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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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緇塵京國

作者:青眼高歌

文案:

婚後,清嘉含羞帶怯地問:“你當時是怎麽喜歡上我的?”

七王爺撓下巴:“嗯……覺得你很純良,那一下下的好像戳在我心口上。”

清嘉臉紅。

某人繼續:“就想把你領回家關進籠子裏,讓我戳。”

清嘉O__O"…

可是王爺,你為什麽不關我一輩子呢?

一枚呆萌小白兔和一只囂張紈絝哈士奇的溫馨故事。

內容標簽:花季雨季 宮廷侯爵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柳清嘉,華臨燁 ┃ 配角:柳詩正,蘇信 ┃ 其它:溫馨==================

☆、老狐貍

今日柳府上下喜氣洋洋,連下人的腳步都比以往來的輕快。

自建國以來,東南沿海的居民深受海寇侵擾,苦不堪言。歷代朝廷都有派兵圍剿,但苦於內憂外患,都未曾徹底清掃。自熙帝登位以來,政治清明,國庫充裕。熙帝一年前著手平寇,終於於三月以七王爺為帥出兵十萬,遠征東海。

而時任鴻臚少卿、翰林院編修的柳詩正卻莫名其妙地被聖上點為軍師中郎將隨軍出征。

戰事持續了半年多,終於在天氣轉冷前結束了。今日,大軍進城。

柳府畫堂內,柳家一大家子正焦灼地等待消息。

柳老太爺滿堂打轉。柳老夫人則不時探頭往大門方向望去。她一手轉著佛珠,一手緊緊握著身邊小孫女的手。許是握得過於緊了,小姑娘疼得下意識地抽了下手。老夫人這才發現自己竟將孫女白白肉肉的手攥出紅印子來。

小姑娘閨名清嘉,是柳家這一輩唯一一個姑娘,自是招家裏人稀罕。柳老夫人一臉心疼地將孫女摟過來,給她揉了揉手,道:“囡囡,祖母太心急了。疼不疼?”

小姑娘皮膚雪白,眼睛圓溜溜的,還帶點嬰兒肥,長得跟年畫上的娃娃一樣討喜。她搖了搖頭,然後勸道:“祖母,您別心急。大哥和二哥出去打探消息有一會兒了,估計就快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就有下人跑來通傳:“老太爺,老夫人,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回來了。”

“真的!”

這時從影壁後出來兩個少年,二人年歲相差不大,看起來都英姿勃勃。

“拜見祖父,祖母,母親。”

柳老太爺趕緊扶起二人,問道:“如何,見到你父親了嗎?”、

柳詩正長子柳嘉槺回道:“見到了。父親看起來黑了不少,但面色紅潤很精神。”次子柳行煒忙接口:“父親派人告訴我們他要先進宮面聖,估計得傍晚時分才能回府。”

聽得二人回話,堂內其他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柳家人既得了柳詩正的消息,便安下心來了,各自為迎接柳詩正回府忙開了。一向寧靜的柳府活動開來了。

柳家人等了整整一天,終於在黃昏時分見到了離家半年多的柳詩正。

柳詩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他的外貌本也是標準的文人式的儒雅白凈,這次從東海回來他瘦黑了很多,整個人勁瘦得如同山野中飽受風雨的勁松。看著是精神了,可把老夫人心疼地了不得。

柳老爺子黑著臉:“哭什麽哭,男人就應該接受這樣的洗禮,不然是沒有出息的。”

老夫人白了一眼一輩子養尊處優而顯得虛胖的丈夫,心說你這可不是自打嘴巴嗎,不過倒也收了眼淚,扶起跪在地上的兒子。

柳詩正見母親不哭了,正松了口氣,擡頭卻見小女兒雙目含淚,眼巴巴地瞅著他,臉頰白白鼓鼓的,跟個糯米團子似的。柳詩正將女兒攬過來,“囡囡,想不想爹爹啊?”

“想。”

“想啊?”柳詩正彎腰,捏了捏她的臉頰,問道:“想你還吃胖了不少啊!”

柳清嘉骨架小,看著不胖,肉可不少,她最恨別人說她胖,這下一聽,著實傻眼了好一會,然後眼淚和不要錢似的溢了出來,轉身委屈地撲進母親懷裏。

柳夫人攬著女兒,氣得直瞪丈夫。老夫人狠狠地拍了兒子一下:“你做什麽說她!哎呦,囡囡,別哭了,你一點都不胖。”

柳詩正和兩個兒子則樂得了不得。

柳詩正喜好美食,柳老夫人做得一手好菜,柳夫人一手淮南菜在京城堪稱一絕,柳清嘉雖不如兩位長輩,但對於家人喜歡的幾個菜,做得不比倆人差,今晚的菜肴就是清嘉掌勺。

除了幾道時鮮菜肴外,清嘉按著家人的口味各做了幾道菜。柳詩正喜食海鮮,清嘉便做了一道鯽魚湯,一道龍井蝦仁,一道橙釀蟹,;大哥二哥喜歡肉類,她就燉了一鍋酥爛的小牛排,一籠粉蒸肉;祖父母年紀大了,喜歡清淡,清嘉蒸了芙蓉羹,燴三鮮;母親則是一盅顏色粉嫩的桃花釀。

奶白色的鯽魚湯裏擱了幾片筍和草菇,鮮美異常。柳詩正喝得胡子都翹起來了。因為父親疼愛的緣故,清嘉雖是小輩但就坐在父親身旁吃飯。柳詩正喝口湯,就順手掐掐女兒圓鼓鼓的臉頰。

柳老夫人終於看不下去了,“啪”地打了他一記:“你煩不煩啊,鬧騰她做什麽呀,還讓不讓囡囡吃飯了。”

“好好好,娘,兒子錯了。女兒啊,爹爹從東海帶了好多好東西,吃完飯帶你去看?”

“真的啊?”

“當然。你見過你拳頭大小的珍珠不?”

清嘉握了握手,然後傻乎乎地搖頭。

柳夫人看著女兒傻樣,太陽穴又是一緊。

對比柳家的齊樂融融,皇宮大正宮裏就冷清許多。

七王爺舒舒服服地躺在平時他皇帝大哥躺的軟榻上。他今年剛滿十八,是先皇的小兒子,聖上胞弟皇後嫡出。因為自小受寵,他可算是京城紈絝子弟的頭領。

“按你這麽說,柳詩正對東海極為熟悉?”

“哼,那老狐貍。”七王爺氣悶撇嘴,“東海幾座島,幾處暗礁,海水流向一清二楚。我都快懷疑他這輩子就生活在海上了。”

皇上扔了手中關於柳詩正的折子:“奸詐狡猾,一身本事全藏起來了。”

“皇兄,這回幸虧我機靈發現了這個人,你不打賞我一下?”

熙帝看著他一臉痞氣和無賴相就來氣:“要不朕賜你一個王妃?朕看楊學士的孫女很不錯啊?小小年紀端莊穩重。”

“呵,楊學道那孫女?!小小年紀,成天一副學究臉,皇兄算了吧,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說著他從軟榻上起身,一閃身就跑了,“宮禁快到了,我先走了。”

“你這小子。”熙帝拿起桌上的折子就想扔他,只可惜他閃得太快,折子還沒脫手人已經不見了。

熙帝無奈地放下折子。

柳詩正……是朕期待的肱骨大臣嗎?

作者有話要說:

☆、風箏

柳詩正,字子齋,其父是儒學大師柳文濂,他本人精詩詞,善書畫,尤善柳體,曾有人以千金求他一副字,所以又有人稱柳千金。柳詩正在文壇聲名顯赫,卻從沒聽說過他在軍事方面的才能,對於聖上欽點他為軍師中郎將,朝中眾人著實是猜疑了一陣。隨著大軍歸朝,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身上。

今日早朝聖上對此次戰事的有功之臣進行了封賞。這次東海之戰朝廷本就勝券在握,因此皇上才會派出毫無經驗的七王爺充當主帥,然而聖上卻並未對七王爺有任何封賞,看來聖上還是要磨練仍顯稚嫩的幼弟。七王爺也毫不在意,那張臉上依舊是囂張恣意的神采。而另一個毫無封賞的人卻是之前眾人矚目的柳詩正。

柳詩正隨軍出征之前一直奉命在編撰前朝史,因此格外允許他在皇家藏書閣行走。他個人也非常喜歡書香圍繞的環境,便索性直接在這兒辦公。

下了朝,柳詩正便回到了這裏。藏書閣隱在一片松林之後,在這裏仿佛能感到時間的緩慢流淌。柳詩正習慣地握了本書,坐在藤椅上,手指摩挲著扶手上的雕花,望著窗外幽綠的松林。

他想起年少時的鮮衣怒馬,恣意瀟灑到後來的天地崩塌,蝕心噬骨。那時他還年少,豐滿的人生毫無預兆地被活生生撕裂,從此他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靜靜地躺在那裏。

“柳大人。”

身後突然傳來低沈的聲音驀的將柳詩正從回憶中拽出來。他認得那聲音,是聖上。

“臣參見皇上。”

“平身吧。”

“謝皇上。”

“柳大人在看什麽。”熙帝一撩袍坐在了藤椅上,“此處風景甚好,柳卿在此辦公真是享受啊。”

柳詩正攏手站立在一旁微躬身道:“皇上言重了。臣不過是圖個清靜。”

“圖個清靜……”皇帝沈吟,“柳卿是清靜了,朕可不能清靜啊。”

“陛下是天下之主,以一己之繁忙換的天下之清靜。”柳詩正說完跪下高亢道,“吾皇萬歲。”

熙帝看著跪在腳邊的柳詩正,氣得牙癢,霍然起身:“朕不想和你在這兒浪費時間。朕不是先帝,你也不是徐麟,朕手裏的朝廷更不是先皇時期的朝廷。朕需要匡世經緯之才而不是權術高手,你的才華絕不會浪費在毫無意義的黨爭上。你若願意朕自為你安排一切,你若不願意最好有能說服朕的理由。”

皇上說完深深地看了一眼柳詩正,轉身即走。

“陛下留步。臣才疏學淺,當不起陛下的匡世經緯。”

“朕不接受這個理由。”

柳詩正從皇宮回來就躲進了書房,他甚至還命人搬了酒進去。

柳詩正從抽屜裏掏出一幅卷軸,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是一幅色彩瑰麗,氣勢磅礴的海上日出圖。作畫人用筆豪放,整幅畫幾乎一揮而就,從畫上就可以看出作畫人胸中萬千丘壑。柳詩正望著那輪紅日,飲下心中的苦澀。

他雖有滿腹經綸的父親,師從的卻是當時的戶部尚書徐麟。徐麟出身寒門,但為人豁達豪爽,絲毫沒有有些寒門子弟清高狹隘的毛病。徐麟是先皇朝辛酉年的狀元,一直深受先皇賞識,後來更是提拔至宰相。他的一路高升和“不識時務”本就惹惱了帝國根深蒂固的世家,加上徐麟的許多做法觸及了朝中官員的利益。他們聯手迫害徐麟。

先皇迫於壓力將徐麟撤職下獄。

然而一切並未因此結束。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想咬著肉的惡狼一樣瘋狂的撕扯著徐麟。

而柳詩正卻在那時做出了一件將老師推入深淵的事。

徐麟本身在學子中有很高的的威望,再加上柳詩正本人的出身和才氣,柳詩正很短時間內集齊了上萬學子,為徐麟請命。

那時候的他太稚嫩,不懂政治,他以為這樣至少能保住徐麟的命。然而這恰恰成了徐麟的催命符。有官員以此為借口攻訐徐麟有反心,徐麟在學子中有如此威望,將來有學子步入仕途,那他們是天子門生還是徐麟門生。皇帝被說動了,沒有一個帝王能容忍一個臣下的威望超過自己的。

徐麟被判——車裂。

那天天氣不是很好,有些陰沈。他站在刑場,心如死灰。老師被押了上來,看他面色看來在獄中並未遭多大罪。他看見他,甚至還對他微微一笑。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美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我獨泊兮,其未兆;沌沌兮,如嬰兒之未孩;儡儡兮,若無所歸。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

他在念道德經中他最喜歡的一章,聲音裏夾雜著難以忍受的疼痛。他最終沒有念完,就像他未完的事業。

柳詩正茫然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或許他在那一刻已經目不能視:“淡兮,其若海,望兮,若無止。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徐麟成了政治的犧牲品,最後又被皇帝拋棄。而柳詩正的世界在這一天崩塌。

“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柳詩正望著那輪紅日,楠楠道,“老師你可曾後悔過。哈哈……紅日……”

他往嘴裏倒進一大口酒,素來儒雅的面龐因為恨意扭曲著。

我沒有世人想的那麽偉大,我多年默默沈寂從不是什麽所謂的對朝廷對仕途失望而是我痛苦得無法作為得龜縮得恨著先皇。

門外,柳夫人端著飯菜雙目噙淚,但她只是沈默的看著丈夫飲酒的剪影。

她的丈夫有著世上最柔軟的心,他在朝堂一日就承受著一日的痛苦。

驀然她聽見丈夫在低低地叫她:“蘭嶼……”

柳夫人拭淚,趕緊推門進去,果然見柳詩正捂著頭伏在桌面上痛苦地低吟。柳詩正酒量一直不好——這被他視為恥辱——他一喝酒就會頭疼。柳夫人忙扶起他,為他輕柔地按壓頭部。柳詩正聞到熟悉的味道,孩子一樣攬緊了柳夫人的腰:“蘭嶼……疼……”

柳夫人頓時心疼不已,然而唇邊卻是歡悅的笑容。那一年他們初見時,他就是這樣闖入了她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兔

第二日柳詩正就借口身體不適沒去上朝,讓皇帝氣得恨不得掐死他。

清嘉從小就在柳詩正的要求下每日練習半日的書法。別看柳詩正寵著小女兒,該學的從未放松過要求。

柳詩正正好趁著這機會檢查檢查女兒的學業。

“進步了許多。不過腕力還是不足啊。”柳詩正查看完女兒在他不在的這幾個月的作業,評價道,“以後練字手腕上綁個沙袋吧。”想了想又偷偷對女兒說:“綁個輕的就行,別讓你娘知道。”

清嘉點頭捂嘴秀氣的笑,然後道:“爹爹,娘說您昨晚喝酒了。爹爹心情不好嗎?”

柳詩正只是溫和地摸摸女兒的頭:“沒有的事。明日是你蘇爺爺的壽辰,這次是整壽,屆時必定人多,你就和蘇歆呆一起不要到處亂跑,免得被人沖撞了。”

清嘉撅了撅嘴,嘀咕道:“爹爹呀我知道的,又不是小孩子。”

柳詩正聞言啞然失笑,伸手擰了女兒臉蛋一把:“我的女兒怎麽吃得這麽胖喲。”

“啊——爹爹討厭。”

柳詩正口中的蘇爺爺是好友蘇縉言的父親。蘇縉言官任禦史中丞,為人耿直卻圓融,素來低調。然而這次是父親七十整壽,蘇縉言一該低調作風,廣邀好友。柳清嘉和蘇家小姐蘇歆是閨中密友自然也受邀前往。除此之外,蘇家早已視清嘉為長媳。

蘇家嫡長子名喚蘇信,長清嘉四歲,二人算是青梅竹馬。兩家也早有默契,且之前就打算好等柳詩正從戰場回來就挑個日子上門提親。

七王爺華臨燁也收到了蘇縉言的請帖。上天作證蘇縉言發帖子給他純粹是出於官場禮儀,蘇縉言從沒想過這位混世魔王會來,也從沒希望他來。

華臨燁發現自己上了戰場回來原來的狐朋狗友有好玩的也不叫上他了,偶爾遇上了也不稱兄道弟的了反而恭恭敬敬地尊稱他七王爺。華臨燁覺得自己受傷了,正郁悶著呢,恰好蘇縉言的請帖上門了,想著正好無聊去蘇府逛逛園子也不錯。

蘇縉言是南方人,蘇府的園林取江南園林精巧秀麗之長,回廊曲折一步一景,是京中一盛。

華臨燁到蘇府的時候正是人來人往最熱鬧的時候。他的到來雖出人意料但依舊讓蘇家上下受寵若驚。他給蘇老爺子拜完壽後,趁人不註意一閃身溜了。

蘇府的園林果然不負盛名。華臨燁想著哪天把自家王府也照這麽修葺一番,夏賞月冬賞雪,想想就愜意。

當然到時得把惱人的松煙給踢走。

“王爺……王爺……”松煙在他身後小聲地喊,“王爺您還是會壽宴去吧,隨便逛人園子不好啊,萬一撞上小姐夫人的……”

華臨燁惱火地轉身威脅道:“那我就告訴人家你調戲小姐夫人。”

松煙欲哭無淚地閉嘴。

然而就在這時,從他倆後方的傳來一道女聲:“大少爺前些日子送了小姐一套定窯的茶具,小姐一直沒用,就等今日柳小姐來呢。”

華臨燁雖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撞上官員女眷畢竟又是一樁麻煩事。他拎起松煙衣領躲在一旁假山後,借著假山的孔隙往外望去。來的三個姑娘,看穿著打扮左右兩邊的是丫鬟,中間那個的想必就是那“柳小姐”。

清嘉今日早早地被柳夫人從床上拽起來。她現在正在長身體,每日怎麽睡都嫌不夠。她抱著娘親的腰睡得迷迷糊糊任由她給自己梳妝打扮,都忘了問她娘怎麽親自給她梳妝。

清嘉外著一身淺鵝黃的儒裙,簡單的發髻上零星地簪了幾枚指甲大小的臘梅狀的發簪,襯得她膚白如玉,整個人鮮嫩得如同剛浸了水的素馨花。

“那感情好啊。蘇大哥送的必是好東西。”

“是呢。奴婢那日看了一眼,只覺得那茶具細膩婉轉,十分漂亮。奴婢嘴笨,道不出千分之一。”

清嘉聽她這麽一說同丫鬟雙燕相視一笑:“玲瓏姐姐要是嘴笨,那天下就沒有能說話的人了。”

玲瓏一聽忙道:“柳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哪敢當啊。”

清嘉捂嘴笑得眉眼彎彎的,突然她“啊”了一聲:“兔子呀!”聲音嬌嬌軟軟的像綿糖。

原來是路邊的草地的上蹲著一只手掌大小的雪白兔子正在吃草,耳朵一動一動的,可愛異常。

清嘉提起裙子快走到兔子面前,蹲下一臉新奇地看著它,然後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下兔子耳朵,一只手捂著嘴得意又慧黠地笑著。

華臨燁覺得日頭怎麽這麽晃眼,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在旋轉,模糊暈眩。

“王爺……王爺……她們走了,咱出去吧”

耳畔松煙的輕喚聲喚回了他的神智。他一把抓住松煙,呼吸急促地道:“去,去查查是哪家小姐。”見松煙有話要說,他根本懶得聽:“快去啊!”

松煙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子這麽急切的樣子,他被唬得楞楞的,忙聽命而去。

華臨燁從假山後一躍而出,揪起了那只還在無憂無慮吃草的小兔子的耳朵:“你也喜歡她是不是,爺帶你回去,你就能看到她了。”

華臨燁拎著兔子暈乎乎地回到壽宴,眼前全是那慧黠的笑靨。

這七王爺算是今日壽宴上最尊貴的客人,可一不留神就不見了。蘇家本就人手不夠用還得另派人去找他,這下見他主動回來了,都松了口氣,也顧不得他不正常的神色。

然而華臨燁不知道的是,清嘉此刻正在“見婆婆”。

倒也說不上見婆婆,蘇夫人也算是看著清嘉的長大的。但今日畢竟不同。這是兩家人默許婚約以來清嘉第一次見蘇夫人,因此柳夫人才一大早特意為女兒梳妝打扮。

清嘉在蘇歆房裏坐了一會,就和她一起去了女眷的席上。蘇夫人見了她就是一頓誇。

清嘉被蘇夫人半摟著,只知道羞澀地低頭,卻也隱隱覺得奇怪:蘇伯母今天怎麽這麽熱情啊。

“娘——”蘇歆不樂意了,“我才是您閨女呢,怎麽不見您這麽誇過我啊。”

蘇夫人沒好氣地點點女兒的額頭:“你要有清嘉一半討人喜歡我就高興了。”

“不理你了。”蘇歆不高興地說道,然後拽過清嘉,“走,嘉嘉,咱們找周小姐玩去。”

蘇夫人佯怒地瞪了女兒一眼:“這孩子。”

一旁有夫人笑道:“蘇小姐活潑可人,蘇公子年少有為,蘇夫人真是好福氣啊。”

蘇夫人嘆道:“您可別誇那丫頭了,也不小了整天只知道瞎玩,把我愁得呀。”

柳夫人聞言道:“您呀知足吧,哪像我家丫頭呀,被他爹寵得一點事都不懂。”

“哎喲,總比我家那丫頭好吧……”

這邊夫人們聊起自家孩子就沒完,那頭蘇歆拽著清嘉網人少出走去,悄聲問道:“嘉嘉,你是不是要嫁給我哥哥啦?”

“哎呀!”清嘉被她這話嚇一跳,臉頰瞬間泛上紅暈,“你不要胡說啊。”

“我才沒有呢。”蘇歆見清嘉質疑她,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那天我偷偷聽見的。娘對奶奶說等你及芉就讓哥哥娶你,現在先把你定下來。哦——難怪,我說我娘今天見著你這麽親熱,原來是把你當媳婦了已經。”

蘇歆一臉壞笑地看著她:“你嫁給我哥哥多好啊,咱以後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

清嘉聽她一口一個嫁啊娶的,羞得滿臉通紅:“你……不和你說了。”說完扭身小跑開。

“哎,你別跑呀,等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炸毛的哈士奇

華臨燁從蘇家的壽宴回來坐立難安地等了半天才等來松煙的消息。

“王爺王爺,奴才打聽清楚了。那柳小姐是柳詩正大人的千金。”

“什麽?!”華臨燁驚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老狐貍的閨女!”

柳詩正的女兒啊……華臨燁覆又一臉沈思地坐了回去,這老狐貍不好對付啊,

“王爺?”松煙試探地喚了一聲。

“嗯……還有嗎?”

話音剛落卻見松煙八卦兮兮地湊過來小聲說道:“奴才有一個老鄉在蘇府當差,他相好是蘇夫人的貼身丫鬟。他偷偷告訴奴才,說蘇柳兩家說好了就等柳大人回來就挑個日子上門提親,等柳小姐及芉了再成親。”松煙略得意得到這手消息,畢竟為了女子閨譽著想,這種事往往會瞞的很緊。

“神馬!!!”華臨燁這下真的是炸毛,他一把把松煙拽到眼前,兇神惡煞地問道,“提親?你確定?”

松煙小心翼翼地咽了口水,顫著嗓子道:“確……確定……”老太爺啊,主子臉色好可怕啊。

華臨燁相貌隨母親,平素顯得有些文氣,然而那雙斜飛入鬢的長眉卻完全是先帝的翻版。聞言他收起滿臉的兇惡之色,眼珠卻泛著近乎妖異的曜黑,長眉上揚如同出鞘利劍,語氣輕柔地道:“無所謂,別說這現在什麽都沒有,就算她嫁人了,也一樣是我的。”

松煙被他拽著衣領,迷迷糊糊地後知後覺地發現他那千年不近女色的主子好像看上了柳詩正的千金。

“哎喲,你倆幹嘛呢。”一道調侃聲在門口響起。

華臨燁臉上狠絕的神色瞬間褪去,他擡眸一看,卻見來人他舅的小兒子韓井邑。這小子從前和他狼狽為奸橫掃京畿,但上次他居然沒叫上他一起玩,華臨燁表示很生氣。

華臨燁不爽地斜了他一眼,然後很大爺地往身後椅子上一靠:“找本王爺有事?”

韓井邑從來不吃他這套。他自己找了個地兒坐下,很自來熟地吩咐松煙給他弄杯茶來:“好了,我這次是專程來給你賠禮的。”

“賠什麽禮啊,你做錯啥事了。”

幼稚!韓井邑默默在心裏鄙視,嘴上卻道:“臨燁啊,這還真不能怪我們沒叫你。我們是想叫你來著。可一想你這不是建功立業了嘛,還能跟我們這瞎鬼混嘛。還有啊我爹說了不準再帶你去不然打死我。靠,那可是我親爹啊,說這話。”

華臨燁斜了他一眼:“那你今天來找我幹嘛。”

“哎呀,這不是雖然不能一起玩了,但咱還是好兄弟嘛。你從東海回來還沒好好聚聚。”

“信你才怪。”話雖如此,但華臨燁的臉色確實好看了許多。

“哎,你剛才和松煙說什麽呢,什麽提親啊?你看上哪家姑娘啦?”

華臨燁睨了他一眼,又想想這家夥咋咋呼呼的個性,決定還是先不告訴他:“你聽錯了。”

韓井邑想想也是,華臨燁看上姑娘的可能性比千年鐵樹開花還要小:“走走走,喝酒去。”

柳詩正第二日還是乖乖上朝去了,只可惜熙帝被他惹得耐心全無,下了朝就差人把他拎到了禦書房。

年輕的帝王端坐在龍椅之上,面色沈靜地看著他。柳詩正不得不承認,比起他儒雅的父親,熙帝更具王者風範。

“臣參見皇上。”

“起吧。坐。”

“謝皇上。”

“柳愛卿想好理由了嗎?”

柳詩正坦然一笑:“臣,只知道知足常樂。爬得越高死得越難看。”

熙帝扶額,這話可真無賴。他把手中一直握著的一封折子遞給近侍:“柳大人怕是誤解了朕的用你的意圖了。把這折子遞給給柳大人。”

柳詩正接過折子,一看折子上的字跡,他就認出來了這是老師的。

“徐麟是良才,他這道折子針砭時弊,縱橫捭闔,所列治國之道條條堪稱良計。”

厚厚一本折子,洋洋灑灑數萬字,全是徐麟的治國方略,這些都是他當年的未完之事。然後最後署名卻讓柳詩正心神俱裂:徐麟於獄中憾然絕筆。

徐麟這一生不求己之安身立命只求百姓之一席之地。他在柳詩正心中不只是個老師還是精神向導,正因為如此他的死才會帶給柳詩正如此巨大的痛苦。他的人生、他一直以來為之努力的目標在徐麟死的那天坍塌。先皇把他推到風尖浪口,卻在最後關頭促成了他的死亡。他恨先皇,他不配得到徐麟的肝腦塗地。然而這恨卻是極其痛苦,這恨是違背他從小接受的君權的思想,是得不到舒抑的。

他借口散心離開了京城開始自我放逐。那幾年他游歷了大江南北,見識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事,遇到了許多平凡卻讓他感動的普通百姓。後來他遇到了蘭嶼,那個堅強的姑娘使得他死水微瀾的人生變成了平湖秋月。他回京,入官場進翰林,然後有了第一個孩子,卻再也沒有了年少時的壯志豪情,兼濟天下的夢想。

“朕所求的是實幹之人,是一心為社稷之人。你明白嗎?你不需要當權臣,朝堂黨爭朕自會為你擋住一切,朕不希望你為權力之爭分神。你絕不會稱為第二個徐麟。”

柳詩正本以為這麽多年他早已放開了徐麟的死,然而今日他才知道那股憤懣根本沒有散去,而今天它終於噴薄而出。“皇上以為臣是怕成為徐麟第二才不願為您效力嗎?老師出身寒門,他只知做實事,從不懂也不願懂政治黑暗,所以他慘死。而我不同,我是自小看慣這些的,權利壓榨利益紛爭,我不怕。”柳詩正頓了一下,然後以近乎嘲諷的語氣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太累了。”

帝國的掌權者長身玉立:“天地為局人為子,朕要扭轉著王朝命脈,而你,朕希望你將是後盾,是磐石。朕會做一個值得你信任,配得上你鞠躬盡瘁的君王。”

柳詩正望著熙帝,心裏慢慢升騰的竟是年少時的豪情。年輕的帝王比先帝都來的有力,他將真正成為這個帝國的心臟,成為所有民眾為之仰望的存在,沒有人能質疑他的聲音。

他終於跪下,深深叩首:“臣,遵旨。”

作者有話要說: 徐麟就是商鞅和晁錯的結合體啊……

☆、賞花宴

第二日上朝皇上就頒發了聖旨升柳詩正為禮部尚書,加封文華閣大學士。

文華閣大學士在熙帝朝品級為正三品,然而大學士是皇帝最親近的顧問兼秘書,參與機務起草詔令,批條奏章,商承政務,品級雖不算高,但是卻是天子近臣。天朝自建朝以來官場上幾乎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非學士出身不得任宰相。因此大學士有“內相”之稱,往往是“將相之儲”。而禮部尚書負責全國的典禮、教育及科舉,實權極大。

誇張點說柳詩正幾乎在一夜之間權傾朝野。

舉朝嘩然。

然而皇帝卻在質疑聲中顯露出他的鐵血崢嶸,他的決定只需服從。

數年的和平讓朝臣忘了眼前的帝王在做太子時期就敢血洗西域,十三鐵騎橫掃祁連山。

如今的天朝世家盤根錯節,牢牢霸住了王朝的命脈。王朝的命運或者等待腐朽衰亡或者連根拔起鮮血淋漓中獲得重生。然而重生,柳詩正相信,非華臨爝不可為之。

柳府的生活依舊平靜如常。除了借口拜訪上門的的人多了,送給柳夫人柳清嘉的請帖也多了。不過柳夫人並不願意女兒在社交場合露面,一般的帖子都借口推了。柳夫人竭盡全力維護著這個家的一切如常。

柳家子女幼時都是柳詩正親自教的,因此柳詩正特意在自己書房旁辟了間房間讓子女在這讀書學習。

這日柳清嘉和二哥柳嘉禾一起在書房練字。

寧靜的上午,天氣晴好,溫暖的陽光從窗戶投射進屋子,窗外的柔軟的柳枝輕輕拂動。

柳詩正和蘇縉言一進來就透過窗子看見倆兄妹並排坐在那裏一臉認真地寫字,這景象看著就讓人安寧。

兩人駐足看了一會,一起悄無聲息地進了柳詩正的書房。

“子齋願意為國效力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柳詩正苦笑地看著多年好友:“我的心願是完成老師未完之事。至於其他的只求盡全力無愧於心。”

蘇縉言了解好友,他說盡全力只怕最後死而後已。

柳詩正突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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