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人請到了二樓,老板娘親自接待。

“兩位小姐的衣服小店是加班加點趕出來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裁縫。您二位看看多好看的裙子,保管穿上去之後美艷動人。”

蘇歆和清嘉對視一眼,無奈地一笑。蘇歆道:“這可是老板娘你說的啊不美艷動人不付錢啊。”

老板娘立馬苦了臉了:“哎喲我的小姐喲,您可別逗我了。”

“誰逗你了。”蘇歆叉腰做刁蠻狀,“真不好看我就逢人就說你們家壞話。”

清嘉拉了拉蘇歆胳膊:“好了,你別嚇她了。快去換上試試大小。”

見蘇歆乖乖拿著衣服去換了,老板娘摸了摸額頭的虛汗,然後殷勤地對清嘉道:“柳姑娘趁這會看看您的衣服?”

“好啊。”

老板娘命人把衣裳呈上來,清嘉佯裝隨意地瞥了一眼。她當時和蘇歆各自定了三身衣裳,如今呈上來的卻是四件。這第四件就是華臨燁口中的“禮物”。

第四件是一身裙裝,用的是水紅色的緞子。這水紅色十分特別,仿若被晚霞點燃的水面。清嘉當時就十分中意這個顏色,但艷色太過,她取舍了很久終於放棄了,如今竟看見這緞子制的裙子,可以說驚喜非常。

清嘉正歡喜著,這頭雙燕卻疑惑地問道:“小姐,我記得你不是沒要這顏色嗎?”

壞了,忘了這一節了!怎麽圓?清嘉面上一派正常,內心是哭的想法都有了。此時卻聽老板娘對雙燕道:“是小姐那天又派人來說要了這料子。”

“啊?啊!對。我派人的時候你剛好下馬車去給我取首飾去了。我取舍了下,還是想要。”

雙燕狐疑地看了看清嘉,但也沒再追問。清嘉偷偷舒了一口氣。

這廂蘇歆換好衣服出來了:“怎麽樣,我‘美艷動人’嗎?”聽她這麽問老板娘自然滿口稱讚:“當然美艷至極。”

清嘉被她倆逗樂了,蘇歆提著裙擺在她面前轉了一圈:“怎麽樣好看嗎?”

清嘉仔細打量了一番,斟酌道:“領口加點花邊是不是更好一些?”

“是嗎?”老板娘看了看,隨手拿起一旁繡滿小花的緞帶在領口處比劃了一下,“蘇小姐您看哪種更好?”

蘇歆根本不看,她喜歡刺繡,這會只顧著看衣服上精致的刺繡,頭也不擡地說:“聽嘉嘉的,她說加就加吧。”

清嘉的四件衣服都沒有問題,當場就領走了;蘇歆也就那一件需要改下領口。取完衣服兩人又在玉器古玩店轉了一圈,給家人挑了禮物。柳文濂喜愛花草,城郊有戶人家是專門培育蘭花的,清嘉半個月之前就派人同他們說有好的一定要送來。

同蘇歆逛完回來,一進門,眉嫵就讓小丫鬟來通報她,說是有一株蘭花被送來,品種外形皆是上乘。

清嘉忙顛顛都一路小跑回房。

那株蘭花被眉嫵放在桌子上。房間流轉交錯的光線裏,它秀葉微垂,線條沈靜優雅,自有一股空山幽遠的味道。

清嘉一眼就愛上了,但碰都不敢碰它:“真美。” 感嘆完,清嘉想起一件事,遂問眉嫵:“這蘭花多少錢?”品相如此好肯定價值不菲,也不知道手頭那點錢夠不夠。

清嘉的“私房”一直是眉嫵在管,她自己從來沒有關心過。

“送花來的那人說這株蓮瓣蘭雖名貴,但他們老板得來並不難,所以就要了三百兩。”

“哈?”

“奴婢也覺得奇怪呢。可是那人說是他們老板偶然間從一位姓王的王爺手裏得來的,本身沒花多少錢,所以賣給小姐也不好多要。”

王爺……清嘉黑線:“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咱就受著吧。”

柳府上下除塵灑掃都結束了,桃符、春聯還有清嘉剪得窗花都貼上了。來往的下人臉上都是過年的喜慶之色。

大年三十這天,柳氏叫人準備了三箱紅包,挨個親自分給下人們。柳詩正領著兩個兒子滿府搗亂,甚至還跑到廚房指手畫腳,被清嘉和柳老夫人轟了出去;最安分的當屬老太爺了,躺在廊檐下,逗著畫眉。

宮裏也是有年夜飯了,柳詩正作為新貴,自然要去參加。熙帝也知今晚大臣的心壓根不在這兒,所以早早宣布結束了。

當橘紅的燈光從畫壁後轉過來,柳家的團圓才圓滿了。

“來,嘉槺這是給你的紅包,今年嘉槺學業優異,來年要更上一層樓。”柳文濂捋著胡須慈愛道,“這個呢是給我們清嘉的。嘉嘉這一年乖巧聽話,孝順長輩,也長大了不少。來,拿著。”

清嘉接過紅包,摸了摸厚度,笑瞇瞇都藏進了袖子裏:“謝謝祖父。”

柳文濂拍拍她的頭,捏捏她的包子臉,刻意忽略一旁柳嘉禾閃爍期待的小眼神。

“爺爺那我呢?我那份呢?”

“你?”柳文濂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整天不務正業惹是生非,你哪來的紅包啊?”

這下柳嘉禾不幹了:“爺爺,我不務正業的時候是你說人不能光讀書,我惹是生非你說少年人要有活力,現在你怎麽嫌我了?”

“怎麽和祖父說話的呢?”柳詩正賞了兒子一記。

柳嘉禾憤憤然。柳老夫人看不下去了,拉過孫子的手,笑道:“別聽你祖父胡說,你的這份在我這兒呢。”說完,從身後嬤嬤手裏接過早就準備好的兩個紅包。

“兩個啊居然。”柳嘉禾期待滿滿地接過,打開一看,其中一個裝的是竟一只碧玉鐲,“這……奶奶你給我女孩子的東西幹嘛,給也給妹妹啊。”

‘哎喲。你這不開竅的。你算算你過年幾歲了?也該定親了。這鐲子是奶奶的嫁妝,雖不是價值連城,但也是稀世珍品。你拿著,將來給你媳婦。”

柳嘉禾驚恐了,頓時覺得還不如沒有紅包好嗎。

“大哥還沒定親,我不急不急,哈,哈,哈。”

“你大哥已經相看好人家了,過完年就定親。就你啊,你爹外派了,到時你這親事可怎麽談喲。”老太太無不憂心地道。

“啥?!”柳嘉禾不可置信地瞪著一旁依舊很淡定地吃飯好似說的完全不是他的柳嘉槺,“我咋不知道這事?”

柳嘉槺斯斯文文夾了一筷子菜往嘉禾嘴裏一塞,“你只知道吃喝。”

“哪有!”柳嘉禾據理力爭,“清嘉也不知道吧肯定。”說完,他一臉正義地看向妹妹,希望獲得她的聲援。

不過清嘉可沒空搭理他:“哥哥要成親了。哥哥就是嫂子的了,嫂子不喜歡我怎麽辦?”

柳嘉槺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嘴,然後眼都不眨地說道:“那就休了她。”

清嘉黑線:嫂子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胡說什麽呢。”柳夫人揪著兒子的耳朵,一頓蹂躪。柳詩正卻是趕忙攔住妻子:“別揪他,仔細弄疼你的手。”

嘶——一家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真肉麻啊……

不過柳詩正可不管這個,他握著妻子的手笑瞇瞇對二老宣布道:“父親母親,兒子和媳婦也有紅包給二老。”

“哦?”

“早上大夫剛剛號過脈,說蘭嶼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寂靜。

兩位老人還是滿眼笑意;清嘉一臉郁悶的神色還沒收起;柳嘉槺在揉耳朵,嘉禾看自家哥哥被擰耳朵看得很歡樂。

“吼!”柳嘉禾反應過來被嚇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

“哎呀,真的呀?”柳老夫人小心翼翼地抓住媳婦的手,激動得嗓音都有些發顫。

柳氏自診出懷孕以後激動的心情早已按捺下了,但這會看見婆婆興奮的樣子,也不禁再次心緒起伏。生清嘉時她的身體受了損,本以為不會再有孩子了,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上天又送了孩子給她。

柳文濂恐怕是一家人裏最清醒的人:“大夫怎麽說?對了這年關裏兒媳婦你忙裏忙外可有損傷著?”

“沒有,大夫說孩子很好很安穩。謝謝爹關心。”

“那就好,那就好。”柳老夫人不斷拍著她的手,有些語無倫次了。

清嘉還在狀況外,有些不能接受:“娘懷孕了?”而柳嘉禾楞楞地盯著他娘的肚子念叨:“蘭芷……有蘭芷了……”柳嘉槺對著眉嫵叫阿秀——阿秀是柳氏的大丫鬟:“你去拿個靠墊。”

柳氏的懷孕為這一年的除夕添了份驚喜。

年夜飯後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夜。

柳氏這些天是最忙碌的,又加上懷有身孕,這會靠在丈夫懷裏打盹。柳詩正半摟著妻子,嘴角含笑地看著兒子女兒圍坐在一處說話。

清嘉有些困了,她趴在桌上,側臉看著二哥顯擺他新得的小玩意。

“你看啊,這樣再這樣就又變了。”柳嘉禾照顧到累極的母親,特意低聲說話。他的聲音一貫清朗,此刻被壓低了,音色裏透著些微的沙啞,溫情如同冬日裏金黃的炭火。

柳嘉槺給妹妹掖了掖身上蓋的披風:“喝杯茶醒醒神。”

清嘉慢吞吞地眨眨眼,搖頭道:“不了。待會哥哥放鞭炮記得叫我。”

“叫你你又不敢放。沒勁!”柳嘉禾吐槽。

清嘉拍馬屁:“看二哥你的英姿啊!”

柳嘉禾摸臉,大手一揮自得道:“沒問題。”

此時,窗外傳來放煙花的“砰砰”聲,大廳瞬間被渲染地五彩斑斕。清嘉興沖沖地跑到窗邊,推開窗戶仰臉觀賞煙花。

窗子一打開,冬夜的冷風“呼”地灌了進來,清嘉呆在燒了炭火的室內久了,被這風一吹,不覺得冷,反倒是精神一震。

這廂柳氏也被這番動靜弄醒了,一家人俱都含笑看著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仰著花一樣嬌嫩的臉龐。

寒夜中的煙花紅彤彤地照亮天地,一盞盞蔓延開來的大紅燈籠溫暖了人間。

作者有話要說: 七王爺回來啦~(≧▽≦)/~啦啦啦

最近忙著培訓,每天努力寫也只有那麽點字,只好這樣一點點更新了_

☆、江二小姐

清嘉第二日睡到下午,剛醒來柳氏就派阿秀來通知清嘉去祖母那裏,說是來了客人。

“來的是誰啊?”清嘉理著發髻隨口一問。

阿秀笑道:“是江侍郎一家。江二小姐也來了呢。”

清嘉的手立馬一頓,心裏升起一股敵意:“不去。”

阿秀那八面玲瓏的心性,哪能猜不透她所想呢,因此故作為難道:“不去會不會失禮啊。讓人覺得大少爺沒有禮數。”

是啊,怎麽能因為她讓人覺得大哥的教養不好。清嘉跟打了雞血一樣,三兩下收拾好自己,扶著雙燕的手就出門了。

江侍郎名喚江緒,官任吏部侍郎,和蘇縉言是同一屆的進士。江緒同他關系還是比較密切的,不過和柳詩正就只是點頭之交了。

江夫人為他生育了三兒兩女。大女兒已經出嫁,二女兒名喚江雲思,排行第四,今年十六。按說京城這地,姑娘家要不早早定親了,要不十三四歲就已經許了人家了。像江雲思這樣年過十五還未有人家的實屬少數。江雲思也是運氣不好,她十三歲家裏人準備給她定親時,江老夫人突然急病過世了,為了給祖母守孝,江雲思的親事只得作罷。

清嘉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屋內傳來一陣笑聲,其中夾雜著一道年輕女子清麗的聲音。清嘉撇嘴,心道有那麽高興嗎?

“小姐來了。”

守門的一人進去丫鬟通報,一人給清嘉撩起來門簾。清嘉扶了扶簪子,然後提氣端著臉進了內堂。

清嘉恨不得拿出平生所學的禮儀,力求儀態萬千端莊高雅地給祖母和母親行了禮。

柳老夫人愛憐地將孫女攬過來,指著下邊坐的兩名陌生女子道:“這是你江伯母,這是江小姐。快去見禮。”

清嘉柔聲應了“是”,借著行禮偷眼打量二人。江夫人年歲看著比柳夫人大一些,眉宇間是北方女子的英氣,看著是個爽快人;江小姐長著一張小巧的瓜子臉,柳眉杏目,雲鬢松松挽就,斜插著一只碧玉簪,看著十分舒服,只她嘴角微微上翹,顯出幾分活潑來。

江夫人扶起她的手:“好漂亮的姑娘,粉雕玉琢的。”

“江姐姐才漂亮呢。”

江雲思道:“我聽說清嘉妹妹寫的一手好字,連太後都誇你呢,還把清和郡主給比下去了。”

這話乍聽像是在誇她,可清嘉怎麽覺得聽著那麽怪呢。不過既然人家是在誇自己,總不好疑神疑鬼的:“是太後謬讚了。”

柳老夫人道:“咱們的姑娘都很好。清嘉你帶江小姐去你房裏玩吧,你們年輕人談得來。我和你娘同江夫人也好好說會話。”

清嘉抿了下唇心裏不是很願意,但還是只能道:“是。江姐姐隨我來吧,我那有好多哥哥送我的小玩意呢。”

“好啊。”江雲思作感興趣狀。

兩人沖長輩福了一禮,手挽手一齊走了出來。

清嘉的繡樓就在大哥二哥的院子旁。柳詩正在書房陪江侍郎,大哥作陪;二哥今日出去同朋友玩去了,所以他倆的院子靜悄悄的。

“江姐姐這邊坐。眉嫵,你去把大哥送我的茶泡上。”

江雲思環顧了清嘉的閨房,道:“清嘉妹妹的房間真漂亮。”

“是嗎?”清嘉給她斟了茶水,有意無意地炫耀道,“我房裏好多東西都是大哥挑的。這茶也是大哥找來給我的,江姐姐你嘗嘗,味道還不賴。”

江雲思淺嘗了一口,道:“真羨慕你啊,我哥哥對我就沒這麽好。柳大哥肯定是很好的人。”

清嘉傻眼,她可不是在推銷她哥啊!

“我那兩個哥哥整天就知道欺負我,清嘉真是好福氣啊。”江雲思嘴角翹起一個完美的弧度,眼裏卻沒有什麽笑意。

清嘉一楞:這江二小姐……不過她很快收起心神,道:“我二哥也老欺負我的。他老是送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給我,嚇我一跳他就高興了。”雖然只是為了附和江雲思,但清嘉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委屈起來。不過清嘉一點都不想把話題留在兩個哥哥上:“江姐姐平時喜歡做什麽?”

“我?繡繡花,跟著母親管下家,偶爾出去和小姐妹聚一下。想必清嘉的生活比我有意思的多吧?”

“才沒有。我和你也差不多,不過比你多練字這一項。”清嘉正說著,初雪捧著兩盒點心進來了。

“二少爺回來了,給小姐帶了雲片糕呢。”

江雲思掩唇笑道:“看,對你多好。”她的右手手指纖長潔白,掩唇時小指微微翹起,姿態嫻雅美麗。她的一舉一動雖然優美,但清嘉從看她第一眼就總覺得有股違和感,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了。她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次的笑容精準地像量過一樣。

“額……江姐姐你也嘗嘗。”

江雲思撚起一塊糕點,抿了一小口。清嘉在她優雅的動作下默默縮了縮肩。

“其實我有件事想麻煩清嘉妹妹。”

“嗯?”

“我得了一首好句,想請妹妹你幫我寫一下。”

“好啊。不知是什麽好句?”

一個時辰後,清嘉已經恨不得趴在床上再也不起來了。在江雲思一派大家閨秀的談吐儀態下,清嘉覺得自己就是那燒火丫頭,又土又挫。

江雲思正拿筆在清嘉提好字的紙上畫畫,坐姿端端正正,修長的脖頸如那桌邊的美人斛。

“小姐,老夫人派人來請二位小姐到前頭去,江夫人說要回府了。”

江雲思看著畫到一半的畫,遺憾道:“看來只能下次了補完了。”

“只能如此了。”

柳老夫人極力挽留了一番,但江夫人道家裏還有事脫不開身,因此便沒有強留。

“如何?這柳小姐好相處嗎?”一上馬車,江夫人便問道。

“嗯,一看就是被家裏人寵壞的,沒什麽心機的小姑娘。”

江夫人把女兒的鬢發往耳後別去,道:“那不挺好,將來你嫁進去她也為難不到你。”

“不過我還真是喜歡不起來她。”

江夫人拍拍女兒的頭:“不用你喜歡,能處得來就行,姑娘嘛,早晚都要嫁出去的。不過,看你爹方才的樣子想來是對這柳家大少爺挺滿意的。”

“爹那麽挑剔。”江雲思驚訝道。

“是啊,你爹那麽挑剔。這說明這柳少爺確是不錯。”

江雲思害羞地將臉埋在母親的肩窩了,緋色漸漸染上了臉頰。

而柳府,清嘉沮喪地趴在桌子上,整個人呈現萎靡狀態。

“幹什麽呢,沒精打采的。”柳嘉禾單手按著窗戶一躍而進。

清嘉擡頭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趴著:“你不懂我的悲傷。”

“切。”柳嘉禾把自己扔在軟榻上,撿了枚果脯丟進嘴裏,“可能的未來大嫂怎麽樣?”

“不錯啊,端莊賢淑的樣子。”

“那人牡丹花不得把你這朵狗尾巴草比到地下去啊?”柳嘉禾故作同情道。

“二哥你怎麽那麽煩人啊!你要見了她你才知道你妹妹我是有多可愛。”

“我能去吐一吐嗎?”柳嘉禾睜著眼無辜地問。

“你能去死一死嗎?”

柳嘉禾摸摸鼻子,不和她貧了:“聽你這話是不怎麽喜歡她咯?”

“嗯。”

“我看是誰你都不喜歡吧?”

清嘉剛想反駁一句“哪有”,可一想也對:“就是誰都不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劇透一下咩:猜猜清和郡主的心上人素誰

☆、上任

過完年柳詩正就該準備啟程上任。而跟隨柳詩正一同前往江南的還有七王爺和趙濟楚。單看這陣容就知道熙帝這次整治水利的決心。但水利這塊有多少陰私齷齪,隨便扯出一件就足夠要了當值官員個身家性命,所以即使有華臨燁和趙濟楚兩大頭保駕護航,柳詩正這河道總督也是提著命上任的。

柳氏從過完年就出於焦慮狀態,再加上懷孕,經常整晚整晚睡不著,吃什麽吐什麽,不過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圈。

愛妻如命的柳詩正自然急得上躥下跳,平時那副仙氣飄飄的文人氣質也懶得裝了,直接招了馬車往宮裏找皇帝一陣哭鬧耍賴把太醫要了過來。

柳氏生清嘉時身體受了損,再者如今年紀也大了,因此這一胎太醫直言將會有些風險,這話把柳詩正嚇得臉都白了,捧著柳氏的手哆嗦著美髯顫顫地道:“咱不要了,不生了不生了。”被柳氏一巴掌拍出去了。

一家上下為了柳氏的身體是費盡心思。清嘉更是見天兒的在廚房呆著為柳氏做好吃的。只可惜柳氏還是吃了就吐。

然而這個時候,柳氏的準女婿華臨燁華麗登場。

當他得知未來岳母在孕吐時,他猥瑣地默默感嘆一番岳父寶刀未老後,顛顛地跑進宮向太後身邊嬤嬤討要良方去了。

太後當年懷華臨燁時也是如此,甚至比柳氏如今更嚴重一些。後來還是太後的奶嬤拿出自家做的酸蘿蔔太後娘娘才能就著吃下點飯。華臨燁是挺奶媽說過這事的,因此這會正求著嬤嬤施舍點酸蘿蔔。

“哎呀,我的王爺喲,奴婢這些年在宮裏哪有機會做這酸蘿蔔。娘家?娘家我那嫂子也不知道現在還做不做啊?行——老奴這就給您去問問。好好好,馬上去。”

華臨燁催命一樣催了幾天之後,這酸蘿蔔終於被送到了王府。華臨燁派人借著送年禮的借口將一堆有的沒的並上這壇酸蘿蔔送到了柳府。

這一壇酸蘿蔔就像是一股春風吹過柳府。

柳詩正捧著痰盂膽戰心驚地看著妻子就這酸蘿蔔吃飯,等了好半晌,柳氏吃了好幾口都沒有吐的跡象,他高興地拍案而起大讚一聲:“好女婿!”

皇帝體諒柳詩正的情況,讓他推遲幾日上任,然而這一日終究還是要來的。

柳氏最近很嗜睡,柳詩正也不欲讓她送自己走。早上悄悄起身後,囑咐下人動作輕些,不要打攪她睡覺。

柳氏醒來的時候已天光大亮,但屋內外都是靜悄悄的,一點響動都沒有。她楞了一下,瞬間都明白了。

阿秀在外屋聽見柳氏的響動,忙掀了簾子進來,見柳氏只著單衣在床邊楞楞的坐著,急忙拿了件襖給她披上,道:“夫人怎如此不愛惜身體?”

柳氏笑著拍拍她的手:“我有分寸,你別擔心。”

阿秀無奈,但也不能說什麽。她扶著柳氏在凳子上坐下,斟了杯茶水:“夫人餓嗎,奴婢去把早膳給夫人拿來?”

柳氏撫著至今還平坦的小腹,點了點頭。

早膳是一碟酸蘿蔔,幾枚鵪鶉蛋並一小碗的燕窩粥。燕窩粥滋味清甜,柳氏舀了一勺,剛入口就察覺出來了——這是丈夫做的。

眼淚奪眶而出。

她這半生是如此幸福,幸福到她寧可永生墮入十八地獄。

京城城外。

“都回去吧。爹又不是不回來了。”

柳詩正怕妻子和父母傷心,因此送別都沒讓他們來,只讓幾個孩子和蘇縉言來送自己。清嘉扯著父親的袖子已經哭得稀裏嘩啦。柳詩正三個孩子裏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女兒,此時看她哭得如此傷心,也不禁眼眶發紅。

“好好照顧你娘。”

“嗯。”清嘉臉都哭花了,“可是誰來照顧爹啊?”這麽一說清嘉頓時覺得她爹真是可憐的不行,孤零零一人在外,身邊沒有親人,連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被清嘉這麽一提醒,柳嘉禾也覺得事態嚴重:他爹孤身在外,就算他不自己找樂子,也有的是人巴結送上樂子。若是出了什麽事,他娘正懷著身孕,可如何承受啊?如此一想,柳嘉禾嚴肅地提醒他爹:“爹,官場處處是陷阱,尤其是美人陷阱最多,你可得醒點神啊。”

“臭小子。你爹我對你娘那是矢志不渝一心一意,少在那坑你爹。”

閑扯完,柳詩正對著蘇縉言深深一拜:“蘇兄,我兒嘉槺明事理惠德行,但畢竟未經事;嘉禾聰敏但浮躁,最易惹事。他二人就拜托蘇兄多加看顧了。”

蘇縉言忙扶起他,口稱“當不起”。他動容道:“子齋且放心,二位侄子你不說我也是要多多照顧的。至於嫂夫人,我會讓內子多上門走動。河道之路,利國利民,但也險象環生。我無法同你並肩作戰,但也願盡綿薄之力,讓你無後顧之憂。”

“有蘇兄這番話,我就放心了。”柳詩正說完,又把柳嘉禾叫到跟前,按著他的肩膀鄭重道,“你大哥在國子監無法經常回家,爺爺年事已高,你是家裏唯一的支柱了,不要再整日裏想著玩耍,要擔起你的責任。懂嗎?”

一番話說得柳嘉禾肅容,他沈聲道:“兒子明白。”

“如此。”柳詩正最後看了兒女們一眼,道:“就此別過吧。”

春寒料峭,河面還浮著淺淺的薄冰,枝頭柳芽也還未抽出,不算溫暖的春陽裏跫跫馬蹄聲漸行漸遠。

柳詩正此番走的是陸路。他只帶了三個人隨他上任,一個小廝,一個護衛還有一個馬車夫。護衛和馬車夫是熙帝特意從自己的十三鐵騎裏抽調出來的,二人不僅武藝高強,更是精通追蹤。

趙濟楚和七王爺先到了江南,七王爺早就殷勤萬分地命人把總督府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力求岳父大人一來就能住得舒舒服服。除此之外,他還把全府的丫鬟、管事娘子都召集起來,凡是長得能看的通通踢了出去,在內宅伺候的更是換成一水兒的小廝。等柳詩正到達淮安時,華臨燁更是親自去城外迎接。柳詩正因為一壇酸蘿蔔對華臨燁也是親熱的不行,翁婿倆就這樣以所有人都覺得詭異的手挽手的姿態進了府衙。

柳詩正雖說新官上任,但絕沒有三把火。他上任一個多月來整天和七王爺混跡茶肆會館,要不就跑得遠遠地去釣魚,把一幹要向他匯報工作的官員氣得咬牙:你妹啊,死冷的天魚都懶得上鉤好不啦大人!

話說柳詩正當年安安分分地做著他的禮部侍郎,略有才名卻並不突出,一夕之間突然為熙帝看中,委以重任,著實讓好些人好奇:這柳詩正到底是如何入得聖上的眼的呢?

“所以啊,岳父大人,你可得感謝我。”酒醉微醺,華臨燁酡紅著俊臉暈乎乎地道。

“對,感謝你!”柳詩正咬牙切齒地道。要不是你,我能去當那軍師中郎將,能被逼著入世,能讓你這不著調的娶我閨女?

此時說來話長。那次華臨燁又不知道闖了什麽禍,被朝臣彈劾了。熙帝做做樣子,罰他自己上藏書閣找本書抄上個幾遍。華臨燁下了朝上太後那吃了午飯睡了一覺後溜達溜達地去了藏書閣。

那時候柳詩正正在藏書閣負責編撰前朝史書。華臨燁溜達的那個時辰他剛好有事出去了,於是便被華臨燁看到了他閑暇時的批註。

“游軍之形,乍動乍靜。避實擊虛,視羸撓盛。結陳趨地,斷繞四徑。後賢審之,勢無常定。

“凡騎兵與步兵戰者,若遇山林、險阻、陂澤之地,疾行急去,是必敗之地,勿得與戰。欲戰者,須得平易之地,進退無礙,戰則必勝。法曰:易地則用騎。

“與敵戰於江湖之間,必有舟楫,須居上風、上流。上風者,順風,用火以焚之;上流者,隨勢,使戰艦以沖之,則戰無不勝。法曰:欲戰者,無迎水流。”

滿朝文武,思想腐舊,安於現狀,熙帝正愁沒有可用之人。華臨燁便把柳詩正薦了上去。熙帝眉毛一挑,眼都不眨地把柳詩正安排到了東征大軍之中。而後在東海海戰上,柳詩正的表現讓華臨燁折服。說好聽些,柳詩正用計詭譎多變,難聽點是無賴狡詐;對陣叫罵時更是不積口德,毫無文人風範。而他對東海的了解——哪處有礁石,哪處有補給的島嶼,哪天刮什麽風——更是讓全軍將士毫無顧忌地深入海域打得海寇屁滾尿流。而華臨燁這時才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華臨燁聽柳詩正附和自己,腦子更暈了。廂房內燃的炭火熱得人難受,他抱著冰涼的酒壇子仰靠在椅子上。寒夜的星星透過開了絲縫隙的窗戶看去愈發璀璨。七王爺看了一會,低聲道:“真漂亮啊。”

柳詩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也讚嘆道:“是啊。”但隨即華臨燁的下一句話讓他額角繃緊。

“真像清嘉的眼睛。”

一句話瞬間讓柳氏正想起這小子拐他女兒,還大半夜跑他閨女房裏的破事。柳詩正一把提起他的衣領,拳頭都舉起來了,忍了忍還是沒有一拳揍下去。偏華臨燁還一臉疑惑地看著老丈人:“咋了?”

“不咋了。”柳詩正陰測測地笑道,“咱這附近轉的差不多了,該開工了。”

作者有話要說:

☆、鴻門宴

柳大人是說幹就幹。

前任河道總督秦茂雖然明哲保身,基本沒幹啥實事,但他還有點為官的良知,暗中搜集了不少證據,柳詩正上任前,他通過趙濟楚把證據都遞送到他手中。

當時柳詩正看著手中的證據,生生捏斷了手中的狼毫。一恨秦茂無作為,為官不為民反而畏懼鼠輩,任由他們中飽私囊;二恨貪官良知泯滅,無所不用其極地殘害百姓性命來斂財。

河道總督向來是個肥缺。一是漕運,漕運這塊能伸手得利的太多;二是河道修繕,朝廷每年幾乎是不計成本在維護河道,這其中能貪汙的銀子就是一利;三便是河患。修繕的銀子層層盤剝下來所剩無幾,因此官員往往偷工減料,以次充好,修葺的河壩脆弱如紙,一旦黃河奪淮,那豆腐一樣上的河堤如何抵擋來勢洶洶的洪水。而之後賑災的糧款他們則成為了一塊肥肉,幾乎無人不在上面咬上一口。

“看老子整不死你們!”

兩日後,淮安知府收到來自總督大人的示下,大意如下:本大人想見見淮安府各位官員,你負責安排會面。如果有誰沒來,很好,那他就是藐視本官,藐視王爺。惹惱了王爺,任你是天王老子,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在這樣的威脅之下,誰敢不來?

然而情況卻是一幹人等在春風樓等了近兩個時辰,傳說中的七王爺和總督大人都沒有現身。這幫官員官不大,但都是在地方上說一不二的人,加上背景深厚無人敢得罪,什麽時候被這麽怠慢過。好幾個人都想起身走人,卻被七王爺特意派來守在門口的大內侍衛的如雪刀光給逼了回來。

就在諸位大人等得冒火的時候,七王爺和總督大人施施然走了進來。

“諸位久等了。”柳詩正抱拳說道。然後,他……他就坐下了。

這讓等了他們許久的眾人抓狂:下面呢?你不應該解釋下為什麽來晚了嗎?為什麽你說的好像來晚了一會?大人,你來晚了兩個時辰還要多好不啦大人!

柳詩正對群怒視若不見,一臉親切地平易近人地對坐在他左手邊的知府大人道:“你可是淮安知府?”

“正是下官。”知府大人生生忍了一口血,做關心狀,“王爺和大人來淮安一個月了,不知生活上可有不便?若是有,下官定當為王爺、大人排憂解難。”

這時在一旁一直裝高傲的七王爺賞了他一眼,然後吐出一個字:“冷。”

“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