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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詩正解釋：“江南濕寒，王爺有些不適應。”
“下官府上還有些上好的皮毛，這就讓人給王爺送來。”
柳氏正攔住他獻殷勤：“不不不，王爺的意思是他冷，心情不好，所以你們不要隨便招惹他。”
酒樓內一陣靜默。
柳詩正繼續笑瞇瞇地坑人：“本官和王爺這幾日一直在體察民情。淮安大街小巷，破廟道觀，無家可歸的流浪人隨處可見。本官問過他們，大部分是去歲黃河奪淮的災民。如今天氣依舊寒冷，他們的安置問題不知知府大人如何解決？”
“大人，這事下官也是日愁夜愁啊。去年黃河奪淮，災民遍野。朝廷賑災的銀兩根本不夠用。轄下百姓飽受饑寒之苦，下官亦是心痛至極。”
華臨燁一看知府這番惺惺作態，心道：真是不夠看的，居然在他岳父面前演戲。
“是嗎？”柳詩正訝異道，“但你府裏不是有上好的皮毛嗎？給他們送去不就不用受寒冷折磨了嗎？”來來來，請註視我無邪的眼神。
知府大人眼前一黑。柳詩正繼續捅刀：“前日我還看見知府大人的夫人小姐穿著狐裘上茶館喝茶呢。說到這事，我得提醒知府大人一句，那日你的夫人對我出言不遜無所謂，但她敢對王爺不尊敬，知府大人，你夫人是嫌……命太長了嗎？”
一同而來的趙濟楚表示他聽不下去了：明明是你唆使王爺惹事在先的啊。
知府大人立馬誠惶誠恐地表示他完全不知情。
柳詩正很好心地安慰道：“知府你也別緊張，王爺是寬宏大量之人，不會遷怒於你的。我這也是提醒你一下，妻賢夫禍少你說是嗎？”
“是是是，下官回去定好好管教她。”
柳詩正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緊張：“這樣你把你府裏的皮毛給災民送過去吧。”
知府大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哦，對了，你順便派人把他們住的破廟什麽的修一下吧。”柳詩正眼都不眨地順口說道。
知府強笑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如今府衙是入不敷出，這修葺的銀兩實在是拿不出來啊！否則，下官怎麽會讓災民住在破廟呢。”說到最後，他還振振有詞，擺出一副我愛民如子的樣子起來，只怕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愛民如子。
“你府裏不是有上好的皮毛嗎？”柳詩正瞪大了眼睛，“賣了不就有錢了嗎？”
知府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沒噎死。
柳詩正話說到這份上，在場的官員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是連虛與委蛇都懶得做，直接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我就是來整你們的。
“山陽知縣可來了？”
“下官在。”
“你小妾是商人之女？”
“是。”
“去年賑災的米糧，你吞了多少今年就給我吐出多少來，明白嗎？”
知縣噗通跪在了地上：“大人冤枉，下官絕對不敢私吞。請大人明察！”
柳詩正冷笑：“你私吞糧食，由你的大舅子接手，將糧價提了好幾倍，你們從中得利。我勸你乖乖把這筆錢拿出來，否則我可指不定做出什麽來。”
知縣怒目而視：“大人，你沒有證據怎能如此血口噴人。”
“不錯，總督大人，請你拿出證據來。不能因為您是總督就可以信口開河。”
這是要上演群情激奮嗎？柳詩正和華臨燁對視一眼。華臨燁頭也不擡，左手輕輕一揮，一幫帶刀侍衛齊刷刷湧進酒樓內。
“你！你們這是要殺人嗎？”
柳詩正眼神淬毒：“不如你們殺的人多。”
“我殺人了又如何。”華臨燁最賤，“我殺你們中隨便一個，我皇兄會讓我給你們抵命嗎？”跟我玩背景，誰有老子背景強大？
“你們！”
柳詩正盯著山陽知縣的眼睛：“你趕緊變賣家產湊銀子吧。給你三天時間，湊不到你貪的數，你說怎麽辦好呢？”
“要不。”趙濟楚趙侯爺今晚開口說第一句話，聲音甚是溫柔，“把他拉去填河？”
“好主意。”七王爺“驚喜”道。
“大人你們也太目無王法了吧？”山陽縣丞憤而怒起。
“王法？”華臨燁長身而起，眉宇間皇族的尊貴與傲慢毫無遮掩，“不好意思，從今兒起在淮安我就是王法。”
“行了。”柳詩正懶得和他們廢話，“我要告訴諸位的是，過去的事情我會追究但不是現在。你們最好在我任期內表現好點，說不定還能將功補過饒了你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柳詩正微笑著環視眾人鐵青的臉色：“今晚設宴呢，只是想請各位好好吃一頓。因為在未來的幾年，這將是你們最安穩的一頓飯。”
威脅完後，柳詩正很滿意地看著這群豺狼，心中很歡喜地想：只怕這些人心中已經把他油煎火烹了一百遍了。
“王爺，您可還有何示下嗎？”
華臨燁非常不爽這幫人的態度，在江南作威作福久了真把自己當成皇帝了。他點了個侍衛：“去，把剛才在我面前瞎嚷活的扔過來。”
“是。”
這瞎嚷活的自然就是山陽縣丞。他官不大，但和知府還有巡撫能攀上些關系，但終究還不夠入柳詩正他們的眼的。
華臨燁裝起壞人來真是邪氣十足，陰鷙的神色嚇得那縣丞瑟瑟發抖：““不要在本王面前提王法，你們——不配。”
數日後，千裏之外的京城，早朝上。
熙帝案上全是彈劾柳詩正的奏章。內容無非是他目無法紀，陷害官員，大肆斂財之類。
“柳詩正上任不過短短一月餘，就遭到如此多的彈劾，望聖上慎重考慮。”
華臨爝最近為這事一天被煩十八遍，早就不耐煩了，索性今日同他們講個清楚。
他掃視了一眼暮氣沈沈的滿朝文武：“有些人空有為國之心卻無為國之膽，當有人能站出來為民請命時，這些人連支持的勇氣都沒有；而有些人結黨營私，滿足自己的私欲罔顧天下百姓，這些人就像腐肉，朕遲早把他剮去。”
見還有人想躍躍欲試捅柳詩正幾刀，熙帝直接堵了他們的話：“河道水利，朕治定了。朕奉勸有些人早點把手給朕撤回來，不然朕連手帶人通通絞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霸氣側漏
☆、婚嫁
柳詩正自得了聖上青眼相看以來，柳府可以說是門庭若市。然而柳詩正任河道總督之後，柳府一時間門可羅雀。
歷朝歷代，多少人折在河道之上。不說遠的，只論先帝朝的徐麟，他得罪權貴的起因就是妄圖肅清河道。這柳詩正雖有皇帝撐腰，但誰能料到他最後會怎麽死的呢，所以還是先觀望一下。
柳詩正這條路本就危險重重，那些貪紅了眼的人對一個阻礙他們的路的人能做出什麽，柳氏在心裏本就有計較。然而現實卻如此殘酷，她的丈夫披荊斬棘，而同朝為官的人卻如此冷漠。她本來就心理負擔重，這下直接病倒了。
這段時間柳府可謂是一團亂。柳氏病倒了，清嘉臨危受命出來管家，可她哪裏會呢，幸好有柳嘉禾坐鎮，府裏一些人才沒有趁亂渾水摸魚。
然而就在柳府上下焦頭爛額之際，卻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這個人就是蕭國公。
蕭國公原名蕭深。蕭家是前朝世家，在風雨飄搖的動蕩年代投靠了華氏，避免了在朝代更疊中被無情湮滅的命運。蕭深年輕時是一員猛將，威震四方。即使年紀大了退了下來，依舊威望不減。
他的到來讓柳文濂受寵若驚。
蕭國公坐下寒暄一番後，便問柳嘉禾可在。
若是平時那是肯定不在的，但最近柳嘉禾是很乖地每天呆在家裏，幫襯著家裏大小事務。
“在的，國公爺請稍等，我讓人叫他馬上過來。”
蕭國公卻擺了擺手，道：“不急不急，讓二公子慢慢來。”
柳文濂壓下心裏的驚訝，道：“是。不知國公爺今日來是……”
蕭國公慢條斯理地捋著胡須：“不知柳先生可知道督察院左督禦史秦茂秦大人？”
柳文濂微不可查地皺眉。他兒子被任命為河道總督，他自然是了解過的這個職位的，知道秦茂是上一任河道總督——也是少數幾個沒有死在這一職位上的官員。如今柳詩正正是如履薄冰的時候，突然有人跟他提上一任河道總督，怎能讓柳詩正不多想。
蕭國公也是人精，見柳文濂這番神色，略一想便明白了，於是他索性也不拐彎抹角了：“柳先生別誤會。我今日來其實是來提親的。”
“啥？”
“哈哈。”蕭國公爽朗大笑，“說來我也是第一次做這事啊。若非秦茂親自拖到我門上，我還真是拉不下臉來做這事。”
“這……”柳文濂頗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啥狀況？
“秦茂的夫人是我一個堂妹，為人最是賢淑，她的女兒人品沒的說。”
“秦大人的千金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秦大人……如何看上我孫兒嘉禾的。”
“秦茂說他那日偶遇到二公子，二公子敏而好學，文質彬彬，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柳文濂嘴角抽搐：“秦大人確定他沒認錯人？”
“他說的是我大哥吧。”柳嘉禾亦是一臉黑線。
蕭國公驚訝地轉身回看來人：“這便是貴府二公子吧？嗯……果然是公子如玉。”他上下打量了柳嘉禾一番，心裏是越看越滿意：柳家雖是文人出身，但柳嘉禾身姿修長挺拔，面容俊朗，看著也沒有文人酸不拉幾的德行，很是磊落的樣子。
柳詩正相貌堂堂，蘭嶼是典型的江南美人，二人的孩子自然差不到哪裏去。柳嘉槺和柳嘉禾兄弟倆皆是翩翩公子——當然前提是柳嘉禾不開口。但柳嘉槺更像廣袖行雲的魏晉名士，柳嘉禾則活潑很多。文質彬彬一詞還真不適合一向來跳脫好動的柳嘉禾。
說實話柳嘉禾對娶媳婦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何況現在府裏一團亂，他哪有心情說媳婦啊，因此對這做媒的蕭深語氣自然不怎麽好：“見過國公大人。國公大人請回吧，請恕在下對您說的這門親事沒有興趣。”
“嘉禾，怎麽說話！國公爺別介意，這孩子絕不是對國公爺出言不遜。”
蕭深卻並不介意，看他的表情似乎對柳嘉禾的很滿意：“柳先生多慮了。二公子快人快語倒是真實的很，也無怪乎會入秦茂的眼。就我看來也和秦小姐般配的很啊！”
柳嘉禾疑惑地看著他：都說了沒興趣了，這人怎麽還自說自話呢？難道年紀大了，聽不懂了？真可憐！
“國公爺過譽了。”柳文濂謙虛道，暗中卻使了眼色給孫子，讓他收斂點。
“不，一點都不過譽。子齋我是知道的，胸有萬千溝壑，他的兒子如何能不出色呢？”
柳文濂卻道：“我這孫兒我不謙虛的說，資質是沒話說——這一點他爹都比不上，人品也是頂好的。但他從小皮實的很，聰明不放在正經事上，至今連個功名都沒有。”話雖這麽說，但從柳文濂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他一點丟不介意孫子是白身。
“女子一生所求不過是一良人矣。何謂良人，不是他做多大的官，做多驚天動地的事，而是他是否有人品，有心胸，有責任撐起女子的一生一世。”蕭深說起這話題，也是感觸頗深的樣子，“咱做長輩的不求家中的女孩兒嫁得有多高，但求她嫁得有多好。柳先生你說是不是？”
柳文濂想起被賜婚的孫女，也是嘆息：“國公爺所言甚是。”
柳嘉禾眼見兩老頭莫名其妙地突然陷入一種不知所謂的哀戚氛圍中，頭都暈了：這是什麽狀況誰能告訴他？！果然老頭子的世界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所以啊，府上二公子絕對是良配啊。”感慨完，蕭國公非常順道得又把話題拐了回來。
“我雖是祖父，但婚姻大事還是由他父親來決定比較好。”畢竟孫子也到年齡了，沒有必要把婚事往外推，所以柳文濂並沒有一口回絕。
“這是自然。”蕭國公道，“我今日只是透露秦家結親這個意願而已。”
“待我寫信告訴我兒再說吧，國公爺你看如何？”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清嘉聽到蕭國公親自做媒的消息，正伺候柳氏用膳。柳氏雖然還是很虛弱，但精神還不錯。
柳文濂把蕭深上門的意圖派人和柳氏一說，柳氏和女兒一起驚呆了。
清嘉捧著下巴嘆道：“二哥居然都有人要？”
柳嘉禾瞪了妹妹一眼，然後對柳氏道：“娘不用理會，兒子還早，不急著定親。況且現在也沒那心情。”
柳氏壓根沒聽進他的這番話，有些憂心道：“這秦小姐是什麽樣的人啊？要不改天找個機會請她過來玩？”
“好啊好啊。”清嘉拍手讚同，對於讓二哥吃癟這件事她向來很樂意參與，“到時候我會好好招待秦小姐的。”
柳嘉禾對於瞎起哄的妹妹向來只有一招，一巴掌把她腦袋按趴在桌上：“娘，你別胡思亂想，八字都沒一撇的事。你啊，好好養胎就行了，給我生個漂亮的小蘭芷玩玩。哈哈！”最後他警告妹妹：“你給我安分點。”
然而命運卻永遠這麽可愛。
這日清嘉和二哥一起被柳氏趕出來家門。因為柳氏覺得兒女這陣子幾乎都圍著她轉，都沒有好好玩一玩，所以她勒令嘉禾帶著妹妹四處走走，去吃些好吃的。
兄妹倆想了想，都決定上護國寺上香。玉林禪師最近雲游去了，所以也沒有人給他倆做好吃的齋菜了。倆人上完香便去了望江樓去吃飯。
望江樓向來賓客如雲。清嘉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包廂了。小二把二人請到了二樓大廳的一個角落的座位，屏風一扯也是一個小小的安靜的私密空間。
望江樓他們是常客了，小二也熟知他倆喜歡吃的菜肴，問了句：“表少爺，表小姐，今日的菜同往常一樣嗎？”
柳嘉禾正在給清嘉倒水喝，聞言思索了一下，道：“再要個銀耳紅棗羹。”
“是。”
望江樓的油燜蟹做得十分地道，這道菜也是清嘉的最愛。柳嘉禾給她剝蟹殼，但嘴裏卻不饒人，值抱怨清嘉麻煩吃個螃蟹還要人伺候。
清嘉早就習慣了，笑嘻嘻地夾了一箸蟹肉塞他嘴裏，柳嘉禾立馬閉嘴了。
午飯吃了一會的時候，屏風那側傳來小二的招呼聲還有女子脆生生的說話聲。清嘉本也沒有在意，直到其中一個女子叫了一聲：“白璐”，清嘉的耳朵瞬間支楞起來。
清嘉是特意向蘇歆打聽過督察院左督禦史的千金——她想知道有一個能看上她二哥的爹，她會是怎樣的存在。蘇縉言是禦史中丞，同秦茂很相熟，蘇歆自然也是認識秦白璐的。蘇歆談起她時用一副崇拜的不得了的口吻：“白璐啊，她可厲害了，什麽都懂。琴棋書畫不用說了，騎馬射箭也是好手呢，她還會其他很多好玩的。性格也挺好，很開朗的。”
清嘉想不會這麽巧外面的女子同“秦白璐”重名吧，應該就是本人。於是她饒有興致瞅了瞅還一無所覺的柳嘉禾，繼續毫無節操地繼續偷聽。
屏風那邊秦白璐和她的朋友說說笑笑很是開心，談論的話題也無非是衣裳首飾這些。清嘉因為忙著偷聽，吃飯就有些心不在焉。柳嘉禾皺眉：“幹什麽呢，不好好吃飯。”
“哦。”清嘉乖乖把臉埋進碗裏，心裏卻吐槽二哥你是笨蛋。
然而這時候外面傳來一句話卻讓倆人都停下了筷子。
“哎，你知道柳家二公子嗎？”秦白璐問道。
柳嘉禾楞了下，下意識把臉轉向屏風。
“柳？最近風頭很盛的那個？”
“是啊。”秦白璐的聲音清麗跳躍，聽得出來是個活潑的姑娘。
“哦，知道。我那個大哥似乎同柳二少爺挺熟的，聽說經常一起玩。”
“是嗎？”
“能同我那哥哥一起玩的，能有什麽好人。估計就是個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吧。你問他做什麽？”
“沒有，只是最近聽人說到他，便問問。對了待會咱去哪？”秦白璐轉開了話題，但還是能聽出她失望的語氣。
清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哥，果然臉色鐵青：“哥，你別生氣，跟一個根本不了解你的人計較什麽。”
柳嘉禾冷笑：“我大概知道她是誰了。一個養在嫡母房裏的庶女竟敢如此猖狂。”
“額……哥，那啥，另外那個姑娘沒說啥的。”清嘉也不知為何為秦白璐單薄地解釋。
“會跟一個在背後嚼舌頭的人做朋友，她本人也好不到那裏去。”柳嘉禾惱怒道。
柳嘉禾完全沒有了用膳的心情，清嘉一放下筷子就帶著妹妹走人。清嘉趁他不註意偷偷透過屏風的縫隙瞄了眼那兩個姑娘。兩人一人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另一人卻是正對著清嘉的。她容顏俏麗，有一雙大大墨染般的眼睛，靈動活力。清嘉下意識覺得這個是秦白璐。
作者有話要說： 蕭國公原名蕭敬騰……擦我腦子到底在想神馬
想了想還是把江家那一段刪了
☆、這一章不知道叫什麽
柳詩正今日去漕運碼頭轉了一圈，回程的時候拐去施粥處，見粥棚秩序正常，粥也是實打實的分量十足，便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山陽知縣自然是湊不到他貪的數，便提出用糧食換。柳詩正考慮了一下便答應了，並讓他派人去城中施粥。但柳詩正多無恥啊，他親自出面，一口一個這些糧食是七王爺派人買的，楞是把知縣氣得當場手都抖了。
回到府衙，剛剛坐下，便有書童將家書呈了上來。家書一個三封，一封是妻子的，一封是父親的，還有一封是小女兒的。父親的無非囑咐他好好辦差，不必擔心家裏；妻子的則絮叨了肚子裏的孩子多不乖，三個孩子加起來都沒現在這個難伺候；而清嘉的信裏跟他撒嬌二哥怎麽欺負她了，她又寫了多少幅字。然而三封信裏同時提到一件事：你二兒子被人看上了，你怎麽看？
柳詩正皺眉，不明白這秦茂在賣什麽藥。半晌他提筆回信：先找個機會相看這姑娘再說吧。然後他另拿了一張紙開始給妻子寫肉麻信。
淮安是有行宮的，但七王爺不樂意住行宮裏，便同柳詩正一起住在府衙。柳詩正回完信，便踱著步子去尋華臨燁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柳詩正深深覺得七王爺真乃人間兇器。仗勢欺人，耍橫威脅，把那幫子平素只知道欺壓人的貪官治得死死的。他還經常一副“不服氣啊，不服氣你咬我呀”的神情，氣得人牙癢癢卻毫無辦法。
柳詩正來的時候華臨燁正在翻箱倒櫃地找書給清嘉寫情書。書到用時方恨少，華臨燁此時無比悔恨當初沒好好學作詩。見岳父大人進來，他呼啦一下把桌上的東西掃到了桌子底下。
“岳父您來了，快坐快坐。”
柳詩正見他那殷勤的小樣，真想摸他頭誇一句真乖。
“岳父大人找我是有什麽事？”
“我最近在碼頭轉，也派人上碼頭雇工還有走船的商家打聽。漕運這塊亂得可以。”
漕運的一項功能就是官府組織轉運糧食，以滿足帝國正常的行政開支和皇室消費，此外便是貫通南北的航運價值。也因此朝廷對漕運十分重視。然而現實情況確實漕運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其中很多可以說是千奇百怪。這些稅完全是歷任漕運使或者總督說加便加的，自然，大部分征收的錢也是進了這幫人的腰包。更過分的便是若是被查到哪家商家沒交“保護費”，他們便直接派衙役上船搶東西。
因為柳詩正上任以來強硬的態度，這些人多少收斂了一些。但這完全治標不治本，柳詩正也是苦思良策。
七王爺恨恨說道：“只恨如今咱們能搜集到的證據不夠有力，不能讓那幫子人在牢裏呆一輩子。”
“不錯，如今咱們不能操之過急，這幫人先讓他們多活幾日吧。”柳詩正道，“謝初蘊那怎麽說？”
“嘿嘿，謝初蘊也是個癡情的，他能不給趙侯爺面子嗎？”
“嗯，有了謝初蘊支持辦事方便許多。”柳詩正思索了一番，道，“這樣，你最近多帶人上碼頭轉轉，查查官府的暗樁。順便暗訪一下，別讓人察覺，免得他們殺人滅口。漕運這麽多商家我就不信沒有敢出來給咱們作證的。”
“我明白了。”
談完正事，柳詩正話題一轉，指著華臨燁貼在窗戶上大紅的窗戶問道：“你從哪弄的？我瞅著很眼熟。”
華臨燁不好意思地搔首，然後甜蜜道：“清嘉送我的。我從京城帶過來了。”
柳詩正一口老血上湧差點沒噎死自己。這邊華臨燁還在說：“清嘉手真巧，不僅會繡花還會剪窗花。我以後……唉，岳父大人你去哪啊……岳父……”
再見到秦白璐是在蘇夫人的生辰那日。
蘇夫人這次生辰並沒有大辦，只請了相熟的人過府一聚。所以母親二哥給蘇伯母祝完壽，便熟門熟路地去找蘇歆玩了。還沒進門呢，就聽見蘇歆房裏傳出的歡笑聲。
“這是在做什麽呢？”
蘇歆的丫鬟笑道：“今日秦小姐也來了，她可有趣了。”
秦白璐……
丫鬟掀起門簾，屋內眾位小姐圍在一處，語笑嫣然，好不熱鬧。
蘇歆見清嘉來了，熱情地招呼道：“嘉嘉來了，快過來，我們在投壺呢。”
這算是名義上的二人第一次見面，清嘉笑著對秦白璐行了一禮：“秦小姐，你好。”
秦白璐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禮，大大的眼睛笑成一抹彎月，但神情裏帶著一絲探究：“柳小姐，有禮了。”
“哎呀，你們倆別再哪裏小姐來小姐去的，好生啰嗦。這一局我們都投了，剛好你來了，。”蘇歆一手一個把人拽了回去。
“哎呀好漂亮的投壺。”清嘉讚嘆道。這投壺圓筒狀，平口深腹，下有三足，圓筒兩側各有一銜環，遍體飾以山字花紋，外觀古雅，頗有上古遺風。
“是白璐帶來的。”
“是我叔叔從南邊帶來送我的，這種形狀和花色確實不多見呢。”
“來，給。”蘇歆遞給清嘉幾只竹箭，“讓你們剛剛笑話我，現在讓你們看看什麽才叫一支都中不了。”
蘇歆當眾如此揭她短，清嘉下手捏了一把她的腰：“你真討厭！”
“哈哈。”蘇歆躲在在周珺身後。
清嘉投壺的準頭之差，在場凡是認識她的人都知道。清嘉自己也索性自暴自棄，大不了被罰酒。這次也不出意料之外，四只箭矢無一投中的。完事後，清嘉利落地拍了拍手：“說吧，什麽懲罰。”
蘇歆過去捏她臉：“你好歹掙紮一下啊。這樣我好沒成就感的。”
“你擺明了要笑話我，我還讓你有成就感，我又不傻。”
“你真無趣。咱們今天的規則是一局裏投的最好的懲罰最差的。這局最好的是阿珺，阿珺你說怎麽懲罰？”
周珺捏著下巴思索了一番，笑道：“喝酒作詩都罰過了，不如這樣，咱們每人拿一只箭矢，每人輪流投壺，清嘉得抱著壺讓箭投進壺裏，若是沒能讓誰的箭投進去，此人多投一次。當然了，咱們也不能哪個方向隨便亂投。你們看如何？”
“好！”蘇歆第一個拍手讚同。其他人反而有些猶豫。她們畢竟同清嘉相熟而已，並未深交。周珺這主意說實話若是哪個氣量小的姑娘肯定不樂意。抱著壺跑，多難看啊！
但清嘉似乎並未介意，她朝周珺撲了過去：“阿珺你個壞丫頭！”
周珺笑著攬住清嘉，防止兩個人摔著：“怎麽樣，答不答應？”
“哼。”清嘉一扭臉，“願賭服輸，我可是很講信用的。”
這投壺是陶制的，並不重，清嘉抱起它：“說好你們不準亂扔哦。”
“當然，當然。你快站好。”蘇歆早已躍躍欲試，手裏抓著一把箭矢，“我投了！”她故意往清嘉的稍後方投去，清嘉急退了兩步還是沒有接到。看著她惱怒地瞪著自己，蘇歆沖她得意地吐舌頭：“哈哈，還是我。嘉嘉你可得接住啊，不然得抱著這玩意一天咯。”
“蘇歆你真討厭。”聲音嬌軟含嗔，卻不矯揉造作，聽得人只想再欺負她一下。
蘇歆這次也是故意往刁鉆的角度投去，只可惜清嘉防著她，穩穩地接住了箭矢。看著蘇歆懊惱的神情，清嘉這下得意地不行。剩下的人沒有蘇歆那麽壞，清嘉都很穩當地接了下來。尤其是秦白璐，幾乎是把箭送到了投壺裏。
眾人又投了幾輪，出了一身薄汗都有些累了，便停下來歇息，吃些點心。
“咦，白璐，陳小姐呢？”
秦白璐似乎永遠是雙眸帶笑：“她做錯了點事，被她母親罰不準出門。”
“嚴重嗎？”
“不嚴重，過幾天她母親氣消了就好了。”秦白璐也有些含混地說道。陳瑜的最大毛病就是心氣過高，但她偏偏是個庶女。她嫡母為了防人口舌，並不怎麽管教她。白璐倒覺得若是這回能讓她明白些事，倒也不壞。
然而清嘉就心虛了：陳小姐……不會是那天那個姑娘吧。二哥不會和陳大哥告狀去了吧……
“那便好。”蘇歆轉開了話題，癟著嘴道：“我昨日上街遇上柳二哥了。他正在給你買好吃的，清嘉真羨慕你有這麽好的哥哥。”
“蘇大哥對你也不賴呀。”
“哪有？”
“哎，我們的哥哥再好也比不上蘇大哥啊。”程慧說道。
清嘉撓頭：“可能是我剛出生就是大哥二哥照顧我的緣故吧。”
“還有這事？你快說來聽聽？”程慧道。
清嘉偷瞄見秦白璐亦是一副想聽又不想聽的糾結樣，心裏偷想：二哥你可得感謝我啊。
“我娘生我的時候身體受損不能親自照看我，大哥二哥怕下人對我不盡心，就索性把我抱去他們親自照料。二哥還跟我說那會我老是夜裏哭……”
好吧佛祖饒恕，後面是她自己加上去的。佛祖，信女不是故意騙人的……
聽完清嘉添油加醋的故事，眾人紛紛感嘆柳二哥真是絕世無雙好男人，果然三歲看老啊。
清嘉雖然心虛，但看著秦白璐雙眼晶亮，還是很心滿意足地喝了口茶——她二哥哪裏是那個陳瑜說的那樣。二哥，你看我給你挽回形象了謝我吧。
雖說只是小聚，但席面還是要的。今日來的人並不多，夫人們整成一桌，各家小姐呆在一桌，各家少爺由蘇大哥帶著在外屋一桌。
外屋的公子哥們正是年紀輕輕愛鬧愛玩笑的時候，即使知道女眷在內屋，也阻止不了他們玩鬧的心。
不過他們也不敢太過分，也多是說些損人的話開誰的玩笑罷了。他們都是家教良好的人，即使是玩笑話，分寸也是拿捏得很好，說的話也是引人忍俊不禁。外屋笑聲不斷，內屋的女眷自然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去註意。
蘇信沈穩儒雅，自然不怎麽開口，往往是由著他們鬧，偶爾出言制止一下。最活躍的要數柳嘉禾和陳瑜的哥哥，二人一唱一和，把屋內的幾位夫人都逗樂了。
秦白璐的心思漸漸不在席上了：哪個是他的聲音呢？
作者有話要說：
☆、納征
柳嘉槺的婚事最終定下來了。
清嘉心裏除了那點因為醋意而帶來的敵意之外，其實對江雲思也沒有什麽大不滿的。她高貴端莊，氣場十足，是當家主母的不二人選。
因為婚事，柳嘉槺從國子監請了假回到了家。納彩、問名、納吉之後便是納征。
柳家書香立家，墨寶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價值連城的寶貝，不說別的，單隨便拿出一副柳詩正的字畫就是有市無價的。柳嘉槺的舅家更不必說。蘭家財力雄厚，綾羅綢緞，金銀器物更是不要錢似的從江南運上京城。
柳氏大著肚子，扶著腰照著清單把聘禮一樣一樣對過去。
“海味、聘餅、三牲、四京果……哎呀，貼盒呢？阿秀，貼盒準備了嗎？”
“夫人，準備了，貼盒在這兒。”阿秀趕忙把貼盒拿了出來。因為兒子的婚事，柳氏最近開始處於焦躁的狀態，忘性也大。做下人的不能安撫好，便只能自己先記著，以便在她身邊時時提醒著，讓她心安。
柳氏長舒了口氣：“那便好。明日就要下聘了，我這心裏就怕疏漏了什麽。”
“夫人，奴婢也對過了，這單子上的東西啊，夫人都準備全了。”
“是嗎？”折騰了半晌，柳氏也累了，便扶著阿秀的手坐下歇息，“這幾日辛苦你了，陪著我一遍遍地看。”
“夫人言重了。奴婢自當為夫人分憂。倒是夫人您得註意身體。”
柳氏笑著拍拍她的手：“之前是東想西想才把自己弄得那麽虛弱。如今嘉槺的婚事忙得我沒空瞎想，心裏舒服了身子也好很多了。”
“夫人心思重，如今這樣最好。不過也不能累著自己，夫人肚子裏還有小少爺呢。”
“你怎麽知道是小少爺？”
“小姐說的。”
“她之前不是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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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府上還有些上好的皮毛，這就讓人給王爺送來。”
柳氏正攔住他獻殷勤：“不不不，王爺的意思是他冷，心情不好，所以你們不要隨便招惹他。”
酒樓內一陣靜默。
柳詩正繼續笑瞇瞇地坑人：“本官和王爺這幾日一直在體察民情。淮安大街小巷，破廟道觀，無家可歸的流浪人隨處可見。本官問過他們，大部分是去歲黃河奪淮的災民。如今天氣依舊寒冷，他們的安置問題不知知府大人如何解決？”
“大人，這事下官也是日愁夜愁啊。去年黃河奪淮，災民遍野。朝廷賑災的銀兩根本不夠用。轄下百姓飽受饑寒之苦，下官亦是心痛至極。”
華臨燁一看知府這番惺惺作態，心道：真是不夠看的，居然在他岳父面前演戲。
“是嗎？”柳詩正訝異道，“但你府裏不是有上好的皮毛嗎？給他們送去不就不用受寒冷折磨了嗎？”來來來，請註視我無邪的眼神。
知府大人眼前一黑。柳詩正繼續捅刀：“前日我還看見知府大人的夫人小姐穿著狐裘上茶館喝茶呢。說到這事，我得提醒知府大人一句，那日你的夫人對我出言不遜無所謂，但她敢對王爺不尊敬，知府大人，你夫人是嫌……命太長了嗎？”
一同而來的趙濟楚表示他聽不下去了：明明是你唆使王爺惹事在先的啊。
知府大人立馬誠惶誠恐地表示他完全不知情。
柳詩正很好心地安慰道：“知府你也別緊張，王爺是寬宏大量之人，不會遷怒於你的。我這也是提醒你一下，妻賢夫禍少你說是嗎？”
“是是是，下官回去定好好管教她。”
柳詩正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必緊張：“這樣你把你府裏的皮毛給災民送過去吧。”
知府大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哦，對了，你順便派人把他們住的破廟什麽的修一下吧。”柳詩正眼都不眨地順口說道。
知府強笑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如今府衙是入不敷出，這修葺的銀兩實在是拿不出來啊！否則，下官怎麽會讓災民住在破廟呢。”說到最後，他還振振有詞，擺出一副我愛民如子的樣子起來，只怕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愛民如子。
“你府裏不是有上好的皮毛嗎？”柳詩正瞪大了眼睛，“賣了不就有錢了嗎？”
知府一口氣梗在胸口差點沒噎死。
柳詩正話說到這份上，在場的官員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他是連虛與委蛇都懶得做，直接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我就是來整你們的。
“山陽知縣可來了？”
“下官在。”
“你小妾是商人之女？”
“是。”
“去年賑災的米糧，你吞了多少今年就給我吐出多少來，明白嗎？”
知縣噗通跪在了地上：“大人冤枉，下官絕對不敢私吞。請大人明察！”
柳詩正冷笑：“你私吞糧食，由你的大舅子接手，將糧價提了好幾倍，你們從中得利。我勸你乖乖把這筆錢拿出來，否則我可指不定做出什麽來。”
知縣怒目而視：“大人，你沒有證據怎能如此血口噴人。”
“不錯，總督大人，請你拿出證據來。不能因為您是總督就可以信口開河。”
這是要上演群情激奮嗎？柳詩正和華臨燁對視一眼。華臨燁頭也不擡，左手輕輕一揮，一幫帶刀侍衛齊刷刷湧進酒樓內。
“你！你們這是要殺人嗎？”
柳詩正眼神淬毒：“不如你們殺的人多。”
“我殺人了又如何。”華臨燁最賤，“我殺你們中隨便一個，我皇兄會讓我給你們抵命嗎？”跟我玩背景，誰有老子背景強大？
“你們！”
柳詩正盯著山陽知縣的眼睛：“你趕緊變賣家產湊銀子吧。給你三天時間，湊不到你貪的數，你說怎麽辦好呢？”
“要不。”趙濟楚趙侯爺今晚開口說第一句話，聲音甚是溫柔，“把他拉去填河？”
“好主意。”七王爺“驚喜”道。
“大人你們也太目無王法了吧？”山陽縣丞憤而怒起。
“王法？”華臨燁長身而起，眉宇間皇族的尊貴與傲慢毫無遮掩，“不好意思，從今兒起在淮安我就是王法。”
“行了。”柳詩正懶得和他們廢話，“我要告訴諸位的是，過去的事情我會追究但不是現在。你們最好在我任期內表現好點，說不定還能將功補過饒了你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柳詩正微笑著環視眾人鐵青的臉色：“今晚設宴呢，只是想請各位好好吃一頓。因為在未來的幾年，這將是你們最安穩的一頓飯。”
威脅完後，柳詩正很滿意地看著這群豺狼，心中很歡喜地想：只怕這些人心中已經把他油煎火烹了一百遍了。
“王爺，您可還有何示下嗎？”
華臨燁非常不爽這幫人的態度，在江南作威作福久了真把自己當成皇帝了。他點了個侍衛：“去，把剛才在我面前瞎嚷活的扔過來。”
“是。”
這瞎嚷活的自然就是山陽縣丞。他官不大，但和知府還有巡撫能攀上些關系，但終究還不夠入柳詩正他們的眼的。
華臨燁裝起壞人來真是邪氣十足，陰鷙的神色嚇得那縣丞瑟瑟發抖：““不要在本王面前提王法，你們——不配。”
數日後，千裏之外的京城，早朝上。
熙帝案上全是彈劾柳詩正的奏章。內容無非是他目無法紀，陷害官員，大肆斂財之類。
“柳詩正上任不過短短一月餘，就遭到如此多的彈劾，望聖上慎重考慮。”
華臨爝最近為這事一天被煩十八遍，早就不耐煩了，索性今日同他們講個清楚。
他掃視了一眼暮氣沈沈的滿朝文武：“有些人空有為國之心卻無為國之膽，當有人能站出來為民請命時，這些人連支持的勇氣都沒有；而有些人結黨營私，滿足自己的私欲罔顧天下百姓，這些人就像腐肉，朕遲早把他剮去。”
見還有人想躍躍欲試捅柳詩正幾刀，熙帝直接堵了他們的話：“河道水利，朕治定了。朕奉勸有些人早點把手給朕撤回來，不然朕連手帶人通通絞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霸氣側漏
☆、婚嫁
柳詩正自得了聖上青眼相看以來，柳府可以說是門庭若市。然而柳詩正任河道總督之後，柳府一時間門可羅雀。
歷朝歷代，多少人折在河道之上。不說遠的，只論先帝朝的徐麟，他得罪權貴的起因就是妄圖肅清河道。這柳詩正雖有皇帝撐腰，但誰能料到他最後會怎麽死的呢，所以還是先觀望一下。
柳詩正這條路本就危險重重，那些貪紅了眼的人對一個阻礙他們的路的人能做出什麽，柳氏在心裏本就有計較。然而現實卻如此殘酷，她的丈夫披荊斬棘，而同朝為官的人卻如此冷漠。她本來就心理負擔重，這下直接病倒了。
這段時間柳府可謂是一團亂。柳氏病倒了，清嘉臨危受命出來管家，可她哪裏會呢，幸好有柳嘉禾坐鎮，府裏一些人才沒有趁亂渾水摸魚。
然而就在柳府上下焦頭爛額之際，卻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這個人就是蕭國公。
蕭國公原名蕭深。蕭家是前朝世家，在風雨飄搖的動蕩年代投靠了華氏，避免了在朝代更疊中被無情湮滅的命運。蕭深年輕時是一員猛將，威震四方。即使年紀大了退了下來，依舊威望不減。
他的到來讓柳文濂受寵若驚。
蕭國公坐下寒暄一番後，便問柳嘉禾可在。
若是平時那是肯定不在的，但最近柳嘉禾是很乖地每天呆在家裏，幫襯著家裏大小事務。
“在的，國公爺請稍等，我讓人叫他馬上過來。”
蕭國公卻擺了擺手，道：“不急不急，讓二公子慢慢來。”
柳文濂壓下心裏的驚訝，道：“是。不知國公爺今日來是……”
蕭國公慢條斯理地捋著胡須：“不知柳先生可知道督察院左督禦史秦茂秦大人？”
柳文濂微不可查地皺眉。他兒子被任命為河道總督，他自然是了解過的這個職位的，知道秦茂是上一任河道總督——也是少數幾個沒有死在這一職位上的官員。如今柳詩正正是如履薄冰的時候，突然有人跟他提上一任河道總督，怎能讓柳詩正不多想。
蕭國公也是人精，見柳文濂這番神色，略一想便明白了，於是他索性也不拐彎抹角了：“柳先生別誤會。我今日來其實是來提親的。”
“啥？”
“哈哈。”蕭國公爽朗大笑，“說來我也是第一次做這事啊。若非秦茂親自拖到我門上，我還真是拉不下臉來做這事。”
“這……”柳文濂頗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啥狀況？
“秦茂的夫人是我一個堂妹，為人最是賢淑，她的女兒人品沒的說。”
“秦大人的千金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秦大人……如何看上我孫兒嘉禾的。”
“秦茂說他那日偶遇到二公子，二公子敏而好學，文質彬彬，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柳文濂嘴角抽搐：“秦大人確定他沒認錯人？”
“他說的是我大哥吧。”柳嘉禾亦是一臉黑線。
蕭國公驚訝地轉身回看來人：“這便是貴府二公子吧？嗯……果然是公子如玉。”他上下打量了柳嘉禾一番，心裏是越看越滿意：柳家雖是文人出身，但柳嘉禾身姿修長挺拔，面容俊朗，看著也沒有文人酸不拉幾的德行，很是磊落的樣子。
柳詩正相貌堂堂，蘭嶼是典型的江南美人，二人的孩子自然差不到哪裏去。柳嘉槺和柳嘉禾兄弟倆皆是翩翩公子——當然前提是柳嘉禾不開口。但柳嘉槺更像廣袖行雲的魏晉名士，柳嘉禾則活潑很多。文質彬彬一詞還真不適合一向來跳脫好動的柳嘉禾。
說實話柳嘉禾對娶媳婦真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何況現在府裏一團亂，他哪有心情說媳婦啊，因此對這做媒的蕭深語氣自然不怎麽好：“見過國公大人。國公大人請回吧，請恕在下對您說的這門親事沒有興趣。”
“嘉禾，怎麽說話！國公爺別介意，這孩子絕不是對國公爺出言不遜。”
蕭深卻並不介意，看他的表情似乎對柳嘉禾的很滿意：“柳先生多慮了。二公子快人快語倒是真實的很，也無怪乎會入秦茂的眼。就我看來也和秦小姐般配的很啊！”
柳嘉禾疑惑地看著他：都說了沒興趣了，這人怎麽還自說自話呢？難道年紀大了，聽不懂了？真可憐！
“國公爺過譽了。”柳文濂謙虛道，暗中卻使了眼色給孫子，讓他收斂點。
“不，一點都不過譽。子齋我是知道的，胸有萬千溝壑，他的兒子如何能不出色呢？”
柳文濂卻道：“我這孫兒我不謙虛的說，資質是沒話說——這一點他爹都比不上，人品也是頂好的。但他從小皮實的很，聰明不放在正經事上，至今連個功名都沒有。”話雖這麽說，但從柳文濂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他一點丟不介意孫子是白身。
“女子一生所求不過是一良人矣。何謂良人，不是他做多大的官，做多驚天動地的事，而是他是否有人品，有心胸，有責任撐起女子的一生一世。”蕭深說起這話題，也是感觸頗深的樣子，“咱做長輩的不求家中的女孩兒嫁得有多高，但求她嫁得有多好。柳先生你說是不是？”
柳文濂想起被賜婚的孫女，也是嘆息：“國公爺所言甚是。”
柳嘉禾眼見兩老頭莫名其妙地突然陷入一種不知所謂的哀戚氛圍中，頭都暈了：這是什麽狀況誰能告訴他？！果然老頭子的世界不是他所能理解的。
“所以啊，府上二公子絕對是良配啊。”感慨完，蕭國公非常順道得又把話題拐了回來。
“我雖是祖父，但婚姻大事還是由他父親來決定比較好。”畢竟孫子也到年齡了，沒有必要把婚事往外推，所以柳文濂並沒有一口回絕。
“這是自然。”蕭國公道，“我今日只是透露秦家結親這個意願而已。”
“待我寫信告訴我兒再說吧，國公爺你看如何？”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
清嘉聽到蕭國公親自做媒的消息，正伺候柳氏用膳。柳氏雖然還是很虛弱，但精神還不錯。
柳文濂把蕭深上門的意圖派人和柳氏一說，柳氏和女兒一起驚呆了。
清嘉捧著下巴嘆道：“二哥居然都有人要？”
柳嘉禾瞪了妹妹一眼，然後對柳氏道：“娘不用理會，兒子還早，不急著定親。況且現在也沒那心情。”
柳氏壓根沒聽進他的這番話，有些憂心道：“這秦小姐是什麽樣的人啊？要不改天找個機會請她過來玩？”
“好啊好啊。”清嘉拍手讚同，對於讓二哥吃癟這件事她向來很樂意參與，“到時候我會好好招待秦小姐的。”
柳嘉禾對於瞎起哄的妹妹向來只有一招，一巴掌把她腦袋按趴在桌上：“娘，你別胡思亂想，八字都沒一撇的事。你啊，好好養胎就行了，給我生個漂亮的小蘭芷玩玩。哈哈！”最後他警告妹妹：“你給我安分點。”
然而命運卻永遠這麽可愛。
這日清嘉和二哥一起被柳氏趕出來家門。因為柳氏覺得兒女這陣子幾乎都圍著她轉，都沒有好好玩一玩，所以她勒令嘉禾帶著妹妹四處走走，去吃些好吃的。
兄妹倆想了想，都決定上護國寺上香。玉林禪師最近雲游去了，所以也沒有人給他倆做好吃的齋菜了。倆人上完香便去了望江樓去吃飯。
望江樓向來賓客如雲。清嘉到的時候，已經沒有包廂了。小二把二人請到了二樓大廳的一個角落的座位，屏風一扯也是一個小小的安靜的私密空間。
望江樓他們是常客了，小二也熟知他倆喜歡吃的菜肴，問了句：“表少爺，表小姐，今日的菜同往常一樣嗎？”
柳嘉禾正在給清嘉倒水喝，聞言思索了一下，道：“再要個銀耳紅棗羹。”
“是。”
望江樓的油燜蟹做得十分地道，這道菜也是清嘉的最愛。柳嘉禾給她剝蟹殼，但嘴裏卻不饒人，值抱怨清嘉麻煩吃個螃蟹還要人伺候。
清嘉早就習慣了，笑嘻嘻地夾了一箸蟹肉塞他嘴裏，柳嘉禾立馬閉嘴了。
午飯吃了一會的時候，屏風那側傳來小二的招呼聲還有女子脆生生的說話聲。清嘉本也沒有在意，直到其中一個女子叫了一聲：“白璐”，清嘉的耳朵瞬間支楞起來。
清嘉是特意向蘇歆打聽過督察院左督禦史的千金——她想知道有一個能看上她二哥的爹，她會是怎樣的存在。蘇縉言是禦史中丞，同秦茂很相熟，蘇歆自然也是認識秦白璐的。蘇歆談起她時用一副崇拜的不得了的口吻：“白璐啊，她可厲害了，什麽都懂。琴棋書畫不用說了，騎馬射箭也是好手呢，她還會其他很多好玩的。性格也挺好，很開朗的。”
清嘉想不會這麽巧外面的女子同“秦白璐”重名吧，應該就是本人。於是她饒有興致瞅了瞅還一無所覺的柳嘉禾，繼續毫無節操地繼續偷聽。
屏風那邊秦白璐和她的朋友說說笑笑很是開心，談論的話題也無非是衣裳首飾這些。清嘉因為忙著偷聽，吃飯就有些心不在焉。柳嘉禾皺眉：“幹什麽呢，不好好吃飯。”
“哦。”清嘉乖乖把臉埋進碗裏，心裏卻吐槽二哥你是笨蛋。
然而這時候外面傳來一句話卻讓倆人都停下了筷子。
“哎，你知道柳家二公子嗎？”秦白璐問道。
柳嘉禾楞了下，下意識把臉轉向屏風。
“柳？最近風頭很盛的那個？”
“是啊。”秦白璐的聲音清麗跳躍，聽得出來是個活潑的姑娘。
“哦，知道。我那個大哥似乎同柳二少爺挺熟的，聽說經常一起玩。”
“是嗎？”
“能同我那哥哥一起玩的，能有什麽好人。估計就是個不務正業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吧。你問他做什麽？”
“沒有，只是最近聽人說到他，便問問。對了待會咱去哪？”秦白璐轉開了話題，但還是能聽出她失望的語氣。
清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他哥，果然臉色鐵青：“哥，你別生氣，跟一個根本不了解你的人計較什麽。”
柳嘉禾冷笑：“我大概知道她是誰了。一個養在嫡母房裏的庶女竟敢如此猖狂。”
“額……哥，那啥，另外那個姑娘沒說啥的。”清嘉也不知為何為秦白璐單薄地解釋。
“會跟一個在背後嚼舌頭的人做朋友，她本人也好不到那裏去。”柳嘉禾惱怒道。
柳嘉禾完全沒有了用膳的心情，清嘉一放下筷子就帶著妹妹走人。清嘉趁他不註意偷偷透過屏風的縫隙瞄了眼那兩個姑娘。兩人一人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另一人卻是正對著清嘉的。她容顏俏麗，有一雙大大墨染般的眼睛，靈動活力。清嘉下意識覺得這個是秦白璐。
作者有話要說： 蕭國公原名蕭敬騰……擦我腦子到底在想神馬
想了想還是把江家那一段刪了
☆、這一章不知道叫什麽
柳詩正今日去漕運碼頭轉了一圈，回程的時候拐去施粥處，見粥棚秩序正常，粥也是實打實的分量十足，便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山陽知縣自然是湊不到他貪的數，便提出用糧食換。柳詩正考慮了一下便答應了，並讓他派人去城中施粥。但柳詩正多無恥啊，他親自出面，一口一個這些糧食是七王爺派人買的，楞是把知縣氣得當場手都抖了。
回到府衙，剛剛坐下，便有書童將家書呈了上來。家書一個三封，一封是妻子的，一封是父親的，還有一封是小女兒的。父親的無非囑咐他好好辦差，不必擔心家裏；妻子的則絮叨了肚子裏的孩子多不乖，三個孩子加起來都沒現在這個難伺候；而清嘉的信裏跟他撒嬌二哥怎麽欺負她了，她又寫了多少幅字。然而三封信裏同時提到一件事：你二兒子被人看上了，你怎麽看？
柳詩正皺眉，不明白這秦茂在賣什麽藥。半晌他提筆回信：先找個機會相看這姑娘再說吧。然後他另拿了一張紙開始給妻子寫肉麻信。
淮安是有行宮的，但七王爺不樂意住行宮裏，便同柳詩正一起住在府衙。柳詩正回完信，便踱著步子去尋華臨燁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柳詩正深深覺得七王爺真乃人間兇器。仗勢欺人，耍橫威脅，把那幫子平素只知道欺壓人的貪官治得死死的。他還經常一副“不服氣啊，不服氣你咬我呀”的神情，氣得人牙癢癢卻毫無辦法。
柳詩正來的時候華臨燁正在翻箱倒櫃地找書給清嘉寫情書。書到用時方恨少，華臨燁此時無比悔恨當初沒好好學作詩。見岳父大人進來，他呼啦一下把桌上的東西掃到了桌子底下。
“岳父您來了，快坐快坐。”
柳詩正見他那殷勤的小樣，真想摸他頭誇一句真乖。
“岳父大人找我是有什麽事？”
“我最近在碼頭轉，也派人上碼頭雇工還有走船的商家打聽。漕運這塊亂得可以。”
漕運的一項功能就是官府組織轉運糧食，以滿足帝國正常的行政開支和皇室消費，此外便是貫通南北的航運價值。也因此朝廷對漕運十分重視。然而現實情況確實漕運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其中很多可以說是千奇百怪。這些稅完全是歷任漕運使或者總督說加便加的，自然，大部分征收的錢也是進了這幫人的腰包。更過分的便是若是被查到哪家商家沒交“保護費”，他們便直接派衙役上船搶東西。
因為柳詩正上任以來強硬的態度，這些人多少收斂了一些。但這完全治標不治本，柳詩正也是苦思良策。
七王爺恨恨說道：“只恨如今咱們能搜集到的證據不夠有力，不能讓那幫子人在牢裏呆一輩子。”
“不錯，如今咱們不能操之過急，這幫人先讓他們多活幾日吧。”柳詩正道，“謝初蘊那怎麽說？”
“嘿嘿，謝初蘊也是個癡情的，他能不給趙侯爺面子嗎？”
“嗯，有了謝初蘊支持辦事方便許多。”柳詩正思索了一番，道，“這樣，你最近多帶人上碼頭轉轉，查查官府的暗樁。順便暗訪一下，別讓人察覺，免得他們殺人滅口。漕運這麽多商家我就不信沒有敢出來給咱們作證的。”
“我明白了。”
談完正事，柳詩正話題一轉，指著華臨燁貼在窗戶上大紅的窗戶問道：“你從哪弄的？我瞅著很眼熟。”
華臨燁不好意思地搔首，然後甜蜜道：“清嘉送我的。我從京城帶過來了。”
柳詩正一口老血上湧差點沒噎死自己。這邊華臨燁還在說：“清嘉手真巧，不僅會繡花還會剪窗花。我以後……唉，岳父大人你去哪啊……岳父……”
再見到秦白璐是在蘇夫人的生辰那日。
蘇夫人這次生辰並沒有大辦，只請了相熟的人過府一聚。所以母親二哥給蘇伯母祝完壽，便熟門熟路地去找蘇歆玩了。還沒進門呢，就聽見蘇歆房裏傳出的歡笑聲。
“這是在做什麽呢？”
蘇歆的丫鬟笑道：“今日秦小姐也來了，她可有趣了。”
秦白璐……
丫鬟掀起門簾，屋內眾位小姐圍在一處，語笑嫣然，好不熱鬧。
蘇歆見清嘉來了，熱情地招呼道：“嘉嘉來了，快過來，我們在投壺呢。”
這算是名義上的二人第一次見面，清嘉笑著對秦白璐行了一禮：“秦小姐，你好。”
秦白璐大大方方地回了一禮，大大的眼睛笑成一抹彎月，但神情裏帶著一絲探究：“柳小姐，有禮了。”
“哎呀，你們倆別再哪裏小姐來小姐去的，好生啰嗦。這一局我們都投了，剛好你來了，。”蘇歆一手一個把人拽了回去。
“哎呀好漂亮的投壺。”清嘉讚嘆道。這投壺圓筒狀，平口深腹，下有三足，圓筒兩側各有一銜環，遍體飾以山字花紋，外觀古雅，頗有上古遺風。
“是白璐帶來的。”
“是我叔叔從南邊帶來送我的，這種形狀和花色確實不多見呢。”
“來，給。”蘇歆遞給清嘉幾只竹箭，“讓你們剛剛笑話我，現在讓你們看看什麽才叫一支都中不了。”
蘇歆當眾如此揭她短，清嘉下手捏了一把她的腰：“你真討厭！”
“哈哈。”蘇歆躲在在周珺身後。
清嘉投壺的準頭之差，在場凡是認識她的人都知道。清嘉自己也索性自暴自棄，大不了被罰酒。這次也不出意料之外，四只箭矢無一投中的。完事後，清嘉利落地拍了拍手：“說吧，什麽懲罰。”
蘇歆過去捏她臉：“你好歹掙紮一下啊。這樣我好沒成就感的。”
“你擺明了要笑話我，我還讓你有成就感，我又不傻。”
“你真無趣。咱們今天的規則是一局裏投的最好的懲罰最差的。這局最好的是阿珺，阿珺你說怎麽懲罰？”
周珺捏著下巴思索了一番，笑道：“喝酒作詩都罰過了，不如這樣，咱們每人拿一只箭矢，每人輪流投壺，清嘉得抱著壺讓箭投進壺裏，若是沒能讓誰的箭投進去，此人多投一次。當然了，咱們也不能哪個方向隨便亂投。你們看如何？”
“好！”蘇歆第一個拍手讚同。其他人反而有些猶豫。她們畢竟同清嘉相熟而已，並未深交。周珺這主意說實話若是哪個氣量小的姑娘肯定不樂意。抱著壺跑，多難看啊！
但清嘉似乎並未介意，她朝周珺撲了過去：“阿珺你個壞丫頭！”
周珺笑著攬住清嘉，防止兩個人摔著：“怎麽樣，答不答應？”
“哼。”清嘉一扭臉，“願賭服輸，我可是很講信用的。”
這投壺是陶制的，並不重，清嘉抱起它：“說好你們不準亂扔哦。”
“當然，當然。你快站好。”蘇歆早已躍躍欲試，手裏抓著一把箭矢，“我投了！”她故意往清嘉的稍後方投去，清嘉急退了兩步還是沒有接到。看著她惱怒地瞪著自己，蘇歆沖她得意地吐舌頭：“哈哈，還是我。嘉嘉你可得接住啊，不然得抱著這玩意一天咯。”
“蘇歆你真討厭。”聲音嬌軟含嗔，卻不矯揉造作，聽得人只想再欺負她一下。
蘇歆這次也是故意往刁鉆的角度投去，只可惜清嘉防著她，穩穩地接住了箭矢。看著蘇歆懊惱的神情，清嘉這下得意地不行。剩下的人沒有蘇歆那麽壞，清嘉都很穩當地接了下來。尤其是秦白璐，幾乎是把箭送到了投壺裏。
眾人又投了幾輪，出了一身薄汗都有些累了，便停下來歇息，吃些點心。
“咦，白璐，陳小姐呢？”
秦白璐似乎永遠是雙眸帶笑：“她做錯了點事，被她母親罰不準出門。”
“嚴重嗎？”
“不嚴重，過幾天她母親氣消了就好了。”秦白璐也有些含混地說道。陳瑜的最大毛病就是心氣過高，但她偏偏是個庶女。她嫡母為了防人口舌，並不怎麽管教她。白璐倒覺得若是這回能讓她明白些事，倒也不壞。
然而清嘉就心虛了：陳小姐……不會是那天那個姑娘吧。二哥不會和陳大哥告狀去了吧……
“那便好。”蘇歆轉開了話題，癟著嘴道：“我昨日上街遇上柳二哥了。他正在給你買好吃的，清嘉真羨慕你有這麽好的哥哥。”
“蘇大哥對你也不賴呀。”
“哪有？”
“哎，我們的哥哥再好也比不上蘇大哥啊。”程慧說道。
清嘉撓頭：“可能是我剛出生就是大哥二哥照顧我的緣故吧。”
“還有這事？你快說來聽聽？”程慧道。
清嘉偷瞄見秦白璐亦是一副想聽又不想聽的糾結樣，心裏偷想：二哥你可得感謝我啊。
“我娘生我的時候身體受損不能親自照看我，大哥二哥怕下人對我不盡心，就索性把我抱去他們親自照料。二哥還跟我說那會我老是夜裏哭……”
好吧佛祖饒恕，後面是她自己加上去的。佛祖，信女不是故意騙人的……
聽完清嘉添油加醋的故事，眾人紛紛感嘆柳二哥真是絕世無雙好男人，果然三歲看老啊。
清嘉雖然心虛，但看著秦白璐雙眼晶亮，還是很心滿意足地喝了口茶——她二哥哪裏是那個陳瑜說的那樣。二哥，你看我給你挽回形象了謝我吧。
雖說只是小聚，但席面還是要的。今日來的人並不多，夫人們整成一桌，各家小姐呆在一桌，各家少爺由蘇大哥帶著在外屋一桌。
外屋的公子哥們正是年紀輕輕愛鬧愛玩笑的時候，即使知道女眷在內屋，也阻止不了他們玩鬧的心。
不過他們也不敢太過分，也多是說些損人的話開誰的玩笑罷了。他們都是家教良好的人，即使是玩笑話，分寸也是拿捏得很好，說的話也是引人忍俊不禁。外屋笑聲不斷，內屋的女眷自然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去註意。
蘇信沈穩儒雅，自然不怎麽開口，往往是由著他們鬧，偶爾出言制止一下。最活躍的要數柳嘉禾和陳瑜的哥哥，二人一唱一和，把屋內的幾位夫人都逗樂了。
秦白璐的心思漸漸不在席上了：哪個是他的聲音呢？
作者有話要說：
☆、納征
柳嘉槺的婚事最終定下來了。
清嘉心裏除了那點因為醋意而帶來的敵意之外，其實對江雲思也沒有什麽大不滿的。她高貴端莊，氣場十足，是當家主母的不二人選。
因為婚事，柳嘉槺從國子監請了假回到了家。納彩、問名、納吉之後便是納征。
柳家書香立家，墨寶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價值連城的寶貝，不說別的，單隨便拿出一副柳詩正的字畫就是有市無價的。柳嘉槺的舅家更不必說。蘭家財力雄厚，綾羅綢緞，金銀器物更是不要錢似的從江南運上京城。
柳氏大著肚子，扶著腰照著清單把聘禮一樣一樣對過去。
“海味、聘餅、三牲、四京果……哎呀，貼盒呢？阿秀，貼盒準備了嗎？”
“夫人，準備了，貼盒在這兒。”阿秀趕忙把貼盒拿了出來。因為兒子的婚事，柳氏最近開始處於焦躁的狀態，忘性也大。做下人的不能安撫好，便只能自己先記著，以便在她身邊時時提醒著，讓她心安。
柳氏長舒了口氣：“那便好。明日就要下聘了，我這心裏就怕疏漏了什麽。”
“夫人，奴婢也對過了，這單子上的東西啊，夫人都準備全了。”
“是嗎？”折騰了半晌，柳氏也累了，便扶著阿秀的手坐下歇息，“這幾日辛苦你了，陪著我一遍遍地看。”
“夫人言重了。奴婢自當為夫人分憂。倒是夫人您得註意身體。”
柳氏笑著拍拍她的手：“之前是東想西想才把自己弄得那麽虛弱。如今嘉槺的婚事忙得我沒空瞎想，心裏舒服了身子也好很多了。”
“夫人心思重，如今這樣最好。不過也不能累著自己，夫人肚子裏還有小少爺呢。”
“你怎麽知道是小少爺？”
“小姐說的。”
“她之前不是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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