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關燈
熙帝廣袖哪裏犟的過他,“你就這點出息?追這個女人跑。”

華臨燁癟嘴,是挺沒出息的。“不過總比你連追著跑的資格都沒有強吧。”他摸著鼻尖嘀咕。

“你說什麽?”華臨爝鷹眼精光四射。

“沒……沒……”華臨燁訕笑地退了下去。

不過被熙帝這麽一通說,華臨燁倒是改變了最初的念頭,他確實欠了考慮居然跑來和皇兄說。

清嘉他們一行人終於到達臨安已是三天後的事了。即使在船上呆了三天,柳嘉禾依舊沒能適應,照舊每天吐得快把膽汁給嘔出來了。而清嘉也從一開始的幸災樂禍到後來心急如焚。柳嘉禾上船這短短幾天,臉頰便凹陷的厲害,人也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這會簡直是掛在他身上了。船上也沒什麽食材,清嘉就是想給他整點吃的都困難,可把她心疼壞了。

來接他們的是大舅舅家的長子,叫蘭顧,比清嘉長一歲。

“表哥!”看見柳嘉禾連走路都有妹妹扶著的慫樣,蘭顧眼珠子瞪得比清嘉還大。

柳嘉禾自然毫不手軟賞他一個暴栗。

“大表哥好。”清嘉很乖很乖的問好。

說來也巧,柳家和蘭家這一輩只出了清嘉這麽一個女孩——當然二舅新得的閨女不算——因此清嘉是兩邊都很受寵。

“乖。”蘭顧笑瞇瞇摸摸她的頭,然後從她手裏把軟腳蝦接了過來,“哎呀,二表哥你怎麽這麽輕了?”

柳嘉禾咬牙,清嘉轉頭捂嘴悶笑。

大舅和二舅感情好,兩家人住在一起。宅子坐落在西湖邊的一處巷子深處。單看門庭,絕對無法想象這是江南絲織業巨頭蘭家的宅子。

當清嘉他們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大舅舅和二舅舅並兩位舅母已經等在門口了。見是自家的馬車忙一臉喜色地圍了上來

“見過兩位舅舅,舅母。”

“快快起來,自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許久不見,舅舅舅母身體可好?”

“好好,我們都好。姐姐姐夫可好啊?”

“謝舅舅關心,父親和母親都很好。”

“好了。”向來爽利的大舅母含笑打斷道,“咱們進去坐下敘舊不更好?”

“對,對,咱們進屋坐下好好說話。”

“咦,二外甥你臉色很難看啊,不舒服嗎?”大家都急於敘舊一開始真沒註意到柳嘉禾虛弱的臉色。二舅這一聲驚呼後,眾人才發現他幾乎站都站不穩。

柳嘉禾怎麽可能告訴他們自己暈船暈成這樣這麽丟臉的事情,正想開口蒙混過去,就聽見自家妹妹可憐兮兮說道:“哥哥暈船,這幾天難受得都沒好好吃飯,瘦了好多啊。”

柳嘉禾捂臉,豬一樣的……

“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兩位舅母一臉關懷地從蘭顧手裏扶過外甥。

“舅母多慮了,我就是胃裏不舒服,沒什麽大事,沒什麽的……”柳嘉禾扯著僵硬的笑回道,卻聽見他那……一樣的妹妹義正言辭地反駁:“怎麽會沒什麽,二哥你知道自己臉色有多慘烈嗎?”

“是啊是啊,嘉禾你別逞強了,快進屋坐著歇歇。”大舅母道。

二舅卻嘲笑他:“二外甥啊,你爹當年號稱浪裏白條,你坐個船都暈,不行啊。”卻齊齊收到嫂子和自己娘子的兩枚大白眼。

因為柳嘉禾身體不舒服,舅舅便讓他們先去休息,等好些了再好好嘮嗑。

蘭家最初建宅的時候特意為姐姐一家留了處院子,盡管從建成到現在,柳夫人和丈夫只住過屈指可數的那幾次,但這院子兩位舅母還是費心維護著。

蘭家宅子外表樸素,內裏卻秀麗精致。

清嘉住的這處屋子就是臨水而建的。推開窗子,窗下就是清澈見底的潺潺水流,岸對面則是株株筆直金燦燦的銀杏樹。秋日的暖陽穿過稀疏的葉子投射在水面,泛起細碎的金光。

“好漂亮啊……”雙燕嘆道。

“說來,這屋子的樣式還是姐夫當年的想法呢。”二舅母柔柔地道。

清嘉聽母親提起過這個溫柔和善知書達理的二舅母。二舅母娘家姓程,父親是個空有功名的酸腐窮秀才,一家人在他清高的才學下窮得快賣兒賣女了。二舅母那時候在二舅舅管的一下繡莊裏做繡娘,因為技藝出眾,二舅舅便註意到了她。程秀才自然是不會把女兒嫁給他看不起的滿身銅臭的商人的,但卻也在二舅送上的快堆滿他家院子的嫁妝面前閉上了嘴。

“是嗎?”

“嗯。這宅子還是你爹爹的幫忙選的呢。他說此處風水好。”

清嘉附和著二舅母的話,內心卻在想她爹什麽時候懂風水了,不會是忽悠人的吧。

中午的飯菜是二位舅母親自整治的,都是江南特色菜,爽口清淡,色澤清新淡雅。柳嘉禾在陸地休息了半晌已經好很多,這時饑餓感上來,吃的不亦樂乎。

二舅和二舅母的千金已有三個月大了,女孩長開了粉粉嫩嫩的,裹在粉色的繈褓裏,漂亮都像躲夏日裏剛抽出的新荷。

清嘉從二舅母手裏抱過她的時候,小姑娘咧著沒有牙齒的嘴無聲地笑開了。

“哎呀,她笑了,好可愛啊……”

柳嘉禾也湊過來看小表妹:“嗯,比你小時候可愛多了。”

清嘉瞪了二哥一眼,因為有妹妹在手,懶得和他計較:“對了,我們來的時候爹交給我一樣東西,讓我代替送給妹妹呢。”

“哦,是什麽?”二舅感興趣地問道。

“二舅舅知道玉林禪師嗎?”

“當然,玉林禪師佛法無邊,誰人不知。難不成……”

“嗯。玉林大師前陣子得了一塊玉種,親自雕琢開光,轉贈給爹爹。爹爹說這玉給孩子最合適了。”

“是嗎?”二舅驚喜地從清嘉手裏接過玉墜。那玉墜兩頭尖中間圓,中間部分雕刻著首尾相連的鏤空的“福”字。玉墜只有一個指節大小,但色澤溫潤,觸手細膩微暖,是個難得一見的珍品。

因為是送給孩子的,舅舅也沒推辭多久就收下了。

“江南景色秀麗,外甥外甥女可有想去游玩的地方?讓阿顧帶你們去玩玩。”大舅舅道。

“‘煙柳畫橋,風簾翠幕’,江南處處是美景,清嘉哪都想去看。”

眾人聽清嘉如此說紛紛笑開了。

“既然如此,那表妹就跟大表哥走吧,大表哥帶你去玩,絕對讓你盡興。”

然而就在第二日,天上卻飄起了雨絲。雨不大但卻惱人的很。

“啊——太倒黴了。”蘭顧哀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煙雨游江南,不也別有意境嗎?”清嘉道。

“此話有理。”蘭顧笑道,“那咱們改變計劃,先去靈隱寺,再雨中游西湖,如何?”

“好啊。”

昨晚蘭顧對著兄妹倆誇讚了一番對面街口的胡老頭的早點,因此今日三人專門空著肚子去嘗嘗。

蘭顧和老胡很熟的樣子。他一坐下,胡老頭就親自跑了招待。

“蘭少爺有幾日沒來吃了。這二位是?”

“這是我姑姑家的。老胡給我照常,給這少爺來碗豆腐腦,給小姐上碗豆腐魚丸,再來幾碟餡餅。”

“好嘞。您三位稍等。”老胡一抹桌子,麻利道。

“大表哥你常來嗎?”

“是啊。我剛點的那三樣我敢說整個臨安城沒有人比老胡做得更好吃。”蘭顧賣關子,一臉神秘,“待會上來你倆嘗嘗就知道了。”

“哇,大表哥你說的我好饞啊。”

不過一會,老胡就把幾樣早點都上全了。雪白的豆腐腦軟滑香嫩,如雲般堆在白瓷碗中,上面撒了幾朵紫菜,加了一勺艷紅的辣椒,光看著就口水直流。

柳嘉禾深知妹妹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德行,自己沒吃,先舀了一勺塞到她嘴裏。

“唔……”清嘉美得眼都瞇起來了。豆腐腦滑過舌尖的感覺真是妙不可言,“真好吃。”

豆腐魚丸是用新鮮豆腐和魚肉揉捏而成,既有魚肉的鮮嫩又有豆腐的豆香,再配上味道鮮美的湯,簡直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舀一個在勺子裏,晃悠悠地抖動著,讓人食欲大振。

這頓早餐清嘉吃的心滿意足,結賬離開的時候又買了個餡餅讓她哥給捧著。

吃完早飯,三人乘了馬車前往靈隱寺。

深秋的靈隱寺在雨中顯得內秀了許多,沒有平素裊裊環繞的煙火,如同一座普通的宅院隱在茂密樹林之中。

空山新雨後。

走在被雨水浸潤過的石道上,聽著遠處傳來的古樸沈悶的撞鐘聲,身體裏的濁氣似乎都在這一刻消散。

清嘉進了大殿去拜佛,蘭顧和柳嘉禾站在外面等著她。

站在寺內遠眺群山,滿目的金黃蒼綠交雜。群山不語,幽靜毓秀。

北地的山綿延磅礴,大氣沈穩;南方的山脈則透著秀美的味道。

“如何,二表哥?”

“父親曾說他這一生游遍大江南北,四樣東西忘不了:東海日出,長河日落,十萬大山還有煙雨江南。今日一瞥,果然值得魂牽夢縈。”

“哈哈。那我替江南人民謝謝姑父的厚愛。”

出來靈隱寺,蘭顧帶他們去吃午飯。

蘭家在西湖邊有座酒樓,酒樓還提供游船。清嘉興沖沖地表示她要在游船上吃飯。蘭顧瞟了一眼還在飄雨的天,再看一眼已經忘記自己暈船的妹控,只好吩咐小二去準備。

游船雖不大,但外觀異常精致。船頭是酒樓雇來的船夫,披著蓑衣。清嘉矯情地想真有種孤舟蓑笠翁的詩意。

菜上齊了了,蘭顧便吩咐船夫開船。

山色空蒙雨亦奇。

湖面平靜無波,只有雨絲如針,悄無聲息沒入湖中,湖面泛著仙境般的縹緲煙波。

柳嘉禾這會倒不怎麽暈船了。

如斯美景,如斯美食。蕩船江湖,順流千裏。金樽清酒,擊箸而歌。蘭顧和嘉禾一番暢聊,當真身心舒暢。

細雨斜織,涼絲絲地從洞開的窗子裏打進來,這恐怕是唯一惱人的地方了。

清嘉托腮聽著兩位哥哥山南海北地地聊天,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碧波。

傍晚的時候雨下大了,三人不得不遺憾地打道回府。

舅舅的女兒取名蘭芷。取品性高潔,馨香遠播之意。蘭芷是個很好帶的娃娃,不哭不鬧,餓了尿了就哼唧兩聲,作息和爹娘同步。本就是稀罕女娃的家裏,這下蘭芷就更招人疼了。

晚上用過飯後,一家人圍在一處聊聊天,逗逗蘭芷。大舅有兩個孩子,蘭顧是長子,從小就能算的很;二子蘭輝在書院讀書。二舅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叫蘭程。蘭程長得白白嫩嫩和糯米團子一樣,小小年紀喜歡端著一張包子臉莊老成,但卻是個絕對的妹控。

清嘉和蘭程圍著蘭芷,她剛想伸手戳戳嬰兒粉嫩的臉頰就被蘭程制止了:“表姐,你的手洗了嗎?”表情嚴肅的很,說的話卻嫩聲嫩氣的。

清嘉聽見他居然嫌自己臟,索性轉頭去捏他的包子臉:“姐姐我剛剛洗的手。”她在家是最小的,但在舅家卻是蘭輝和蘭程的姐姐,因此她欺負他倆欺負得很開心。

姐弟倆正掐得開心,,就聽見身後二舅母溫柔的聲音:“嘉嘉去不去?”

“當然去的啊。”

臨安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一場繡品比拼大會。這場大會聚集江南所有有實力的繡坊,勝者將賜予“錦繡天下”的稱號。蘭家取得過兩次這個稱號,今年入秋開始,二位舅舅便為這次大會在做準備了,誓要拿下今年的“錦繡天下”的稱號。

清嘉想想就很興奮,如此盛會她怎能錯過。

作者有話要說:

☆、錦繡天下(一)

距離錦繡天下大會還有兩天,清嘉便感受到了濃濃的氛圍。早上去老胡家吃早點,老胡還笑呵呵地說屆時他也會去看的;家裏的丫鬟聊天都在談論今年又有哪些強勁的對手;走在街上都能“繡品”,“錦繡”的字樣。

清嘉還沒有見過如此盛會,因此更加期待滿滿。

終於到了大會這天,清嘉一大早就亢奮過度。兩位舅舅和蘭顧帶著繡娘早早趕去會場了。

臨出行前,大舅母從早準備好的包裹裏拿出一件披風。這披風整體呈鴉青色,披風邊緣用了更深顏色的絲緞包邊,底布繡有大片大片的絳紫色花朵,針法繁覆,栩栩如生。

披風的用色及其濃烈,飽和得有如傍晚天黑前落日瑰麗的餘暉。本來這顏色需要有些年紀的貴婦才壓得住,但清嘉膚色玉白,披上披風,配上鎏金鏨花和微微露出的素色繡花,平時秀氣的小姑娘立馬變得貴氣逼人。

清嘉知道今日她們女眷的穿著是間接展示自家繡坊繡工的技藝,便不推辭了。

然而當她穿著這身衣服出現在柳嘉禾面前,柳嘉禾狠狠楞了一下。

舅母笑道:“怎麽樣,嘉嘉這一身好看嗎?”

柳嘉禾笑著揉揉妹妹的頭,然後對舅母溫言道:“好看。”

一家人到會場的時候,正是準備前最亂的時候。

會場正中是比試的場地,家眷的棚子圍著會場一圈,棚子外圍著透紗,再外圍就是看臺了,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的百姓。

蘭家的棚子在靠北方向,視角並不是最好的。清嘉環顧了下四周,感嘆道:“真熱鬧啊。”

“是啊,這算是秋冬的盛事了。”大舅母笑道,“過幾日南城有夜市,城門還會放煙火,清嘉屆時去看看嗎?”

“好啊。”清嘉興致勃勃。

“舅舅他們在哪兒!”柳嘉禾指著會場南面道。

蘭家的招牌是白底蘭色邊框的,中間是柳詩正用草書寫的“蘭”字,線條瀟灑,筆意風流,頗有魏晉遺風,因此很好找。

“舅母,比試什麽時候開始啊?”

“再過個一刻鐘左右吧。”

錦繡大會用有三輪,舉行一天的時間,主持大會的是江南商會的會長,評委共有五位,兩位按照規定是從各家繡坊選出的繡工;另三位則每年都不一致,今年的則是兩江提督,杭州太守,至於這最後一位,商會只透露是從京城來的大人。

今日前來參賽的共有十五家繡坊,在歷屆中是最多的。在蘭家右邊的是黃記繡坊的老板娘和一雙兒女,黃夫人是個面白微胖的和氣婦人。黃記繡坊在江南已有百年,但黃家人醉心技藝,因此財力和發展勢頭並不如其他繡坊,但若論單論繡工只怕說自己是江南第一也無人能反駁。在蘭家左邊再隔一個的則是歸嵐坊的家眷。歸嵐坊是去年錦繡天下的得主。

在清嘉翹首以盼中,會場上終於傳來一聲響亮的鑼聲,清嘉能感到會場的氣氛瞬間更加火熱了。

上來的是江南商會的胡會長,照例是一番開場白和溢美之詞。就在底下人聽得十分想砸爛菜葉的時候,胡會長話題一轉,說到有請本次比試的評委。

大部分人都對這個神秘的來自京城的大人很感興趣,清嘉也是。但當她看見一身玄色錦文被提督和太守簇擁著出來的人,她覺得……她已經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這……”柳嘉禾震怒的看著來人。

“我們這次有七王爺的加入真是錦上添花。”胡會長道,能請動七王爺對他來說也是面上有光。

百姓楞了半晌後,齊齊下跪請按:“七王爺千歲!”

華臨燁一擡袖:“平身。本王是來見見世面的,大家不要因為我變得拘謹了,和往常一樣就好。”

“這就是七王爺啊!”

“就是他把海盜打的落花流水,真是少年英雄啊。”

“七王爺好氣度啊……”

華臨燁的出現引起了一陣熱議,眾人原本就高昂的興致這下徹底達到巔峰。

胡會長顯然很滿意這種效果,擡了擡手示意大家安靜:“我們這次參加的共有十五家繡坊,個個都是譽滿天下!叁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蠶下之文……”

“怎麽回事?”柳嘉禾壓低聲音質問道。

“我不知道啊!”清嘉真是委屈死了。

柳嘉禾橫了不遠處坐在評委席上的華臨燁,頭痛:“真是,陰魂不散。”

清嘉吐舌,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擡眼張望了一下。

胡會長閑話一說完,“吭”的一聲鑼響,比試正式開始。

第一輪是比試是由五位評委每人出三道題,每家抽取一道,各家派出三位繡娘完成自家的題。

會場內各人員立馬行動了起來,雖然行動穿插,但有條不紊。

清嘉忍不住微微擡起身,緊張地盯著斜對面的蘭家的場子。

就見二舅挽了挽袖子,吊兒郎當地從裝滿題目的紙箱裏隨意抽出張紙條,交給了一旁的胡會長 。

“映日荷花!”胡會長大聲宣布道。

清嘉松了一口氣,這內容倒不是很難,但難在新意上:“舅媽,您覺得這題目如何?”

“其實要我說這第一輪比試經過這幾屆之後反倒成了最難的一輪了。”大舅母嘆道。

“這是為何?”

“這第一輪出來出去都這些題目,映日荷花、踏雪尋梅,落日長河……能繡的都繡了,大家只好絞盡腦汁在別的上面翻陳出新,你說這是不是一年比一年難啊?再者這第一輪就那些時間,這繡娘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法繡出花兒來啊。”

“原來如此。”清嘉眼珠子轉了轉,湊到大舅母跟前,悄聲問道,“舅舅他們想了什麽新招,大舅母給我說說。”

大舅母親昵拍了拍她的臉頰:“你這孩子,哪有什麽新招啊,左右不過是料子絲線金貴些吧。”

清嘉略失望。二舅母卻道:“若說新意,我倒覺得歸嵐坊的很有看頭。”

“不錯,歸嵐坊的東西精致秀麗不說,還新鮮出奇,很討人喜歡。”

“如此說來,蘭家的繡坊在江南並不出頭。”柳嘉禾問道。

“是啊。江南本就多絲織,更何況咱們家資歷淺。就算有鮫綾撐著面子,也無法一人獨大。不過咱們家一是勝在涉獵廣,二是有姐夫這官場上的人。”大舅母道,言談間態度溫和,絲毫不見焦急。她本可以不用說的這麽詳細的,但丈夫說過,蘭家的產業一半是姐姐的,她就想著對嘉禾多說些總是好的。

就在一家人說笑等待間,那邊又是“吭”的一聲鑼響。

“時間到,各家停手吧。”胡會長笑瞇瞇地道,“有請七王爺和幾位大人過目。”

話音剛落,便有下人捧著各家的作品,依次展示到五位評委面前。

第一幅就是兩位舅母讚不絕口的歸嵐坊的繡品。歸嵐坊抽到的題目是華臨燁出的“楊柳堆煙”。

歸嵐坊的繡品一打開就幾乎震懾全場。碧色的絲線在潔白的雪緞上迷迷蒙蒙地堆成一團秀色,令人心醉。遠處是寥寥幾下繡成的湖水和石橋。不論從用色還是意境,都堪稱佳品。

“好!”太守大人忍不住拍案讚道,“七王爺您看呢?”

“嗯,很不錯。”華臨燁摸著下巴道。

常人見他這態度會以為他興致缺缺,但若是韓井邑的話就會看出這祖宗投入了十分興趣。當然他的興趣自然不在這繽紛的繡作。

第二幅就是蘭家繡坊的作品。繡品一展開前排的人就聞到一股清遠淡雅的荷香。大舅舅和二舅按著之前幾年的題目猜測今年會出的題目,分別準備了相應的絲線和緞子,其中就有荷花的題,這下果然用上了。繡花的絲線和緞子都是事先拿荷花露浸泡過的,這才帶香。

“有意思。”

“不錯不錯,繡得也美。”

盡管幾個評委皆是誇讚,清嘉私心裏還是覺得並不如歸嵐坊的漂亮。

因為之前的盛讚,清嘉對黃記繡坊很感興趣,這回一看果然是出手不凡。

黃記的題目是蝶戀花,因為時間有限,繡娘便只繡了一朵花一只蝶。就是這一朵花一只蝶便顯示黃記不凡的實力。蝴蝶色彩斑斕,立體生動,幾乎快從絹布上飛出來了;花朵是普通的小雛菊,白色的花瓣嫩黃的花蕊,清新雅致,讓人耳目一新。

“妙極妙極啊!”總督大人撫掌讚道。

華臨燁這才有了興趣:“本王自以為見過這世上最精妙的繡品,如今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啊。”

“能得王爺如此誇獎,是我們的榮幸。”胡會長笑言,“如此,各家的作品已經都展示了,請各位評分。”

下人奉上寫有各家名字的木牌和繡品名請評委記上等級,共分甲乙丙丁四等,等級累計。

清嘉覺得自家的繡品並不出彩,但見兩位舅母一派悠哉得喝茶,就有些不解:難道後面兩輪蘭家有什麽制勝法寶?

“不急不急。”二舅母察覺到清嘉的疑惑,“咱們家的優勢還在後頭呢。”

聽舅母這麽一說清嘉放下心來,轉頭正待看向會場,卻正撞見華臨燁含笑的眼神。那眼神讓清嘉後知後覺的心突然悸動了一下,她微一楞神,然後羞澀地垂首,雙頰染上了霞色。

“你給我坐後邊去。”正無聲的甜蜜著呢,柳嘉禾很煞風景地出聲。

“不要。”清嘉一扭臉拒絕了,看到柳嘉禾立馬倒豎的眉毛,小聲嘀咕道,“後面看不到了。”

“那就不要隨便亂看。”柳嘉禾低聲警告道。舅母和表弟們都在,他不敢引得他們註意。

清嘉鼓了鼓臉頰,很聽話地正襟危坐,眼珠子都乖乖地定在一處地方。柳嘉禾這才轉移視線。

擦!那邊華臨燁捶桌:小舅子怎麽那麽難搞。雖然隔著紗簾,但還是能分辨出誰是誰的。他正假裝四處打量來偷看清嘉,自然看到她對上他的眼,正內心得瑟著呢,小舅子湊了上來。華臨燁暗暗發誓,趕緊找個借口把小舅子打發走。

以華臨燁內心來說,他這評委很好當,凡是蘭家的作品全給甲等就行,只可惜眾人都知道他和蘭家的姻親關系,他怕自己這樣給,會引得有人嘴碎,因此只好耐著性子一個個打分,力求公平。

第一輪的成績蘭家的排名並不靠前。歸嵐坊果然排在第一,黃記緊隨其後。若論技藝自然是黃記勝出,但他過於追求技藝反而不如歸嵐坊的繡品美得攫取人的心神。

第二輪緊隨其後立馬開始了,絲毫沒有給參賽的商家放松神經的時間。第二輪的比試是繡字,也是由三位繡娘完成。這一輪講究一個快。一個時辰之內誰家繡的“福”字合計最多誰就獲勝。為公道起見,這“福”字一是規定了大小的,商會發給每家三塊布料,上頭已經繪好格子,商家只需在格子內繡字填滿格子即可;二是規定了字體,必須為正楷。

“往年繡的最多的是幾個字啊?”

聽清嘉這樣問,大舅母卻含笑不語,只拿眼看二舅母。蘭程卻叫嚷開來了:“是娘繡的,一共一百二十六個!”

“真的?!”清嘉雙眼亮晶晶地一臉崇拜狀看著二舅母。

“那倒是一件美聞呢。”大舅母調笑,卻在二舅母制止的目光中笑得越發揶揄。

“是什麽是什麽?”

大舅母捂嘴笑道:“那時候你二舅母還沒嫁進來,因為刺繡動作快,就被你二舅看中來參賽了,那會還是第一場錦繡天下的比試呢。你二舅母比賽那天啊就跟發瘋一樣,動作快的我都看不清呢……”

“嫂子!”二舅母又羞又急。

“當時小叔的表情,怎麽說呢,是震撼吧。時辰一到,你二舅母就累虛脫了,小叔不管不顧立馬抱起來就找大夫去了。”

幾個小的眼都不眨一下地盯著大舅母。

“後來一數,你二舅母整整繡了一百二十六個,當時除去她,繡的最多的才八十多個呢。咱們家這一輪比了這些年向來都是第一,甩第二名好多個字。”說起這個,大舅母心中是滿滿的驕傲。

“想不到二叔還是個癡情的呢。”蘭顧笑道,“二嬸,你也是因為二叔英雄救美才嫁給二叔的吧,要不然我二叔那不正經的能娶到二嬸您這樣的?”

大舅母拍了兒子一腦門:“說什麽呢?有你這樣說話的嗎?”

二舅母嗔怪地看了眼嫂子,伸手摸了摸蘭顧的腦門,嘴角卻揚起屬於她的溫柔幸福的笑。

“各家準備!”胡會長揚聲道,“開始!”

話音剛落,就見繡娘素手翻飛,場上絲線飛舞,讓人眼花繚亂。清嘉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了。

“這也……太快了吧……”柳嘉禾被幾乎看不清楚的繡娘的動作給驚呆了。他在家只看過母親和妹妹秀秀氣氣地繡過花,幾時見過這般陣仗。

“少見多怪了吧二表哥。”

柳嘉禾摸摸鼻子:“一直這速度,繡娘的手得累抽筋了吧?”

“累了自然就慢下來了。”

柳嘉禾舒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居然覺得有隱隱發抖的幻覺。

“蘭夫人,蘭少爺,奴婢來送茶水和點心。”

“進吧。”

來的是個嬌小的小丫頭,大大的眼睛,看著很可愛。她取了托盤上的茶水和點心給眾人一一送上。送到清嘉面前時,她覺得這小丫頭放點心盤子的動作有些奇怪,而且手指似乎比了個“七”字,下意識地擡頭瞅她,卻見那丫頭沖她笑了一下,露出淺淺的梨渦,十分可親。也因為這,清嘉選擇不動聲色。

等這丫頭走了,清嘉借著拿點心,偷偷摸了下盤子,果然摸到盤底有東西,似乎是紙條之類的。蘭家眾人都盯著比試,二哥更是連眼珠子都不錯一下。清嘉動作迅速地抽出紙條往袖兜一塞。

等清嘉做賊心虛地整理好表情和袖子,再往賽場上一看的時候,不由吃了一驚,無怪乎兩位舅母對這一輪比試信心滿滿。雖然看不到具體繡了多少個字,但明顯蘭家的繡到第三排了,而其餘的都還在第二排。

如此看來,這一輪蘭家是必勝了。

盡管如此,其餘各家為這第二大力爭奪著。賽場上,特意安排的鼓點此時急促地響起,和上本就緊湊的比賽節奏,愈發讓人緊張得攥緊了拳頭。看客尚且如此,繡娘就更不必說了,清嘉看到有幾個繡娘手下已經亂了動作了。

蘭程板著包子臉:“臨危不亂,方為大將。”

清嘉黑線:真不可愛的小孩。

“大將?”柳嘉禾笑問,“蘭程以後是想當大將軍嗎?”

“對啊!”提到這個,蘭程終於不端著臉裝成熟,“我要當和七王爺一樣的大將軍,把海盜殺的聞風喪膽!”

“噗!”柳嘉禾莫名覺得胸口中了一箭。我朝鎮北、定南、平西、建東四大將軍哪個不是威風八面名揚天下的主?居然挑這貨崇拜,還威風?他瞬間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錦繡天下(二)

第二輪的比試很快就出來結果了,蘭家的“福”字甩了第二名的馬記整整15個字。這樣加上第一輪的成績,蘭家排在了第二,第一是黃記繡坊,第三是歸嵐坊。

這個成績完全在舅舅們的估算之內,但也意味著第三輪壓力更大。如果說前兩輪只是小打小鬧的話,第三輪就是真正的較量。這一輪需要各家繡坊送上完整的繡作。

前年錦繡天下得主是黃記繡坊第三輪的繡作叫百鳥朝鳳,瑰麗磅礴,流彩華貴,被作為貢品送入宮中,深得太後喜愛和盛讚,一時間黃記繡坊名聲大噪。也因此這,眾家在這一輪的爭奪愈發激烈。

因為考慮到大幅繡品的是不可能在這短短半天裏完成的,所以這輪主要是各繡坊拿出作品展示,最後按照順序一一給分。

按抽簽結果第一個展示的是徐氏。徐家本是鹽商,財力雄厚。這一代的家主年紀輕輕但極有手腕野心勃勃。他早就不滿足單一的鹽商身份,開始往外拓展家業。而他的開門石就是原本在徐家產業中可有可無的繡坊。徐氏繡坊在絲織業發達的江南並沒有什麽出色之處,但耐不住這一代家主不要錢似的往裏砸錢。徐家早就言明他們來參加只是博個眼熟。

徐家送上的是一把半人高的折扇。扇骨是很檀木嵌金絲,扇面一面是趙昌的《杏花圖》,杏花粉面含俏,欺霜賽雪。用極細的銀絲勾線,以粉白二色染花瓣,層層疊疊,極富層次。反面是王安石的杏花。字是徐家特意向名儒杜嘉陵求得字。

石梁度空曠,茅屋臨清洄。

俯窺嬌嬈杏,未覺身勝影。

嫣如景陽妃,含笑墮宮井。

怊悵有微波,殘妝壞難整。

整個折扇自有一股雅韻。清嘉想不到第一個出手就是這般驚喜之作。

“好漂亮啊!”

“想要?”

“嗯!”清嘉饞的不行,“掛在爹的書房多好啊。”

“這個應該能從徐家買到,咱同徐家關系還不錯。”大舅母道,“雖然漂亮,但還遠遠不夠奪冠的資格,估計單這繡品前五都進不去。”

“前五都不行?!”清嘉覺的自己的認知在被顛覆,“不論從技藝,美感還是意境都很完美啊!”

“可是這樣的作品只能賞玩。接下來是歸嵐坊的,你看他家的就知道,這折扇啊,是小玩意。”大舅母最後有些意味深長地道。

清嘉內心還是抱著一絲懷疑的態度,直到她看到歸嵐坊的送上的繡品。歸嵐坊的繡品外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