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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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扯下初雪的手:“沒事,剛剛窗外樹枝被風吹動,我看書入迷了被這嚇了一跳。”

初雪這才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那我去給小姐把窗子關上。”

“嗯。”清嘉在她身後悶悶地應了一聲,突然想起件事忙揚聲道:“記得關緊一點!”

清嘉說話都是嬌滴滴的,幾時這麽高聲過。初雪應了聲,心裏卻想著看來被嚇得不輕啊,明天讓人把樹枝砍了吧。

清嘉吃了宵夜,初雪便伺候著她上床歇息了。可清嘉怎麽可能睡得著。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某個無恥偷香竊玉的人。

松煙發現自家主子從外面回來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莫名的亢奮,一掃今早出門的是頹廢狀。都已經熄燈歇下了,卻突然從床上爬起來,然後便一臉興奮地鉆進庫房搜羅起東西來了。

“王爺您要找什麽,松煙給您找。這庫房又臟又亂的,您怎麽能呆這兒呢!”

“閉嘴!“華臨燁頭也不回地斥了他一聲。不過這庫房裏東西都是他母後和皇帝大哥賜下的,他平時根本不關心有什麽,這回想找東西確實無異於大海撈針。

“松煙,我母後和皇兄有賜過首飾之類的東西嗎?”

“首飾?”松煙傻眼,主子平時只關心寶劍古玩,什麽時候喜歡首飾的?他拽過一旁的王管事問:“太後娘娘和皇上可曾賜下過首飾?”

王管事是府裏專門管理庫房的,對府裏的財務了如指掌:“回稟王爺,這珠寶玉佩倒是有,首飾卻是沒有的。”

“哦,那都有什麽?”

“回王爺,有三盒南海東珠,一盒血瑪瑙和羊脂玉,另有五枚玉扳指。”

華臨燁自幼喜歡舞刀弄槍,加上他府裏沒有女主人,聖上和太後極少賜這些東西。

這王管事是個人精,雖不知道王爺今日急匆匆的半夜找首飾是做什麽,但知怕是什麽要緊事,便道:“王爺,奴才知道城西有家銘玉坊做首飾極好。京中許多富人小姐都去他家做首飾。王爺不如把這些東珠瑪瑙交給他們,訂好樣式,讓他們做好了呈上來。”

華臨燁雙眸瞬間大亮:“城西銘玉坊?好,松硯跟我走。”話音未落,人已閃出門外去了。

松煙目瞪口呆,然後回過神來忙追了上去:“王爺啊,這大晚上的人家不開門啊……”

不開門怎麽了,不開門這位大爺楞是大半夜的砸門把人弄起來了。銘玉坊的掌櫃還得點頭哈腰地伺候好這位爺。

華臨燁二話不說把一盒子的東珠瑪瑙玉料塞給掌櫃:“你看著給小爺做個首飾出來。明天下午我來取。”

“啊!”掌櫃被他弄的一楞一楞的,“不知王爺要什麽首飾,做成什麽樣的?”

華臨燁扒了扒頭發:“我怎麽知道。你看著辦吧。”

哎喲我的王爺啊,我哪敢看著辦啊。萬一你到時候不滿意,不得把我這砸了呀。掌櫃的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小的這裏有師傅新畫的首飾的樣式圖,現在都還沒做出成品呢。不如您看看挑個中意的,到時小的?”

“那也行,拿上來吧。”

“王爺你瞧,這些都是我們銘玉坊的師傅們最新想出的樣式,保證都是京裏最新鮮的,最潮流的。您看看這支簪子怎麽樣,這牡丹多雍容華貴啊,這花蕊……”

“太老氣。”

“額。”原來不是給太後娘娘的啊。“那您再看這個耳墜子,是個富貴花球的樣子……”

“不夠活潑。”

“額。”看來也不是給娘娘們的。掌櫃再接再厲,“您看這個小魚的銀簪……”

華臨燁突然道:“等等等等,翻回去。”

“啊?哦,是是。”

華臨燁扣著下巴,皺著眉瞅了好一會:“這個吧。”

掌櫃的湊過去一看原是一只卷著尾巴的火狐貍。師傅將這狐貍畫得栩栩如生,慵懶可愛,耳朵半耷拉著,眼睛瞇成一條縫卻仍隱隱可見眼珠子。最值得一提的是那纖毫可見的尾巴,弧線優美,看著蓬松柔軟,讓人忍不住伸手摩挲一番。

“好好,小的明兒就命人給王爺您加班加點做出來。”

“嗯。這盒子裏的東西你隨便用,剩下的就當定金了。”

掌櫃的難以自制地咽了咽口水:媽呀,這麽大的東珠,還半大盒子這麽多,這還不提那羊脂玉和品質上乘的紅瑪瑙。發了!

華臨燁想了想就一直簪子似乎有點少:“你這還有沒有別的好貨色。”

“有有有。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端上來。”

“這些也都是小店的師傅們新做好的。”掌櫃的端上來整整三大盒子的首飾,墜子手鐲簪子應有盡有。

華臨燁一排排,仔仔細細地看過去。松煙還第一次見這位主子這麽認真的樣子。前幾排的首飾華臨燁都不甚滿意,覺得太過貴氣,他還是喜歡清嘉看起來清麗活潑的樣子。

掌櫃的見他都不是很看的上的樣子,又抽出一排來。因這排的首飾材質並不好,因此他一開始並沒有拿出來。但正因為質地不好師傅們特意做的討年輕小姐們的喜歡些。

果然,華臨燁一眼就看中了一只血玉鐲子。這鐲子通體呈現粉白色,其紋理形如花瓣,色澤艷麗,宛如春日桃花,胭脂點點。

“就要這個了。”

“好的。小的這就給您包起來。王爺,這還有對墜子和這鐲子是一套的,您看喜歡嗎?”

墜子雕刻成含笑花苞的樣子,小小一朵,分外精致可愛。“行,這也要了。”

“好嘞。”

“那只狐貍你明天下午就給我做好送到我府上。”

“王爺,您這不是為難小的嗎?”掌櫃的苦笑,“一天工夫哪能做好呢?”

“那我不管。”

松煙接受道掌櫃的求助的眼神,硬著頭皮上前勸道:“王爺不如多給他們些時日。這趕工趕出來的怕到時候有瑕疵就不美了。”

華臨燁不高興地瞅著他,最後只好妥協:“好吧。多給你一天的時間。不過你可要仔細著點啊。”

“是是,小的明白。”

“困了。松煙走。”

折騰了大半夜這位爺總算走了,那掌櫃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他,看他走遠了立馬回身鎖門,生怕這位爺一時興起又回來了。

清嘉對父親說蘇信和華臨燁沒有什麽分別,可怎麽可能沒有分別呢。蘇信雖是沒見過幾次,但他畢竟是熟悉的人。且不說關系向來很好的蘇歆,單蘇家的長輩從小就對她很好。而華臨燁意味著陌生、未知和恐懼。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如何做好一個妻子而不是一個王妃。

清嘉覺得心口憋著一團火,燒不出來卻又滅不下去,煩得她整日坐立難安。本就幹燥的季節再加上這股心火,清嘉嘴裏長了好幾個燎泡,疼得飯都吃不下。原本豐潤的臉頰迅速瘦了下去,把家裏人心疼得了不得。

這夜清嘉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得氣悶也不敢開窗。自從某人夜闖香閨後,清嘉就命人將門窗鎖得緊緊的。

清嘉索性起身,躡手躡腳地打開門想去對面書房找本書看。今晚守夜的是雙燕,她向來覺淺。

她一進書房就有種異樣的感覺,但倒也沒太在意只當是自己的錯覺,直到她看見她下午看完後反扣在書桌上的書。清嘉這人有個破毛病,東西一定要拜訪的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否則渾身不舒服。

這本書現在微微傾斜著扣在桌上,某個龜毛的人是絕對不會把書擺成這樣的。而下人熟知她的毛病,只會把書擺放地更端正。

清嘉怒火中燒:毛的,跟你說不許來你還來,你不要臉面我還要閨譽呢。“火”壯慫人膽,她開始滿屋子打轉,試圖把人給揪出來。

果然,在書架後面小小的空間裏,找到了躺在榻上愜意地哼著小曲的七王爺。

“晚上好啊。”

“好你個頭!”有柳詩正這種爹,清嘉骨子裏能淑女到哪裏去,“王爺,您怎麽又來了?”

華臨燁聽到這話依舊還是笑嘻嘻地,心情很好:“安啦我很小心的,不會有人發現的。”

清嘉跳腳:“這不是讓人看不看見的問題!不對,讓人看見是個問題。不對!哎呀!我是說問題的關鍵是你這樣跑來於禮不合的呀。”

華臨燁撇嘴這是什麽狗屁理由,不過看著她急得跳腳的樣子還挺可愛的:“好了好了。”他伸手把人拽到他對面的繡墩坐下,神秘兮兮地從背後掏出兩個錦盒,將它們打開:“你看看喜歡嗎?”

清嘉鼓著臉,瞄了一眼,隨口道:“好看。”

“那就好。給你的。”

清嘉不樂意道:“不要。”本來大晚上的見面就不對了,這要是接了不得擔個私下收受的罪名。

華臨燁本就是被人捧著長大的主,清嘉這毫不猶豫地拒絕讓他很不爽但還是忍住了:“為什麽不要?”

“因為你給的呀。”清嘉說這話本意很簡單,畢竟是未婚夫妻雖然不是很樂意,所以還是避諱點比較好。但在某人聽來這意思就是嫌棄他的東西的意思。

華臨燁不高興不樂意了:“我給的怎麽就不能要了。”

“噓……噓……王爺你輕點聲。”

華臨燁黑著張臉,倒是不嚷了,只固執地把錦盒遞到她面前。清嘉著實為難,猶豫了好幾下還是沒接過來。這下華臨燁徹底炸毛了。他轉手把手上的東西狠狠往地上一砸:“既然你不要,留著有何用!”

清嘉嚇得渾身一激靈,面露懼色地看著他。華臨燁平素嘻嘻哈哈,但身上還是有皇族幾代積累的清貴威嚴。語氣冰冷眼神兇狠,整個人如同夜色中出鞘的利劍,雪芒令人膽寒。

“我……我……沒有不要……。”清嘉眼裏蓄著淚水,搖搖欲墜。華臨燁這一摔發洩了不少火,臉色舒緩了些,但眼神依舊陰鷙。清嘉的眼淚終於淌了出來:“我只是覺得……不好嘛……你幹嘛嚇人?!”

華臨燁這下慌了,無措地蹲在她面前,張了幾次口不知道該說什麽:“我,我沒有嚇你,別哭了。”

清嘉斜他一眼,無聲地控訴。

“我一時氣急,拿它出氣而已,沒想嚇你。”他一撓頭,索性道歉,“好了好了,是我錯了。算我求你,你別哭了。拜托……”

清嘉哭只是突然被嚇著而已,華臨燁好生說話,她便不怕了就收了眼淚:“你把東西砸哪裏了。看起來很貴重。”

“不貴不貴。我明再給你買就是了。”

清嘉瞪了他一眼,還是蹲在地上找了起來,嘴裏嘀咕著:“敗家哦……”

七王爺被她一說,後知後覺地很愉快地蹲地上一起找了起來。

鐲子被摔裂出了裂紋,墜子是徹底犧牲了。唯獨那狐貍簪子還好好的。

倆人面對面蹲在地上,看著完好無損地簪子,感嘆:“真堅強啊。”

華臨燁撚起那狐貍,討好道:“我給你簪上好不好?”

清嘉看著他此刻純良期待的小眼神,默默地把頭低了下去,把發髻送到他面前。

華臨燁受寵若驚,緊張的簪子都差點掉了,簪了好幾次終於把狐貍穩妥的放置在她發髻上。

“好了。”

“好看嗎?”

“好看。”

小小的火焰般的火狐貍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目清亮。

兩個人就這樣傻乎乎地蹲著,望著對方笑。

清嘉突然覺得其實他好像也挺好相處的,傻傻的,會哄她,會著急她,願意陪她毫無形象地蹲著,當然脾氣太太太壞了。

華臨燁那傻子自然察覺不到心上人的這番明顯的心理變化,只覺得清嘉真漂亮啊……

作者有話要說:

☆、蒓鱸之思

韓井邑對華臨燁最近和打了雞血一樣的亢奮心情表示很不能理解。比如這回平時的狐朋狗友難得都聚在一起,聽聽小曲調戲調戲姑娘然後品嘗美味。結果就他一個人捧著壺酒,自斟自酌,神采飛揚地哼著曲兒,身下的躺椅吱呀吱呀的叫喚地他倒牙。

“哎,這位主這是怎麽了?”蕭國公的幺子蕭昉湊過來八卦兮兮地問道。

韓井邑癟嘴搖頭:“不知道。我估計是喜歡的姑娘到手了得意的。”

“喜歡的姑娘?”蕭昉驚悚了。七王爺吃喝賭樣樣精,但就是不嫖。跟女人說不上避如蛇蠍但向來是避而遠之的。“誰啊,哪家姑娘本是這麽大?”

韓井邑無奈地鄙視他:“都說了到手了,你說是誰啊?”

“額……”

“蕭昉剛從江南回來,無怪乎他不知道。”蘇執明一貫溫文儒雅,“是柳詩正的小女兒。”

“又是柳詩正?”蕭昉皺眉,顧忌著某人在場還是放低了音量,“此人最近風頭很盛啊。皇上是想……”

韓井邑微微搖頭:“我家老頭子說柳詩正乃大才,聖上很重視他。只怕柳詩正將來不止於此。”

“我倒是聽說柳詩正現在接收的水利。這裏的水很深啊,多少人……在這上頭。聖上這番賜婚怕也是有保駕護航的意思。”說話的是曾經的河道總督之子。

韓井邑聽著眾人言語,呲牙,毫不猶豫地嘲笑某人:“咱這位大爺可是在很早之前就看上人閨女了。特意去求了皇上還和太後磨了很久。”

嘶——眾人牙酸齊齊看向某人,真尼瑪如斯深情啊。

華臨燁一點都不知道別人在埋汰他,依舊很歡樂地搖頭晃腦地哼著。眾人豎著耳朵細細一聽:“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韓井邑和蕭昉眼神呆滯地互視一眼,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這個季節正是鱸魚肥美的時候,京城裏用鱸魚做的菜供不應求。望江樓以全魚宴聞名京城,如今這時節自然是一宴難求。韓井邑一入秋就訂了一桌鱸魚宴,今日才輪到他。但為了追求鮮美,鱸魚宴上的每一道菜肴都是現做的,因此眾人有在雅間裏等了近一個時辰才開席。

戶部尚書之子秦白廉道:“還是井邑有本事。我垂涎這望江樓的全魚宴很久了,就是訂不上。這回可算借你的光。”

韓井邑亦是摩拳擦掌:“哈哈,我這回也是運氣不錯。”

“說來這望江樓到底是個什麽來頭,誰的面子都不賣,無論何人都得照他的規矩來。能做到這樣也算獨一份了。”

“望江樓是江南蘭家的產業,自然能做到誰的面子都不賣。”

蘭家?華臨燁心裏咯噔了一下:清嘉的母親似乎也姓蘭,蘭姓不多見啊……

望江樓的鱸魚宴共二十道菜,分別為:銀芽灼鱸魚,豆豉辣椒烤鱸魚,清蒸海鱸魚,爽滑鱸魚球,鱸魚蒸水蛋,白汁鱸魚,油潑鱸魚,開屏鱸魚,鱸魚蒓菜湯糖,醋鱸魚,杏鮑菇爆鱸魚,椒汁鱸魚水汆鱸魚,雙色剁椒鱸魚,家鄉煎封鹹鱸魚,蒜仔燒鱸魚,陳皮鱸魚,雲耳蒸鱸魚,紅燒鱸魚,切汁鱸魚,酸湯鱸魚。另贈一鍋望江樓的招牌鱸魚砂鍋粥。

鱸魚鮮美多汁,肉質細嫩潔白,嘗之便令人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眾人大呼過癮,連平時最儒雅溫和的蘇執明都一臉殺氣地大戰四方。

就在眾人你爭我奪大快朵頤之際,松煙從外頭進來,一臉喜色地湊到華臨燁耳邊耳語了幾句。華臨燁本就飛揚的眉目這下更上揚了好幾度。果然華臨燁把筷子一扔一抹嘴:“兄弟們,小爺我有急事先撤了,你們享用著吧。”

“我去啊,華小七你要不要這麽破壞氣氛啊。”韓井邑嚷道。大家正吃得正歡你突然離場氣氛就不對了嘛。

“讓他去。”蘇執明中場休息,“少了他就多了塊肉。”休息完畢,拿起筷子從趙言搶下一塊鱸魚球。

韓井邑一拍腦門:“你走吧,不送!”

擦。華臨燁看著這幫有肉吃連兄弟都不認的人,都走到門邊了又飛身撲了回來,舀了他們放置一邊準備最後享用的砂鍋鱸魚粥,趁他們楞神之際,一溜煙跑了,留下身後罵聲一片。

京城的護國寺方丈玉林禪師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禪師。他不僅佛法高深,且精通醫術。當年清嘉出生時一度很是兇險,正是玉林禪師下山親自救治的,因此清嘉從小就和母親每個月的上護國寺還願。今年因為柳氏事務繁忙,清嘉就帶著幾個家丁自己上山來了。

護國寺建在半山腰。清嘉命人把馬車停在山腳下,就和初雪倆人上了山。因護國寺是皇家寺院,清嘉才敢就和一個丫鬟上山。

還完願清嘉又去拜見玉林禪師。禪師和父親是忘年之交,因此清嘉和他也很熟稔。外人眼裏慈眉善目寶相莊嚴的方丈其實……是個愛開玩笑喜歡做菜的老頭子。禪師非要給清嘉露一手,清嘉推辭不過,便答應了。方丈便特意關照她到處轉轉,護國寺秋季的景致是一年中最美的。

護國寺的林木郁郁蔥蔥遮天蔽日,滿目皆是幽深的綠色,清涼靜心。

柳詩正在護國寺單獨有個小院。裏面是間禪房,禪房外放置了石桌石凳其餘空地被種上了竹子,雖簡單質樸卻有著返璞歸真的感覺。

走了一上午,清嘉有點累了,便尋到了此處歇息。

“小姐,奴婢去要些茶水來。您坐著別亂跑啊。”初雪叮囑道。初雪知道離此處不遠有一個小廚房,想著快去快回才敢把她家小姐仍在這裏。換做大丫鬟眉嫵是絕對不會把清嘉一個人留在這裏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清嘉暗自嘀咕:我又不是孩子。

清嘉打量了一圈這小小的院落便被墻角的幾株小竹子吸引了目光。那小竹子是新長的,嫩嫩的竿,可憐地舒展著幾片鮮綠色的竹葉,手碰上去軟軟的,異常可愛。清嘉便蹲在墻角摸摸葉子,戳戳竹竿,自得其樂的很。

“清嘉?”

身後突然傳來醇厚的男聲。清嘉驀地回頭,卻是蘇信。

“蘇大哥?”清嘉趕忙站好,順便把手背到身後,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樣子。

“果真是你啊。”蘇信嘴角含笑,語氣像個寵愛妹妹的大哥,“你怎麽在這?”瞧見清嘉是孤身一人,斂起笑容神色嚴肅地問:“怎麽就你一個人?丫鬟呢?” “我讓初雪去給我弄些茶水來。”

“哪能留你一個人在這?這丫鬟……”蘇信皺眉。

清嘉吐舌,轉移話題:“蘇大哥今日怎麽有空來這?”

“哦。父親請玉林方丈作畫,約好今日來取。父親剛好沒空就讓我來了。”

“額……蘇大哥不如晚點去找方丈吧。他現在正忙。”清嘉神色不無尷尬地道。當世禪師玉林方丈在給她做菜這種破滅的事還是不要和人講比較好。

“是嗎?那我去前殿轉轉吧。”蘇信神情不變,依舊很好脾氣地道。

“呵呵。”清嘉幹笑。

“你今日怎麽在這?”

“來還願。我每個月都會來的。”

“原來是還願。我倒是聽蘇歆說過此事。”

因為有蘇歆這個橋梁,盡管倆人沒見過幾次,但對彼此的性格脾氣還是很了解的。

“小姐小姐,水來了!”初雪咋咋呼呼地小跑過來,看見站在院門口的蘇信,楞了好一會才慌慌張張地給他行禮,“奴婢見過蘇少爺。”

“起吧。”蘇信看著他,溫和的五官漸漸張揚開,顯得神色倨傲,“下次不要放你家小姐一個人。”

他語氣森寒,嚇得初雪噗通跪在地上:“奴婢知錯了。”

“額……蘇大哥,其實護國寺挺安全的。”

蘇信只是一笑,然後道:“那我去前殿轉轉。你小心些。”

“好。蘇大哥慢走。”

“嗯。”蘇信點頭示意了一下之後便往外走去。剛走兩步,又回過身,略有些猶豫地道:“我知道這話說來不適合,但我還是想說。清嘉,不要在乎外面的人說什麽。世間事本就是輝煌與腐爛並存,你不要在意。”說完他便轉身走開。

清嘉呆楞地盯著他的背影,半晌淚如泉湧,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之前她一直安慰自己蘇信和七王爺一樣都是陌生的,並且嫁入皇家會比嫁入蘇家得到的更多,但是她同樣是知道的,那將會是一條更孤獨更惶惶難安的路。然而這些是無法和家人說的,現在被蘇信這樣點出來,她終於滿心惶恐宣洩而出。

華臨燁沈著臉,望著眼前的一幕,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離去。

清嘉不同意他晚上去找他,他想你總會出門的吧,你出了門碰見我可不能說什麽了吧。所以他在柳府安排了幾個“盯梢”的,只要清嘉一出門立馬過來匯報。這不松煙一說她出門了,他立馬舍棄滿桌子美食和一屋子兄弟飛奔而來。

可是他看見了什麽,情深似海,戀戀不舍……華臨燁滿嘴苦澀卻只能生生咽下去。

他當初喜歡了她,便不管不顧地搶了過來,之後心滿意足像得到了整個天地。可他忘了,清嘉和蘇信或許彼此喜歡畢竟兩人青梅竹馬,清嘉或許並不願意嫁給他,這門婚事帶給柳家的或許只是痛苦。

他從出身起就沒有得不到的,第一次知道原來得不到的滋味是這般……滿心荒蕪。

臥室的桌上放著好幾個錦盒,是他後來又去銘玉坊訂做的首飾,今日才送來。想必是松煙為了討他高興特意放到這的。

華臨燁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個盒子打開。入目是是一只水藍色的九裏香發簪。花蕊處藍色最深及花瓣邊緣幾近透明,攏在手裏猶如窗外柔和的月光。只可惜這抹月光恐怕怎麽也照不進有的人心中。

華臨燁把手往邊上一伸,五指張開,那朵九裏香便從指間跌落。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我好餓啊。咕~~(╯﹏╰)b

☆、月光

因為爬了山,清嘉昨晚早早地上床睡覺了。華臨燁似乎聽進去她的話,最近都沒有晚上偷偷來找她了,所以她也睡得格外安心。

然而今早一睜開眼,清嘉餘光就撇到一抹藍色。她拾起簪子,看向仍舊關得嚴嚴實實的窗子,有些不知所措得咬唇。

清嘉原本以為今天晚上華臨燁又會如同前幾次那樣突然出現,但是一直到月升中天他都沒有出現。清嘉只好睡去。

但是!第二天她睜眼的時候枕邊又是一只藍寶石綴成的手鐲。

這下清嘉郁悶了。你大半夜不聲不響地出現在我房裏,本就夠嚇人了;你還放個貴重物品,你到底要幹嘛啊。

因此這晚清嘉在雙燕瞠目結舌的表情裏整整灌下一大壺濃茶。

華臨燁早就把清嘉繡樓的構造摸得一清二楚,因此就算她臥室書房的窗子關嚴實了,他還是能順利進入她的香閨。

他和前兩晚一樣撩開了牙床的藕灰色的床帳,清嘉正朝外側著身子睡得正香,睡顏乖巧安寧。

華臨燁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她。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來這,來這又有什麽意義呢,可就是每晚腦子就跟被人下蠱了一樣,只有一個念頭,過來看看。

華臨燁坐了一會就起身打算離開了,今天他沒帶首飾過來,因為覺得剩下的那幾樣不適合清嘉。

這下裝睡的清嘉可急了,她原本打算趁他放首飾的時候突然伸手揪住他然後一臉嚴肅地質問他的,可他今晚怎麽不放了呢?

清嘉裝不下去了,掀了被子爬起來就往前撲想攔住他,結果她忘了自己手腳不協調的毛病。

華臨燁聽到背後莫名的空氣流動聲,下意識渾身繃緊殺氣盈滿,剛轉過身卻有副柔軟的身體直直撲入他懷裏。華臨燁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抱住了他的月光。

“啊!”等清嘉定下心來發現自己竟然投懷送抱,忙面紅耳赤地從華臨燁懷裏掙紮出來。

華臨燁素來急脾氣大大咧咧,幾時有這種近乎柔軟的兒女思情。他用他這輩子最溫柔的聲音問道:“怎麽醒了?”

“我……我沒睡,我等你呢!”

“等我?等我做什麽?”華臨燁嘴角含笑。

“你!”清嘉氣不打一處來,居然裝無辜,“你為什麽偷偷地跑來又溜走?”清嘉的原意是以華臨燁張揚的性子,怎麽想都想不到他會幹出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這種低調的方式,這也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然而華臨燁理解成另一個意思,也是避重就輕:“你不是讓我別來嗎,我就只好偷偷來,免得你不高興。”

額……雖然不太對頭,但似乎好像也解釋得通。清嘉瞪著個眼睛,看起來傻乎乎的。

“那你呢,大晚上的裝睡,等我?等我做什麽?”

還不是他這兩晚奇奇怪怪的行為弄得她心慌慌的,還自己胡思亂想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清嘉有點不高興地白了他一眼,不過她是不會承認她在關心他的。清嘉掏吧掏吧從枕頭底下摸出那簪子和手鐲:“你送我這個幹嗎呀?”

“看到覺得好看就送咯。”

那你不應該是一臉得意洋洋地拿出來然後各種求讚揚才是你風格嗎?清嘉吐槽。

華臨燁像是讀懂了她的腹誹,摸摸鼻子,幹巴巴地為自己辯護道:“我一向很穩重的。”

清嘉扭臉,你在開玩笑吧。

“咳,很晚了你去睡吧。我走了。”小爺我難得裝一次情深不悔成熟穩重就這樣被揭穿。

“你……確定你沒什麽事?”清嘉不放心地追問,側著臉打量他的神色。

“沒有!”華臨燁一揮手,笑容又帶上了平素的幾分張狂。

“那就好。那我去睡了。哦對了!”清嘉跳腳,“你以後不準再過來,偷偷也不行!萬一被人發現我就慘了。”

華臨燁雖然也知道這樣確實不太好,但在知道她心有所屬的情況下再一次被她這樣警告還是有點難受。“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來了。你快去睡吧,我要走了。”

清嘉這才放心,剛回過神,卻聽見華臨燁一聲壓抑的低喚:“清嘉。”

“嗯?”

“如果……如果我說我以後會對你很好很好很好。”華臨燁喉頭有些哽咽,頓了一下才接著道,“你會不會嫁我嫁得,更心甘情願一點。”

清嘉渾身一震:“我沒有不心甘情願。”

從一開始她就比任何人更輕易地接受這樁賜婚。後來只要她一靜下來,腦子就浮現這門婚事的利益得失,她從中尋找利益來緩解自己難耐的恐慌。她知道皇家並非良配,但華臨燁卻不一定;她知道皇家能給她帶來地位,為父親帶來靠山,但那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她知道皇室的紛爭殘酷,生活其中,後半輩子只怕都要如履薄冰,但所幸作為華臨燁的妻子,她只需要安分守己,也所幸華臨燁似乎……喜歡她。

柳清嘉就在這一條一條的分析中一日比一日心甘情願。

華臨燁脫口而出:“可是這是我強加給你的,你怎麽……”

“那又如何?”清嘉截斷他,“爹爹說過,人生本就是一個個的強迫。嗯……就好比長相吧。我覺得我臉太胖,可我不會整天抱怨啊,也沒必要抱怨嘛。我接受這門婚事就如同接受我的樣子一樣,盡管臉胖但也有討人喜歡的地方嘛。”

華臨燁哭笑不得,他怎麽覺得盡管她在解釋她接受這門婚事但很大一部分在抱怨……臉胖。

清嘉卻一本正經地問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華臨燁強忍住笑:“可是你和蘇信不是互相喜歡嗎?我把你們拆開,你不生氣嗎?”這還是華臨燁知道倆人互相喜歡以來第一次這麽平靜地說出這話來。他之前為之憤怒過,頹喪過,甚至連想都不願想,然而現在卻能如此雲淡風輕,華臨燁想清嘉似乎真的有種魔力能讓人變得平和。

“啊!”清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要胡說敗壞我名聲。我才沒有喜歡蘇大哥!”

“(⊙o⊙)…”

“你從哪裏聽來的?”清嘉做茶壺狀質問道,“讓我知道誰胡說八道我讓二哥拆了他!”

華臨燁摸摸鼻子,決定實話實說:“我那天在護國寺看見你和蘇信……”華臨燁偷偷瞄了眼清嘉的神色,“他都走又回來和你說話,然後你還哭了……這還不明顯嗎?”

“蘇大哥回來是安慰我啊。突然賜婚讓我嫁進皇室,我畢竟會害怕的嘛。他一說我就哭了。”清嘉鄙視他,“你就憑這點就說我和蘇大哥互相喜歡?爹說你挺聰明的,原來是傻的呀……”最後幾個字清嘉沒膽大聲說,只好低聲嘀咕。

不過華臨燁可沒那心思追究她說他是傻的,他現在滿腦子被興奮占滿了:原來是他腦補過頭了啊,清嘉沒有喜歡的人,他還是有希望的。

華臨燁盯著清嘉咧著嘴傻笑,清嘉看他那樣,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頰邊淺淺的酒窩:這七王爺哪有爹爹說的那麽威風啊,明明是個很好玩的人啊。

華臨燁著實是被興奮沖昏了頭腦,見清嘉伸手戳他,他二話不說一手捉住她的手,一手去握她的腰身把她攬進懷裏,然後抱著懷裏的人開始轉圈。

他完全忘了這是在誰的地盤上。

所以當今夜雙燕被莫名其妙的說話聲和笑聲驚醒,睡眼朦朧地進來查看卻驚見一個男人出現在她家小姐的閨房並在輕薄她家小姐的時候她放聲尖叫。

清嘉被這一幕嚇得和雙燕大眼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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