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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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絲黑帛包邊,做成卷軸狀,徐徐展開後,足足有三層樓的高度,全部用黑灰二色繡制,光這兩種顏色就有上百種的細微色差,繡娘花了整整半年日夜趕工才繡出來的。

繡品繡的是長一段壯麗的山河。有氣勢雄偉,拔地而起的崇山峻嶺;有驚濤拍岸,千堆碎雪的急湍;有秀麗幽深的峽谷;有寧靜安詳的長河;更有陡峭岸壁,奇石飛泉。

江山磅礴,錦繡恢弘。

總督大人在震撼過後,忍不住一再鼓掌,掌聲一下一下,堅定有力:“好!如斯氣勢,如斯傑作!壯哉我河山!”

總督大人一帶頭,所有人全都不約而同鼓掌。

“看了今年咱們想奪冠可能性很低啊。”

“是啊,先不論別的,光這份震撼人心的氣勢就先入為主了,只怕後面再好的東西都讓人提不起勁。”

看來目前似乎勝局已定,兩位舅母卻好像事不關己似的,看的清嘉急得不行:“那怎麽辦呀?”

二舅母柔柔一笑:“嘉嘉別著急,咱們雖然不能拔得頭籌,但拿個第二也不算差。再者,你舅舅們著急,我們就不能急。你說是吧?”

清嘉在她溫柔的目光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面是黃記繡坊的孔雀圖。”

孔雀圖一展開,清嘉就有種霞光萬丈的感覺,仿佛世上最美麗的顏色都聚集在這孔雀圖裏。底布是光亮的雪緞,隱隱反射著銀光。孔雀低首啄毛,身形優雅,線條流暢,垂下的尾羽盡管是閉合的,但依舊斑斕奪目,鮮艷無匹。黃記不知用了什麽制的絲線,孔雀身上每一條線都在發光。

但正如二舅母所說的,孔雀圖盡管美麗卻難以與那份震撼相抗衡,因此便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之後的幾家繡坊呈上的繡品雖然精致,但遠不能和歸嵐坊與黃記的相媲美。

蘭家抽到的順序是倒數第三,這個次序不得不說很吃虧。

蘭家的是一架屏風,共四扇,每扇繡有江南一景。第一幅中,江南特有的白墻黛瓦建築密密地排布在繡布上,偶有幾叢樹木松松朦朦地堆在房屋中間,明鏡半的小河從中淌過。第二扇繡的是西湖一景。近處是藍綠自然過渡的湖水,湖中心是樹木繁茂的小島,依照湖而建了幾座木質小樓,一箭漁船從湖面劃過。第三幅是雪景。白雪覆蓋了房屋道路,只餘酒家高高懸掛的紅燈籠,似乎有白雪紅梅之美。最後一扇是荷塘月色。鴉青湖面幾盞荷葉,幾許寂寞。天空中圓月出於東山之上,光華如練如水,溫柔明凈。岸邊是淡淡幾筆房屋的剪影。四幅繡作如染清華,冰清玉骨渾然天成,讓人一看身心俱滌。

如果說歸嵐坊給人震撼,如今被蘭家的屏風一滌蕩,就稍顯有些單一,盡管山川姿態萬千、河流或奔騰或寧靜,但到底不如蘭家的屏風色彩清雅,韻味十足。而蘭家同歸嵐坊一比又少些氣魄。所以很難評判哪家更勝一籌。

清嘉無語了:“舅母,你們還說什麽可能性很低,我看是勢均力敵啊。”

而兩位舅母卻是面面相覷:“倒是我們低估了自己,不成想這屏風出來的效果絲毫不輸歸嵐坊啊!”

“如此說來,咱們家還是有可能奪冠的?”

“當然。歸嵐坊目前是第三,比我們低一名,我們的勝算還大一點。”蘭程無不驕傲地道,包子臉終於露出了笑容。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兩位繡工並總督、太守大人細聲討論著,七王爺抿著茶,不作言論。

清嘉絞著帕子,坐立難安。

歸嵐坊的成績早早出來了,兩位繡工分別給了四個甲等一個乙等和三個甲等兩個乙等,總督和太守大人都給了五個甲等,而七王爺意外的給了三個甲等兩個乙等的成績。

“有點低啊。”

眾人都小聲嘀咕。

不給低點,爺我未來舅家怎麽辦啊!華臨燁面上卻一派雍容:“有些單調啊,若是添輪噴薄而出的紅日不更好些嗎?”

“小的受教。”歸嵐坊陳掌櫃深深一禮。

“嗯。”華臨燁擺了擺袖子,一副不客氣我只是隨便提點你一下而已不要太受教啊的樣子。

柳清嘉扭臉,這欠抽的樣子到底是誰教的?

終於輪到蘭家的評分。兩位繡工和太守給的是五個甲等,總督大人和華臨燁給了四個甲等一個乙等。

蘭家時隔多年,再次奪得了錦繡天下的美譽。

場上掌聲雷動,二舅更是忘形地撲向大哥。兩側黃夫人和歸嵐坊的陳夫人也都過來恭賀。陳夫人每句話看似恭喜卻又透著酸意,無非是七王爺真看中岳家之類的。但蘭家人哪有那個心思理會她。

蘭家這幾年生意越做越大,在江南也越來越為人所知,但畢竟是後起之秀,難免被人輕視,所以蘭家急需要來著來著官府或者權威的肯定來幫他們站住腳。

今日這場勝利只是一個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每日一圖。

屏風的第一扇。我那破落的文字功底啊,說不出他的一成美來。

☆、此夜煙火

因為要準備答謝宴,一向寧靜的蘭府如同春日解凍的河水開始潺潺流淌起來。

舅舅舅母忙著應酬,腳不沾地的。清嘉和嘉禾有心幫忙,卻被告知哪有客人動手的道理,因此兩人此時反倒閑得發黴。

蘭芷小姑娘漸漸張開了,一天一個樣,見誰都笑,惹得清嘉整天抱著她不離手。蘭程對此意見很大,明明他每天下了學就可以見到妹妹,如今卻還要繞個大圈子去清嘉院子去看妹妹。

柳嘉禾堂堂七尺男兒卻要在這處理兩個小孩無聊幼稚堪比鴨子的爭吵,深深覺得累的慌,所以最近他寧可窩在房裏睡大覺也不願來清嘉院裏找虐。

蘭芷小姑娘漸漸張開了,一天一個樣,見誰都笑,惹得清嘉整天抱著她不離手。蘭程對此意見很大,明明他每天下了學就可以見到妹妹,如今卻還要繞個大圈子去清嘉院子去看妹妹。

柳嘉禾堂堂七尺男兒卻要在這處理兩個小孩無聊幼稚堪比鴨子的爭吵,深深覺得累的慌,所以最近他寧可窩在房裏睡大覺也不願來清嘉院裏找虐。

今晚城南的夜市據說可比上元節,不僅有各色花燈,還有江南種類繁多的小吃,更別提那些精巧伶俐的小玩意了。

至於這放煙花的習俗,說來也是樁美談。之前有一位臨安太守的母親的壽辰是今日,太守大人特意在城門放煙火來給母親祝壽。後來盡管這位太守外調,但放煙火卻留了下來。

然而今晚江南商會宴請江南各大商家,舅舅帶著蘭顧和柳嘉禾去赴宴。清嘉只好略表遺憾地早早歇下了。

入夜,月上中天。

清嘉躺在床上透過窗欞看著皎潔的月亮,遠處似乎傳來夜市的叫賣聲歡笑聲。清嘉緊了緊手中的紙條,終於一咬唇,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

華臨燁抱胸靠在墻角,仰首望著似乎比北地要柔和許多的月亮。夜色越沈,他嘴角抿得越緊。

終於在黑暗快要淹沒他的時候,墻內傳來響動。華臨燁渾身一激靈,一提氣借力躍上了墻頭。墻內仰著臉糾結地看著他的不是清嘉還能是誰。

華臨燁伸出手:“來,我拉你上來。”

清嘉看著他探出的手,心裏又是矛盾又是連自己都覺得羞愧的期待。

“快啊,去晚了就沒有好玩的了。”

他的眼裏似乎有萬丈星芒,璀璨到清嘉所有的猶豫都煙消雲散。

華臨燁將她拽上墻頭:“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清嘉看著他卻不說話。

華臨燁握著她的肩膀,鄭重其事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絕不讓人認出來的。今晚放心玩。嗯?”

“好。”

華臨燁聞言笑開了,修眉俊目,俊朗不凡。

然而此時,卻有星星點點的燈光從蘭府濃密的樹木中投了過來,並有越來越亮的趨勢。

華臨燁顧不得許多,一扭身從墻頭一躍而下。他張開雙臂,道:“跳下來,我接住你。”

蘭府的墻足有兩個華臨燁那麽高,清嘉看著腳下黑洞洞望不到底的地面,哪敢跳。可身後蘭府家丁卻漸漸逼近,她幾乎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

“下來,我接住你,相信我。”

清嘉和他對視一眼,選擇緊緊閉上眼把自己從墻頭推了出去。有風在耳邊呼嘯了一下,然後她感到下落的身體一滯,再睜開眼就已經在華臨燁的懷裏了。

華臨燁扶著她站好,對於她的信任是滿心滿眼的歡喜。

“嚇死了……”清嘉驚魂未定,聲音都還有些發抖,卻被額上溫熱的觸感驚得噤聲。

華臨燁一親即離,他揚起大氅,把清嘉整個人裹在懷裏:“走咯!”

城南的夜市入口處在賣面具,華臨燁讓松煙買了兩個。兩人戴上後,從馬車上下來,牽著手肆無忌憚地逛了起來。

花市燈如晝。

各式各樣的小攤邊上都掛著盞小燈,將著深秋的夜晚點亮。

兩邊的小攤上有賣做工細致的花燈。兩人湊得極近,興致盎然地挑選花燈。

清嘉想要那個蓮花形狀的;華臨燁非得要兔子燈,他還不讓清嘉買蓮花燈,一定要兩人一人一個拿一模一樣的。

清嘉撅嘴,但想想兔子也很可愛,就點頭同意了。華臨燁那少的可憐的情商這時終於醒轉了,他讓松煙買了兩個兔子燈一個蓮花燈。但是,蓮花燈得松煙拿著。

兩個人拎著花燈,一家一家慢慢逛過來。

夜市人潮湧動,人人笑語盈盈,擦肩而過的人們臉上都帶著最純粹的笑容。他倆前面有對父女,女兒坐在父親的肩膀上東張西望,時不時壓在父親頭頂歡心拍手。

華臨燁見清嘉一直在打量他們,便笑話她:“羨慕?我扛你啊,只不過別人要像看怪物一樣看咱倆了。”

清嘉的回應是沖他做了個鬼臉:“我小時候爹也這麽背過我。”

“想柳大人了?”

“嗯。”

華臨燁正想說兩句悲情話顯得自己很懂她的感覺,卻見清嘉突然雙目圓睜,一手指著他身後,一手劈裏啪啦地拍著自己胳膊:“那個墜子,爹肯定很喜歡。”嚷完之後,就一臉興奮地沖了過去。

哈!華臨燁看著清嘉笨拙的跑步姿勢一臉呆像,這是什麽節奏?

“小姐喜歡這個墜兒?這是我們自己做的,手藝絕對好。才十文錢一個,也不貴。”

清嘉越看越滿意:“我要了。”

“好嘞!小姐您看這個喜歡嗎?還有這個也很漂亮啊。”小販殷勤地遞過一只玉蘭花簪子。

清嘉仔細看了看,搖搖頭:“我就要這個就好。”

華臨燁從她身後伸出手,接過:“給我看看。”他這個姿勢幾乎將清嘉半攬在懷裏了,清嘉的耳朵漸漸發燙。

“挺好的。”華臨燁把簪子扣在指間打轉,那溫潤的光澤倒也吸引人。他把簪子往清嘉發髻上斜斜一簪,半晌回頭正兒八經對小販道:“這個也要了。”

清嘉買了合意的扇墜,華臨燁給清嘉買了他合意的簪子,兩人皆是心滿意足。只不過這滿足裏還紛飛著些許說不出的甜蜜。

“餓不餓?”

“不餓。”清嘉道,“但我想吃東西了。”

“嗯……想吃什麽?”

“桂花圓子。”

指甲大小的糯米圓子在瓷碗中起伏,撒上清香四溢的桂花糖,不嘗光看著就心曠神怡。

華臨燁不喜歡吃甜的,陪著吃了兩個就放下了勺子,然後專心致志地在燈下看著清嘉。這眼神之下,清嘉哪能吃得下去,緋紅從面具遮住的半邊臉頰下蔓延開來。而華臨燁愈發來勁,悄悄伸出手準備握住清嘉的。

“砰!”巨大的煙花在天空炸開,瞬間天地都被渲染成彩色的。

子時已到,城門開始燃放煙花。

人們的情緒在這一刻也被點燃了,所有人都仰頭望著天空歡呼,手舞足蹈。清嘉也跑到街中間,高興地轉起了圈。華臨燁忙護住她,省的她待會轉暈了摔著。

清嘉轉了會就停下,雙頰酡紅眼睛發亮,腳下卻在打顫,像喝醉了似的。華臨燁急忙將她攬進懷裏:“這麽高興?”

“嗯,我好久沒出來玩過了。”

“砰!”又是一朵煙花在半空盛開,倆人不約而同地擡頭。然後煙花接二連三地綻開,整個天幕變成了仙境。

清嘉看了會煙花,便把視線移到了身邊人的臉上。黑色大氅下,他的雙眸燦過煙火。她定定地仰視著他的臉,目光裏有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愛慕。

安得太平滿人間。

看過煙花後,人群漸漸散去。華臨燁也要把清嘉送回蘭府。

在夜市裏,兩人能牽手擁抱,而在沒有旁人的馬車裏卻莫名地尷尬起來。

“你怎麽那麽恰好約我今晚出來的。”若是平時舅舅和二哥在家打死她都不敢有溜出來的念頭。

“咳。”華臨燁摸了摸鼻子,“我暗示那個什麽會長可以宴請下江南各個商行,我提前找借口走了。”

難怪!

“今晚玩得開心嗎?”華臨燁開始找話。

“嗯。”

“什麽時候回京?”

“再過幾天。你呢?”

“我是奉命來的,得辦完事才能回去。”

“哦。”

車廂內又靜了下來,但比剛剛要舒服很多。

馬車行到蘭府後門的巷口,還有段路車子行不過去了。華臨燁扶了清嘉下車,命松煙在巷口把風。

他先躍上墻頭,把人拉上來之後,再抱著清嘉安全跳進蘭府。

“快回去睡吧。”

“嗯。”清嘉微笑,然後悄悄地往內院走去。

華臨燁背著手慢慢往回晃。

月色如水。

江南那被千年水汽浸潤的青石板上,有他永生不忘的溫柔月光。

作者有話要說:

江南月光。

☆、閨閣

柳夫人愛憐地摸了摸女兒毛茸茸的頭頂:“怎麽了這是,從江南回來就沒精打采的?”

清嘉換了一邊臉頰,繼續癱在桌上:“娘,我好想小蘭芷啊。”

柳夫人在清嘉身邊坐下:“等今年過年的時候咱們再一起去一趟。”

“啊——那還要好久啊。”清嘉哀叫,“娘,不如你和爹再生個妹妹給我玩吧!”

柳夫人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胡說什麽呢!”

清嘉忙抱頭鼠竄。

柳夫人失去了一開始的溫柔的心情,把手裏的請帖扔給女兒:“蘇家的請帖。明兒蘇歆生日,她邀請你過府一敘。”

“不去。”

柳夫人點著她額頭:“我只是來通知你。”下完通牒,她提起裙子就走。

好可怕。清嘉甩頭,跟爹說要個妹妹也一樣。

不過,清嘉看著桌上那張右下角繪著灑金蘭花的請帖嫌棄道:“畫得真難看。”

翌日,初雪目瞪口呆地看著在梳妝臺前描眉戴翠的小姐,她發誓她從做清嘉丫鬟起就沒見過清嘉比今天還用心打扮自己的時候。

“幹什麽呢?”眉嫵掐了她一把。

“啊,哦。”初雪回過神,“眉嫵姐姐,小姐這是……”

眉嫵讚賞一笑:“咱們小姐這是要給對方重重一擊。”

“給誰?”

眉嫵掃了她一眼,趕她:“去去去,一邊呆著別瞎摻和。”

清嘉手裏捧著一個珍珠簪子和金簪子問道:“眉嫵你說我戴這個好還是這個呢?”

“金的吧。顯得貴氣。”

“我覺也是,可是會不會老氣啊。”

“那是別人戴著才顯,小姐戴才不會呢。”

“那就好。”清嘉心滿意足地轉身,把金簪子小心翼翼地簪進發髻裏,然後攬鏡照了好一會才理了理裙擺,準備出門。

因為是十三周歲的生辰,蘇家也沒有給嫡女大辦。蘇歆就請了幾個親戚好友一起聚一聚樂一下。

但清嘉表示她很不明白蘇歆為什麽請她。

聖上賜婚之後,清嘉有幾次邀請蘇歆過來玩,從來沒有得到她的回應,那會清嘉知道了大概她遷怒在自己身上了。可是這關我什麽事。我既沒有去讓皇上賜婚的,也沒有攀龍附鳳拋棄你哥。所以後來兩個人就變得互不理睬了。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然的閨蜜,清嘉對她很失望。

蘇歆是個活潑心思單純的姑娘,性格也很可愛,不同於清嘉就那幾個密友,她的朋友比清嘉多很多。

清嘉坐在榻上,看著蘇歆同滿屋子同人打交道,她有些不是滋味,明明以前她們那麽好。

有著未來七王妃的頭銜,清嘉並不乏人恭維。可是同幾個她並不熟悉的貴女說著不感興趣的話題,還要在臉上扯著我們很熟的笑容,真心讓清嘉很累。

“大家來吃點心吧,有最近京城大熱的玫瑰糕呢。”蘇歆熱情招呼道。

“是城東那家的?”

“當然啦!這家的玫瑰糕可難買了!”蘇歆得意洋洋地道。蘇歆就可愛在這裏,若是別人說出這話來就會覺得是炫耀,但經她的嘴裏就不會給人這種感覺。

請原諒清嘉完全不記得她名字的貴女甲招呼她:“清嘉走吧咱一起去嘗嘗?”

“不了我還有點飽,你們去嘗吧。”

“那好吧。”

清嘉看著熱熱鬧鬧圍坐在一起的眾人,想她到底為什麽來了。屈服娘親的淫威,還是想修覆同蘇歆的情誼?

“喏!”一碟杏仁餅突然遞到清嘉面前,配上生硬的聲音真把清嘉嚇一跳,“知道你喜歡這硬邦邦的杏仁。”

“但我不喜歡吃硬邦邦的聲音。”蘇歆來主動示好雖然別扭了點,清嘉卻變得傲嬌了。

“不想吃就別吃,我懶得理你。”蘇歆撇嘴甩頭走人,卻聽見身後悶悶的一聲,“回來。我吃。”

蘇伯母做點心的手藝好到曾經少不更事的清嘉想有什麽辦法能變成蘇伯母的女兒。這碟杏仁餅一聞就知道是蘇伯母親自做的,香氣濃烈馥郁。

清嘉沈默地小口小口抿著杏仁餅,蘇歆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偶爾給清嘉遞杯水。

“對不起。”蘇歆在又一次遞給她水時,小聲說道。

“咳咳咳!”

“幹什麽。”蘇歆沒好氣翻了個大白眼,但還是手忙腳亂地給清嘉拍背灌水。可惜這姑娘一點都不會照顧人,拍背的動作重的快把清嘉肺都拍出來了,“至於嗎你,不就道個歉嘛大驚小怪。”

清嘉白了一眼:“因為有違你的風格。”

蘇歆杏目圓睜:“我什麽風格?”

“死不承認的風格。”

“去你的。”蘇歆佯怒推了清嘉一把,誰料清嘉的腦袋“砰”一聲撞上了桌角。

清嘉痛得“嗷嗚”一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怎麽用力啊。”

清嘉痛苦地揉著額角:“遇見你真倒黴。”

“那……”蘇歆小心地湊過來,臉上是討好的笑容,“咱們和好了?”

清嘉瞄了她一眼,故作不情不願內心實則喜悅一波一波上湧:“嗯,算是吧。”

蘇歆可不管這,她一把抱住清嘉愛嬌地蹭了蹭。清嘉這會連故作不情願的那點別扭都沒有了:“我這趟去江南,舅舅送了我好些帕子,擦臉上涼涼的,夏天用最好了。”

“真的?我也要。”

“好啊,你改天去我家我拿給你。”

“江南還有什麽好玩的?”

“多著呢。”

“和好了?”是周珺。周珺是典型的名門淑女,說話溫溫柔柔,舉止得體優雅。她身量好,今日一襲粉白長裙被她穿得裊裊娜娜,溫婉動人。

“嗯,好了。”清嘉笑瞇瞇道。

周珺攏著手,笑容令人如沐春風:“那就好,阿歆這幾日為了要不要和你道歉都快把我家門坎踏平了。”

“啊,你不準說!”蘇歆急得撲過去捂周珺的嘴,不料周珺蓮步輕移,今日的壽星差點把牙磕在周珺身後的供桌上。

同蘇歆和好後,清嘉生龍活虎了很多,但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東西。直到有一次柳詩正偶然在飯桌上提起了華臨燁,道他要在江南再呆一段時間。清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少的是七王爺。

這陣子京城少了七王爺這個大紈絝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華臨燁好玩樂,整天呼朋引伴滿京城亂竄,雖是京城紈絝頭子,但他一不胡來二不欺壓百姓,還經常路見不平,京城裏好多普通人家在路上遇見了還能和他說上話。京城百姓以一種母親包容胡鬧的小兒子的寵溺心裏包容著這個天潢貴胄。

天氣開始漸漸轉冷,清嘉也開始正經學習管家。自從清嘉被賜婚後,柳夫人就一直在後悔,從前只想著女兒家快樂的日子很短,便同她父親一樣只縱著她玩耍,沒有正經教她如何管家。於是柳夫人決心好好教女兒管家。

入冬的一件事就是做冬衣。這事不繁瑣也有現有的流程,因此柳夫人讓女兒從冬衣入手。管家的日子不比以前,每天要學習新東西,比如如何同人交際應酬、如何管教下人等等,因此清嘉變得忙碌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柳家人依舊循著往昔的節奏生活著,唯一不同的或許只有一日比一日忙碌的柳詩正。

作者有話要說:

☆、年

逼近年關的時候,太後先忍不住了,這都快過年了,兒子卻還在江南辦不知道是什麽的公務。熙帝萬般無奈之下只好把華臨燁召了回來。

然而柳家這個年就不好過了。

柳詩正被任命為河道總督,年後走馬上任。柳老夫人聽到這個消息什麽都沒說,但當天晚上就發起了燒。柳嘉槺作為嫡孫,急急從書院請了假回來侍疾。

柳老夫人年輕時遭過罪,身體一直都不好,更何況如今年紀大了呢。她自是明白皇恩浩蕩,因此昨日什麽都沒說,但卻在心裏苦了一晚上,今早就燒得有些人事不省了。

清嘉給老夫人換了塊毛巾,又細細擦去頸上的汗。

“怎麽樣了。”柳嘉槺問道。

“喝了藥了,可還是很燙。”清嘉有些憂心,“大夫說晚上還不退就危險了。”

柳嘉槺拍拍妹妹的頭,溫和道:“別擔心,奶奶會沒事的。你去歇會,這我看一會。”

清嘉目不轉睛地盯了一天了確實有些精神不濟,就點頭到隔壁小房間躺一躺。

傍晚時分,老夫人雖然未轉醒,但好歹有些動靜了,不再那麽安靜地躺在那裏。大夫來了把脈之後一臉喜色地對柳家人道:“老夫人雖還有些熱度,但神智已然恢覆,好好照顧想來並無大礙。只是老夫人畢竟上了年紀,平時還是多註意她的心情。”

大夫的最後一句話讓眾人的心剛放下又提了起來。柳詩正沈了沈眼眸,但還是溫言道:“有勞大夫了。”

柳老夫人在晚上的時候終於醒了過來,清嘉捧了粥親自餵她。老夫人哪有那個胃口啊,不過看著孫女眼眶紅紅的這才勉強用了幾口。就這幾口,她也吞咽得費勁至極。

“子齋你過來。”

“是,娘有何吩咐。”

老夫人握著兒子的手,素來慈愛的雙眼此刻透著有著無堅不摧的力量:“我兒豈是池中之物,如今又皇恩浩蕩,你自要幹出一番事業來。先前是母親想左了,這才病倒了。你不要猶豫地去吧,不要惦記著家中。我會好好的。”說完這些話她立馬咳得氣都亂了,柳氏急忙上前:“娘,娘你別急!跟著媳婦,來,吸氣——呼氣——”如此循環幾次,老夫人這才喘勻了氣息。

老夫人這一病就病了半個多月,即使如今大好了,精神頭也比以前差了許多。大夫道只能好好保養。

不過過年的喜慶還是沖淡了柳家離別的愁緒。老夫人是剪窗花的高手,隨便一幅窗花她閉著眼都能剪出來。只是如今病體初愈,家裏人是萬萬不讓她動手的。

“這裏剪得直一些才好看。”

大紅色的紙張在清嘉的指間挪騰翻轉,紅屑撲簌簌地落滿衣襟。

清嘉的手藝自然不能和老夫人想比,剪出的窗花笨拙得可愛,雖然被柳嘉禾嘲笑地一文不值但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熱情。她今天一天窩在祖母房裏,剪了二十多幅,打算每人都送上幾張。不過她悄悄把最後一幅也是剪得最好的一幅抽了出來。

柳詩正昨晚寫了許多福字和春聯,這會正指揮著兩個兒子滿府貼字。先貼的自然是兩位老人的屋子。

外邊鬧騰地厲害,老太太坐不住了:“來,囡囡扶我出去看看。”

外邊柳詩正和柳嘉槺叉著腰指揮站在高處的柳嘉禾貼春聯,周圍的下人圍在一起樂呵呵地看老爺少爺。

“哎呀!”老夫人一出來就看見寶貝孫子站那麽高的地方還沒個人扶著,心都快嚇飛了,“嘉禾你快下來喲,你要嚇死奶奶啊。”

“沒事奶奶,很穩很安全的。”柳嘉禾站在梯子上還很得瑟地揮了揮手。

柳詩正過來扶住柳老夫人的胳膊:“娘,沒事的,掉下來也摔不壞。”這話說的氣得老夫人一巴掌拍在兒子身上:“你要摔壞你去,少在這咒我孫子。嘉禾啊你快下來,奶奶的心受不了。”

柳嘉禾摸摸鼻子,乖乖從梯子上爬下來。柳詩正趕忙給女兒使眼色。

“奶奶,咱過去看看爹寫的什麽字吧。”

老夫人哪能不明白清嘉這是轉移話題啊,她狠狠剮了眼兒子,然後很給面子都上前去瞧春聯。柳府往年的春聯用的都是灑金紅紙,今年用的是柳嘉禾從外頭買來的。正紅色的紙上繪著金邊勾勒的梅花暗紋,同老人院子外傲骨嶙峋的梅樹交相輝映,還未開花就仿佛聞到了沁人的清香。

“怎麽樣奶奶,我買的好吧?”柳嘉禾死皮賴臉討賞。

柳老夫人哪能說不好:“當然好。歲月更新春不老,花多增艷水長流。這聯配的也好。”

“娘,這是兒子寫的。”柳詩正也死皮賴臉討賞。

柳夫人嫌棄地送上一巴掌:“又不是你寫的句子。”

清嘉和蘇歆約好今日一起去逛街,早飯也一起在茶樓用。

清嘉來的早,就先點了早點等著蘇歆。蘇歆那妮子向來拖拖拉拉,等她來了早點都涼了。這家茶樓的春卷做的最為出名,清嘉正和雙燕享用,小二來敲門了,說是柳家的馬車出了點問題。清嘉不疑有他,便讓雙燕下去看看。

清嘉聽見雙燕的腳步走遠,然後,傳來輕微的闔門的哢噠聲——顯然有誰“不請自進”。

“誰!”清嘉回頭一聲嬌喝,卻撞見一雙含笑黑眸之中,“你——”

“驚喜不?”華臨燁也毫不客氣,拉了清嘉身旁的凳子就坐下。

“你,你怎麽來了?”

華臨燁夾了個春卷丟嘴裏,漫不經心道:“很久沒見你啦,就想看看你。正好你今天要出來,這樣見你就不怕被人發現了。”

清嘉被她那句“想看看你”說的雙頰泛紅,再一想他的話和剛剛小二說的:“那馬車是你弄的?”

“安啦,我讓人故意找點事拖一拖你那丫鬟,不會對她怎樣的。”

清嘉對他的行事只能表以嘆息。

華臨燁撐著頭,樂呵呵地盯著清嘉看。清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拿帕子欲遮住他的視線;華臨燁自然不讓,便握著她的雙手阻止她。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地鬧起來了。華臨燁臉皮多厚啊,一邊鬧她一邊還拿眼神調戲她。清嘉招架不住了,一扭身不玩了。

“生氣啦?”華臨燁從背後湊過來,伸手戳了戳清嘉臉頰,嫩嫩的手感讓他忍不住一再地觸碰。

清嘉哪有生氣,不過是臉皮沒他厚不好意思了而已。

“別惱了。你和蘇家那丫頭不是要去試衣服嗎?我在那店裏給你準備了禮物。”

清嘉立馬來了興趣:“是什麽?”卻豈料某人居然和她拽文:“佛曰:不可說。”清嘉很不樂意地沖他做了一個超級醜的鬼臉,卻被華臨燁揉臉直誇可愛。清嘉怒:哪裏可愛了!

兩個人正鬧著,門外傳來一疊聲輕快的腳步聲。

“是蘇歆。”清嘉趕忙推搡華臨燁,“你快躲一下。”

華臨燁此刻懊惱非常:千防萬防,結果清嘉的丫鬟沒來攪局,卻被這丫頭壞了他的事。不過再不甘心,他也得乖乖找地方避一下。閃人之前想想還是憋屈,捏了捏清嘉的鼓鼓的發髻這才一閃身消失了。

“嘉嘉,你看我的發簪好看嗎是大哥送的。”

一進門蘇歆就沖著清嘉獻寶。清嘉按捺下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分神去看她的簪子,盡量以正常的語氣說話:“嗯,好看,紅色襯得你臉色都紅潤了。”

“真的?”蘇歆喜笑顏開,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發簪,美得不行。

“先吃早點吧,我點了春卷,你嘗嘗。”

“好啊。”

恰好此時,雙燕繃著一張臉進來了,見到蘇歆,忙收起滿臉的不高興,笑著行了一禮:“見過蘇小姐。”

“起吧。”

“馬車怎麽樣了?”雖然知道是華臨燁為之,但清嘉多了解那人囂張的行事作風啊,她生怕雙燕受委屈,就多問了一句。

不提還好,一提雙燕就來氣:“不知道哪家傻楞子,楞說咱馬車占了他家的地,莫名其妙。不過後來又突然駕車跑了,真是奇怪。”

“哦,沒事就好,奇怪的人很多的。”

清嘉和蘇歆半個月之前在一家布莊定了幾身衣服,趁著今日兩人都有空去試衣。見是清嘉二人,掌櫃十分熱情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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