重？是不是綁您的人幹的？我要殺了他們！”
果然……清嘉滿臉黑線，不過這炸毛的德行和她主子真是一模一樣。“腳和背傷著了而已，不嚴重。小宛，咱先逃出去你再為我報仇，好不好？”
小宛目露兇光，不大的手哢的捏斷了一條桌子腿：“小姐您先忍著，奴婢絕對不會放過她們這群賤人的！”說完，她又立馬心疼道：“小宛背著您。”
就你這小身板背我……不過考慮道這話若說出口，小宛只怕會當場表演胸口碎大石來證明自己身強力壯，所以清嘉很配合道：“謝謝你小宛。”
小宛半背著清嘉，無聲無息地拐到了院子後面的墻角。之所以半背，是因為小宛還沒清嘉高。
“另外兩個人在主院，咱們屆時往北面去，那有個小門，鎖奴婢已經撬了。小姐，你踩著奴婢，奴婢托您上去。”小宛泫然欲泣地盯著清嘉受傷的腳，“小姐奴婢沒法把您送上去，小姐你忍著點。”
清嘉黑線，腳再疼看到小宛這丫頭這番樣子也不疼了。
墻不高，清嘉很順利地翻上了墻頭。
“小姐，您小心點跳。”
下面傳來小宛擔憂的囑咐。
“嗯。”清嘉應道。她手撐著墻頭，腳下黑峻峻的望不到底。她也知道墻不高，但正因為不見底，心裏還是有些害怕。正猶豫著，腦子卻突然閃過那一晚某個人溫暖的懷抱和滿是珍惜的輕輕一吻。
這次沒有人會對他說我接住你。
清嘉壓下眼底的濕意，松開雙手一躍而下。
二人出逃地很順利。小宛是騎馬來的，馬栓得不近，一路上清嘉算是吃盡了前十幾年從未嘗過的苦頭。
小宛護著清嘉騎上了馬，頭也不回地往京城飛奔而去。
這個時候城門是上鎖了的，但小宛有華臨燁的令牌，城門官很給面子地給開了門。
衙役那邊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嘉禾拿著畫像問遍了護國寺裏的香客和僧人，也沒有人能說得上那兩個女人從何處來。
夜幕沈沈，所有人無功而返。
為了瞞著家裏人，柳嘉槺兩兄弟可謂是煞費苦心地圓謊。柳嘉禾回家去了，柳嘉槺則暫住在蘇府。
入夜的時候，蘇府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門房開門一看，站在門外一臉蒼白搖搖欲墜的竟是柳家小姐。
大半個蘇府的燈火瞬間亮了起來。
清嘉看見衣衫不整沖進來的柳嘉槺，叫了聲“大哥”便再也撐不住了，身子一歪昏了過去。
清嘉的腳燙傷很嚴重，脫去襪子時，盡管大夫一再小心還是撕破了水泡，清嘉在昏迷中都疼得全身一抖。她後背淤青一片，但未傷到筋骨，不算嚴重。但是後半夜，清嘉開始發燒。她吹了大半天的冷風再加上驚嚇，燒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柳嘉槺面無表情地守在妹妹床前，擦汗餵水都不假人手。但房裏一同伺候的丫鬟卻越看越心驚。這位少爺面部肌肉越繃越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冷意。
清嘉面色潮紅，睡得也不安穩，一直喃喃叫“大哥二哥”，她每叫一次，柳嘉槺的臉色就沈一分。
天亮的時候清嘉總算穩定了下來。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面容秀妍乖巧，左臉還能看見手印。
柳嘉禾在家裏應付好柳氏和祖母，才急匆匆趕來蘇府。小宛偷偷瞄著二少爺可怖的臉色，有些害怕地往角落裏縮了縮身子。
“還有些發燒。大夫說腳上的燙傷有些嚴重，其餘的是皮外傷，好好養著就好了。”柳嘉槺已經把憤怒壓了下來，“咱們先出去吧，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柳嘉禾捏緊拳頭，沈聲道：“好。”
倆兄弟齊齊看向快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宛了。
“哈，哈。小宛請二位少爺安。”
小宛的身份是徹底暴露了。柳嘉禾把她拎到隔壁房間審問時，背著手像是貓抓老鼠似的圍著小宛轉圈：“父母身亡？孤苦無依？”
“哎呀二少爺這些都是真的！只不過我先賣身給了七王爺嘛。”
“手無縛雞之力？”
“哎呀二少爺您別這麽認真。”
“哼。等會你去趙大人那把事情說一說。”
小宛一聽立馬跳了起來：“少爺我不會坐牢吧？”
柳嘉禾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你是七王爺的人趙大人可不敢動您——”
小宛拍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柳嘉禾無語了，難怪華臨燁會把她派來，這二了吧唧的勁兒誰會懷疑她是眼線。
清嘉人是找回來了，但綁架她的那兩人和小宛提到的第三個人卻是早早消失了。關押清嘉的那處宅子是戶部尚書秦林的一處宅院——因為風水不好，這宅子便被廢棄了。根據小宛提供的線索，趙大人推斷這三人很有可能是南邊派來的人，抓走清嘉也是為了威脅柳大人。如今因為疏忽清嘉得以僥幸逃脫，他們很有可能會再次出動。
“那麽有勞趙大人繼續追查。”柳嘉槺抱拳行了一禮。
“柳大少爺多禮了。這是本官的職責。柳小姐最近出入還是多帶些家丁吧。”
“是，謝趙大人提醒。”
作者有話要說： 七王爺是時候該英雄救美了！！幹巴爹
再寫個四五章差不多該結婚了
☆、吻
清嘉傷成這樣回到家，柳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多少能想見的。可是三個孩子如此費盡心機地瞞著她，她除了裝作不知道還能怎麽辦呢。
清嘉被接回家第二天，熙帝就派來了李泉和數名大內侍衛。熙帝的意思是：柳大人為民得罪了貪官汙吏，致使柳姑娘遭受了無妄之災。朕別的無法做，但至少要保證柳大人的家眷安全無虞。
柳文濂聽到這兒，許久未接話。他身子素來健朗，身板挺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然而清嘉失蹤這短短一天，他便老態畢現，背脊都有些佝僂了。李泉自然明白他的心情的：柳家人之前生活平平淡淡，如今卻被迫卷入這樣的傷害中，尤其是受傷的還是他們視若珍寶的清嘉——這恐怕是他們最無法釋懷的一點。
“謝聖上關照。有勞李公公了。”柳文濂苦澀道。
“這次讓柳先生一家受苦了，尤其是柳小姐。雖然灑家區區內侍，但灑家敢保證以後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多謝李公公。也煩請公公代我上下叩謝聖上隆恩。”
而與此同時，熙帝命大理寺徹查戶部吏部尚書勾結前河道總督貪賑災糧款，克扣銀餉，致使千萬災民流離失所哀鴻遍野一事。
戶部尚書秦林和秦茂是同宗兩兄弟，來自襄樊秦家。當年二人一同考中科舉進入殿試，一時間風頭無兩。如今卻雙雙入獄，怎能不為人唏噓。
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獄中的王巡和秦林二人已經供出了一大批關聯的官員。一時間朝堂上人心惶惶。雲蘇二黨更是借此相互攻訐，熙帝作壁上觀。
無論外邊如何風起雲湧，柳府依舊按照它的節奏走著。因為有熙帝派的侍衛守著，柳家人並沒有被打擾。
清嘉的燙傷也漸漸好了，但腳背上還是留下了傷疤。不過清嘉本人倒不怎麽介意。
小宛被柳嘉禾留了下來，這丫頭實在是很好玩，只要有她在清嘉的院子就沒有停過笑聲。
然而這日，柳府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華臨燁。
清嘉綁架的消息自然是送去了淮安府。華臨燁一聽到，二話不說命令松煙收拾東西準備回京。華臨爝派他同柳詩正一起來淮安府除了給柳氏正保駕護航之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整頓水軍。如今他事務未完，就不聽傳召貿貿然回京，被華臨爝知道非得削他一頓不可。
柳詩正看著站在面前一臉倔強的華臨燁，無奈地搖頭失笑：“去吧，我替你頂著。不過你要記得盡快趕回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告訴清嘉，是爹不好，讓她受苦了。”說到最後柳詩正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他的女兒他從小如珠如玉地捧在手心，如今因為他遭了罪，讓他怎能不心如刀割。
華臨燁卻不懂柳詩正的一顆慈父之心，苦哈哈道：“岳父大人，你不是要哭吧！不要吧，你要不留著到時哭給岳母大人吧。”
“你可以走了。”
“哇哈哈，岳父大人我會替你好好看幾眼岳母大人的。等我回來跟你說！”
華臨燁輕裝簡從，從淮安到京城就用了短短十日。他到了京城哪都沒去直奔柳府，拜見了柳文濂後，便直截了當地提出要看清嘉。柳文濂望著他急切難掩疲憊的神色，點了頭。
這次他進清嘉的院子終於不是偷偷摸摸潛進來的了，而是柳文濂派人親自把他帶過來。這讓他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清嘉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但柳嘉槺和柳嘉禾還緊張得要命，非讓她接著休養。清嘉悶得了不得，幸好有小宛這丫頭在。
今日天氣好，小宛舀了只毽子踢了起來。她身手靈活，一只毽子被她踢得花樣百出，異常好看。清嘉院子裏的丫頭們活也不幹了，圍著清嘉看小宛踢毽子，還幫她數數，一時間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咳咳。”華臨燁不高興了，小宛這丫頭明明是個暗衛，不應該冷若冰霜目光如炬地呆在暗處警覺著所有可能的危險嗎，為什麽如今一副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呀王爺！”小宛唰地立正站好，毽子被她順手甩到了某個角落。
“七王爺萬安！”
清嘉驚訝地看著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華臨燁狠狠剜了一眼那不靠譜的暗衛，不過如今也顧不得訓她。他疾走到清嘉面前：“我聽說傷得不清，如今可好了？”
他如此灼灼的目光，清嘉有些含羞地低下頭：“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爺進屋坐喝口茶吧。”
“好。”華臨燁見她竟然要自己走進屋裏去，頓時心疼：“我扶你進去。”說是扶她，手都不知道該碰哪裏。
“不要！”清嘉果斷拒絕，“我都好了！”她是燙傷不是斷腿啊！一個個都覺得她一走路就會摔著還是怎樣！
華臨燁訕訕道：“那我不扶了，不扶了。”話雖如此，但一雙眼緊緊盯著她的雙腳。
丫鬟們上了茶都很識趣地退了下去。
清嘉給他倒了茶水：“我爹身子可好？”
“嗯好著呢，吃得香睡得著。”睡醒了就滿肚子註意，弄得淮安府的大小官員見到他就發抖。
“那就好。爹他一個人在外沒人照顧好可憐啊。”
華臨燁抓耳撓腮：我也很可憐的。他眼珠子一轉，然後故意揉了揉肩膀，狀似無意道：“好累啊！”
“怎麽了？”清嘉關切問道。
“哦。”華臨燁一臉淡然，用一種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的語氣道：“從淮安到京城騎馬不眠不休騎了十天，所以胳膊有些酸。”說罷他拿起茶水一飲而盡，但那滿臉的求誇讚的神情卻完全暴露他的內心：我可是為了你趕來的，感動不感動不！
只可惜清嘉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十天！這麽快！王爺你這麽急著趕回京城，可是有什麽急事嗎？”清嘉一臉單純，說的話卻讓華臨燁一口血嘔都嘔不出來。
不過所謂越挫越勇，華臨燁瞬間滿血覆活。這次他不走隱晦路線，直接表白。
清嘉就只覺得七王爺突然面色沈靜了下來，一雙鳳眼含情，深情如水地看著她，俊臉漸漸逼近，近到兩人的呼吸都纏繞在一起。清嘉突然臉紅了。
“你。”就聽華臨燁暧昧低沈的嗓音在耳邊低吟。清嘉像被蠱惑一樣，滿腦子只有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了。她下意識應了聲：“嗯？”
“我的急事就是你。”
或許是清嘉傻傻的樣子取悅了他，華臨燁低低一笑——真像那只圓圓的玲瓏可愛的兔子。他再也忍不住滿心的愛不釋手，唇略一往下，便貼了上去。
嬌軟如新抽的的花瓣，帶著少女稚嫩清甜的香味。
初雪送點心進來的時候，滿屋子的甜膩膩的味道。她家小姐已經恨不得把臉埋進衣襟裏。而一旁的七王爺卻是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小姐，熱烈地連她都臉紅不已，放下點心就急匆匆退了出來。
初雪拿來的是清嘉喜歡的蜜棗糕。清嘉捧著手掌大小的糕點，跟松鼠似的碎碎得嚼著。
華臨燁心情很好地靠坐在椅子上，唇角含笑，看著清嘉的眼神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指繞著她的長發，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清嘉說話。清嘉忙著吃，有時候註意力在吃上沒答他的話，他就輕扯一下。
“綁架你的人抓到沒？”
“抓到了啊。”
“怎麽抓到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清嘉覺得說那麽多話就沒空吃東西了，便沒回答他。不過華臨燁不是真問她，只不過找個話題說說話而已。不過清嘉卻突然停了下來，然後道：“說來我還沒有好好謝謝蘇大哥呢。我被抓的時候他就跑前跑後地幫忙。後來為了抓那幾個人他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華臨燁不高興了，為什麽蘇信這時候在的，居然搶他表現的機會。這邊清嘉還在一臉感激地說：“蘇伯父和蘇伯母也是，經常照顧我們。尤其是蘇伯母……呀，你幹嘛——啊！”最後一個“啊”字卻有股綿軟的味道。
原是華臨燁不樂意聽她講蘇家的人，張嘴一口咬向清嘉的手腕。不過他哪舍得真咬，不過是覺得委屈了想嚇嚇她而已。華臨燁牙齒剛剛碰上腕上肌膚便收了回來，但嘴唇順勢輕輕啄吻了下：“沒什麽。”
華臨燁畢竟是不經傳召級私自回京的，他在柳府逗留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就回淮安去。清嘉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清嘉抱著被子呆呆地望著被面上繡的雲紋。
昨日他滿面倦色，風塵仆仆，千裏奔騎就為了看她一眼。這個男人對待她如此重，她怎能不日漸沈淪。
清嘉把臉埋進被子裏，讓柔軟的背面吸收了眼角沁出的淚。思念來的那麽措手不及，措手不及地讓她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神情哈士奇來咯
☆、33
陳靳被他爹送去嘉陵游學，臨走前嗷嗷地嚷活，非得讓一幹朋友陪他大醉一晚為他送行。柳嘉禾無法，只好舍命陪君子。
一行人鬧到後半夜才散了。陳靳已經爛醉如泥，被家丁扛著上了馬車。柳嘉禾也喝了不少，不過他只是有些醉意罷了，腦子還是清醒的。他把一個個喝得七暈八素的人趕上車，自己也捧著腦袋爬進了自家的馬車。
此時已夜深。馬車簾子摘了下來，車內黑峻峻的。柳嘉禾摸著坐墊倒頭就躺下了。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溢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嘶……這幫家夥……”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進著，晃悠得他都有些睡意了，心裏還惦記著待會回去別被妹妹看見，不然又得被她一頓說……
突然寂靜的黑夜裏突然傳來車夫厲聲勒馬的呼喝：“籲——”
馬車驟停，還迷迷糊糊的柳嘉禾直接從座位上被丟了出去，臉朝地摔得及其狼狽。
“怎麽回事！”他扶著腦袋爬起來也不站起身直接以跪姿打開了馬車門。
“少爺……這……”車夫轉過來，一臉驚恐未定地指著前方，“她突然闖出來，小的……”
今夜有薄霧。只見朦朧夜色中，一名女子單薄地跪在路中間，面容有些瞧不清。一個單身姑娘突然出現在如此深夜中，是個人都得被她嚇一跳。
媽呀，不會是鬼吧？柳嘉禾強裝鎮定：“餵，那位姑娘你是誰啊？你快讓讓啊。有冤抱冤有仇報仇，我不認識你的。你有冤情可以報官的。我認識京兆尹介紹給你啊肯定秉公辦理的……”
越說越不像話了，車夫無語地瞄了他一眼，突然發現自己面對這“女鬼”已經什麽害怕的心情都沒有了。
“柳少爺！”那“女鬼”突然出聲打斷道。
“額……我真的不認識你哇。”柳嘉禾依舊哇哇叫。
“我是秦白璐，秦茂的女兒。”
她說完，四周一陣靜默。車夫敏感地感覺到前一刻還在聒噪的少爺此刻滿身的冷漠。
柳嘉禾默了片刻，收起他那慫得了不得的跪姿，恢覆他“高貴冷艷”貴公子的形象，涼嗖嗖地道“秦小姐大晚上攔我的馬車是有何貴幹？”他故意加重了“秦小姐”三字，聽起來嘲諷的意味十足。
自從秦茂下獄以來，秦白璐受到的冷言冷語比她之前十幾年都多，可唯有這次卻讓她莫民的想哭。她壓下眼底的濕意，用盡力氣叩首道：“求柳公子讓柳大人替我父親求情，讓皇上饒了他一命吧！”
柳嘉禾嗤笑：“秦小姐你在說笑吧，我父親哪裏來的權利改變聖上的決斷。”
秦白璐急切地往前挪了兩步：“我知道柳大人在皇上心目中地位很重。他若肯求情多半皇上願意考慮的！我知道我爹的罪，我不求其他，我只想求得這一個考慮！”
柳嘉禾坐在馬車裏，居高臨下的眼神冰涼入骨：“我爹肯，那死去的災民肯嗎？你爹畏於強權棄，棄江南百姓於不顧的時候可曾有過考慮？！你和你爹在享受高床軟枕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你居然也能心安理得求一個考慮？”
秦白璐淚雨滂沱，她的精神早已在秦茂入獄那天就崩潰了，而今日卻是再也支撐不住了。她近乎淒厲地喊道：“我知道我爹做了錯事。他對不起百姓我知道他該死。可是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沒有那麽偉大能大義滅親。我不能看著他去死卻毫不作為！他疼了我大半輩子！”
柳嘉禾一言不發地看著哭泣的女子，眼神有那麽一瞬間是放空的。良久，等秦白璐只剩下低低的嗚咽，他才殘忍道：“說來說去你也是自私的。你想救你爹不過是為了你心安。”
他如此不為所動，秦白璐的心再次陷入絕望：“不管你如何說，我都要各種法子都試一試。若能救他一命，白璐願一生青燈古佛來贖罪；若不能。”她愴然一笑，“白璐認命便是。”
柳嘉禾下了馬車，背手慢慢走到她身邊：“認命？只怕到時你的命由不得你。”
“我知道。”她痛苦地閉目。一旦秦茂被定案，那些人又豈會放過他的家眷。
家道中落讓昔日那個有如朝陽下的白露似的姑娘失去了晶瑩的光彩，整個人變得黯淡無華。
“我求了很多人，他們都不想救我爹。他的罪不值得他們救，但是如果連我都放棄了，我爹才是最可憐的。”秦白璐站起身了，哭泣和痛苦讓她趔趄了一下才站穩，“柳少爺，白璐求您幫幫我吧，我願後半生做牛做馬來贖他犯下的錯。”兩行清淚湧出眼眶——她靜靜流淚的樣子很美，讓柳嘉禾莫名地想起那句“白露為霜”。
她立在暗夜中，風撩起裙裾，越發顯得單薄如紙。
柳嘉禾攥緊了手半晌才啞聲道：“你爹的罪可重可輕，端看你堂叔和王巡的證供。他會不會處死只怕皇上都沒有定論。”
秦白璐愕然地看著柳嘉禾，似乎不能反應過來方才還冷嘲熱諷的人這會幫她分析：“那我……”
“你所做的只有等待，因為你的任何作為……”柳嘉禾苦笑，“都不會對最後的判決有哪怕一絲的影響。”雖然和殘忍但不得不說她能做的只有看著秦茂去死或者監禁。
秦白璐眼中僅存的那點亮光熄滅了。“我送你回去。”
“不了。”她搖頭，無力低聲道，“天晚了，我自己回去。”
“原來你也知道天晚了，你還敢攔我馬車？”
秦白璐咬唇：“我……”她從陳瑜那裏打聽到今晚柳嘉禾會來送陳靳。酒樓外邊人員雜亂，她不敢在哪裏等著，便只好到這條柳府後邊的小道上來等。因為靠近官員的府邸，這裏幾乎沒有人晃動，且走這條路去柳府更近一些。但說實話柳嘉禾到底會不會走這條路道她根本沒底，所以當他她看見標著“柳”字的馬車晃蕩而過時，內心的喜悅促成了她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上車吧。我坐外邊。”柳嘉禾虛推了她一把。秦白璐沒有拒絕，默默地上了馬車。
夜風輕輕掀起車簾一角，洩露了柳嘉禾挺直的背影。秦白璐恍恍惚惚地想那會父親想把她嫁給他，並不是她想的病急亂投醫。
柳嘉禾送完了秦白璐，頭痛萬分地倒頭就睡。他覺得不過是剛合眼的功夫，外邊傳來了吵嚷聲，還不待他開口詢問，就有小廝來拍門：“少爺少爺！夫人要生了！”
“什麽！”柳嘉禾驚起，“這還不足月，怎麽會？”
“老夫人讓小人來叫少爺，大夫說有些月份太早，很兇險！”
柳嘉禾懵了一下，然後奪門而出。
他到的時候，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屋內祖母蒼老絕望的聲音和母親撕心裂肺的痛呼聲讓他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也是一樣兵荒馬亂的夜晚，也是同樣滿眼血紅的場景。
“二哥。”清嘉撲了過來滿面淒惶，抱著他瑟瑟發抖，“娘……”
他機械地拍著妹妹的肩膀：“沒事的。沒事的。”柳氏的屋子閉得嚴嚴實實，他茫然擡頭望去只能看見忙亂的人影攢動。
這番動靜自然驚動了熙帝派來的護衛，熙帝立馬派了宮中醫術最出眾的曹太醫。
曹太醫一摸脈，面色凝重地對柳家人道：“十分兇險。但尚有一絲機會，請柳先生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聽他如此說，大家的心才稍稍放了一放。
柳文濂作揖：“有勞太醫。若是……若是實在不行，就保大人吧。”
“這……”曹太醫訝然，委婉提醒道，“柳夫人肚子裏很有可能是雙胞胎啊……”
“保大的。”柳文濂沈聲道，嗓子都在發抖。柳嘉禾絕望地閉上了眼，清嘉在他懷裏已經哭成了淚人。
後半夜的時候柳氏連喊叫都有氣無力了，偶爾幾句都在叫著柳詩正的名字。柳老夫人一直在她身邊打氣鼓勵，這會握著她的手跪在床邊默默流淚：“蘭嶼，想想你的孩子，你堅持住。”
柳氏疼得眼神都渙散了。她本就算是是高齡產婦了，再加上前段時間柳家出了這麽多事，她這一胎懷得就十分艱難。如今不過才八個月就生產，在加上懷得竟是雙胞胎，生產可謂兇險萬分。
曹太醫面上沒有顯出驚慌之色來，手下動作不停但也是有條不紊的，但他的神情不可謂不肅穆。他雖之前言道有一絲機會，但最後結果除了老天爺誰都不能保證。
苦熬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時候，柳氏再一次發作。她已經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發出斷斷續續細若蠶絲的呻吟聲。產婆此時也是喑啞喊著“用力”。
門外苦等的人們的神經一陣陣刺痛。
“清嘉，你去做點吃給大家。”柳嘉禾疲憊萬分地抹臉，“大家累了一晚，待會還有的熬，好歹吃些。”
“我不敢走開。”
“有我在沒事的去吧。爺爺您也去休息吧。你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倒。”
“一家之主？”柳文濂苦笑，“我也歇不了。沒事，這點我還撐得住。我要看著我兒媳婦和我孫子安安全全的。派人去叫嘉槺了嗎？”
“天一亮就去了。估摸還要一會大哥才能回來。”
柳嘉槺從國子監趕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聞訊而來的蘇夫人。蘇夫人替了柳老夫人進了產房。老夫人幾乎是癱軟著被下人扶出來的。她不肯回去休息，定要在此等候消息，大家勸不過，只好由著她。
清嘉給祖母餵了水和白粥，她才回了些力氣。
“嘉槺你怎麽回來了？”
柳嘉槺蹲在祖母面前，滿眼苦澀卻強笑道：“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怎能不回來呢？”
他是家中長子，卻因為在上學且住宿在國子監而不能看顧家中，這讓他十分自責。
柳老夫人疼愛地摸著孫子的臉：“你這孩子……”
“娘怎麽樣了？”
“雖然是早產但不是難產，胎位也很正不必擔心。”話雖如此，但這話只怕連老夫人自己都騙不了自己。
“可是娘已經生了一夜了！”柳嘉禾眼裏盡是血絲。
“這有什麽，我生你爹的時候還生了兩天呢！我和你爹不活蹦亂跳到現在？”老夫人佯怒瞪著兩個孫兒。
這能一樣嗎？柳嘉禾哀怨地看了一眼祖母。
“用力夫人！看見頭了！”外頭傳來產婆欣喜若狂的聲音。
屋內眾人噌地通通撲向門口。
光從外邊看就能發現產房一掃原先的死氣沈沈，屋內的丫鬟都活動起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夫人握著柳嘉槺的手，幾乎喜極而泣。
半個時辰後，產婆高喊著：“生了生了！是個小少爺！”
“哇！”清嘉突然痛哭流涕。
“哭什麽？這是好事！”老夫人捧著孫女的臉為她拭淚。
“嗯。我也是高興的。”清嘉臉上還掛著大串淚珠，這會又哭又笑的，惹得柳嘉槺忍不住掐了她臉蛋一把。
這出來一個了另一個也很順利，等產婆再次高喊：“生了！也是個少爺！”一家人的心總算重重落在肚子裏。
清嘉也顧不得產房血腥味重，門一開便沖了進去攔都攔不住。柳氏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汗水浸濕了頭發貼在額頭。清嘉原先那點喜悅在看見她娘這樣子後立馬消失了，她楞楞站在床邊，不敢靠近，眼淚卻啪嗒滾落。
蘇夫人此時還癱坐在床邊，阿秀送上熱帕子給她擦臉。“清嘉。”她沖清嘉招手，疲憊道。
“蘇伯母。”清嘉蹲下趴在蘇夫人膝頭。
“你娘雖然順利生產但也是元氣大傷。兩個孩子也孱弱。祖母年紀大了，你是家裏唯一女孩子你要多多看顧。碰到不懂的，只管差人來叫伯母。知道嗎？”
“好。謝謝伯母！”
“辛苦你了。”偏生柳家能頂用的女眷都沒有，清嘉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如何照顧產婦？
“不辛苦。”清嘉看著嘴唇都咬破了母親，雙目含淚，“據說娘親生我的時候受了更大的罪，清嘉一生都還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了兩天還是按照原來思路，柳嘉禾和秦白璐之前並不認識。
俺筆下男人的第一次求婚就醬紫被我拋棄了。
快哭了，生孩子咋寫啊！！！！T_T
☆、潮汛
柳詩正早就關註堤壩了。在一幹貪官的“貢獻”下，淮安一帶並周圍的府縣的堤壩脆如薄紙。他上任後第一個月和華臨燁明面上是游山玩水實則是在考察河流走勢和堤壩的修築。之後他雖忙著整頓漕運，但這修葺堤壩之事也是從未放松過。
但雖說是修葺，可實際上跟從頭建壩又有何分別呢。如此巨大的工程量，到了夏季依舊未完。
八月。
暴雨如期而至。
華臨燁早已不是上京那個鮮衣怒馬不知民間疾苦的王爺了。多日的暴雨讓愁色也開始侵染上他的眉眼。
傍晚時分暴雨依舊不減分毫。華臨燁用過晚飯後，在書房踱了幾步，越想越心焦，索性披上蓑衣去了河邊。
因為雨季的到來，河工都是加班加點加築河堤，有些甚至晚上都睡在河岸搭的簡易棚子裏。
“王爺！”
“王爺！”
“王爺您怎麽來了？”
華臨燁的到來讓這些河工都有些激動。傳說中驕橫跋扈的七王爺其實是個很平易近人的人，從不嫌棄他們這些粗人。有次甚至還和他們一起席地而坐嚼著對他來說原本難以下咽的糧食。
河工為了幹活方便從來都是淋著雨的，華臨燁看著自己披的蓑衣，眼都不眨地甩開了。
“王爺！您哪能淋雨，小心受寒！”松煙追著給他撐傘。
“松煙，閉嘴。”
築堤的事，華臨燁不懂，但遞個磚搭把手他還是會的。一開始他幫忙的時候，可把一群人嚇得半死，如今都能和他說笑幾句了。
連日的暴雨讓水位上漲了不少，河堤卻還未修繕完，大家憂心不已，這股憂慮如同石頭壓在所有人心頭，河工們幹活的時候都沈悶了很多。 “這雨要按這勢頭再下下去，堤壩還沒修完，大水就已經淹沒了千裏良田了。”劉督工道。
華臨燁背手環視了一圈道：“請示柳大人了嗎？”
“小人已經請示了，柳大人說明天在組織些人來。”
正說著呢，就看見不遠處一豆燈光漸漸靠近，來人正是柳詩正。
“王爺。”柳詩正抱拳行了個簡單的禮。
“柳大人。”
“王爺怎麽來了？”
“本王見這雨下得大，哪還能高枕無憂啊。”
柳詩正亦是愁眉不展：“如今這時節這河工也難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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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小宛。”
小宛頓時面露羞澀：“小姐言重了。”她給清嘉松了綁，卻發現小姐起身的動作很怪異。她似乎所有重量都壓在了右腿上，背部也是僵硬的佝僂著。
“小姐，您受傷了！”
清嘉疼得臉都青了，但卻不欲多言：“是啊。”
小宛聞言立馬炸毛：“什麽！哪受傷了？嚴不嚴重？是不是綁您的人幹的？我要殺了他們！”
果然……清嘉滿臉黑線，不過這炸毛的德行和她主子真是一模一樣。“腳和背傷著了而已，不嚴重。小宛，咱先逃出去你再為我報仇，好不好？”
小宛目露兇光，不大的手哢的捏斷了一條桌子腿：“小姐您先忍著，奴婢絕對不會放過她們這群賤人的！”說完，她又立馬心疼道：“小宛背著您。”
就你這小身板背我……不過考慮道這話若說出口，小宛只怕會當場表演胸口碎大石來證明自己身強力壯，所以清嘉很配合道：“謝謝你小宛。”
小宛半背著清嘉，無聲無息地拐到了院子後面的墻角。之所以半背，是因為小宛還沒清嘉高。
“另外兩個人在主院，咱們屆時往北面去，那有個小門，鎖奴婢已經撬了。小姐，你踩著奴婢，奴婢托您上去。”小宛泫然欲泣地盯著清嘉受傷的腳，“小姐奴婢沒法把您送上去，小姐你忍著點。”
清嘉黑線，腳再疼看到小宛這丫頭這番樣子也不疼了。
墻不高，清嘉很順利地翻上了墻頭。
“小姐，您小心點跳。”
下面傳來小宛擔憂的囑咐。
“嗯。”清嘉應道。她手撐著墻頭，腳下黑峻峻的望不到底。她也知道墻不高，但正因為不見底，心裏還是有些害怕。正猶豫著，腦子卻突然閃過那一晚某個人溫暖的懷抱和滿是珍惜的輕輕一吻。
這次沒有人會對他說我接住你。
清嘉壓下眼底的濕意，松開雙手一躍而下。
二人出逃地很順利。小宛是騎馬來的，馬栓得不近，一路上清嘉算是吃盡了前十幾年從未嘗過的苦頭。
小宛護著清嘉騎上了馬，頭也不回地往京城飛奔而去。
這個時候城門是上鎖了的，但小宛有華臨燁的令牌，城門官很給面子地給開了門。
衙役那邊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嘉禾拿著畫像問遍了護國寺裏的香客和僧人，也沒有人能說得上那兩個女人從何處來。
夜幕沈沈，所有人無功而返。
為了瞞著家裏人，柳嘉槺兩兄弟可謂是煞費苦心地圓謊。柳嘉禾回家去了，柳嘉槺則暫住在蘇府。
入夜的時候，蘇府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門房開門一看，站在門外一臉蒼白搖搖欲墜的竟是柳家小姐。
大半個蘇府的燈火瞬間亮了起來。
清嘉看見衣衫不整沖進來的柳嘉槺，叫了聲“大哥”便再也撐不住了，身子一歪昏了過去。
清嘉的腳燙傷很嚴重，脫去襪子時，盡管大夫一再小心還是撕破了水泡，清嘉在昏迷中都疼得全身一抖。她後背淤青一片，但未傷到筋骨，不算嚴重。但是後半夜，清嘉開始發燒。她吹了大半天的冷風再加上驚嚇，燒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柳嘉槺面無表情地守在妹妹床前，擦汗餵水都不假人手。但房裏一同伺候的丫鬟卻越看越心驚。這位少爺面部肌肉越繃越緊，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冷意。
清嘉面色潮紅，睡得也不安穩，一直喃喃叫“大哥二哥”，她每叫一次，柳嘉槺的臉色就沈一分。
天亮的時候清嘉總算穩定了下來。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面容秀妍乖巧，左臉還能看見手印。
柳嘉禾在家裏應付好柳氏和祖母，才急匆匆趕來蘇府。小宛偷偷瞄著二少爺可怖的臉色，有些害怕地往角落裏縮了縮身子。
“還有些發燒。大夫說腳上的燙傷有些嚴重，其餘的是皮外傷，好好養著就好了。”柳嘉槺已經把憤怒壓了下來，“咱們先出去吧，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柳嘉禾捏緊拳頭，沈聲道：“好。”
倆兄弟齊齊看向快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宛了。
“哈，哈。小宛請二位少爺安。”
小宛的身份是徹底暴露了。柳嘉禾把她拎到隔壁房間審問時，背著手像是貓抓老鼠似的圍著小宛轉圈：“父母身亡？孤苦無依？”
“哎呀二少爺這些都是真的！只不過我先賣身給了七王爺嘛。”
“手無縛雞之力？”
“哎呀二少爺您別這麽認真。”
“哼。等會你去趙大人那把事情說一說。”
小宛一聽立馬跳了起來：“少爺我不會坐牢吧？”
柳嘉禾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你是七王爺的人趙大人可不敢動您——”
小宛拍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柳嘉禾無語了，難怪華臨燁會把她派來，這二了吧唧的勁兒誰會懷疑她是眼線。
清嘉人是找回來了，但綁架她的那兩人和小宛提到的第三個人卻是早早消失了。關押清嘉的那處宅子是戶部尚書秦林的一處宅院——因為風水不好，這宅子便被廢棄了。根據小宛提供的線索，趙大人推斷這三人很有可能是南邊派來的人，抓走清嘉也是為了威脅柳大人。如今因為疏忽清嘉得以僥幸逃脫，他們很有可能會再次出動。
“那麽有勞趙大人繼續追查。”柳嘉槺抱拳行了一禮。
“柳大少爺多禮了。這是本官的職責。柳小姐最近出入還是多帶些家丁吧。”
“是，謝趙大人提醒。”
作者有話要說： 七王爺是時候該英雄救美了！！幹巴爹
再寫個四五章差不多該結婚了
☆、吻
清嘉傷成這樣回到家，柳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何事但多少能想見的。可是三個孩子如此費盡心機地瞞著她，她除了裝作不知道還能怎麽辦呢。
清嘉被接回家第二天，熙帝就派來了李泉和數名大內侍衛。熙帝的意思是：柳大人為民得罪了貪官汙吏，致使柳姑娘遭受了無妄之災。朕別的無法做，但至少要保證柳大人的家眷安全無虞。
柳文濂聽到這兒，許久未接話。他身子素來健朗，身板挺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然而清嘉失蹤這短短一天，他便老態畢現，背脊都有些佝僂了。李泉自然明白他的心情的：柳家人之前生活平平淡淡，如今卻被迫卷入這樣的傷害中，尤其是受傷的還是他們視若珍寶的清嘉——這恐怕是他們最無法釋懷的一點。
“謝聖上關照。有勞李公公了。”柳文濂苦澀道。
“這次讓柳先生一家受苦了，尤其是柳小姐。雖然灑家區區內侍，但灑家敢保證以後絕不會發生這種事。”
“多謝李公公。也煩請公公代我上下叩謝聖上隆恩。”
而與此同時，熙帝命大理寺徹查戶部吏部尚書勾結前河道總督貪賑災糧款，克扣銀餉，致使千萬災民流離失所哀鴻遍野一事。
戶部尚書秦林和秦茂是同宗兩兄弟，來自襄樊秦家。當年二人一同考中科舉進入殿試，一時間風頭無兩。如今卻雙雙入獄，怎能不為人唏噓。
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獄中的王巡和秦林二人已經供出了一大批關聯的官員。一時間朝堂上人心惶惶。雲蘇二黨更是借此相互攻訐，熙帝作壁上觀。
無論外邊如何風起雲湧，柳府依舊按照它的節奏走著。因為有熙帝派的侍衛守著，柳家人並沒有被打擾。
清嘉的燙傷也漸漸好了，但腳背上還是留下了傷疤。不過清嘉本人倒不怎麽介意。
小宛被柳嘉禾留了下來，這丫頭實在是很好玩，只要有她在清嘉的院子就沒有停過笑聲。
然而這日，柳府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華臨燁。
清嘉綁架的消息自然是送去了淮安府。華臨燁一聽到，二話不說命令松煙收拾東西準備回京。華臨爝派他同柳詩正一起來淮安府除了給柳氏正保駕護航之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整頓水軍。如今他事務未完，就不聽傳召貿貿然回京，被華臨爝知道非得削他一頓不可。
柳詩正看著站在面前一臉倔強的華臨燁，無奈地搖頭失笑：“去吧，我替你頂著。不過你要記得盡快趕回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告訴清嘉，是爹不好，讓她受苦了。”說到最後柳詩正的聲音都有些哽咽了。他的女兒他從小如珠如玉地捧在手心，如今因為他遭了罪，讓他怎能不心如刀割。
華臨燁卻不懂柳詩正的一顆慈父之心，苦哈哈道：“岳父大人，你不是要哭吧！不要吧，你要不留著到時哭給岳母大人吧。”
“你可以走了。”
“哇哈哈，岳父大人我會替你好好看幾眼岳母大人的。等我回來跟你說！”
華臨燁輕裝簡從，從淮安到京城就用了短短十日。他到了京城哪都沒去直奔柳府，拜見了柳文濂後，便直截了當地提出要看清嘉。柳文濂望著他急切難掩疲憊的神色，點了頭。
這次他進清嘉的院子終於不是偷偷摸摸潛進來的了，而是柳文濂派人親自把他帶過來。這讓他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清嘉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但柳嘉槺和柳嘉禾還緊張得要命，非讓她接著休養。清嘉悶得了不得，幸好有小宛這丫頭在。
今日天氣好，小宛舀了只毽子踢了起來。她身手靈活，一只毽子被她踢得花樣百出，異常好看。清嘉院子裏的丫頭們活也不幹了，圍著清嘉看小宛踢毽子，還幫她數數，一時間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咳咳。”華臨燁不高興了，小宛這丫頭明明是個暗衛，不應該冷若冰霜目光如炬地呆在暗處警覺著所有可能的危險嗎，為什麽如今一副玩得很開心的樣子。
“呀王爺！”小宛唰地立正站好，毽子被她順手甩到了某個角落。
“七王爺萬安！”
清嘉驚訝地看著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華臨燁狠狠剜了一眼那不靠譜的暗衛，不過如今也顧不得訓她。他疾走到清嘉面前：“我聽說傷得不清，如今可好了？”
他如此灼灼的目光，清嘉有些含羞地低下頭：“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爺進屋坐喝口茶吧。”
“好。”華臨燁見她竟然要自己走進屋裏去，頓時心疼：“我扶你進去。”說是扶她，手都不知道該碰哪裏。
“不要！”清嘉果斷拒絕，“我都好了！”她是燙傷不是斷腿啊！一個個都覺得她一走路就會摔著還是怎樣！
華臨燁訕訕道：“那我不扶了，不扶了。”話雖如此，但一雙眼緊緊盯著她的雙腳。
丫鬟們上了茶都很識趣地退了下去。
清嘉給他倒了茶水：“我爹身子可好？”
“嗯好著呢，吃得香睡得著。”睡醒了就滿肚子註意，弄得淮安府的大小官員見到他就發抖。
“那就好。爹他一個人在外沒人照顧好可憐啊。”
華臨燁抓耳撓腮：我也很可憐的。他眼珠子一轉，然後故意揉了揉肩膀，狀似無意道：“好累啊！”
“怎麽了？”清嘉關切問道。
“哦。”華臨燁一臉淡然，用一種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的語氣道：“從淮安到京城騎馬不眠不休騎了十天，所以胳膊有些酸。”說罷他拿起茶水一飲而盡，但那滿臉的求誇讚的神情卻完全暴露他的內心：我可是為了你趕來的，感動不感動不！
只可惜清嘉可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十天！這麽快！王爺你這麽急著趕回京城，可是有什麽急事嗎？”清嘉一臉單純，說的話卻讓華臨燁一口血嘔都嘔不出來。
不過所謂越挫越勇，華臨燁瞬間滿血覆活。這次他不走隱晦路線，直接表白。
清嘉就只覺得七王爺突然面色沈靜了下來，一雙鳳眼含情，深情如水地看著她，俊臉漸漸逼近，近到兩人的呼吸都纏繞在一起。清嘉突然臉紅了。
“你。”就聽華臨燁暧昧低沈的嗓音在耳邊低吟。清嘉像被蠱惑一樣，滿腦子只有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了。她下意識應了聲：“嗯？”
“我的急事就是你。”
或許是清嘉傻傻的樣子取悅了他，華臨燁低低一笑——真像那只圓圓的玲瓏可愛的兔子。他再也忍不住滿心的愛不釋手，唇略一往下，便貼了上去。
嬌軟如新抽的的花瓣，帶著少女稚嫩清甜的香味。
初雪送點心進來的時候，滿屋子的甜膩膩的味道。她家小姐已經恨不得把臉埋進衣襟裏。而一旁的七王爺卻是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小姐，熱烈地連她都臉紅不已，放下點心就急匆匆退了出來。
初雪拿來的是清嘉喜歡的蜜棗糕。清嘉捧著手掌大小的糕點，跟松鼠似的碎碎得嚼著。
華臨燁心情很好地靠坐在椅子上，唇角含笑，看著清嘉的眼神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指繞著她的長發，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清嘉說話。清嘉忙著吃，有時候註意力在吃上沒答他的話，他就輕扯一下。
“綁架你的人抓到沒？”
“抓到了啊。”
“怎麽抓到的？”
這就說來話長了，清嘉覺得說那麽多話就沒空吃東西了，便沒回答他。不過華臨燁不是真問她，只不過找個話題說說話而已。不過清嘉卻突然停了下來，然後道：“說來我還沒有好好謝謝蘇大哥呢。我被抓的時候他就跑前跑後地幫忙。後來為了抓那幾個人他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華臨燁不高興了，為什麽蘇信這時候在的，居然搶他表現的機會。這邊清嘉還在一臉感激地說：“蘇伯父和蘇伯母也是，經常照顧我們。尤其是蘇伯母……呀，你幹嘛——啊！”最後一個“啊”字卻有股綿軟的味道。
原是華臨燁不樂意聽她講蘇家的人，張嘴一口咬向清嘉的手腕。不過他哪舍得真咬，不過是覺得委屈了想嚇嚇她而已。華臨燁牙齒剛剛碰上腕上肌膚便收了回來，但嘴唇順勢輕輕啄吻了下：“沒什麽。”
華臨燁畢竟是不經傳召級私自回京的，他在柳府逗留了一晚第二日天未亮就回淮安去。清嘉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清嘉抱著被子呆呆地望著被面上繡的雲紋。
昨日他滿面倦色，風塵仆仆，千裏奔騎就為了看她一眼。這個男人對待她如此重，她怎能不日漸沈淪。
清嘉把臉埋進被子裏，讓柔軟的背面吸收了眼角沁出的淚。思念來的那麽措手不及，措手不及地讓她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神情哈士奇來咯
☆、33
陳靳被他爹送去嘉陵游學，臨走前嗷嗷地嚷活，非得讓一幹朋友陪他大醉一晚為他送行。柳嘉禾無法，只好舍命陪君子。
一行人鬧到後半夜才散了。陳靳已經爛醉如泥，被家丁扛著上了馬車。柳嘉禾也喝了不少，不過他只是有些醉意罷了，腦子還是清醒的。他把一個個喝得七暈八素的人趕上車，自己也捧著腦袋爬進了自家的馬車。
此時已夜深。馬車簾子摘了下來，車內黑峻峻的。柳嘉禾摸著坐墊倒頭就躺下了。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溢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嘶……這幫家夥……”
馬車搖搖晃晃地前進著，晃悠得他都有些睡意了，心裏還惦記著待會回去別被妹妹看見，不然又得被她一頓說……
突然寂靜的黑夜裏突然傳來車夫厲聲勒馬的呼喝：“籲——”
馬車驟停，還迷迷糊糊的柳嘉禾直接從座位上被丟了出去，臉朝地摔得及其狼狽。
“怎麽回事！”他扶著腦袋爬起來也不站起身直接以跪姿打開了馬車門。
“少爺……這……”車夫轉過來，一臉驚恐未定地指著前方，“她突然闖出來，小的……”
今夜有薄霧。只見朦朧夜色中，一名女子單薄地跪在路中間，面容有些瞧不清。一個單身姑娘突然出現在如此深夜中，是個人都得被她嚇一跳。
媽呀，不會是鬼吧？柳嘉禾強裝鎮定：“餵，那位姑娘你是誰啊？你快讓讓啊。有冤抱冤有仇報仇，我不認識你的。你有冤情可以報官的。我認識京兆尹介紹給你啊肯定秉公辦理的……”
越說越不像話了，車夫無語地瞄了他一眼，突然發現自己面對這“女鬼”已經什麽害怕的心情都沒有了。
“柳少爺！”那“女鬼”突然出聲打斷道。
“額……我真的不認識你哇。”柳嘉禾依舊哇哇叫。
“我是秦白璐，秦茂的女兒。”
她說完，四周一陣靜默。車夫敏感地感覺到前一刻還在聒噪的少爺此刻滿身的冷漠。
柳嘉禾默了片刻，收起他那慫得了不得的跪姿，恢覆他“高貴冷艷”貴公子的形象，涼嗖嗖地道“秦小姐大晚上攔我的馬車是有何貴幹？”他故意加重了“秦小姐”三字，聽起來嘲諷的意味十足。
自從秦茂下獄以來，秦白璐受到的冷言冷語比她之前十幾年都多，可唯有這次卻讓她莫民的想哭。她壓下眼底的濕意，用盡力氣叩首道：“求柳公子讓柳大人替我父親求情，讓皇上饒了他一命吧！”
柳嘉禾嗤笑：“秦小姐你在說笑吧，我父親哪裏來的權利改變聖上的決斷。”
秦白璐急切地往前挪了兩步：“我知道柳大人在皇上心目中地位很重。他若肯求情多半皇上願意考慮的！我知道我爹的罪，我不求其他，我只想求得這一個考慮！”
柳嘉禾坐在馬車裏，居高臨下的眼神冰涼入骨：“我爹肯，那死去的災民肯嗎？你爹畏於強權棄，棄江南百姓於不顧的時候可曾有過考慮？！你和你爹在享受高床軟枕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你居然也能心安理得求一個考慮？”
秦白璐淚雨滂沱，她的精神早已在秦茂入獄那天就崩潰了，而今日卻是再也支撐不住了。她近乎淒厲地喊道：“我知道我爹做了錯事。他對不起百姓我知道他該死。可是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沒有那麽偉大能大義滅親。我不能看著他去死卻毫不作為！他疼了我大半輩子！”
柳嘉禾一言不發地看著哭泣的女子，眼神有那麽一瞬間是放空的。良久，等秦白璐只剩下低低的嗚咽，他才殘忍道：“說來說去你也是自私的。你想救你爹不過是為了你心安。”
他如此不為所動，秦白璐的心再次陷入絕望：“不管你如何說，我都要各種法子都試一試。若能救他一命，白璐願一生青燈古佛來贖罪；若不能。”她愴然一笑，“白璐認命便是。”
柳嘉禾下了馬車，背手慢慢走到她身邊：“認命？只怕到時你的命由不得你。”
“我知道。”她痛苦地閉目。一旦秦茂被定案，那些人又豈會放過他的家眷。
家道中落讓昔日那個有如朝陽下的白露似的姑娘失去了晶瑩的光彩，整個人變得黯淡無華。
“我求了很多人，他們都不想救我爹。他的罪不值得他們救，但是如果連我都放棄了，我爹才是最可憐的。”秦白璐站起身了，哭泣和痛苦讓她趔趄了一下才站穩，“柳少爺，白璐求您幫幫我吧，我願後半生做牛做馬來贖他犯下的錯。”兩行清淚湧出眼眶——她靜靜流淚的樣子很美，讓柳嘉禾莫名地想起那句“白露為霜”。
她立在暗夜中，風撩起裙裾，越發顯得單薄如紙。
柳嘉禾攥緊了手半晌才啞聲道：“你爹的罪可重可輕，端看你堂叔和王巡的證供。他會不會處死只怕皇上都沒有定論。”
秦白璐愕然地看著柳嘉禾，似乎不能反應過來方才還冷嘲熱諷的人這會幫她分析：“那我……”
“你所做的只有等待，因為你的任何作為……”柳嘉禾苦笑，“都不會對最後的判決有哪怕一絲的影響。”雖然和殘忍但不得不說她能做的只有看著秦茂去死或者監禁。
秦白璐眼中僅存的那點亮光熄滅了。“我送你回去。”
“不了。”她搖頭，無力低聲道，“天晚了，我自己回去。”
“原來你也知道天晚了，你還敢攔我馬車？”
秦白璐咬唇：“我……”她從陳瑜那裏打聽到今晚柳嘉禾會來送陳靳。酒樓外邊人員雜亂，她不敢在哪裏等著，便只好到這條柳府後邊的小道上來等。因為靠近官員的府邸，這裏幾乎沒有人晃動，且走這條路去柳府更近一些。但說實話柳嘉禾到底會不會走這條路道她根本沒底，所以當他她看見標著“柳”字的馬車晃蕩而過時，內心的喜悅促成了她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上車吧。我坐外邊。”柳嘉禾虛推了她一把。秦白璐沒有拒絕，默默地上了馬車。
夜風輕輕掀起車簾一角，洩露了柳嘉禾挺直的背影。秦白璐恍恍惚惚地想那會父親想把她嫁給他，並不是她想的病急亂投醫。
柳嘉禾送完了秦白璐，頭痛萬分地倒頭就睡。他覺得不過是剛合眼的功夫，外邊傳來了吵嚷聲，還不待他開口詢問，就有小廝來拍門：“少爺少爺！夫人要生了！”
“什麽！”柳嘉禾驚起，“這還不足月，怎麽會？”
“老夫人讓小人來叫少爺，大夫說有些月份太早，很兇險！”
柳嘉禾懵了一下，然後奪門而出。
他到的時候，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屋內祖母蒼老絕望的聲音和母親撕心裂肺的痛呼聲讓他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也是一樣兵荒馬亂的夜晚，也是同樣滿眼血紅的場景。
“二哥。”清嘉撲了過來滿面淒惶，抱著他瑟瑟發抖，“娘……”
他機械地拍著妹妹的肩膀：“沒事的。沒事的。”柳氏的屋子閉得嚴嚴實實，他茫然擡頭望去只能看見忙亂的人影攢動。
這番動靜自然驚動了熙帝派來的護衛，熙帝立馬派了宮中醫術最出眾的曹太醫。
曹太醫一摸脈，面色凝重地對柳家人道：“十分兇險。但尚有一絲機會，請柳先生放心，下官定當竭盡全力！”
聽他如此說，大家的心才稍稍放了一放。
柳文濂作揖：“有勞太醫。若是……若是實在不行，就保大人吧。”
“這……”曹太醫訝然，委婉提醒道，“柳夫人肚子裏很有可能是雙胞胎啊……”
“保大的。”柳文濂沈聲道，嗓子都在發抖。柳嘉禾絕望地閉上了眼，清嘉在他懷裏已經哭成了淚人。
後半夜的時候柳氏連喊叫都有氣無力了，偶爾幾句都在叫著柳詩正的名字。柳老夫人一直在她身邊打氣鼓勵，這會握著她的手跪在床邊默默流淚：“蘭嶼，想想你的孩子，你堅持住。”
柳氏疼得眼神都渙散了。她本就算是是高齡產婦了，再加上前段時間柳家出了這麽多事，她這一胎懷得就十分艱難。如今不過才八個月就生產，在加上懷得竟是雙胞胎，生產可謂兇險萬分。
曹太醫面上沒有顯出驚慌之色來，手下動作不停但也是有條不紊的，但他的神情不可謂不肅穆。他雖之前言道有一絲機會，但最後結果除了老天爺誰都不能保證。
苦熬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時候，柳氏再一次發作。她已經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發出斷斷續續細若蠶絲的呻吟聲。產婆此時也是喑啞喊著“用力”。
門外苦等的人們的神經一陣陣刺痛。
“清嘉，你去做點吃給大家。”柳嘉禾疲憊萬分地抹臉，“大家累了一晚，待會還有的熬，好歹吃些。”
“我不敢走開。”
“有我在沒事的去吧。爺爺您也去休息吧。你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倒。”
“一家之主？”柳文濂苦笑，“我也歇不了。沒事，這點我還撐得住。我要看著我兒媳婦和我孫子安安全全的。派人去叫嘉槺了嗎？”
“天一亮就去了。估摸還要一會大哥才能回來。”
柳嘉槺從國子監趕回來的時候，正好遇上聞訊而來的蘇夫人。蘇夫人替了柳老夫人進了產房。老夫人幾乎是癱軟著被下人扶出來的。她不肯回去休息，定要在此等候消息，大家勸不過，只好由著她。
清嘉給祖母餵了水和白粥，她才回了些力氣。
“嘉槺你怎麽回來了？”
柳嘉槺蹲在祖母面前，滿眼苦澀卻強笑道：“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我怎能不回來呢？”
他是家中長子，卻因為在上學且住宿在國子監而不能看顧家中，這讓他十分自責。
柳老夫人疼愛地摸著孫子的臉：“你這孩子……”
“娘怎麽樣了？”
“雖然是早產但不是難產，胎位也很正不必擔心。”話雖如此，但這話只怕連老夫人自己都騙不了自己。
“可是娘已經生了一夜了！”柳嘉禾眼裏盡是血絲。
“這有什麽，我生你爹的時候還生了兩天呢！我和你爹不活蹦亂跳到現在？”老夫人佯怒瞪著兩個孫兒。
這能一樣嗎？柳嘉禾哀怨地看了一眼祖母。
“用力夫人！看見頭了！”外頭傳來產婆欣喜若狂的聲音。
屋內眾人噌地通通撲向門口。
光從外邊看就能發現產房一掃原先的死氣沈沈，屋內的丫鬟都活動起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老夫人握著柳嘉槺的手，幾乎喜極而泣。
半個時辰後，產婆高喊著：“生了生了！是個小少爺！”
“哇！”清嘉突然痛哭流涕。
“哭什麽？這是好事！”老夫人捧著孫女的臉為她拭淚。
“嗯。我也是高興的。”清嘉臉上還掛著大串淚珠，這會又哭又笑的，惹得柳嘉槺忍不住掐了她臉蛋一把。
這出來一個了另一個也很順利，等產婆再次高喊：“生了！也是個少爺！”一家人的心總算重重落在肚子裏。
清嘉也顧不得產房血腥味重，門一開便沖了進去攔都攔不住。柳氏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汗水浸濕了頭發貼在額頭。清嘉原先那點喜悅在看見她娘這樣子後立馬消失了，她楞楞站在床邊，不敢靠近，眼淚卻啪嗒滾落。
蘇夫人此時還癱坐在床邊，阿秀送上熱帕子給她擦臉。“清嘉。”她沖清嘉招手，疲憊道。
“蘇伯母。”清嘉蹲下趴在蘇夫人膝頭。
“你娘雖然順利生產但也是元氣大傷。兩個孩子也孱弱。祖母年紀大了，你是家裏唯一女孩子你要多多看顧。碰到不懂的，只管差人來叫伯母。知道嗎？”
“好。謝謝伯母！”
“辛苦你了。”偏生柳家能頂用的女眷都沒有，清嘉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如何照顧產婦？
“不辛苦。”清嘉看著嘴唇都咬破了母親，雙目含淚，“據說娘親生我的時候受了更大的罪，清嘉一生都還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了兩天還是按照原來思路，柳嘉禾和秦白璐之前並不認識。
俺筆下男人的第一次求婚就醬紫被我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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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汛
柳詩正早就關註堤壩了。在一幹貪官的“貢獻”下，淮安一帶並周圍的府縣的堤壩脆如薄紙。他上任後第一個月和華臨燁明面上是游山玩水實則是在考察河流走勢和堤壩的修築。之後他雖忙著整頓漕運，但這修葺堤壩之事也是從未放松過。
但雖說是修葺，可實際上跟從頭建壩又有何分別呢。如此巨大的工程量，到了夏季依舊未完。
八月。
暴雨如期而至。
華臨燁早已不是上京那個鮮衣怒馬不知民間疾苦的王爺了。多日的暴雨讓愁色也開始侵染上他的眉眼。
傍晚時分暴雨依舊不減分毫。華臨燁用過晚飯後，在書房踱了幾步，越想越心焦，索性披上蓑衣去了河邊。
因為雨季的到來，河工都是加班加點加築河堤，有些甚至晚上都睡在河岸搭的簡易棚子裏。
“王爺！”
“王爺！”
“王爺您怎麽來了？”
華臨燁的到來讓這些河工都有些激動。傳說中驕橫跋扈的七王爺其實是個很平易近人的人，從不嫌棄他們這些粗人。有次甚至還和他們一起席地而坐嚼著對他來說原本難以下咽的糧食。
河工為了幹活方便從來都是淋著雨的，華臨燁看著自己披的蓑衣，眼都不眨地甩開了。
“王爺！您哪能淋雨，小心受寒！”松煙追著給他撐傘。
“松煙，閉嘴。”
築堤的事，華臨燁不懂，但遞個磚搭把手他還是會的。一開始他幫忙的時候，可把一群人嚇得半死，如今都能和他說笑幾句了。
連日的暴雨讓水位上漲了不少，河堤卻還未修繕完，大家憂心不已，這股憂慮如同石頭壓在所有人心頭，河工們幹活的時候都沈悶了很多。 “這雨要按這勢頭再下下去，堤壩還沒修完，大水就已經淹沒了千裏良田了。”劉督工道。
華臨燁背手環視了一圈道：“請示柳大人了嗎？”
“小人已經請示了，柳大人說明天在組織些人來。”
正說著呢，就看見不遠處一豆燈光漸漸靠近，來人正是柳詩正。
“王爺。”柳詩正抱拳行了個簡單的禮。
“柳大人。”
“王爺怎麽來了？”
“本王見這雨下得大，哪還能高枕無憂啊。”
柳詩正亦是愁眉不展：“如今這時節這河工也難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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