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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妹妹的嗎？”
“小姐前些日子和奴婢說，說她晚上做夢夢見您生了少爺。所以她現在堅信您這一胎是小少爺。”
“這孩子。”柳氏亦是哭笑不得。
柳氏歇了一會，站起身來，佛了佛衣擺道：“快擺飯了吧，咱們用飯去吧。”
“夫人您不對了？”
她笑笑：“不了。”
第二日便是納征。
柳嘉槺叫了弟弟和國子監的同學一起上江家下聘。錦衣少年，打馬而過，單這份陌上誰家少年的風流就令人難以忘懷。
柳家的聘禮堆滿了江府的前堂，江夫人是丈母娘看女婿，親親熱熱地拉著柳嘉槺的手進了屋。他向來不喜歡人觸碰，這下又不能掙脫，臉都僵了。柳嘉禾樂得看見他吃癟，捂嘴笑得很歡樂。
而江府後院。
江家大小姐今日特意回娘家陪著妹妹。江雲思這會兒早就魂不守舍，頻頻探頭看向門外。
江雲嫻笑話她：“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到你未來夫婿的樣子。”
江雲思臉紅，拿帕子抽姐姐：“大姐你胡說什麽呢？”
“我可沒有胡說。”江雲嫻湊過來，滿眼揶揄地瞅著妹妹的面容，“看來你很喜歡未來妹夫。”
“哪有！”
“你那性子，要是不喜歡人家這會估計比誰都淡定。你看你現在分明是少艾思春。”
江雲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臉：“真的有這麽明顯？”
江雲嫻看著妹妹這副傻樣，捂嘴笑得前俯後仰：“和姐姐說說，你怎麽喜歡上人家的，是見過？”
“也沒有啦。就那次在柳家偶然撞上，隔著花木遠遠看了一眼，覺得還挺好的。”
豈止是挺好啊。那日她從柳清嘉房裏出來，經過一個長廊時，隱隱瞥見一男子的身影。能出現在這裏的不是柳大公子便是二公子。冬日花木雕零，長廊上覆著的藤蔓只剩下虬曲的軀體，唯有園子裏的雪松仍郁青挺秀。隔著雪松，那男子一身黛色披風，頸邊一抹雪白的狐貍毛愈發襯得他面容俊逸。雪地裏，他身形頎長如修竹，有一種清冷孤高的味道。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她的腦子裏只盤旋著這句話。
長廊盡頭是一個弧形的門洞，她隨著下人拐進去前，隱隱聽見一個男子叫了聲“大哥”。
她滿面故事，江雲嫻自是知道遠沒有妹妹說的這麽簡單。她還待拷問妹妹一番，卻有丫鬟來報：“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來了。”
江雲思皺眉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說道：“讓她們進來。”說罷，收起臉上的笑意，又恢覆成一貫的端莊。
“二姐姐，妹妹來給你道喜來了。”三小姐江雲舒的生母是江緒十分寵愛的姨娘，也因此江雲舒不同四小姐那般有些唯唯諾諾，舉止談吐更是不像庶出，“見過大姐姐。”
江雲思扯了扯嘴角：“多謝三妹妹了。你們坐吧。”
“謝謝二姐姐。”
“二姐姐，恭喜你。”江雲葵細聲細語道。
“謝謝四妹妹。”
“二姐姐，我剛才在路上聽下人在談論二姐夫呢！”
“哦，是嗎？”江雲思淡笑，執了茶壺為江雲嫻續了被茶水，“她們都說什麽了？”
“說二姐夫品貌非凡，成熟穩重。二姐姐真有福氣。”
江雲嫻見妹妹面色不豫，笑著扯開話題：“雲思從小福氣就好。我聽說柳家的都是明事理的人，柳夫人也是個溫柔好相與的，你日後的日子好著呢。”
“是啊，柳家還有一個準王妃呢。二姐你以後就是七王爺的嫂子。”
“三妹妹慎言。”江雲思沈著臉訓斥，“七王爺天潢貴胄，豈是我等可以高攀的。你姨娘是怎麽教的。”
“我……”江雲舒還待爭辯兩句，卻被江雲嫻按住了：“三妹妹這不是為你高興嘛，雲思何必責怪她。”
江雲思眉頭微挑，斜眼看了眼江雲舒，遂道：“如此那要謝謝三妹妹了。”
江雲舒咬唇強笑道：“是我妄言了。”她這個嫡姐同嫡母一個性子，貫會拿腔作勢，最重所謂的規矩。
江雲思嗤笑，不同於姐姐圓滑，她處事更加直白強硬。她做不來虛偽的那套，面對處處妄圖壓自己一頭的庶妹，她從來都是連表面的和睦都懶得裝。江雲舒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但她仍舊願意湊上來，不就是做給父親看，想得到那點可笑的憐惜。
江雲嫻哪能不知妹妹所想，不過今日也算是江雲思的喜日，她不願意江雲舒破壞了妹妹的好心情：“好了。三妹妹以後註意些就是，也是快要許人的人了。”江雲嫻這話明裏暗裏還是在擠兌江雲舒。
“是，雲舒知錯了。”
“轉眼，你也要嫁人了，母親這下可得寂寞了。”
“還有侄子呢。大哥家的順哥調皮得頭疼。”
“聽說昨晚把大嫂的簪子摔壞了，可是真的？”江雲葵道。
江雲思對這她還是和氣的：“是啊。那是嫂子最寶貝的碧玉簪。也不知道順哥從哪找著的。”
“順哥從小就精得不行。爹還說這孩子以後是從仕的料。”
江雲舒見三人說得熱鬧，不甘心地咬唇：姨娘說這回江雲思出嫁，母親怕是要把值錢的都給她當嫁妝。那她怎麽辦？
江家設宴招待未來的姑爺。看得出江緒對柳嘉槺十分賞識，席間拉著他喝得眼神迷了。別看柳嘉槺一副聰明像，但他卻是個不善言辭的。在家裏一家人其樂融融聊天的時候，柳嘉槺只有聽的份。也因此這會江緒拉著他大話家常，柳嘉槺抿著唇一言不發，只是在岳父一杯飲盡後，沈默地再為他斟酒。江緒暈乎乎覺得這女婿真沈穩。
柳嘉禾和柳嘉槺的幾個同學今日是來打醬油的。嘉禾同他們本就十分熟識，這會幾個人趁大家註意力在準新郎身上，一邊自在的大快朵頤一邊看柳嘉槺左支右絀地應付江緒和未來的大舅子。柳嘉禾看著大哥悶葫蘆的樣子暗地裏笑得不行：聽說未來嫂子是個穩重，那兩人可怎麽聊得起來啊。兩悶葫蘆以後可怎麽辦喲。
作者有話要說： to be continued
☆、29
柳詩正的折子一直都是快馬加鞭專人送至熙帝手上的，每半月一次。今次的折子一到手，熙帝就發現不對了。這份折子分明就是被人掉包了。
柳詩正的字骨架清奇，風骨中又有婉轉風流味道。這次送上的折子雖然造假之人刻意模仿了他的字，但內行人一看就明白了。
這些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這般毫不掩飾地藐視帝王的權威。
華臨爝捏著那封折子，臉色鐵青，長久一言不發。
“皇上……”大太監李泉試探地喚道。
“螟蛉。”華臨燁喚了一聲。爾後禦書房內光影微動，一人黑衣長劍跪在了他面前。
“臣在。”
“十三鐵騎在京城還有幾人？”
“回皇上，共四十二人。”
“今晚整合，明日聽朕吩咐。”
“是。”
雖然先帝當年最後只能犧牲徐麟來換得朝堂的穩定，但他從那時起就著手分裂世家外戚之間聯系。
如今的朝堂雖不再是只有世家的聲音，但還無法毫無掣肘地對付他們。顯然李泉也知道這點：“皇上三思啊。”
“雖然不是最好的時機，但亦不是最差的。”
今日一上朝，眾臣就察覺到有絲異樣。
龍椅上的華臨爝乍看之下同往日一樣，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然而凡是對上他的視線人立馬感覺頸後一涼，不再敢擡頭看。
大臣們幾乎是縮著脖子上奏完政事。一般這個時候熙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李泉便會唱道：“無事退朝”，然而這會李泉卻是低首垂目，攏手安靜地立在一旁。大臣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良久，龍椅上的帝王終於開口，語氣輕飄飄，但卻如利刃般擱在所有人的皮膚上：“朕最討厭人動朕的東西。書信也是，江山也是。可有些人偏不把朕放在眼裏。既然如此，朕也不用跟他客氣。李泉。”
“是。”
李泉揚手一揮，大殿的門突然應勢緩緩闔上。大臣措手不及，驚慌地回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卻見逐漸昏暗的大殿內，熙帝面容陰沈，鷹眼殺氣暴漲。而後大殿圓柱後悄無聲息閃出數十位暗黑盔甲的持刀護衛，鐵甲閃著奪命的光芒。他們整齊劃一拔劍出鞘，金屬的呲啦聲令人肝膽俱裂。
是十三鐵騎！
十三鐵騎是華臨爝親自培養，直接聽命於皇帝的騎兵。當年十三鐵騎兵神出鬼沒，橫掃西域，刀劍過處無一性命存活，在西域是噩夢一樣的存在。戰事結束後，十三鐵騎作為皇帝的暗衛，不再輕易出動。而如今他們竟出現在大殿之上。
“皇上！”
滿朝文武瞬時亂成一團。華臨爝的面容在昏暗的大殿內有些模糊，但卻像隱在暗處的殺手，不知何時出招取人首級。
“皇上你這是要做什麽，是要誅殺大臣嗎？”七十歲的程太傅目眥欲裂，一句話字字重如千鈞。程太傅是三朝元老，是連先帝都俯首帖耳的人物。他本該致仕，但先帝臨終前將華臨爝托付了他。他如今並不管事，但每一字都能撼動朝政。
華臨爝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掃過腳下每一個大臣的臉。
“誅殺還談不上。只是有些人膽大包天，手都動到朕的頭上。那哪一天是不是該動朕的皇位！
“朕早就警告過你們，手不要伸得太長。當著朕的面，敢動朕的東西，那就別怪朕不講情面了。
“柳詩正的折子是誰派人動的？”
大殿一片死寂。
“朕容忍你們，不代表不敢動你們。螟蛉，送戶部吏部兩位尚書去天牢坐坐。”
“皇上！”
“皇上！”
“皇上，刑不上大夫。你如今一無罪狀二無庭審就將國之棟梁下獄，你置王法綱紀於何地，置百官顏面於何地？皇上你不怕百官寒心嗎？！”丞相蘇仕光憤然道。
“國之棟梁？”華臨爝嘴角微扯，隨機面容愈發陰沈，“丞相太高擡他們了。百官寒心？那就寒去吧。你們記住，從今往後不要挑戰朕的底線。螟蛉！”熙帝眼角一沈，顯出不耐煩來，螟蛉收劍入鞘，同另一名鐵騎拖著兩位尚書下去。
“皇上——皇上臣沒有罪啊——”戶部尚書秦林被拖下去之前苦苦哀嚎道。
“秦茂。”華臨爝已經沒有耐心了，直接點名，“為官不為民，朕要你何用。你也去牢裏懺悔那三萬五千名災民的命吧。”
秦茂苦笑，這一天終於來了。他緩緩跪下，摘下頭上的官帽放在一旁，叩首：“臣，日夜難眠，如今終可無愧。臣——領罪！”
“雲浮。”
“臣在。”雲浮出列，他的身體素來不好，臉色青白。他的臉上不像別的大臣慌亂，略下沈的眼角使他看起來有幾分奸相。
“你，還有一些官員，朕先不動你們，你們好自為之。”
“退朝——”
眾大臣跪拜。
程太傅自然不必跪送，他渾濁的雙眸牢牢盯著華臨爝離去的背影，槁木般的手死死扣住手中的拐杖。
考慮到柳氏的生產，柳嘉槺和江雲思的婚期定在十一月。柳嘉槺和柳嘉禾住一個院子，與清嘉的繡樓毗鄰。如今他就要成親，這樣的住所顯然不合適了。所幸柳詩正很早就考慮到這點，特意留了院子為兩個兒子娶親用，如今只要修繕一下，整整花木，添些新家具就能當新房了。
柳嘉槺在請期之後便回國子監去了，他已經落下許多課程。於是柳嘉禾便任勞任怨地為大哥的婚事添磚加瓦。
這個月清嘉照例去護國寺上香還願。玉林禪師前幾個月雲游四方，這個月剛剛回到護國寺。最近他一直在開壇講法，清嘉也想去聽聽。另外她還想求枚護身符給母親。
馬車行到山腳下便停了，清嘉向來信奉心誠則靈，護國寺在山腰，這段路清嘉走了十多年了。只是以前是柳氏拉著她的手，而如今是她獨自攀援。
清嘉上完香，便去禪房歇息，等著下午方丈講授佛法。
小沙彌給清嘉送上了幾碟點心，都是僧人自己做的，簡單純樸。清嘉和雙燕就著茶水品嘗點心，淡淡麥香四溢。
“哎——”清嘉突然有感而發，嘆了口氣。
“小姐怎麽了？”
“我以前覺得爹爹整日不是上朝就是約朋友喝酒作詩，也不管家裏的事，家裏有他沒他都沒差。如今才知道，什麽叫頂梁柱。你幾時見過房屋的頂梁柱整日裏東管西管地蹦跶，可若哪天他四處溜達了，房子必定塌了。”
雙燕聽她如此形容老爺，然後在腦子裏腦補一番長著老爺的面容的柱子在府裏到處蹦跶的情形，“噗嗤”一聲很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笑什麽？”偏她家姑娘還鼓著包子臉，一臉正經地問道。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小姐形容的很到位。”
既然提到柳詩正了，清嘉很是惆悵都雙手托腮：“好想爹啊，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老爺這麽聰明，肯定能讓自己過得很好的。”雙燕安慰道。但清嘉很不可面子地吐槽：“聰明和過得好沒有必然聯系。哥哥聰明吧，若是沒有人替他收拾，他能把自己餓死。”
雙燕黑線。
兩人正說著話，外邊傳來“砰砰”敲門聲。
“去瞧瞧誰呀。”
“是。”
雙燕起身打開房門，小步跑向院門。清嘉隱約聽見外面說話的聲音，然後是一串腳步聲逐漸靠近——聽響動應該是雙燕帶著兩名女子過來。
“小姐，是一位夫人和她的丫鬟。問能不能讓她在這歇息呢。”
清嘉良善，一般是不會拒絕的這樣的請求的，也因此雙燕直接把人帶了過來。果然，清嘉忙把房門打開：“快進來吧。”
雙燕給這位夫人斟了杯茶，她感激道：“真是謝謝兩位姑娘了。”
這位夫人穿戴整齊，但衣飾並不貴重，看來家境還算富足。她自稱姓林，並非京城人士，上京來是走親戚的。聽聞護國寺的菩薩十分顯靈，今日便慕名而來。她本想四處轉轉，只是這護國寺太大，最後竟迷了路，還好恰巧見到這院子。
清嘉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護國寺原是皇家寺院，進出的都是達官貴人的家眷。後來玉林禪師出任方丈後，護國寺在他的建議下開放給普通百姓。玉林禪師佛法高深，慈悲心腸，很受人愛戴。護國寺一直以來香火鼎盛，從不是因為寺內哪位菩薩特別靈，而是因為有玉林禪師。在京城百姓的心目中，玉林禪師就是菩薩的化身。
護國寺的菩薩十分顯靈……這話明顯就胡說嘛，況且護國寺別的不多，僧人特別多，迷路了，找個僧侶問路不就行了嘛。
清嘉心裏暗生警惕，也有些後悔太過大意了。
如今可怎麽辦？
清嘉畢竟沒有經驗，再想假裝鎮定，但她面上已經顯出驚慌的神色來了。這“林夫人”和丫鬟立馬就看出來了，倆人也不和清嘉裝了，一人一邊飛身而上瞬間抓住了清嘉和雙燕。
“林夫人”離雙燕近，她單手扣住雙燕的肩膀，另一手一個手刀直接劈下，雙燕便悄無聲息地倒下了。而清嘉就比較倒黴。那丫鬟揉身而上的時候碰到了桌上的茶壺，那壺茶是剛泡上的，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到清嘉的身上腳上。清嘉痛叫一聲，那丫鬟身上不如“林夫人”有經驗，這會見清嘉尖叫，想也不想扇了清嘉一巴掌。
這一扇把清嘉的脾氣扇出來了，我爹都舍不得動我一下，你居然敢打我。於是她毫不猶豫用未被制住的左手撿起桌上的杯子碟子往那女人身上砸去，高呼：“救命——”
“笨蛋，你在做什麽？”“林夫人”啞聲訓斥。
那丫鬟一個反擰過清嘉的右手，一手按住她的肩胛骨，砰一聲將人壓在了桌上。“林夫人”扔下雙燕，立掌為刀，也顧不得把握力道，直接把清嘉劈暈了。
這番動靜太大，二人對視一眼，放棄了地上的雙燕，扛起清嘉推開後窗竄進了護國寺密林中。
作者有話要說：
☆、綁架
清嘉醒過來的時候，眼前還一陣陣發黑。她微動了一下，脖頸處立馬傳來鈍痛。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腦子終於清醒了。
身下是硬邦邦的冰冷地面，視線所及潮濕泛著黑青色的墻壁。她動了動手腳，果然被綁成五花粽子。先前被潑了茶水的腳背此刻疼得整只腳都是麻木的。
清嘉用勁讓自己坐起身來。她現在在一間像是放雜物的屋子裏，角落裏堆著廢棄的桌椅，上面積滿灰塵；正前方是大門，窗戶紙都破碎了；屋頂極高，頭頂是天窗，漏著幾縷昏黃的餘暉，看來應該是傍晚了。
護國寺是皇家寺院，誰敢在護國寺擄人；且清嘉每個月至少上護國寺一次，寺裏的僧人都認識她了，所以她和家人從來沒有帶家丁上過護國寺。不過這回……清嘉苦笑，不知道抓她的人想拿她做什麽。
對了，雙燕……雙燕呢？雙燕是個丫鬟，沒有利用價值，那兩個女人可千萬別對她怎樣了啊。
清嘉急得不行，一邊努力站起來，一邊大喊：“來人啊！有沒有人啊！來人！”喊了許久也沒有人回應。
腳很疼，加上反綁著手，根本站不起來，清嘉便坐在地上一點點挪到門口，她用身子撞了撞門，聽到鎖鏈的碰撞聲。透過門縫，能看見外面空空曠曠的，唯有幾堆低矮雜亂的灌木。
這個時節入夜了天還是很冷的，寒風透過縫隙吹在身上，冷得清嘉一個激靈，她往邊上挪了挪，靠在墻角。
四周沒有一點人聲只有冷風飛嗚咽，身上也疼，加上被綁架的恐懼，清嘉再也忍不住，低低哭泣起來。
柳詩正在護國寺的那處院子是單獨的，並不和其他香客休憩的禪房臨近。因此清嘉被劫擄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發現情況的是給清嘉送齋飯的僧人。
玉林禪師一知道這個消息，立馬派全寺僧人把住護國寺出入口，嚴密監視一切出入人群。另一方面，他派人上柳府通知柳文濂和柳嘉禾。
柳文濂聽到孫女被人劫去，險些暈了過去。
柳嘉禾扶著祖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柳管家，你照顧好老太爺，記住務必瞞著奶奶和娘，在我回來之前絕對不能讓她們知道。”
“是，二少爺。”
“派人報案。陳靳父親是九門提督，再派人拿著名帖去陳家走一趟。還有讓大哥——回來。”
“是。”
“管家，家裏先交給你了。”柳嘉禾安排好一切，對那前來通知的僧人道，“大師，煩請帶我上山。”
雙燕見到柳嘉禾，一直強撐著的精神終於崩潰，她哭著重重把頭磕在地上，語不成句：“少爺——”
柳嘉禾扶起她：“起來吧，不能全怪你。把眼淚擦擦，現在只有你能提供線索救回小姐，懂嗎？”
“好。”
“你還記得那兩人的模樣或者特征嗎？”
“記得，奴婢永遠忘不了！”
柳嘉禾用了按了按她的肩膀：“好，待會趙大人會派畫師來，你細細描述她們的長相，衣著。把你記得的全部說出來。”他沈靜的眸光讓雙燕因為自責和擔憂而亂成一團的內心平靜了許多，雙燕鄭重地點頭。
“柳公子——有發現！”一名衙役舉著一只珍珠簪跑上前來。這簪子很簡單，只銀簪頂上鑲嵌著指甲蓋大小的珍珠。
清嘉素來喜歡珍珠，她今日發髻上綴了好幾只珍珠簪。衙役是窗外找到的。
“是小姐的！今日奴婢親手給小姐帶上的。小姐今日共帶了六只這種簪子。”
“大人。”柳嘉禾面帶急色。
京兆尹立馬道：“是條線索。黃捕頭，你帶人立即展開搜索，重點關註腳印，踩踏痕跡還有這珍珠簪子。務必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是！”
黃捕頭帶著數十名衙役從窗外的林子開始展開地毯式搜索。
“柳公子放心，本官必定竭盡全力，盡快找到柳小姐。”
柳嘉禾難掩憂色，卻還是強忍著心焦：“有勞大人了。”
搜索結果很快出來了，六只簪子也全數找到，配合足跡發現這兩人帶著柳清嘉往西邊的山林去了，西邊一帶人跡罕至。但山腳下有處溪澗，沿著溪澗往下便能出護國寺的範圍。衙役在溪澗邊上找到了車轍印。但很可惜當衙役順著車轍追蹤時，馬車拐到了護國寺外的官道上，車轍印消失了。
聽到這個消息，柳嘉禾暴怒地狠錘桌子。
“柳少爺莫急，本官已經命人將畫像張貼在京城各處，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柳嘉槺聞訊趕來，一起前來的還有同在國子監的蘇信。
“嘉禾，怎麽樣了？”
喉頭仿佛被棉絮堵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柳嘉禾只苦澀地搖頭。蘇信道：“此事萬不可讓伯母和老太太知道。這樣，就說清嘉回府時遇上了阿歆，上我家玩去了，晚上也住下了。我派人同母親打個招呼，先把這事瞞下來。”
“有勞了信之。”
蘇信拱手，示意不必如此。
“她們劫持了清嘉必有所圖，讓門房醒神著點，不要放過柳府周圍任何形跡可疑的人。”
“大哥……”柳嘉禾猶豫道，“會不會是因為爹的事……”
柳詩正在河道、漕運還有賑災各項事務上手段難得的強硬，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絕不打算輕易饒過一幹涉案人等的。而熙帝前日在朝堂上的舉動也是引起了軒然大波，加上柳詩正的態度，這些人恐怕是預感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即將不保，索性狗急跳墻，綁走清嘉。
“很有可能。如果真的是他們幹的，只怕是想利用清嘉來威脅父親，但如果父親態度依舊強硬，清嘉……”
“混蛋！”
“目前這只是一種猜測，不排除別的可能。”
“如今怎麽辦？”
蘇信分析道：“查不到那兩個女人的去處，咱可以查她們的來路。今日護國寺人這麽多，不可能沒有人見過她們！”
“蘇公子言之有理。幸好玉林大師當機立斷已經派僧人把住護國寺各個出入口。”趙大人道，“一方面繼續派衙役在西邊山區搜索線索，另一方面咱們拿著畫像去找是否有人見過。”
柳嘉槺和弟弟對視一眼，道：“多謝大人。我隨衙役搜索線索，二弟跟著大人，您看如何？”
“如此……也可。那麽咱們分頭行動。”
自華臨爝一意孤行將三名官員下獄後，滿朝文武群情激昂地勸諫多日無果後，他們集體跪在在禦書房外，企圖以這種方式抗議熙帝的獨裁。
華臨爝面色鐵青，在禦書房氣得生生掰斷了扶手。
“太後駕到——”
韓太後挾著一團火氣燒進禦書房：“皇上，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太後的五官依舊明艷，怒氣讓她比往常更美麗生動。
“朕自然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個開始。”
“開始？你還想做什麽？”韓太後斥道，“三位大人，最低的也是正三品，你說下獄就下獄，你讓別的臣子怎麽想？你這是知法犯法。你這般行事，將來誰肯為你效力，為國效力！還是你以為有了一個柳詩正你就能治理天下了？”韓太後以為熙帝是在懲治戶部吏部尚書在賑災糧款上的貪汙，她壓下心中翻滾的怒氣，苦心勸道：“皇上，貪官要治，但不是這個治法。你這是要把自己變成昏君嗎？”
“昏君？昏君多好。”華臨爝低喃。他手心捧著一盞色澤淡雅的龍井，微微一晃，水光盈盈，如同多年前那個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的雙眸。可如今……如今他還有什麽。
“華——臨——爝！”昏君兒子深深刺痛了太後的神經，寬袖“謔”地重重往後打去，“你——”她明明是要訓斥兒子，話都到嘴邊卻突然落下淚來。
“你這是報覆母後嗎？”太後顫聲問道。
華臨爝把杯蓋輕輕扣上：“母後想多了。朕只是要清掃朝堂罷了，秦林和王巡本就不和，現在在獄中已經狗咬狗牽出一大串人來了。世家分崩離析也不遠了。”說道此處，熙帝略帶嘲諷，“這是朕最後一次向您解釋。母後以後還是頤養天年吧。韓家若能安分守己，朕自然不會虧待的。”
韓太後鳳目溢滿淚水，她的兒子終於說出這番話了。她為了家族，為了兒子的皇位江山，最後失去了兒子的心。
“李泉。開門。”
禦書房的大門豁然打開，天光迫不及待地湧進房內。眾大臣已經跪了一天了，此時早已經頭腦發昏。熙帝踏著光線而出，宛若神祗臨世。
“雲浮，朕讓你好自為之，這就是你的好自為之。攛掇門生來威脅朕？”
“皇上冤枉。臣是為三位入獄的大臣請命，為我朝王法請命，為在朝那些膽戰心驚的大臣請命！”
“既然如此，你也去牢裏請命去吧。”華臨爝眼尾淡淡掃過雲丞相，再一一滑過已然變色的眾人，“朕自會給你們交代，讓你們安心。若是還想跪，便跪著吧。”
“皇上。敢問臣有何罪，皇上要將臣下獄？”
“罪？”華臨爝已經轉身往回走，聞言微微側過頭，“雲浮，先帝容忍你不代表朕也不得不容忍。”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一下清嘉童鞋被綁架的時候天氣已經暖和了，但為了情節。。。。就醬紫吧。。吧。。吧
☆、解救
太陽落山了，溫度越來越低。
這小破屋因為漏風的門和頂上的天窗而寒風掃蕩。清嘉躲在角落裏，盡量把身子縮進那些廢棄的桌椅間。空氣酸腐渾濁，清嘉又痛又餓，加上吹了寒風，頭越發昏昏沈沈的。
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了鎖鏈相擊的聲音。有人來了！清嘉倏地就清醒了，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門口。
推門而入的是個蒙面女人，但從身形和露在外面的眼睛來看，分明就是上午那個“丫鬟”。她看見縮成一團像只可憐蟲的清嘉，眼中閃過嘲諷之色。她把放著飯菜的托盤往桌子上一扔，把清嘉從角落裏拖了出來，膝蓋一個用力按在了清嘉的肩胛骨上，給她松綁後又再次把手綁在了前面。做完後她轉身就想走卻被清嘉抱住了小腿。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把我抓來？雙燕呢，你們把雙燕怎麽了？”
“放開！”那女人想也不想地給了清嘉一腳，清嘉被她生生踢得後背重重撞向墻面，“大人留你還有用，我們也不欲殺你。不過你最好安靜點，不然別怪我手下不留情！”說罷，她恨恨掃了掃衣衫下擺，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大人……看來果真如自己所想，是爹得罪的那些人幹的。
清嘉這會無比感謝那幾張隨意堆疊在一起勉強維持平衡的桌椅。她又等了好一會，等到外面聽不到一點人的動靜後，她才側身撞向本就不怎麽穩當的桌子。
“哐當”一聲，盛著飯菜的瓷碗四分五裂。清嘉很順利地割開了綁在腳腕上的繩子，但手上就不好辦了。那繩子很粗，綁得也極緊，即使有了碎瓷片，清嘉也很難割到繩子。她沒法，便拿雙腳夾住瓷片，手腕前後地磨。可雙腳哪夾得住，大冷天清嘉楞是急得出了一頭汗。
繩子還未割開，門口的鎖鏈又有了動靜。清嘉動作利索地用腳把瓷片往自己這邊一推，然後雙手揚起裙擺，正好也把已經割裂的繩子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清嘉假裝全身無力地靠在墻上。然而等了有一會兒了，門不見開，鎖鏈輕微的聲音卻一直持續著。
這……什麽情況？
清嘉正疑惑著呢，門慢慢地打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黑色的身影閃身而入。清嘉看著熟悉的背影，目瞪口呆：“小宛！”
那黑色身影轉過身來，羞澀地一笑，圓圓的臉上顯出酒窩來，這酒窩和她那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及其不搭。小宛輕聲喊道：“小姐。”
這小宛是清嘉院子裏負責掃灑的小丫鬟，因每回見她見到的都是在掃地背影，因此清嘉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你怎麽會——”
“奴婢是七王爺派來暗中‘保護’小姐的。”小宛委婉道。其實她是華臨燁安插在清嘉身邊的暗哨，專門負責向他通報清嘉的日常起居的。
“保護？怕是監視吧！”清嘉有些別扭道。
“小姐誤會了！王爺同奴婢說了，他安排奴婢來絕不是來監視小姐的，是想借我的眼來看小姐的。”
“好了好了。你是怎麽來的？”
“奴婢見小姐這麽晚還沒回來，便偷偷溜出去打聽，這才知道小姐竟被綁架了。官府只會從明線上查找，我卻有很多小門道，這不就找到了嗎。”小宛傲嬌，“小姐，奴婢給您松綁。”
“嗯……咱們怎麽逃出去？” “奴婢觀察過了。這處宅子是座廢棄的古宅。總共才三個人看守著。她們或許以為小姐一個弱女子不足費力看守吧吧。這屋子在宅子最角落。院們外守了一個女人，後院卻是沒人的。”小宛絮絮地為清嘉解釋道，“待會咱們從後院跳墻走，奴婢已經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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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前些日子和奴婢說，說她晚上做夢夢見您生了少爺。所以她現在堅信您這一胎是小少爺。”
“這孩子。”柳氏亦是哭笑不得。
柳氏歇了一會，站起身來，佛了佛衣擺道：“快擺飯了吧，咱們用飯去吧。”
“夫人您不對了？”
她笑笑：“不了。”
第二日便是納征。
柳嘉槺叫了弟弟和國子監的同學一起上江家下聘。錦衣少年，打馬而過，單這份陌上誰家少年的風流就令人難以忘懷。
柳家的聘禮堆滿了江府的前堂，江夫人是丈母娘看女婿，親親熱熱地拉著柳嘉槺的手進了屋。他向來不喜歡人觸碰，這下又不能掙脫，臉都僵了。柳嘉禾樂得看見他吃癟，捂嘴笑得很歡樂。
而江府後院。
江家大小姐今日特意回娘家陪著妹妹。江雲思這會兒早就魂不守舍，頻頻探頭看向門外。
江雲嫻笑話她：“別看了，再看也看不到你未來夫婿的樣子。”
江雲思臉紅，拿帕子抽姐姐：“大姐你胡說什麽呢？”
“我可沒有胡說。”江雲嫻湊過來，滿眼揶揄地瞅著妹妹的面容，“看來你很喜歡未來妹夫。”
“哪有！”
“你那性子，要是不喜歡人家這會估計比誰都淡定。你看你現在分明是少艾思春。”
江雲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臉：“真的有這麽明顯？”
江雲嫻看著妹妹這副傻樣，捂嘴笑得前俯後仰：“和姐姐說說，你怎麽喜歡上人家的，是見過？”
“也沒有啦。就那次在柳家偶然撞上，隔著花木遠遠看了一眼，覺得還挺好的。”
豈止是挺好啊。那日她從柳清嘉房裏出來，經過一個長廊時，隱隱瞥見一男子的身影。能出現在這裏的不是柳大公子便是二公子。冬日花木雕零，長廊上覆著的藤蔓只剩下虬曲的軀體，唯有園子裏的雪松仍郁青挺秀。隔著雪松，那男子一身黛色披風，頸邊一抹雪白的狐貍毛愈發襯得他面容俊逸。雪地裏，他身形頎長如修竹，有一種清冷孤高的味道。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她的腦子裏只盤旋著這句話。
長廊盡頭是一個弧形的門洞，她隨著下人拐進去前，隱隱聽見一個男子叫了聲“大哥”。
她滿面故事，江雲嫻自是知道遠沒有妹妹說的這麽簡單。她還待拷問妹妹一番，卻有丫鬟來報：“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來了。”
江雲思皺眉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說道：“讓她們進來。”說罷，收起臉上的笑意，又恢覆成一貫的端莊。
“二姐姐，妹妹來給你道喜來了。”三小姐江雲舒的生母是江緒十分寵愛的姨娘，也因此江雲舒不同四小姐那般有些唯唯諾諾，舉止談吐更是不像庶出，“見過大姐姐。”
江雲思扯了扯嘴角：“多謝三妹妹了。你們坐吧。”
“謝謝二姐姐。”
“二姐姐，恭喜你。”江雲葵細聲細語道。
“謝謝四妹妹。”
“二姐姐，我剛才在路上聽下人在談論二姐夫呢！”
“哦，是嗎？”江雲思淡笑，執了茶壺為江雲嫻續了被茶水，“她們都說什麽了？”
“說二姐夫品貌非凡，成熟穩重。二姐姐真有福氣。”
江雲嫻見妹妹面色不豫，笑著扯開話題：“雲思從小福氣就好。我聽說柳家的都是明事理的人，柳夫人也是個溫柔好相與的，你日後的日子好著呢。”
“是啊，柳家還有一個準王妃呢。二姐你以後就是七王爺的嫂子。”
“三妹妹慎言。”江雲思沈著臉訓斥，“七王爺天潢貴胄，豈是我等可以高攀的。你姨娘是怎麽教的。”
“我……”江雲舒還待爭辯兩句，卻被江雲嫻按住了：“三妹妹這不是為你高興嘛，雲思何必責怪她。”
江雲思眉頭微挑，斜眼看了眼江雲舒，遂道：“如此那要謝謝三妹妹了。”
江雲舒咬唇強笑道：“是我妄言了。”她這個嫡姐同嫡母一個性子，貫會拿腔作勢，最重所謂的規矩。
江雲思嗤笑，不同於姐姐圓滑，她處事更加直白強硬。她做不來虛偽的那套，面對處處妄圖壓自己一頭的庶妹，她從來都是連表面的和睦都懶得裝。江雲舒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但她仍舊願意湊上來，不就是做給父親看，想得到那點可笑的憐惜。
江雲嫻哪能不知妹妹所想，不過今日也算是江雲思的喜日，她不願意江雲舒破壞了妹妹的好心情：“好了。三妹妹以後註意些就是，也是快要許人的人了。”江雲嫻這話明裏暗裏還是在擠兌江雲舒。
“是，雲舒知錯了。”
“轉眼，你也要嫁人了，母親這下可得寂寞了。”
“還有侄子呢。大哥家的順哥調皮得頭疼。”
“聽說昨晚把大嫂的簪子摔壞了，可是真的？”江雲葵道。
江雲思對這她還是和氣的：“是啊。那是嫂子最寶貝的碧玉簪。也不知道順哥從哪找著的。”
“順哥從小就精得不行。爹還說這孩子以後是從仕的料。”
江雲舒見三人說得熱鬧，不甘心地咬唇：姨娘說這回江雲思出嫁，母親怕是要把值錢的都給她當嫁妝。那她怎麽辦？
江家設宴招待未來的姑爺。看得出江緒對柳嘉槺十分賞識，席間拉著他喝得眼神迷了。別看柳嘉槺一副聰明像，但他卻是個不善言辭的。在家裏一家人其樂融融聊天的時候，柳嘉槺只有聽的份。也因此這會江緒拉著他大話家常，柳嘉槺抿著唇一言不發，只是在岳父一杯飲盡後，沈默地再為他斟酒。江緒暈乎乎覺得這女婿真沈穩。
柳嘉禾和柳嘉槺的幾個同學今日是來打醬油的。嘉禾同他們本就十分熟識，這會幾個人趁大家註意力在準新郎身上，一邊自在的大快朵頤一邊看柳嘉槺左支右絀地應付江緒和未來的大舅子。柳嘉禾看著大哥悶葫蘆的樣子暗地裏笑得不行：聽說未來嫂子是個穩重，那兩人可怎麽聊得起來啊。兩悶葫蘆以後可怎麽辦喲。
作者有話要說： to be continued
☆、29
柳詩正的折子一直都是快馬加鞭專人送至熙帝手上的，每半月一次。今次的折子一到手，熙帝就發現不對了。這份折子分明就是被人掉包了。
柳詩正的字骨架清奇，風骨中又有婉轉風流味道。這次送上的折子雖然造假之人刻意模仿了他的字，但內行人一看就明白了。
這些人竟敢如此膽大包天，這般毫不掩飾地藐視帝王的權威。
華臨爝捏著那封折子，臉色鐵青，長久一言不發。
“皇上……”大太監李泉試探地喚道。
“螟蛉。”華臨燁喚了一聲。爾後禦書房內光影微動，一人黑衣長劍跪在了他面前。
“臣在。”
“十三鐵騎在京城還有幾人？”
“回皇上，共四十二人。”
“今晚整合，明日聽朕吩咐。”
“是。”
雖然先帝當年最後只能犧牲徐麟來換得朝堂的穩定，但他從那時起就著手分裂世家外戚之間聯系。
如今的朝堂雖不再是只有世家的聲音，但還無法毫無掣肘地對付他們。顯然李泉也知道這點：“皇上三思啊。”
“雖然不是最好的時機，但亦不是最差的。”
今日一上朝，眾臣就察覺到有絲異樣。
龍椅上的華臨爝乍看之下同往日一樣，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然而凡是對上他的視線人立馬感覺頸後一涼，不再敢擡頭看。
大臣們幾乎是縮著脖子上奏完政事。一般這個時候熙帝身邊的太監總管李泉便會唱道：“無事退朝”，然而這會李泉卻是低首垂目，攏手安靜地立在一旁。大臣們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良久，龍椅上的帝王終於開口，語氣輕飄飄，但卻如利刃般擱在所有人的皮膚上：“朕最討厭人動朕的東西。書信也是，江山也是。可有些人偏不把朕放在眼裏。既然如此，朕也不用跟他客氣。李泉。”
“是。”
李泉揚手一揮，大殿的門突然應勢緩緩闔上。大臣措手不及，驚慌地回頭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卻見逐漸昏暗的大殿內，熙帝面容陰沈，鷹眼殺氣暴漲。而後大殿圓柱後悄無聲息閃出數十位暗黑盔甲的持刀護衛，鐵甲閃著奪命的光芒。他們整齊劃一拔劍出鞘，金屬的呲啦聲令人肝膽俱裂。
是十三鐵騎！
十三鐵騎是華臨爝親自培養，直接聽命於皇帝的騎兵。當年十三鐵騎兵神出鬼沒，橫掃西域，刀劍過處無一性命存活，在西域是噩夢一樣的存在。戰事結束後，十三鐵騎作為皇帝的暗衛，不再輕易出動。而如今他們竟出現在大殿之上。
“皇上！”
滿朝文武瞬時亂成一團。華臨爝的面容在昏暗的大殿內有些模糊，但卻像隱在暗處的殺手，不知何時出招取人首級。
“皇上你這是要做什麽，是要誅殺大臣嗎？”七十歲的程太傅目眥欲裂，一句話字字重如千鈞。程太傅是三朝元老，是連先帝都俯首帖耳的人物。他本該致仕，但先帝臨終前將華臨爝托付了他。他如今並不管事，但每一字都能撼動朝政。
華臨爝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掃過腳下每一個大臣的臉。
“誅殺還談不上。只是有些人膽大包天，手都動到朕的頭上。那哪一天是不是該動朕的皇位！
“朕早就警告過你們，手不要伸得太長。當著朕的面，敢動朕的東西，那就別怪朕不講情面了。
“柳詩正的折子是誰派人動的？”
大殿一片死寂。
“朕容忍你們，不代表不敢動你們。螟蛉，送戶部吏部兩位尚書去天牢坐坐。”
“皇上！”
“皇上！”
“皇上，刑不上大夫。你如今一無罪狀二無庭審就將國之棟梁下獄，你置王法綱紀於何地，置百官顏面於何地？皇上你不怕百官寒心嗎？！”丞相蘇仕光憤然道。
“國之棟梁？”華臨爝嘴角微扯，隨機面容愈發陰沈，“丞相太高擡他們了。百官寒心？那就寒去吧。你們記住，從今往後不要挑戰朕的底線。螟蛉！”熙帝眼角一沈，顯出不耐煩來，螟蛉收劍入鞘，同另一名鐵騎拖著兩位尚書下去。
“皇上——皇上臣沒有罪啊——”戶部尚書秦林被拖下去之前苦苦哀嚎道。
“秦茂。”華臨爝已經沒有耐心了，直接點名，“為官不為民，朕要你何用。你也去牢裏懺悔那三萬五千名災民的命吧。”
秦茂苦笑，這一天終於來了。他緩緩跪下，摘下頭上的官帽放在一旁，叩首：“臣，日夜難眠，如今終可無愧。臣——領罪！”
“雲浮。”
“臣在。”雲浮出列，他的身體素來不好，臉色青白。他的臉上不像別的大臣慌亂，略下沈的眼角使他看起來有幾分奸相。
“你，還有一些官員，朕先不動你們，你們好自為之。”
“退朝——”
眾大臣跪拜。
程太傅自然不必跪送，他渾濁的雙眸牢牢盯著華臨爝離去的背影，槁木般的手死死扣住手中的拐杖。
考慮到柳氏的生產，柳嘉槺和江雲思的婚期定在十一月。柳嘉槺和柳嘉禾住一個院子，與清嘉的繡樓毗鄰。如今他就要成親，這樣的住所顯然不合適了。所幸柳詩正很早就考慮到這點，特意留了院子為兩個兒子娶親用，如今只要修繕一下，整整花木，添些新家具就能當新房了。
柳嘉槺在請期之後便回國子監去了，他已經落下許多課程。於是柳嘉禾便任勞任怨地為大哥的婚事添磚加瓦。
這個月清嘉照例去護國寺上香還願。玉林禪師前幾個月雲游四方，這個月剛剛回到護國寺。最近他一直在開壇講法，清嘉也想去聽聽。另外她還想求枚護身符給母親。
馬車行到山腳下便停了，清嘉向來信奉心誠則靈，護國寺在山腰，這段路清嘉走了十多年了。只是以前是柳氏拉著她的手，而如今是她獨自攀援。
清嘉上完香，便去禪房歇息，等著下午方丈講授佛法。
小沙彌給清嘉送上了幾碟點心，都是僧人自己做的，簡單純樸。清嘉和雙燕就著茶水品嘗點心，淡淡麥香四溢。
“哎——”清嘉突然有感而發，嘆了口氣。
“小姐怎麽了？”
“我以前覺得爹爹整日不是上朝就是約朋友喝酒作詩，也不管家裏的事，家裏有他沒他都沒差。如今才知道，什麽叫頂梁柱。你幾時見過房屋的頂梁柱整日裏東管西管地蹦跶，可若哪天他四處溜達了，房子必定塌了。”
雙燕聽她如此形容老爺，然後在腦子裏腦補一番長著老爺的面容的柱子在府裏到處蹦跶的情形，“噗嗤”一聲很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笑什麽？”偏她家姑娘還鼓著包子臉，一臉正經地問道。
“沒有，沒有，就是覺得小姐形容的很到位。”
既然提到柳詩正了，清嘉很是惆悵都雙手托腮：“好想爹啊，不知道他過的好不好。”
“老爺這麽聰明，肯定能讓自己過得很好的。”雙燕安慰道。但清嘉很不可面子地吐槽：“聰明和過得好沒有必然聯系。哥哥聰明吧，若是沒有人替他收拾，他能把自己餓死。”
雙燕黑線。
兩人正說著話，外邊傳來“砰砰”敲門聲。
“去瞧瞧誰呀。”
“是。”
雙燕起身打開房門，小步跑向院門。清嘉隱約聽見外面說話的聲音，然後是一串腳步聲逐漸靠近——聽響動應該是雙燕帶著兩名女子過來。
“小姐，是一位夫人和她的丫鬟。問能不能讓她在這歇息呢。”
清嘉良善，一般是不會拒絕的這樣的請求的，也因此雙燕直接把人帶了過來。果然，清嘉忙把房門打開：“快進來吧。”
雙燕給這位夫人斟了杯茶，她感激道：“真是謝謝兩位姑娘了。”
這位夫人穿戴整齊，但衣飾並不貴重，看來家境還算富足。她自稱姓林，並非京城人士，上京來是走親戚的。聽聞護國寺的菩薩十分顯靈，今日便慕名而來。她本想四處轉轉，只是這護國寺太大，最後竟迷了路，還好恰巧見到這院子。
清嘉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護國寺原是皇家寺院，進出的都是達官貴人的家眷。後來玉林禪師出任方丈後，護國寺在他的建議下開放給普通百姓。玉林禪師佛法高深，慈悲心腸，很受人愛戴。護國寺一直以來香火鼎盛，從不是因為寺內哪位菩薩特別靈，而是因為有玉林禪師。在京城百姓的心目中，玉林禪師就是菩薩的化身。
護國寺的菩薩十分顯靈……這話明顯就胡說嘛，況且護國寺別的不多，僧人特別多，迷路了，找個僧侶問路不就行了嘛。
清嘉心裏暗生警惕，也有些後悔太過大意了。
如今可怎麽辦？
清嘉畢竟沒有經驗，再想假裝鎮定，但她面上已經顯出驚慌的神色來了。這“林夫人”和丫鬟立馬就看出來了，倆人也不和清嘉裝了，一人一邊飛身而上瞬間抓住了清嘉和雙燕。
“林夫人”離雙燕近，她單手扣住雙燕的肩膀，另一手一個手刀直接劈下，雙燕便悄無聲息地倒下了。而清嘉就比較倒黴。那丫鬟揉身而上的時候碰到了桌上的茶壺，那壺茶是剛泡上的，滾燙的茶水直接潑到清嘉的身上腳上。清嘉痛叫一聲，那丫鬟身上不如“林夫人”有經驗，這會見清嘉尖叫，想也不想扇了清嘉一巴掌。
這一扇把清嘉的脾氣扇出來了，我爹都舍不得動我一下，你居然敢打我。於是她毫不猶豫用未被制住的左手撿起桌上的杯子碟子往那女人身上砸去，高呼：“救命——”
“笨蛋，你在做什麽？”“林夫人”啞聲訓斥。
那丫鬟一個反擰過清嘉的右手，一手按住她的肩胛骨，砰一聲將人壓在了桌上。“林夫人”扔下雙燕，立掌為刀，也顧不得把握力道，直接把清嘉劈暈了。
這番動靜太大，二人對視一眼，放棄了地上的雙燕，扛起清嘉推開後窗竄進了護國寺密林中。
作者有話要說：
☆、綁架
清嘉醒過來的時候，眼前還一陣陣發黑。她微動了一下，脖頸處立馬傳來鈍痛。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腦子終於清醒了。
身下是硬邦邦的冰冷地面，視線所及潮濕泛著黑青色的墻壁。她動了動手腳，果然被綁成五花粽子。先前被潑了茶水的腳背此刻疼得整只腳都是麻木的。
清嘉用勁讓自己坐起身來。她現在在一間像是放雜物的屋子裏，角落裏堆著廢棄的桌椅，上面積滿灰塵；正前方是大門，窗戶紙都破碎了；屋頂極高，頭頂是天窗，漏著幾縷昏黃的餘暉，看來應該是傍晚了。
護國寺是皇家寺院，誰敢在護國寺擄人；且清嘉每個月至少上護國寺一次，寺裏的僧人都認識她了，所以她和家人從來沒有帶家丁上過護國寺。不過這回……清嘉苦笑，不知道抓她的人想拿她做什麽。
對了，雙燕……雙燕呢？雙燕是個丫鬟，沒有利用價值，那兩個女人可千萬別對她怎樣了啊。
清嘉急得不行，一邊努力站起來，一邊大喊：“來人啊！有沒有人啊！來人！”喊了許久也沒有人回應。
腳很疼，加上反綁著手，根本站不起來，清嘉便坐在地上一點點挪到門口，她用身子撞了撞門，聽到鎖鏈的碰撞聲。透過門縫，能看見外面空空曠曠的，唯有幾堆低矮雜亂的灌木。
這個時節入夜了天還是很冷的，寒風透過縫隙吹在身上，冷得清嘉一個激靈，她往邊上挪了挪，靠在墻角。
四周沒有一點人聲只有冷風飛嗚咽，身上也疼，加上被綁架的恐懼，清嘉再也忍不住，低低哭泣起來。
柳詩正在護國寺的那處院子是單獨的，並不和其他香客休憩的禪房臨近。因此清嘉被劫擄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發現情況的是給清嘉送齋飯的僧人。
玉林禪師一知道這個消息，立馬派全寺僧人把住護國寺出入口，嚴密監視一切出入人群。另一方面，他派人上柳府通知柳文濂和柳嘉禾。
柳文濂聽到孫女被人劫去，險些暈了過去。
柳嘉禾扶著祖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柳管家，你照顧好老太爺，記住務必瞞著奶奶和娘，在我回來之前絕對不能讓她們知道。”
“是，二少爺。”
“派人報案。陳靳父親是九門提督，再派人拿著名帖去陳家走一趟。還有讓大哥——回來。”
“是。”
“管家，家裏先交給你了。”柳嘉禾安排好一切，對那前來通知的僧人道，“大師，煩請帶我上山。”
雙燕見到柳嘉禾，一直強撐著的精神終於崩潰，她哭著重重把頭磕在地上，語不成句：“少爺——”
柳嘉禾扶起她：“起來吧，不能全怪你。把眼淚擦擦，現在只有你能提供線索救回小姐，懂嗎？”
“好。”
“你還記得那兩人的模樣或者特征嗎？”
“記得，奴婢永遠忘不了！”
柳嘉禾用了按了按她的肩膀：“好，待會趙大人會派畫師來，你細細描述她們的長相，衣著。把你記得的全部說出來。”他沈靜的眸光讓雙燕因為自責和擔憂而亂成一團的內心平靜了許多，雙燕鄭重地點頭。
“柳公子——有發現！”一名衙役舉著一只珍珠簪跑上前來。這簪子很簡單，只銀簪頂上鑲嵌著指甲蓋大小的珍珠。
清嘉素來喜歡珍珠，她今日發髻上綴了好幾只珍珠簪。衙役是窗外找到的。
“是小姐的！今日奴婢親手給小姐帶上的。小姐今日共帶了六只這種簪子。”
“大人。”柳嘉禾面帶急色。
京兆尹立馬道：“是條線索。黃捕頭，你帶人立即展開搜索，重點關註腳印，踩踏痕跡還有這珍珠簪子。務必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
“是！”
黃捕頭帶著數十名衙役從窗外的林子開始展開地毯式搜索。
“柳公子放心，本官必定竭盡全力，盡快找到柳小姐。”
柳嘉禾難掩憂色，卻還是強忍著心焦：“有勞大人了。”
搜索結果很快出來了，六只簪子也全數找到，配合足跡發現這兩人帶著柳清嘉往西邊的山林去了，西邊一帶人跡罕至。但山腳下有處溪澗，沿著溪澗往下便能出護國寺的範圍。衙役在溪澗邊上找到了車轍印。但很可惜當衙役順著車轍追蹤時，馬車拐到了護國寺外的官道上，車轍印消失了。
聽到這個消息，柳嘉禾暴怒地狠錘桌子。
“柳少爺莫急，本官已經命人將畫像張貼在京城各處，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柳嘉槺聞訊趕來，一起前來的還有同在國子監的蘇信。
“嘉禾，怎麽樣了？”
喉頭仿佛被棉絮堵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柳嘉禾只苦澀地搖頭。蘇信道：“此事萬不可讓伯母和老太太知道。這樣，就說清嘉回府時遇上了阿歆，上我家玩去了，晚上也住下了。我派人同母親打個招呼，先把這事瞞下來。”
“有勞了信之。”
蘇信拱手，示意不必如此。
“她們劫持了清嘉必有所圖，讓門房醒神著點，不要放過柳府周圍任何形跡可疑的人。”
“大哥……”柳嘉禾猶豫道，“會不會是因為爹的事……”
柳詩正在河道、漕運還有賑災各項事務上手段難得的強硬，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絕不打算輕易饒過一幹涉案人等的。而熙帝前日在朝堂上的舉動也是引起了軒然大波，加上柳詩正的態度，這些人恐怕是預感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即將不保，索性狗急跳墻，綁走清嘉。
“很有可能。如果真的是他們幹的，只怕是想利用清嘉來威脅父親，但如果父親態度依舊強硬，清嘉……”
“混蛋！”
“目前這只是一種猜測，不排除別的可能。”
“如今怎麽辦？”
蘇信分析道：“查不到那兩個女人的去處，咱可以查她們的來路。今日護國寺人這麽多，不可能沒有人見過她們！”
“蘇公子言之有理。幸好玉林大師當機立斷已經派僧人把住護國寺各個出入口。”趙大人道，“一方面繼續派衙役在西邊山區搜索線索，另一方面咱們拿著畫像去找是否有人見過。”
柳嘉槺和弟弟對視一眼，道：“多謝大人。我隨衙役搜索線索，二弟跟著大人，您看如何？”
“如此……也可。那麽咱們分頭行動。”
自華臨爝一意孤行將三名官員下獄後，滿朝文武群情激昂地勸諫多日無果後，他們集體跪在在禦書房外，企圖以這種方式抗議熙帝的獨裁。
華臨爝面色鐵青，在禦書房氣得生生掰斷了扶手。
“太後駕到——”
韓太後挾著一團火氣燒進禦書房：“皇上，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嗎？”太後的五官依舊明艷，怒氣讓她比往常更美麗生動。
“朕自然知道。這一切只是一個開始。”
“開始？你還想做什麽？”韓太後斥道，“三位大人，最低的也是正三品，你說下獄就下獄，你讓別的臣子怎麽想？你這是知法犯法。你這般行事，將來誰肯為你效力，為國效力！還是你以為有了一個柳詩正你就能治理天下了？”韓太後以為熙帝是在懲治戶部吏部尚書在賑災糧款上的貪汙，她壓下心中翻滾的怒氣，苦心勸道：“皇上，貪官要治，但不是這個治法。你這是要把自己變成昏君嗎？”
“昏君？昏君多好。”華臨爝低喃。他手心捧著一盞色澤淡雅的龍井，微微一晃，水光盈盈，如同多年前那個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的雙眸。可如今……如今他還有什麽。
“華——臨——爝！”昏君兒子深深刺痛了太後的神經，寬袖“謔”地重重往後打去，“你——”她明明是要訓斥兒子，話都到嘴邊卻突然落下淚來。
“你這是報覆母後嗎？”太後顫聲問道。
華臨爝把杯蓋輕輕扣上：“母後想多了。朕只是要清掃朝堂罷了，秦林和王巡本就不和，現在在獄中已經狗咬狗牽出一大串人來了。世家分崩離析也不遠了。”說道此處，熙帝略帶嘲諷，“這是朕最後一次向您解釋。母後以後還是頤養天年吧。韓家若能安分守己，朕自然不會虧待的。”
韓太後鳳目溢滿淚水，她的兒子終於說出這番話了。她為了家族，為了兒子的皇位江山，最後失去了兒子的心。
“李泉。開門。”
禦書房的大門豁然打開，天光迫不及待地湧進房內。眾大臣已經跪了一天了，此時早已經頭腦發昏。熙帝踏著光線而出，宛若神祗臨世。
“雲浮，朕讓你好自為之，這就是你的好自為之。攛掇門生來威脅朕？”
“皇上冤枉。臣是為三位入獄的大臣請命，為我朝王法請命，為在朝那些膽戰心驚的大臣請命！”
“既然如此，你也去牢裏請命去吧。”華臨爝眼尾淡淡掃過雲丞相，再一一滑過已然變色的眾人，“朕自會給你們交代，讓你們安心。若是還想跪，便跪著吧。”
“皇上。敢問臣有何罪，皇上要將臣下獄？”
“罪？”華臨爝已經轉身往回走，聞言微微側過頭，“雲浮，先帝容忍你不代表朕也不得不容忍。”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一下清嘉童鞋被綁架的時候天氣已經暖和了，但為了情節。。。。就醬紫吧。。吧。。吧
☆、解救
太陽落山了，溫度越來越低。
這小破屋因為漏風的門和頂上的天窗而寒風掃蕩。清嘉躲在角落裏，盡量把身子縮進那些廢棄的桌椅間。空氣酸腐渾濁，清嘉又痛又餓，加上吹了寒風，頭越發昏昏沈沈的。
這個時候，門口響起了鎖鏈相擊的聲音。有人來了！清嘉倏地就清醒了，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門口。
推門而入的是個蒙面女人，但從身形和露在外面的眼睛來看，分明就是上午那個“丫鬟”。她看見縮成一團像只可憐蟲的清嘉，眼中閃過嘲諷之色。她把放著飯菜的托盤往桌子上一扔，把清嘉從角落裏拖了出來，膝蓋一個用力按在了清嘉的肩胛骨上，給她松綁後又再次把手綁在了前面。做完後她轉身就想走卻被清嘉抱住了小腿。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把我抓來？雙燕呢，你們把雙燕怎麽了？”
“放開！”那女人想也不想地給了清嘉一腳，清嘉被她生生踢得後背重重撞向墻面，“大人留你還有用，我們也不欲殺你。不過你最好安靜點，不然別怪我手下不留情！”說罷，她恨恨掃了掃衣衫下擺，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大人……看來果真如自己所想，是爹得罪的那些人幹的。
清嘉這會無比感謝那幾張隨意堆疊在一起勉強維持平衡的桌椅。她又等了好一會，等到外面聽不到一點人的動靜後，她才側身撞向本就不怎麽穩當的桌子。
“哐當”一聲，盛著飯菜的瓷碗四分五裂。清嘉很順利地割開了綁在腳腕上的繩子，但手上就不好辦了。那繩子很粗，綁得也極緊，即使有了碎瓷片，清嘉也很難割到繩子。她沒法，便拿雙腳夾住瓷片，手腕前後地磨。可雙腳哪夾得住，大冷天清嘉楞是急得出了一頭汗。
繩子還未割開，門口的鎖鏈又有了動靜。清嘉動作利索地用腳把瓷片往自己這邊一推，然後雙手揚起裙擺，正好也把已經割裂的繩子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清嘉假裝全身無力地靠在墻上。然而等了有一會兒了，門不見開，鎖鏈輕微的聲音卻一直持續著。
這……什麽情況？
清嘉正疑惑著呢，門慢慢地打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黑色的身影閃身而入。清嘉看著熟悉的背影，目瞪口呆：“小宛！”
那黑色身影轉過身來，羞澀地一笑，圓圓的臉上顯出酒窩來，這酒窩和她那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及其不搭。小宛輕聲喊道：“小姐。”
這小宛是清嘉院子裏負責掃灑的小丫鬟，因每回見她見到的都是在掃地背影，因此清嘉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你怎麽會——”
“奴婢是七王爺派來暗中‘保護’小姐的。”小宛委婉道。其實她是華臨燁安插在清嘉身邊的暗哨，專門負責向他通報清嘉的日常起居的。
“保護？怕是監視吧！”清嘉有些別扭道。
“小姐誤會了！王爺同奴婢說了，他安排奴婢來絕不是來監視小姐的，是想借我的眼來看小姐的。”
“好了好了。你是怎麽來的？”
“奴婢見小姐這麽晚還沒回來，便偷偷溜出去打聽，這才知道小姐竟被綁架了。官府只會從明線上查找，我卻有很多小門道，這不就找到了嗎。”小宛傲嬌，“小姐，奴婢給您松綁。”
“嗯……咱們怎麽逃出去？” “奴婢觀察過了。這處宅子是座廢棄的古宅。總共才三個人看守著。她們或許以為小姐一個弱女子不足費力看守吧吧。這屋子在宅子最角落。院們外守了一個女人，後院卻是沒人的。”小宛絮絮地為清嘉解釋道，“待會咱們從後院跳墻走，奴婢已經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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