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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倒是華臨燁自小做慣了“雞飛狗跳”的事,眼珠子一轉就是個鬼主意。

他把袖子往臉上一遮,把懷裏的人看似毫不留情實則輕飄飄地推向雙燕,然後衣擺往清嘉的梳妝臺上一掃,兜著滿懷的首飾破窗而出。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夜幕中。

清嘉佩服地瞠目結舌,難怪爹說他聰明。但這時她反應過來這還有個雙燕呢!於是她假裝害怕地撲進雙燕懷裏,抖著聲音道:“有賊啊!”

作者有話要說:

☆、請求

自從清嘉房裏出了賊,柳府的警戒程度堪比皇宮,柳詩正甚至特意安排了人在清嘉的繡樓外巡邏。

根據雙燕的描述,此賊衣著華麗衣冠整潔。而清嘉說他被她發現時只是威脅她不準叫,初步排除采花賊的嫌疑。根據以上描述。柳詩正判斷此賊想必是個雅賊,但他最後被人發現時順走首飾的行為又不像個雅賊該有的職業美學。柳詩正表示許久不貼近社會有點摸不著最近賊的思維了,但可以先初步鎖定江湖上的雅賊。

京兆尹和蘇縉言關系不錯,柳詩正托蘇縉言和京兆尹打了招呼,只說他的書房遭竊,偷走了他喜愛的一幅價值千金的畫作,希望趙大人密切關註這段時間在京城流竄的飛賊,務必幫他找回心愛的畫作。

最為最近風頭最盛的朝臣家的偷竊案,京兆尹大人給予了密切的關註,關註到連趙言都知道他爹最近跟貓逮耗子一樣地逮出沒過京城的賊。

華臨燁心虛地扭過臉:得意忘形神馬的真是要不得啊。

蕭昉向來受他家老太君的寵愛,這不前些日子又把自己嫁妝之一西山別院送給了孫子,就只因為蕭昉隨口說了一句每次聚會都是他去人家的莊子上。

蕭老太君的別院不大但景色秀麗設計精巧,既有柔美婉約的江南園林,又有稻田蛙鳴的淳樸茅屋。如今這季節院西北角稻田金光燦燦,飽滿的麥粒低頭淺唱。別院的下人又在稻田裏放養上魚苗,長到這會兒肥美得很。

蕭昉本來是想請朋友來這兒吃吃喝喝順便炫耀下他祖母的別院的,但管家說不如自己下去逮魚吃,還有黃鱔呢,烤黃鱔味道不要太好喲。

幾個平時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扒拉了鞋子毫不猶豫的跳進了稻田裏。

他們幾時逮過魚啊,毫無經驗這能瞎撲騰,魚沒摸著幾條倒是把稻子踩得慘不忍睹。

華臨燁這時候就顯現他十幾年來胡作非為的本事來,摸魚一摸一個準的,其他人看的那個眼紅啊。於是在他再一次舉著滑不溜丟的大肥魚嘲笑他們手無縛“魚”之力的時候,韓井邑惡從膽邊生,溜到他身後,一腳把他臉朝下踹倒在泥水裏。

“韓三兒,你個王八蛋等著你!”

“華小七,你不是牛嗎牛你怎麽被我偷襲了?”

於是最後慘不忍睹的是那滿田的稻子。

打了場泥水仗的眾人洗洗幹凈後圍坐在一起吃烤魚。魚肉經炙烤後散發著醇厚的香氣,但肉質卻出奇的細膩軟嫩。微焦的口感搭配上自家釀制的清冽的清酒,當浮一大白。

眾人吃得酣暢淋漓,席間談起最近京城的軼事,趙言很無奈地感嘆他爹現在做夢走在抓賊。

華臨燁扯下一片魚肉,感嘆上次太不小心了這下再要見人就不容易了啊。

“華小七,你未來老丈人字據說價值千金,你以後要沒錢了磨他寫幾個字就行了。”

“說你是土鱉你還不認,書法是一個高雅的藝術,陶冶情操,玩物明志,說了你也不懂。整天錢錢錢的,忒俗。”華臨燁說別人不懂,卻忘了自己那不堪入目的狗爬字。

“我去,華小七是誰把皇上的《麻姑仙壇記》偷出來賣了換酒喝的?居然好意思說我俗。”

“我去,華小七是誰把皇上的《麻姑仙壇記》偷出來賣了換酒喝的?居然好意思說我俗。”

華臨燁裝失憶。

這天眾人酒足飯飽,直到夕陽西下才撐著肚子晃晃悠悠地回城。

“我知道西山有處河塘,不如改天上西山去烤魚吃吧。”趙言提議道。

“好主意。下回把蘇執明叫上。”

“不如叫上雲沈吧。”華臨燁摸摸下巴,突然道。

額……眾人默。

雲沈比他們都大,是京城骨灰級玩家。他們這幫人整天呼朋引伴吃喝玩樂在他面前那都是小孩過家家,人家那才是真懂得玩,玩得也有格調。他們都是心高氣傲的人,遇到比不過的不想湊上去就只好躲著走。

“做什麽叫他啊?”蕭昉有點不樂意。

華臨燁奸詐一笑:“聽說他和江東謝家的謝初蘊關系不錯。”

韓井邑驚恐:“你居然敢對謝初蘊下手?!”

華臨燁哥倆好的攬過韓井邑的脖子:“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嘛。應該說爺我想和謝家打打交道。”

“呵呵,那我祝你活著打交道回來。”韓井邑毫無兄弟愛的推開了華臨燁的胳膊。

等一行人入城的時候天色已經變得灰暗了,華臨燁和他們分道揚鑣後駕著馬悠哉悠哉繞到柳府後門,迎著冷風眺望了會柳府燈火然後心滿意足地打道回府。

剛進門就見松煙一張便秘臉迎了上來,表情欲言又止的。

“幹什麽?”華臨燁瞪他。

“王爺,額……您的未來小舅子來了。”

“啥?!”

此時身後傳來不鹹不淡的聲音:“七王爺真是事務繁忙啊。”

不愧是柳詩正那家夥的兒子,不陰不陽要死不活的調調一模一樣。華臨燁腹誹,卻還是笑容滿面地回身:“哈哈,未來小舅子找我什麽事啊?” 柳嘉禾冷笑:“小舅子?不敢當。”

史上最難搞的小舅子出現了。華臨燁癟嘴。

柳嘉禾強壓住已經冒到喉嚨口的火氣,道:“我有話和王爺您談談。”

華臨燁揮手示意左右退下。

“那晚上的賊是王爺你吧?”柳嘉禾說到這個賊字時咬牙切齒的,好像恨不得活剝了那賊子。

柳嘉禾和文質彬彬的大哥柳嘉槺不同,他從小精力旺盛調皮搗蛋上樹掏蛋下水摸魚,什麽好玩他玩什麽,也因此柳詩正沒事喜歡盯著他,逮著了就要罰他。為了幫哥哥瞞天過海,清嘉練就一身對著柳詩正撒謊臉不紅氣不喘的本事。可是她能騙過柳詩正卻不能騙過從小和她一起騙人的柳嘉禾。

清嘉和家人說的那番說辭本就漏洞百出,也就柳詩正愛女心切才沒有深追究。為此他特意盤問了雙燕。

雙燕的說法是當晚她是聽到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和笑聲才起身去小姐的房裏查看的,她推門而入的時候明明是看見一個男人抱著小姐的,但轉瞬間那男人就把小姐推給她還拿走了首飾。小姐閨房無緣無故出現個男的,而且還疑似和小姐很親昵,這種話打死她都不敢說,雙燕只好安慰自己看錯了。

柳嘉禾聽了這番話,再聯想起自家妹子說起賊人時閃躲的眼神,想著這情形怎麽這麽像是和哪家公子幽會結果被人撞見了。他一想這可能頭都大了,想找妹子問清楚,結果她陪祖母出門去了。雖然人沒逮著,但他有了個意外發現。

他進去的時候,眉嫵正和幾個二等丫鬟在打掃房間,就聽眉嫵道:“這狐貍簪子從哪兒來的?小姐從沒有這樣的簪子啊。”眉嫵是清嘉身邊的大丫鬟,為人沈穩細致,她說沒有那肯定沒有。銘玉坊的東西有明顯的標記,柳嘉禾順著這條線摸到了華臨燁。

聽到這麽不客氣的質問,華臨燁摸摸鼻子算是默認了。柳嘉禾的那股火再也壓抑不住了,他兩步上前一把揪住華臨燁的衣襟:“七王爺,你到底想幹什麽?”

華臨燁眼瞳一緊:“放肆!”

柳嘉禾輕蔑一笑:“不用拿你尊貴無匹的身份來壓我。我既然敢來自然不會見到你七王爺您金光燦燦的身份就匍匐跪倒。”

華臨燁不自覺的微仰頭,眼神冰冷無比:“本王不會蠢到拿那玩意來對付你。只是本王不是很喜歡這樣的談話方式。”

“是啊,你不喜歡你就可以不要。那清嘉呢?她要不喜歡怎麽辦?”柳嘉禾恨得後牙繃緊,“她要怎麽辦?”

提到清嘉,華臨燁的臉色緩和很多:“我問了,她沒有不情願嫁給我。”

“但也沒有很情願吧?”

華臨燁急忙搶白:“我會讓她心甘情願的!”

“她沒有不情願,那是因為清嘉的性子隨遇而安,她體貼別人,但不代表她可以被隨意擺布。”柳嘉禾憤怒的低吼。

“我沒有想擺布她!”華臨燁反手一把推開了柳嘉禾,“她是我費盡心力求來的,我喜歡她!”為什麽,就因為他的身份,就認定他所有的一切就是唾手可得的,就認定他不懂珍惜肆意妄為嗎?

柳嘉禾滿眼不可置信:“你說什麽?”他不等華臨燁的回答,暴起撲了上來,一拳揮向華臨燁,“你給我再說一遍!”

華臨燁挨了一拳,心中的憤怒反倒慢慢沈底:“我喜歡她。她不僅是你眼中的珍寶,更是我的。”

“哈!”柳清嘉怒極反笑,“你喜歡她?你就這樣喜歡的?”

“對,我就是這樣喜歡的!讓她變成我的,對她比別人對她好千百倍!”

“你!”

華臨燁犟著脖子不服氣地瞪著柳嘉禾。

“好千百倍?你深更半夜去找她就是對她好?”柳嘉禾當真是恨不得能宰了他,“你想過沒有,若是被人發現清嘉得承擔多少詬病?”

這件事華臨燁自己也是心虛的,畢竟是他做的不妥當,他放縱了自己想見她的欲望,然而華臨燁那死脾性又怎麽可能向柳嘉禾承認做錯了,只好強辯:“我不會讓人發現的。”

“你說不會就不會?這次不就發現了嗎?你如此輕率,居然敢說喜歡,敢說對她好?”柳嘉禾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先不說會不會被人發現,單你這行為就是對清嘉的不尊重。”

“我……”

“清嘉是珍寶,煩請你下次想觸碰她之前,先將她放置到一個幹凈的環境,這是無價珍寶的應得的待遇和尊重。”

華臨燁沈默。

柳嘉禾道:“父親說你不一定是清嘉的良人,但起碼會是個好丈夫,因為你懂什麽叫責任。”

華臨燁震驚,他從來沒有想過柳詩正會這樣評價他。

“但到目前為止我沒有看出來。但我只有一個要求,請你珍視她,她不是那種你買回家欣賞過後就可以隨意扔在一邊人,請你妥善保管免她塵埃。”

柳嘉禾深深深深地望進這個天潢貴胄的眼裏,然後轉身離開。

如果可以他絕不會把妹妹嫁給他的,嫁給這個還沒有長大的男孩,因為清嘉必定會在他的成長中付出代價。

華臨燁一句話都無法為自己爭取。他再也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

夜色暗沈,如墨如鐵,如他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卡卡卡卡卡卡出來了

☆、百年世家

今日是柳老夫人一個小姐妹的壽誕,清嘉早早就起來了。

初雪是清嘉身邊三個一等丫鬟裏年紀最小也不穩重的,但初雪有一雙巧手,清嘉穿的用的幾乎都出自她之手,而且初雪會梳很漂亮的發髻。

初雪站在清嘉身側為她梳發,眉嫵和雙燕整理房間,清嘉抱著她的首飾盒子在很勤勞地扒拉簪子鐲子。

初雪將最後一束長發固定好,就聽清嘉問道:“初雪你說今天戴什麽?”

“小姐去賀壽,不如戴個顏色艷麗點的,顯得喜慶。”

喜慶啊……清嘉扣著下巴沈吟,突然腦子閃過一抹熱烈的紅色,華臨燁送的那個發簪一直沒戴過呢。

原諒這姑娘一點都沒有想過這簪子能戴出去嗎?也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會把華臨燁送她的東西就這麽大大咧咧地就放在首飾盒裏。

“咦,那個小狐貍去哪裏了?”她自言自語。

初雪渾身一僵,下意識地看向眉嫵,眉嫵和雙燕也紛紛停下來手裏的活,房間裏一陣寂靜。

而清嘉卻毫無所覺,仍舊在問:“眉嫵你見著過嗎?”

眉嫵是柳夫人一手教出來的,就是為了照管女兒的方方面面。她負責管清嘉房裏丫鬟的調度和大小物品。但是眉嫵也是隔段時間才盤點一次,這才導致清嘉和華臨燁“暗通曲款”多次卻沒被她發現這麽明顯的證據。

眉嫵咬唇,低聲道:“是被二少爺拿走了。”

“什麽?”清嘉不敢置信。

“你在找這個?”柳嘉禾飽含慍怒的聲音驀地響起。清嘉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二哥。”

這一聲二哥叫得無比心虛。

“你們都下去。”柳嘉禾沈著臉吩咐道。

“是。”

這個家裏,要清嘉說最可怕的人恐怕就是她二哥了。祖父祖母上了年紀向來都是笑瞇瞇的,不為難人;她爹是紙老虎;她娘脾氣溫和從不動怒;大哥完全是她爹的翻版。只有二哥,雖然整天吊兒郎當,一副瀟灑公子哥的樣子,但他卻是最記仇的。他若是動怒臉色陰沈眼神冰冷地能把你凍哭了。所以當清嘉看見他擺出那副樣子,緊張得都手抖絞在一起。

“你和七王爺來往多久了。”柳嘉禾頭都不用擡就知道他妹子現在什麽表情猜得到她待會會用什麽借口敷衍他,所以咬牙切齒警告:“說實話。”

“沒有多久。”

“沒有多久?沒有多久他送你簪子?!”

清嘉見他不相信她也急得快哭了:“真的沒有。”

“好,沒有。你把你們倆見面的過程老老實實告訴我。”

清嘉撿了些簡要的說:“之前在公主的賞花宴上撞見過一次。後來賜婚了他有一晚突然闖了進來。第二天他就拿著這個送我了。”

“之後呢。”

“後來他又來過幾次,直到上次被發現了。”

柳嘉禾閉了閉眼:“你們……沒有做出格的事吧?”

“沒有沒有!”清嘉急忙否定:只除了被他親了還被他抱過。

“清嘉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為什麽不和家裏人說?”

清嘉聽著哥哥失望的語氣,心裏難受的緊:“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們說。”

柳嘉禾啞口無言:的確,讓她如何開口。說到底還是他們沒有發現她的異樣,是他們的失職。他張了幾次口,卻始終發不出聲音來。

“他第一次來找我,我很害怕。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敢告訴你們。七王爺隔了兩天又跑來了還送了我簪子,那時候比起怕他我其實更害怕被人看見。再後來他讓我覺得……”清嘉斟酌著仔細地表達著自己的感覺,“他就像是我一樣從未見到過的稀奇東西,我想觸摸他。”見柳嘉禾皺眉,清嘉急忙道:“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我,並不排斥他。”

“我沒有怪你。”柳嘉禾道:他的妹妹被家人保護的太好了,涉世未深。她一方面矛盾於禮教束縛,一方面又想接觸窺探未來丈夫。這種接近的心思並非出於什麽私情,還是簡單的好奇而已。對於這種單純的心思,他能責怪些什麽呢。他一開始生氣的是清嘉不懂事和七王爺私下見面,若是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但如今他沒法生氣。

“嘉嘉,撇開外因不談,我是願意讓你們接觸的。這門婚事我們不能反抗,那麽我只希望你出嫁的時候開心一點。若是你們能有些感情就更好了。可是我不能。因為我唯一懼怕的是當他情深不在他拿這個來侮辱你,說你不檢點。”

“二哥!”清嘉撲上來抱住他,哭著道:“對不起二哥,我讓你擔心了。我自己腦子不清楚還讓你為我操心。對不起……”

“腦子不清楚?誰說的,我妹子最聰明了。”

好吧,二哥你傲嬌了。

建國之初,曾有謝趙雲蘇四人輔佐聖祖南征北戰,平定天下。戰爭結束後,謝銘隱退江湖之遠,偏居江東;趙奉知設立閩山書院,此後以患病為由極少在朝堂走動;只有雲蘇二人仍在朝效力。煌煌百年,謝氏把持江東這富庶之地;蘇氏權傾朝野;雲家與蘇家分庭抗禮;而趙氏這百年世家卻在歷史的風雲中人為的迅速沈寂。

柳詩正自被聖上提拔後一直在接手水利政務,然而河道之事非與謝氏族長謝初蘊接觸不可。謝氏一族盤踞江東百年,早已將江東控制得滴水不漏,柳詩正一直在尋找切開江東這座密不透風的堡壘的切口。

然而這個切口不期而至。

趙氏族長趙濟楚的嫡女在出生不久被下人偷走從此下落不明,趙家上下為尋找女兒幾乎耗盡心血。今年開春趙世子游學到江東住在謝府,偶然間撞見了謝初蘊的通房丫鬟。趙世子一開始並未註意到她,也是機緣巧合之下調查了這丫鬟的身世,這下可炸開了鍋。

百年趙氏雖然已經退出了朝堂但不代表趙家沒有影響力。趙家嫡女不僅在你謝家做丫鬟居然還被你收做通房!趙濟楚怒不可遏,直言謝家若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我趙氏雖勢微但也對付得了你。

這事使得原本是世交的兩家幾乎反目成仇。

而謝初蘊的態度很明朗,難纏的是老丈人。於是謝初蘊便借趙濟楚生辰一事,北上入京,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出江東。

朝雲樓就是京城第一酒樓。酒樓建在雲江邊上,視野開闊,景色宜人,是文人俠客達官貴人飲酒行宴的好去處。

朝雲樓外形古樸,仿的是漢朝建築,透著一股沈穩大氣的味道。

窗外,雲江平靜無波,似一條白練,溫柔得裹住京畿的肩膀。有漁船似落葉,悠悠然躺在江面上,隨波逐流;有貨船分波斬浪,裹挾著江南的繁花綠柳,迤邐而來;更有富人家的游船飄蕩在江上,奢靡華麗。

此時望江上出現一艘精致的大船,薄紗飛舞,雕欄畫棟,奴婢侍從穿梭其上,顯然是某個貴人的游船。船頭站立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襲紫金長袍華靡繁覆,襯得他尊貴如神祗。江風嗚咽,長袍被風扯得仿若能聽見獵獵聲響,然而他背著雙手,站立船頭,紋絲不動。隔得再遠,你都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森然氣質。

船上,繡了“謝”字的錦旗高高飄揚,張揚著無言的尊榮。

朝雲樓小重閣。

“謝初蘊……”窗邊一個白衣文秀書生喃喃道。

“謝家在江東本就勢大,自從出了個謝初蘊後,對江東的控制可謂油鹽不進。”有一道狂放不羈的聲音插入。

站在窗邊的書生名喚蘇執明,是蘇家的嫡長子。另一說話之人則是雲家的二公子雲沈。

“所謂公子第一……倒讓人心神往之啊。”蘇執明沈吟,笑得溫文爾雅。

謝初蘊其人龍章鳳姿,驚才絕艷,有匡世經緯之才。當世禪師玉林大師曾評價:得其者,亂,可奪天下;平,可治天下。可謂公子第一。

衛王聞言只意興闌珊地晃了晃酒杯,然後右手微擡,緩緩松開了手指,鎏金杯墜在毯子上,發出一聲古樸的悶響。他依舊斜倚在椅子上,看著傾倒的杯子的眼神依舊癡情纏綿,但卻有一種皇家霸氣如藤蔓般妖嬈攀援而上直至纏繞全身,“謝氏自聖祖登基後功成身退,說是偏居一隅,實則控制江東。這些年,謝氏族人甚少在朝堂上走動,同朝廷的聯系愈發少了。”他隨手撫了撫袖邊的金線雲紋,“他們已經脫離朝廷掌控太久。”

衛王乃先帝胞弟之子,子承父業,任四大將軍之鎮北大將軍。

雲沈倒了一口酒,露出垂涎之色:“聽說謝家藏有數百壇上好的梨花白。”

蘇執明朝雲沈溫文爾雅地呸了一聲。

此時,女伶唱到:

撥燈書盡,紅箋也。依舊無聊。

玉漏迢迢,夢裏寒花,隔玉簫。

幾竿修竹,三更雨。葉葉蕭蕭。

分付秋潮,莫誤雙魚,到謝橋。

最後的“橋”字低回婉轉,聲音漸漸裊去,仿佛要唱到江南纏綿惹人的秋雨中。

“煙雨江南……嗎?”衛王淺吟,聲線低沈多情,有江南氤氳千年的水汽迎面撲來,然後最後的“嗎”字卻帶著幾分譏諷。他一身紫金長袍華靡反覆,慵懶地坐在大椅中,唇邊是熏人的淺笑。半垂著頭,註視手中的酒杯的神情溫柔得仿若那是自歲月走來的愛人。

作者有話要說: 通房丫鬟和面癱傲嬌主子神馬的。。。。

待定……衛王的爵位有待查證

☆、面癱

柳詩正年輕時游歷大江南北的好處就是遍地是基友,謝初蘊的父親就是其中之一。柳詩正曾在謝府住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對那時已經出色卓絕的謝初蘊印象深刻。柳詩正平心而論,在華臨燁和謝初蘊之間他絕對會把女兒嫁給謝初蘊。

謝初蘊說的好聽點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說的準確點就是面癱。因此當他從頭到尾以一個表情聆聽未來老丈人的訓誡,趙濟楚的怒火更加升級了。他恨不得拿起門外的掃帚把這臭小子掃出去。

所以當柳詩正晃晃悠悠的出現在趙府的時候,趙濟楚扯著他的袖子一頓訴苦啊。哦,趙濟楚也是柳詩正的好基友之一。

柳詩正是很理解趙濟楚的,要擱他的女兒從小顛沛流離,後來還給人當丫鬟,還做了人通房,他覺得把那家人滅了都是輕的。

謝初蘊微低著頭,坐在椅子上如修竹,眼神定定地看著手中的茶杯。柳詩正看他這副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小時候的謝初蘊雖然早熟但還沒有現在這麽面癱。那會若是被先生說了重話或是被父親教訓了,他通常都是這副表情,但是當沒有人的時候他會癟著嘴,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樣子。因此這會柳詩正把他小時候癟著嘴的樣子腦補到現在這張臉上,頓時覺得可愛的不得了。

柳詩正盡力收斂嘴角的弧度,對趙濟楚道:“我幫你罵罵他?”

趙濟楚看了眼老朋友,見他鄭重對他點了點頭,這才狠狠瞪了一眼謝初蘊後摔了袖子走人。

柳詩正走到謝初蘊面前坐下,道:“還記得我嗎?”

謝初蘊依舊面無表情:“記得。”他長得極出色,一身紫袍繡暗金紋,襯得他面冠如玉,劍眉星目。

“你喜歡趙家姑娘嗎?”柳詩正突然問道。

謝初蘊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不過卻因為他這句話一陣恍惚。

柳詩正正細細地觀察著,看到他這個神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趙家呢其實只是在發洩他的怒氣,換做你將來和趙家閨女的女兒你試試。你呢也改改你的想法,不要以為等他們發洩完就能萬事大吉了。”

謝初蘊終於表情松動了,他確實就是這麽想的,讓趙家刁難一頓然後帶著妻子回家。不錯,是妻子。謝初蘊一開始的打算很簡單也很強勢,先把人吃到嘴然後娶她,他在這條路上唯一的失算就是讓她頂上了通房的身份。

“你再這麽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老趙會答應你帶人姑娘走就怪了。多說幾個字不會死人的,早點到手早點安心不是。”

謝初蘊不說話還是但明顯還是聽進去了。

突然柳詩正八卦兮兮地湊過來輕聲道:“老趙肖想幾本孤本很久了,你會有辦法的是吧?”

至此謝初蘊終於正眼看向柳詩正:“家父曾說若是柳詩正真正入仕則擇時殺之。”

柳詩正突然背脊一陣陰風,幹笑道:“你爹開玩笑的,別當真啊,哈哈。”

謝初蘊目光如刺:“你想得到什麽?”

柳詩正往後一仰,神色放松:“看來我給了你錯覺。我不需要從你這兒得到什麽。”

“那就最好了。”

“只不過……”柳詩正摸著下巴,興味十足道,“有些事需要你的配合而已。”

自從聖上賜婚之後,蘇縉言和柳詩正雖然來往如常,但兩家私下走動明顯少了。蘇歆也一直不願意搭理她。周珺向來喜歡宅在家裏,至於荀婉婉清嘉至少現在實在不太願意見她。所以這段時間清嘉很閑,閑得她給全家人各繡了各種花色的帕子,閑得她沒事下廚整飭出整桌整桌的美食。

之前華臨燁的事柳嘉禾也沒瞞著二老,柳詩正和夫人知道後一個字也沒責怪女兒,但對她的看管更嚴厲了,也虧得柳清嘉是個缺心眼的沒有發現。柳夫人尋思著清嘉這整天閑在家裏,保不齊七王爺哪天又摸上門來,倒不如讓清嘉上她江南舅舅家住上一段時間,一則給清嘉找點事做,二則好歹避開七王爺那瘟神一段時間。

所以今日柳嘉禾和清嘉啟程前往千裏之外的江南水鄉。

柳夫人姓蘭,她父母早逝,留給她的是一間收入微薄的綢緞鋪子和剛剛五歲的二弟和還在繈褓中的三弟。柳夫人在一眾親戚貪婪的目光下,硬是守住了鋪子也養活了兩個弟弟。蘭家兩個弟弟長大後也爭氣,將蘭家小小的綢緞鋪子楞是發展壯大,蘭家綢緞莊名滿天下,每年的出的緞子供不應求,其中尤以滄瀾坊的鮫綾為人所稱道。

蘭家在江南雖然不是什麽第一首富之類的頂級富商,但實力不容小覷,單就京城的望江樓和朝雲樓就可見一斑。

柳嘉禾兄妹倆這次去江南一是柳夫人想支清嘉走,二是三舅最近喜得千金,兄妹倆也是去祝賀的意思。

倆人都是自出生都沒有出過京城,對這次出行期待滿滿,而這期待在柳嘉禾一上船就吐得昏天黑地中化為烏有。

“二哥,你還好吧?”

柳嘉禾臉色青白,吐得胃都抽搐了,卻還強撐著死要面子:“沒事沒事,好的很。”此時行船微微搖晃了一下,柳嘉禾捂著肚子又是一陣狂嘔。

清嘉笑得不行,還幸災樂禍地伸手戳了戳二哥痛苦的背脊,拖著聲音,軟軟地道:“二——哥——你還好吧——”

“臭丫頭!”柳嘉禾一個回身掐住了妹妹的臉頰,“我要連收拾你的力氣都沒有你再嘲笑你哥吧!”

“唔……咕咕……唔錯了……”

“哼!嘔……”

時值暮秋,天朗氣清。一路行來,頗有滕王閣序中的美景。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漁舟唱晚,雁陣驚寒。

清嘉裹了披風和眉嫵雙燕在船頭品茗賞景,秋風拂過,好不愜意。柳嘉禾躲在船艙,滿臉菜色。

傍晚時分,船終於靠岸了。柳嘉禾從船艙裏爬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用他的話說就是地面都在搖晃。

他們今晚住宿的客棧就在江邊,從窗口遠眺大江,只見遠處橘色燈火零星地散布在鴉青色的江面上,在微涼的江風中微微起伏著,別有一番人間煙火的味道。

只可惜某人是完全沒有心思欣賞了,估計他這輩子看見河啊江啊都會想吐。

晚飯是店家用自己逮的河鮮做的幾道菜,有清蒸鯽魚、爆炒螺螄、姜絲蛤蜊。雖然不如大酒樓做的精致,但更有鮮味。

清嘉吃的不亦樂乎,她本來就喜歡吃河鮮,這下更是放不下筷子了。

柳嘉禾完全吃不下,看著妹妹吃的這麽歡,那個羨慕嫉妒恨:“我說嘉嘉,你的吃相能好看點嗎?娘就這麽教你的?”

清嘉吐舌:“我知道你是嫉妒我,誰讓你暈船呢?放心吧我未來幾天會天天吃的,氣死你。”

柳嘉禾臉瞬間黑的跟鍋底似的,伸手就掐她臉頰:“柳清嘉,你這個沒良心的壞丫頭。”

“哎呀哥哥你不要再捏我臉了。”

“就捏!捏到最好連七王爺都不要你。”

柳嘉禾說這話純粹是無心的,然後出口後,兄妹兩人都沈默了。

“其實,七王爺挺好的,最起碼他對我挺好的。哥哥你是因為這門婚事是強加上來的才會看他不順眼。”

“或許吧。”柳嘉禾摸摸妹妹的頭,但還是沒有將心底最深的恐懼說出口。他忘不了華臨燁當時沖口而出的那句“我喜歡她”。他的這份喜歡能維持多久呢?若是哪天他的感情消失了呢或是喜歡上另外的女子了呢,那要清嘉怎麽辦,讓她如何接受這個轉變?華臨燁一時的情感燃燒,難道要清嘉靠著餘溫度過一輩子嗎?

而遠在帝都,那個讓柳家人避之不及的人卻在接到匯報後,沈默著命令松煙先收拾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夢裏江南

若說這世界上最了解華臨燁的人只怕非華臨爝莫屬。華臨爝深知自己的弟弟是將才,只是一直以來太順風順水,缺少磨練。他已經打算好先將華臨燁放在禦林軍歷練一番,再放到鎮西將軍手下磨一磨驕氣。但是華臨燁今天居然跑來說要去江南!

“你想都不要想。”熙帝看都不想看到他,“明天給我去禦林軍報道。”

“可是,皇兄……”

打斷他的是熙帝手中的書被重重掀過去的窸窣聲。

於是華臨燁也倔著,直楞楞地站在那。

那次被柳嘉禾教訓了之後,華臨燁也反省過,他的行為確實不當。這次聽說清嘉去了江南,他心中要想見她的急迫感在被打壓之後再一次蠢蠢欲動起來。明知不該為之,但總心癢難耐。

他終究還只是個男孩,還不懂什麽叫忍耐,什麽叫責任。

“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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