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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月初八日子不錯。”
蘇縉言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調侃道：“哎呀你居然舍得了。”
柳詩正窮兇極惡地瞪了他一眼：“嘉嘉是我的命，你們蘇家要敢讓她受一點委屈，我就跟你拼命。”
“我哪敢啊。”蘇縉言玩笑道：“只是你現在升官了，蘇信怕是配不上清嘉了。”
“哼，我看中的是人品。只要蘇信不變壞，他就配的上我的女兒。”
蘇縉言無奈地搖頭，疼女兒疼成這樣的他也算獨一份了。
柳嘉禾是柳詩正三個孩子裏天分最好的，但也是最皮實的。果然他寫了兩幅字就甩手不寫了。方才她爹和蘇叔叔進來的時候他是看見了的，只不過怕他爹說他三心二意才裝作沒看見。聽者隔壁房間隱隱傳來的說話聲，柳嘉禾忍不住好奇心，溜到他爹書房外偷聽。
清嘉出生的時候難產，雖然最後母女平安，但母體受損他娘足足修養了一年。爹那會和失了主心骨一樣整天只守著娘親，奶奶要打理府裏事物，他和哥哥被嚇到了雖是男孩子但那一年他們倆照顧妹妹比奶娘還上心。妹妹會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娘也不是爹而是哥哥。
他雖然早就知道兩家有結親的想法，但從來沒有這麽清晰的想過妹妹馬上就要離開他了。
想起蘇信柳嘉禾心頭有火一拱一拱地冒上來：開你祖宗的玩笑我妹妹你就這麽簡單想娶回家。
下月初八是吧，他不讓蘇信脫層皮回去他就把名字倒著寫。
先帝膝下有三個女兒，長公主是皇後所出，被先帝遠嫁西域，二公主早夭，三公主安陽公主很得先帝寵。她母親出身不高才色平平，但安陽公主自小聰明伶俐八面玲瓏，楞是為自己和母親在後宮爭得一席之地。
安陽公主每年秋天舉辦的賞菊宴是京城的一大盛宴。
今年柳清嘉自然也收到了請帖，柳夫人可以借口推掉別人的請帖，但安陽的公主的面子是不能不給的。
安陽公主愛花，她的駙馬為了討公主歡心在城郊買了一大塊地，又從各地尋來名貴品種精心栽培，光菊花就多達上百種。每年秋天，秋菊競相開放，清香滿園，盡態極妍。
清嘉和蘇歆還有另兩個小姐妹一起來的。一個是國子監祭酒周大人的女兒周珺，另一個則是工部侍郎的女兒荀婉婉。
蘇歆一進園子就一頭紮進花叢裏只剩下那翩飛的衣角。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黃，數千朵各盡姿態的菊花在清風中搖曳，當真是美不勝收。
“真漂亮啊。只可惜國子監今日不放假大哥來不了。”蘇歆深深地嗅了一口，陶醉道“我讓大哥也給我弄些來種在我屋子外邊。每天早上聞著花香醒來，想想就幸福。”
清嘉糗她：“你確定種上之後不會還沒開花就被你給弄死了？”
蘇歆沖她做了個鬼臉：“才不會呢。”
四人在園子裏轉半天都有些累了，尋了處亭子坐了下來。剛坐下就有公主府的下人呈上來一壺花茶和一碟剔透的枸杞菊花糕。這菊花糕也不知是怎麽做的，晶瑩的糕體散落著朱紅的枸杞，底部是一朵小巧精致的杭白菊，舀起一塊來清甜的菊花香撲鼻而來，看得她們都不舍得下嘴。
菊花園裏賞菊品菊當真愜意的很。
清嘉喝完了杯子裏的茶，正想再斟一杯，坐在她旁邊的婉婉已經拎起茶壺，熱切地道：“我來吧。”
荀婉婉素來自恃身份，就算身邊沒有丫鬟，也從不主動做這事。
清嘉看了她一眼，心裏有點難受，但還是笑道：“謝謝。”
原本她們四人家世相近，又加上彼此父母走得近，所以處得比較開心。清嘉知道父親這次升職了身邊的人和事必定會有所改變，但真正遇見了還是有些難受。
蘇歆偷偷捏了捏她的手，清嘉對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只可惜如此美景得等到下一年才能見到了。”周珺略帶悵然地說道。
清嘉知她是轉換氣氛，笑道：“等蘇大哥給阿歆屋子外種滿花，而她又沒弄死它們的時候咱們就不用等一年一次的了。天天上阿歆家看去。”
蘇歆見她埋汰自己，佯怒道：“你就整天說我吧。等我真種滿了就不請你去。氣死你。”
周珺笑道：“那敢情好啊。春天咱可以去我家的別院看桃花，夏天可以去清嘉家裏賞荷，秋天有阿歆屋子外的菊香，冬日有子閔家的萬畝梅園。咱們這春夏秋冬不都妙不可言了嗎？”
蘇歆附和道：“對對對，周珺說的對，屆時嘉嘉再做幾道好菜，那生活啊……。”
“說道菜，我可真想念嘉嘉做的冰糖蓮子。”荀婉婉說道，“我回家讓家裏廚子做過，可怎麽都沒有那股清爽的味道。”
“好啊你們這是把我當廚子使呢。”
“豈敢啊。我們拿你當廚子，你爹不得把我們當柴燒了呀。”
清嘉黑線。
安陽公主的賞菊宴除了請了貴女之外也廣邀青年俊彥。男賓由駙馬接待。為了避免沖撞上女賓，男賓都在外園賞花。
中午的餐食卻是別出心裁地設在了水榭之上。
這座別院裏挖了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湖上建了12座水榭，各個水榭間由浮橋相連。站在水榭裏賞菊更有一番風情。
女眷所在的水榭用白紗圍著，清風拂過，輕紗翩然起伏，佳人身影若隱若現，引得一幹俊彥心猿意馬，頻頻往那處張望。
清嘉她們身份不夠，是無法同公主一處的。不過開席不多久就來美貌侍女來傳話。
“那位是柳學士的千金？”
清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荀婉婉使了使眼色才反應過來是找自己。
“我就是。”
“柳小姐請隨奴婢來，公主要見你。”
“是。”
清嘉隨那侍女到了公主那座水榭，她趁行禮的時候掃了一眼，在座的都是郡主縣主品級的貴女。
“清嘉見過公主殿下。”
“起吧。”安陽公主淡淡道，“方才我同幾位郡主聊到荷花，清和郡主說你家的荷塘也是久副盛名的，我便讓人叫你來問問。”
“回稟公主，臣女家是有一荷塘，但萬萬不敢說久副盛名。家父喜歡請些朋友在荷塘邊飲酒行文，想必情景交融，景由心生，方覺得景更美，這才有了謬讚。”
安陽公主聞言輕笑：“柳大人一代文豪，這女兒說話就比咱顯得有學問。”此話一出，便有其他人嬌聲迎合。
“我聽說這荷塘是柳大人為柳夫人特意挖的？”
“回公主，確實如此。家母喜荷，父親便親自設計督工。”
話音剛落，清嘉卻聽到有一女輕飄飄說道：“想不到柳夫人這商戶出身卻喜歡荷花這高雅的花。”
士農工商，當初出身商戶的母親嫁給父親導致父親飽受詬病，母親也受了很多委屈。但清嘉被家裏人保護得很好，只隱隱聽哥哥說起過，從來沒有這麽直接的面對過。清嘉鼻頭一酸，死死克制住才沒有瞪向說話之人。她雖不接觸上層貴族，但也認得這聲音是清和郡主。
“呵呵。荷花清雅高潔自然人人喜愛。”安陽公主卻發話給她解圍，“我挺喜歡柳小姐。清和那桌還有個座位，柳小姐就坐這兒吧。”
清嘉擠出一抹微笑：“謝公主。”
安陽公主在的這處水榭開了兩席，公主指的那處座位自然是另一桌。安陽公主說完便也沒再關註她，和身旁的一位小姐說起話來，眾人的目光自然也挪到了公主身上。但即便如此，清嘉還是感覺不舒服。
就在清嘉離那座位一兩步的時候，坐在那座位左邊的小姐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蘆筍，卻是快到身前的碟子的時候手一滑，那蘆筍恰好掉在了座椅之上。
“呀！”她輕呼，然後擡頭看著清嘉，滿眼笑意，“柳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這手滑了一下。你自己擦擦吧。”
因為賞菊宴請的人多，因此公主便要求參宴的人不要帶下人進來了，反正公主府的下人自會伺候周到的。清嘉看了眼低眉垂目立在一旁的公主府的婢女，抿唇對那小姐笑道：“無事。”
說罷，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帕子，輕輕擦了擦座椅後把那帕子隨手擱在了桌上，便毫不在意的坐下了。
然而滿桌子瞧好戲的人在看見那帕子之後臉色都變了。
那帕子隨意擱在那裏便醞著一汪令人心醉的碧色。
是鮫綾，世間只有鮫綾才有這般攝人心魄的魅力。
滄海月明珠有淚。
江南滄瀾坊根據這句千古名句歷經三年才研制出的頂級絲織品，名喚鮫綾，每年只外售一匹，是有錢有勢都買不到的。
清嘉仿若對滿桌人的註目毫無所覺，只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安靜地看著安陽公主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菊花……菊花……我實在想不出秋天還有什麽花……這只是純潔的菊花……
☆、一面
這兩桌坐得都是世家小姐，多數是有品級。對於家世淵源的她們來說，柳詩正不過是個“暴發戶”，她們完全沒有必要搭理清嘉，倒也不見得她們故意欺負人或排擠她。當然也有例外的。
午餐的重頭菜是螃蟹，肥美鮮嫩的蟹肉配上醇香清冽的菊花酒，令人食欲大振。可惜清嘉心情實在不算好，意思地吃了兩口。
享用完膏蟹後，安陽公主道南邊的園子裏有幾株稀有品種，若有興趣便隨她一起去。眾女自然說好，欣然相隨。
清嘉將那塊鮫綾收了起來。娘說過鮫人泣淚才得明珠，繡娘也是幾乎熬瞎了眼睛才得一匹鮫綾，咱家不缺鮫綾但也不可隨意浪費。
清嘉跟在眾人後面走了一段距離，然後趁眾人不註意脫離了大隊伍。
她慢慢踱回水榭，蘇歆她們自然已經不在了，想必她們以為自己跟著公主一起了就沒等她。水榭裏的宴席早已撤了下去，下人也早已打掃幹凈。
周圍沒有什麽人了，只偶爾有幾個下人行色匆匆地在花葉間穿梭。
一片安靜。
清嘉中午強忍的難受一波一波湧了上來。娘親是世上最好的娘，她被人詆毀她做女兒的卻不能為她辯白。
“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在身旁傳來。
清嘉嚇了一跳，她完全沒註意到有人靠近。
來人俊眉朗目，長眉斜飛入鬢，使得他俊秀的臉龐多了些囂張不羈的味道。
京城曾流傳過一句話：不識七王爺，枉為京城人。清嘉雖是女子，卻也是見過這位京城第一紈絝的。
清嘉忙行禮：“見過七王爺。”
“免了免了。”七王爺隨意往清嘉方才坐得地方一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按華臨燁的喜好他是寧可在王府睡上一天也不會參加什麽賞花宴，他一粗人跟一娘啦吧唧的花啊草啊實在不搭。不過還是松煙機靈，說安陽公主廣發請帖，柳小姐也一定在受邀之列。華臨燁這才顛顛地跑來了。
男賓是駙馬接待的。作為京城除了宮裏幾位身份最高貴的人，華臨燁自然是駙馬親自相陪的。他可是恨死了駙馬，浪費了一早上，不僅沒見到想見的人，還沾了一鼻子花粉。
中午好不容易借口脫離了駙馬，可他突然想到，這園子這麽大他上哪找人啊。
華臨燁人生第一次有了失落感，他索性找了處假山躲起來睡覺。可惜正迷迷糊糊的時候又有一陣鶯聲燕語打攪他。華臨燁惱怒非常地往外看，他現在很煩那群嘰嘰喳喳的女人還打擾他睡覺！！
然而他看到了什麽？！是心心念念的清嘉！她跟在一群人最後，神色有些郁郁，然後趁人不註意一閃身溜走了。
華臨燁瞬間跟打了雞血一樣立馬跟了上去。
“我有些走累了，就在這歇歇。”清嘉低頭輕聲回道。
華臨燁想他還是喜歡她笑的樣子，能甜到他心裏：“你坐吧。”
“謝王爺。”
兩個人卻都沈默了下來。
華臨燁外表冷靜，內心抓狂：要說什麽，說什麽呢……韓井邑那小子討姑娘歡心的時候說的什麽來著……為什麽那小子說好話說得這麽利索！
而清嘉偷瞄了黑著臉坐在那裏的七王爺，無措地絞緊了手指：黑臉王爺神馬的真可怕啊……而且雖然他倆坐得不近，可畢竟於禮不合……她要不要說走啊……
和風清朗，花香浮動。兩個人各自走神中。
華臨燁想他要再不說話給清嘉留下不好的映像就不好了，正想開口卻見清嘉騰地站起來，小臉嚴肅的很，眼睛鼓得圓圓的，怎麽看怎麽可愛。
“王爺，若是沒什麽事，臣女告退了。”
華臨燁梗了一下，他想說我有事啊你別走，可最終只能挫敗地道：“嗯，去吧。”清嘉行了一禮，快步走出了他的視線。
對著心上人華臨燁是楞頭小子，可是他也是天之驕子，這恐怕是他人生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而這感覺讓他很惱火，加上他查到的清嘉家裏馬上要把她許人了。華臨燁很煩躁，一回身惱怒地隨手抓了件身上的東西貫了出去。被他扔出去的是塊玉佩。碎玉四濺，如同他狂躁炸裂的內心。
傍晚的皇宮被夕陽染上了一層輝煌的暖意。
熙帝讓柳詩正接手的第一件政務就是水利。
徐麟曾經耗費數年研究水利，他上過的一道折子至今被保存在禦書房。
觀吳江長橋迤南，水洞填塞，沿堤皆成膏腴。在時，稍塞蘆葦，水即四溢，何今久無水患，抑實西南諸水不入故也。湖水稍弱，即渾潮深入，積土淤江，淞江、婁江之塞，職此故也。雖然，實由人事之失，如淞江自海公後，未聞再浚，婁江沙漲，群起爭佃，欲水東下，得乎？吾蘇自婁江塞，高鄉歲苦旱，低鄉歲苦澇，於是開江之議，興而無所依傍，動言須數十萬金。[1]
高鄉苦旱，低鄉哭澇是普遍的積弊。水利失修導致沿岸百姓飽受水患之苦，損失慘重。但一是苦於沒有治水人才，二是錢糧不足，水利之事就一年一年耽擱了下來。徐麟分析了各地河工，提出“審其全局，將河道運道為一體，徹首尾而合治之”的方針，並提出溝田法，以十畝為一畘，二十畘為一溝。溝土為道，道高溝低，澇則洩水，旱以灌溉。只可惜，他的想法還未實現就遭到迫害。
柳詩正研究了各地縣志，結合徐麟的折子，重新整理之後給熙帝上了道折子。
熙帝看著柳詩正折子，很是滿意。柳詩正是務實之人，比起一些文官空空如也、舌燦蓮花，柳詩正更懂民生疾苦，所述之事貼近百姓生計。
今日他剛剛放下折子，準備歇一會，就聽到門外傳來喧嘩聲，其中似乎夾雜著華臨燁的聲音。
熙帝皺眉，吩咐李公公：“去看看怎麽回事。”
“是。”
李公公很快回來了，只是手裏還扶著一個人：“回稟聖上，是七王爺。王爺喝醉了，一直叫著您呢。”
宮人把華臨燁扶到軟榻上安置好華臨燁。熙帝臉色十分難看地下來看他。
好在華臨燁喝得並不是爛醉，看眼神還是清醒的，只嘴裏一直叫著“皇兄”。熙帝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緩和了一些，接過李公公遞過來的蜂蜜水，餵他喝下，又擰了毛巾親自給他抹了一把臉。
華臨燁比他小近十歲，和沈穩理智得近乎冷酷的他不同，作為是帝後最鐘愛的孩子，華臨燁一直是囂張跋扈的。小時候受了委屈，他就會來找他，抱著他的腿叫皇兄。可以說華臨燁無法無天的性子很大部分得歸咎他這個兄長。
“怎麽回事。”熙帝壓著聲音惱怒地問道，“好好地喝成這樣還鬧到宮裏來了。”
下午清嘉走了，華臨燁也沒多呆，轉身就回府了。回去後越想越憋屈，就命人拿酒來。他是喝多了，但有一件事他是記著的：進宮找皇兄賜婚。先下手為強，等他們成婚了還怕說不上話嗎？
但這會酒醒了又覺得丟臉，難道讓他說他沒和喜歡的姑娘說上話才喝酒？皇兄聽到這話估計直接把他踹出去。
華臨燁拿手蓋住眼睛，暗自啐了自己一口，道：“沒啥事，心情好才喝的。”
“哼。心情好你能上宮裏找朕？說吧，又幹什麽壞事了。”
華臨燁心想反正決不能告訴你我追個姑娘還這麽挫，還是感覺提正事吧。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我看上個姑娘，想娶她。”
熙帝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你什麽時候對姑娘感興趣了。”華臨燁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就是對男女之事向來避而遠之。
華臨燁急了：“皇兄，我說的真的。我想娶她做王妃。”
熙帝聞言這才正眼看他：“王妃？娶妃的事朕和母後會為你考慮的。你要知道你的婚事是朕的籌碼，不是你想娶誰就能娶的。”
“皇兄，皇兄。”華臨燁急切地沖到熙帝面前，“我中意的姑娘絕對絕對對你有用。她是柳詩正，柳詩正的女兒！”
熙帝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柳詩正的千金？你怎麽認識的。”
“就……就偶然遇上的。”華臨燁終於有了類似不好意思的情緒，最後直著脖子硬聲硬氣地吼道，“反正我就稀罕她。皇兄你就成全我吧。”
熙帝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回去，朕考慮考慮。”
“皇兄這有什麽好考慮的。你看啊，你現在要用柳大人，可那些個狗東西肯定會使絆子的。柳大人要成了我岳父，誰敢動他。是吧，是吧。”
熙帝承認這點說到他心上了，但還不足以打動他。不過看著華臨燁期盼的小眼神，熙帝道：“你的婚事不說精挑細選，好歹也得朕和母後過目。你現在說你喜歡柳小姐朕就能給你指婚嗎？如此倉促，婚姻大事你還真是當成兒戲了。再者他家姑娘說不定許人了。”
“沒有沒有，我都打聽好了，她沒許人。”華臨燁心虛地道。是沒許人啊，只是看好人家了而已。“皇兄我真的很喜歡她，我不是一時頭疼腦熱，我……她讓我覺得很溫暖。”華臨燁說著說著收起了原先有些吊兒郎當的調調，一字一句很認真地道，“她笑的時候我就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東西。”
這還是熙帝第一次在這個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弟弟身上看到一絲名叫溫柔的味道。
他的弟弟他怎麽舍得讓他求而不得呢？
不過，熙帝決定還是晾一晾他，他面無表情的回絕：“以柳家家世，他家女兒做你正妃，有些高攀。”
“高攀？”華臨燁譏誚一笑，眼角眉梢盡是張狂，“我皇族至尊，睥睨天下，何人嫁我華氏不是高攀。既如此，誰家的女兒不都一樣嗎。”
皇室之尊貴，尊貴到根本不需要任何的錦上添花。
熙帝終於微微一笑。他素來不茍言笑，這一笑在外人看來不過是扯了扯嘴角。
“沖你這番話，朕，必定讓你得償所願。”
“謝皇兄！”華臨燁心頭狂喜，這一聲“皇兄”叫得十分響亮，“不過皇兄你盡快賜婚吧，我等不及啦。”
“不過，你到底為什麽喝酒。”熙帝突然話題一轉。華臨燁滿臉喜色還來不及收斂，聞言，頓時一張笑臉卡在那：皇兄你怎麽還記得啊啊啊啊！
華臨燁索性腳底抹油：“我今天一直沒吃飯先去吃東西了皇兄你也不要太辛苦早點休息啊。”
熙帝不得不承認柳詩正的女兒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世家日漸勢大，他從未考慮過世家女做臨燁王妃。至於家世略次些的他還真不怎麽關心。柳詩正出生書香，柳家在政壇雖沒有什麽建樹，在文壇卻是聲名赫赫。他若要拉攏寒門子弟，和柳家結親的確是不錯的選擇。再者以柳詩正為人，他的女兒絕對不差。
“擺駕慈寧宮。”
作者有話要說： [1][清]顧士璉：《太倉州新劉河志》，
水利思想方案我都是看的靳輔的
☆、故園無此聲
“什麽？哀家不同意。哀家知道你想重用柳大人，但你也沒必要將柳氏女嫁給臨燁。”韓太後脫口而道，又覺得不妥，加了一句，“側妃足以。”
韓太後一聽就不同意。她本就給小兒子看好了兩個人選。一是她本家二哥的次女，二是鎮西將軍的幺女。她想著臨燁那個性，怕是不喜歡端莊賢淑的，就挑的是活潑可人的。可這突然皇帝告訴他讓臨燁娶一個她連聽都沒聽過的人，這讓她無法接受。
熙帝料到太後有這反應：“母後，朕也是經過考慮的。一則是臨燁的要求，臨燁胡鬧但不糊塗，他既然喜歡朕便讓他得到。”
韓太後聽到這話卻如渾身一震，她看到她的孩子墨色的眼眸無歡無喜。
“二則，朕許柳氏正妃之位並非拉攏柳詩正。朕是要借這門親事給他給他無所顧忌的資本。柳詩正是大才，朕希望他為朕謀略天下。他是輔佐朕打理江山的，不需要幫朕清掃朝堂。他的絆子朕親自為他掃去，他絕不是第二個徐麟。”
她的兒子終於成長為她所期待的帝王，強大、無所畏懼。他是這萬裏江山沈浮的主宰者，他的一聲太息草木都將為之戰栗。而他終究在這過程中被剝奪了她從前認為可以拋棄的東西。
“哀家明白了。皇上按自己意願去做吧。”
“母後若是不放心，借口召柳小姐進宮看看吧。臨燁喜歡的想必您也會喜歡的。”
“哀家也想見見。”韓太後笑說，“這樣吧，哀家見過之後再下懿旨，對外說哀家喜歡那姑娘也免得有些人唧唧歪歪煩你。”
“如此甚好。”
“皇上陪哀家吃頓晚飯吧。”
“不了，朕還有折子未看。”
這拒絕倒是韓太後意料之中的：“去吧。皇上也別太累了。”
“兒臣告退。”
蒼茫的暮色裏，華臨爝側臉依舊堅定，仿若磐石，卻又那麽孤獨。
“皇上。”韓太後脫口而出，“若是玉薛進宮……”
熙帝卻乍口截斷：“她要成婚了。絕無可能。”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步入了夜色裏。
玉薛，那是他華臨爝堅不可摧的生命裏唯一的裂口，是他孤寂君王之路唯一的慰藉。而終於她也要離開他的生命。
華臨爝回到寢宮的時候，李公公一臉喜色地迎了出來，見到熙帝，顫著聲音對他耳語道：“皇上，樓姑娘來了，在等您。”
華臨爝錯愕地回頭看向他，在得到李公公喜不自勝地點頭後，幾乎腳不沾地沖進寢宮。李公公極有眼色地清場。
寢宮暖黃的燈光下美人肌膚如玉，盈盈淺笑，恍若隔世。
那一年在邊塞的營帳中，他處理軍務，她就坐在旁邊陪著她。油燈昏黃的光線襯得她眉目如夢似幻，惹得他經常心猿意馬，抓了她過來按在身下親。塞外苦寒，卻因為她的紅袖添香變得分外溫暖。
深青天幕，漆黑曠野，狂風肆虐天地，一方營帳燈火熠熠。然而此後終究是“故園無此聲”。
“我和程榆三天後啟程。我們打算在軍中成親。”樓玉薛坐在床邊背對著華臨爝穿衣，溫柔地說道。她是個剛毅的姑娘，卻有著世上最柔軟的嗓音，“這個季節的塞外正是天高氣清的時候，群雁南飛，多美啊。”
“你今天來就只是說這個的嗎？”華臨爝終於說出了今晚兩人見面的第一句話，卻冰冷如刃。
樓玉薛慘淡一笑，因情事而濕潤的雙眸此刻卻像淚盈於睫，“我只是借口來見見你而已。咱們……終於要再也不見了。”
華臨爝閉目躺著龍床上，聞言一動不動 只有半露的肩膀上的肌肉驟然繃緊。
半晌在鼻尖縈繞若有似乎的幽香徹底散去，他扯了袍子披在身上，起身推開窗子。黑夜裏玉薛一襲粉色衣裙漸漸溶進夜色裏，再也不可見。
華臨爝孤傲地站在那裏，掌下窗欞碎裂。
清嘉那日賞花宴辭了七王爺後，也沒有心情再賞花了，借口身體不適提早回來了。
家人見她悶悶不樂的便詢問緣由，清嘉推說荀婉婉變了。家裏人信以為真，安慰了她一番。柳夫人還特意做了她愛吃的黃金糕。然而這一切讓清嘉越發難受。
荀婉婉的變化雖是意料之外的，但清嘉能理解和體諒，倒也說不上特別難受。她真正介意的是清和郡主輕視母親而她卻無能為力。
她的娘親美麗溫柔堅強，有著眾多美好的品質，她記得爹曾說過是他修了十八輩子的福才能娶到娘親。而她們什麽都不懂，就只是憑出身就這樣輕視她。更可恨的是自己一句都沒辦法爭辯。
“想什麽呢？”
腦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清嘉被嚇了一跳，擡頭卻見是自家二哥。
柳嘉禾遞給妹妹一紙包：“下午路過那家店，看見有剛出爐千層酥就買了。還熱乎的快吃吧。”
清嘉的臉瞬間亮了，迫不及待地打開：“謝謝二哥。”
柳嘉禾下午偶然碰見老友的妹妹，真真是刁蠻任性，因此對自己又軟又貼心的妹子的喜歡一下爆棚，下午回家時特意繞遠路給她買了喜歡的糕點。
“二哥下午去哪裏玩了？”
柳嘉禾往妹妹書桌旁的躺椅上一靠，那躺椅被清嘉墊上厚厚軟軟的墊子，躺上去軟綿綿的，相當愜意。
“去西山打獵了。今天運氣不好，就逮了兩只山雞。我丟給廚房了讓她們燉湯給你喝。”
清嘉吃東西喜歡兩只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啃，看著像兔子。柳夫人嫌不雅觀，可怎麽也改不過來。不過在自家哥哥眼裏自然一百分的可愛。
“舅舅的茶館新請了說書先生，據說說的很好，場場爆滿呢。我晚上想去，你去不去？”
“好呀。舅舅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了。”
柳詩正向來認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因此即使是女兒他也向來鼓勵她出去走走，見識見識紛繁世界，不要拘泥於閨閣之中，否則就會變得狹隘。當然分寸也是要把握的。
晚上吃完晚飯，和家裏人說了聲後，柳嘉禾帶了兩個家丁帶上妹妹去了城西的書韻茶館。
因那茶館是舅舅開的，柳嘉禾命車夫將馬車停到了後門，自有認識的人帶他倆去專門為柳家人留的雅間。
清嘉從雅間往內堂看去才知道二哥說的爆滿還算含蓄的，地下簡直是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上一壺明前雨後，一壺羊巖勾青，再來碟玫瑰糕，紫薯圓子，芝麻酥。嗯……先這樣吧。”
“是。二少爺稍等。”
柳嘉禾點完吃的回頭看見清嘉趴在窗子上一臉好奇地往外看：“哎喲我的祖宗呀，你好歹帶上冪蘺，讓人看了去，爹不得殺了我呀。”
清嘉癟嘴：“帶那個看不清楚。”
柳嘉禾伸手把懸掛在窗子上的紗簾拉了下來。茶館為了女眷考慮每扇窗上都置了簾子。這簾子不知是什麽做的，從屋內往外看一清二楚，外邊往裏看卻是看不清的。
“哇，舅舅好聰明啊。”
柳嘉禾吐槽她：“是你太笨。”
清嘉沖他做了個鬼臉。
“醜死了。小心沒人要。”
就在兩兄妹打鬧之際，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幾位爺小店真的是沒有多餘房間了。借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把幾位爺拒之門外啊。實在是沒有空的房間了……” “沒有？那就把別人趕了。睜大你的眼看看，七王爺也來照顧你家生意，這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你居然好意思說沒地方？” “小的當然知道，可小的也不敢得罪其他人啊。” “你不敢？那小爺親自給你趕怎麽樣？”
“幾位爺……”
嘉禾皺眉：“你在這裏坐著別動，出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改了好多次……改的我都吐了快 ~~o(>_<)o ~~
☆、二面
柳嘉禾將門推開了一道縫，閃身出去後立馬掩好。鬧事的果然是以七王爺韓井邑為首的那幫紈絝子弟。
“出什麽事了？”
“二少爺，這店裏實在是沒有空房間了。”
柳嘉禾平時不和他們一起玩，在心底裏也是瞧不起這幫人的。但這畢竟是舅舅的店，他不能一味憑著自己的喜好處事。他看著這幫惹不起的大爺，想著要不帶妹妹回去把這房間讓給他們，這說書也不是只有今晚。
誰知此時卻有人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喲，這不是柳二少爺嗎？柳大人得了皇上高看，這柳家的公子也顯得有派頭多了。”
說著這人柳嘉禾認識，是京兆尹的公子，叫趙言。柳嘉禾一張嘴盡得柳詩正真傳，毒舌起來能把人氣得恨不得會娘胎重新投胎一回，還怕這？正想回他一句噎死他，卻聽見七王爺語帶惱怒地開口：“閉嘴。滾一邊去。”
此話一出，不僅柳嘉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連同行的人都紛紛詫異地回頭。
華臨燁本來是倚在二樓回廊的欄桿上的，這種仗勢欺人的活自然輪不到他幹。不過他在柳嘉禾閃身出來的時候隱約瞥見了一個女子身影，只一個模糊的側臉就讓他全身狼血沸騰。他很確定那是清嘉。為了給她和未來小舅子留個好印象，他當然得出聲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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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縉言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調侃道：“哎呀你居然舍得了。”
柳詩正窮兇極惡地瞪了他一眼：“嘉嘉是我的命，你們蘇家要敢讓她受一點委屈，我就跟你拼命。”
“我哪敢啊。”蘇縉言玩笑道：“只是你現在升官了，蘇信怕是配不上清嘉了。”
“哼，我看中的是人品。只要蘇信不變壞，他就配的上我的女兒。”
蘇縉言無奈地搖頭，疼女兒疼成這樣的他也算獨一份了。
柳嘉禾是柳詩正三個孩子裏天分最好的，但也是最皮實的。果然他寫了兩幅字就甩手不寫了。方才她爹和蘇叔叔進來的時候他是看見了的，只不過怕他爹說他三心二意才裝作沒看見。聽者隔壁房間隱隱傳來的說話聲，柳嘉禾忍不住好奇心，溜到他爹書房外偷聽。
清嘉出生的時候難產，雖然最後母女平安，但母體受損他娘足足修養了一年。爹那會和失了主心骨一樣整天只守著娘親，奶奶要打理府裏事物，他和哥哥被嚇到了雖是男孩子但那一年他們倆照顧妹妹比奶娘還上心。妹妹會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娘也不是爹而是哥哥。
他雖然早就知道兩家有結親的想法，但從來沒有這麽清晰的想過妹妹馬上就要離開他了。
想起蘇信柳嘉禾心頭有火一拱一拱地冒上來：開你祖宗的玩笑我妹妹你就這麽簡單想娶回家。
下月初八是吧，他不讓蘇信脫層皮回去他就把名字倒著寫。
先帝膝下有三個女兒，長公主是皇後所出，被先帝遠嫁西域，二公主早夭，三公主安陽公主很得先帝寵。她母親出身不高才色平平，但安陽公主自小聰明伶俐八面玲瓏，楞是為自己和母親在後宮爭得一席之地。
安陽公主每年秋天舉辦的賞菊宴是京城的一大盛宴。
今年柳清嘉自然也收到了請帖，柳夫人可以借口推掉別人的請帖，但安陽的公主的面子是不能不給的。
安陽公主愛花，她的駙馬為了討公主歡心在城郊買了一大塊地，又從各地尋來名貴品種精心栽培，光菊花就多達上百種。每年秋天，秋菊競相開放，清香滿園，盡態極妍。
清嘉和蘇歆還有另兩個小姐妹一起來的。一個是國子監祭酒周大人的女兒周珺，另一個則是工部侍郎的女兒荀婉婉。
蘇歆一進園子就一頭紮進花叢裏只剩下那翩飛的衣角。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黃，數千朵各盡姿態的菊花在清風中搖曳，當真是美不勝收。
“真漂亮啊。只可惜國子監今日不放假大哥來不了。”蘇歆深深地嗅了一口，陶醉道“我讓大哥也給我弄些來種在我屋子外邊。每天早上聞著花香醒來，想想就幸福。”
清嘉糗她：“你確定種上之後不會還沒開花就被你給弄死了？”
蘇歆沖她做了個鬼臉：“才不會呢。”
四人在園子裏轉半天都有些累了，尋了處亭子坐了下來。剛坐下就有公主府的下人呈上來一壺花茶和一碟剔透的枸杞菊花糕。這菊花糕也不知是怎麽做的，晶瑩的糕體散落著朱紅的枸杞，底部是一朵小巧精致的杭白菊，舀起一塊來清甜的菊花香撲鼻而來，看得她們都不舍得下嘴。
菊花園裏賞菊品菊當真愜意的很。
清嘉喝完了杯子裏的茶，正想再斟一杯，坐在她旁邊的婉婉已經拎起茶壺，熱切地道：“我來吧。”
荀婉婉素來自恃身份，就算身邊沒有丫鬟，也從不主動做這事。
清嘉看了她一眼，心裏有點難受，但還是笑道：“謝謝。”
原本她們四人家世相近，又加上彼此父母走得近，所以處得比較開心。清嘉知道父親這次升職了身邊的人和事必定會有所改變，但真正遇見了還是有些難受。
蘇歆偷偷捏了捏她的手，清嘉對她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
“只可惜如此美景得等到下一年才能見到了。”周珺略帶悵然地說道。
清嘉知她是轉換氣氛，笑道：“等蘇大哥給阿歆屋子外種滿花，而她又沒弄死它們的時候咱們就不用等一年一次的了。天天上阿歆家看去。”
蘇歆見她埋汰自己，佯怒道：“你就整天說我吧。等我真種滿了就不請你去。氣死你。”
周珺笑道：“那敢情好啊。春天咱可以去我家的別院看桃花，夏天可以去清嘉家裏賞荷，秋天有阿歆屋子外的菊香，冬日有子閔家的萬畝梅園。咱們這春夏秋冬不都妙不可言了嗎？”
蘇歆附和道：“對對對，周珺說的對，屆時嘉嘉再做幾道好菜，那生活啊……。”
“說道菜，我可真想念嘉嘉做的冰糖蓮子。”荀婉婉說道，“我回家讓家裏廚子做過，可怎麽都沒有那股清爽的味道。”
“好啊你們這是把我當廚子使呢。”
“豈敢啊。我們拿你當廚子，你爹不得把我們當柴燒了呀。”
清嘉黑線。
安陽公主的賞菊宴除了請了貴女之外也廣邀青年俊彥。男賓由駙馬接待。為了避免沖撞上女賓，男賓都在外園賞花。
中午的餐食卻是別出心裁地設在了水榭之上。
這座別院裏挖了一個巨大的人工湖，湖上建了12座水榭，各個水榭間由浮橋相連。站在水榭裏賞菊更有一番風情。
女眷所在的水榭用白紗圍著，清風拂過，輕紗翩然起伏，佳人身影若隱若現，引得一幹俊彥心猿意馬，頻頻往那處張望。
清嘉她們身份不夠，是無法同公主一處的。不過開席不多久就來美貌侍女來傳話。
“那位是柳學士的千金？”
清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荀婉婉使了使眼色才反應過來是找自己。
“我就是。”
“柳小姐請隨奴婢來，公主要見你。”
“是。”
清嘉隨那侍女到了公主那座水榭，她趁行禮的時候掃了一眼，在座的都是郡主縣主品級的貴女。
“清嘉見過公主殿下。”
“起吧。”安陽公主淡淡道，“方才我同幾位郡主聊到荷花，清和郡主說你家的荷塘也是久副盛名的，我便讓人叫你來問問。”
“回稟公主，臣女家是有一荷塘，但萬萬不敢說久副盛名。家父喜歡請些朋友在荷塘邊飲酒行文，想必情景交融，景由心生，方覺得景更美，這才有了謬讚。”
安陽公主聞言輕笑：“柳大人一代文豪，這女兒說話就比咱顯得有學問。”此話一出，便有其他人嬌聲迎合。
“我聽說這荷塘是柳大人為柳夫人特意挖的？”
“回公主，確實如此。家母喜荷，父親便親自設計督工。”
話音剛落，清嘉卻聽到有一女輕飄飄說道：“想不到柳夫人這商戶出身卻喜歡荷花這高雅的花。”
士農工商，當初出身商戶的母親嫁給父親導致父親飽受詬病，母親也受了很多委屈。但清嘉被家裏人保護得很好，只隱隱聽哥哥說起過，從來沒有這麽直接的面對過。清嘉鼻頭一酸，死死克制住才沒有瞪向說話之人。她雖不接觸上層貴族，但也認得這聲音是清和郡主。
“呵呵。荷花清雅高潔自然人人喜愛。”安陽公主卻發話給她解圍，“我挺喜歡柳小姐。清和那桌還有個座位，柳小姐就坐這兒吧。”
清嘉擠出一抹微笑：“謝公主。”
安陽公主在的這處水榭開了兩席，公主指的那處座位自然是另一桌。安陽公主說完便也沒再關註她，和身旁的一位小姐說起話來，眾人的目光自然也挪到了公主身上。但即便如此，清嘉還是感覺不舒服。
就在清嘉離那座位一兩步的時候，坐在那座位左邊的小姐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的蘆筍，卻是快到身前的碟子的時候手一滑，那蘆筍恰好掉在了座椅之上。
“呀！”她輕呼，然後擡頭看著清嘉，滿眼笑意，“柳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這手滑了一下。你自己擦擦吧。”
因為賞菊宴請的人多，因此公主便要求參宴的人不要帶下人進來了，反正公主府的下人自會伺候周到的。清嘉看了眼低眉垂目立在一旁的公主府的婢女，抿唇對那小姐笑道：“無事。”
說罷，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帕子，輕輕擦了擦座椅後把那帕子隨手擱在了桌上，便毫不在意的坐下了。
然而滿桌子瞧好戲的人在看見那帕子之後臉色都變了。
那帕子隨意擱在那裏便醞著一汪令人心醉的碧色。
是鮫綾，世間只有鮫綾才有這般攝人心魄的魅力。
滄海月明珠有淚。
江南滄瀾坊根據這句千古名句歷經三年才研制出的頂級絲織品，名喚鮫綾，每年只外售一匹，是有錢有勢都買不到的。
清嘉仿若對滿桌人的註目毫無所覺，只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安靜地看著安陽公主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菊花……菊花……我實在想不出秋天還有什麽花……這只是純潔的菊花……
☆、一面
這兩桌坐得都是世家小姐，多數是有品級。對於家世淵源的她們來說，柳詩正不過是個“暴發戶”，她們完全沒有必要搭理清嘉，倒也不見得她們故意欺負人或排擠她。當然也有例外的。
午餐的重頭菜是螃蟹，肥美鮮嫩的蟹肉配上醇香清冽的菊花酒，令人食欲大振。可惜清嘉心情實在不算好，意思地吃了兩口。
享用完膏蟹後，安陽公主道南邊的園子裏有幾株稀有品種，若有興趣便隨她一起去。眾女自然說好，欣然相隨。
清嘉將那塊鮫綾收了起來。娘說過鮫人泣淚才得明珠，繡娘也是幾乎熬瞎了眼睛才得一匹鮫綾，咱家不缺鮫綾但也不可隨意浪費。
清嘉跟在眾人後面走了一段距離，然後趁眾人不註意脫離了大隊伍。
她慢慢踱回水榭，蘇歆她們自然已經不在了，想必她們以為自己跟著公主一起了就沒等她。水榭裏的宴席早已撤了下去，下人也早已打掃幹凈。
周圍沒有什麽人了，只偶爾有幾個下人行色匆匆地在花葉間穿梭。
一片安靜。
清嘉中午強忍的難受一波一波湧了上來。娘親是世上最好的娘，她被人詆毀她做女兒的卻不能為她辯白。
“你在這裏幹什麽呢？”
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在身旁傳來。
清嘉嚇了一跳，她完全沒註意到有人靠近。
來人俊眉朗目，長眉斜飛入鬢，使得他俊秀的臉龐多了些囂張不羈的味道。
京城曾流傳過一句話：不識七王爺，枉為京城人。清嘉雖是女子，卻也是見過這位京城第一紈絝的。
清嘉忙行禮：“見過七王爺。”
“免了免了。”七王爺隨意往清嘉方才坐得地方一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
按華臨燁的喜好他是寧可在王府睡上一天也不會參加什麽賞花宴，他一粗人跟一娘啦吧唧的花啊草啊實在不搭。不過還是松煙機靈，說安陽公主廣發請帖，柳小姐也一定在受邀之列。華臨燁這才顛顛地跑來了。
男賓是駙馬接待的。作為京城除了宮裏幾位身份最高貴的人，華臨燁自然是駙馬親自相陪的。他可是恨死了駙馬，浪費了一早上，不僅沒見到想見的人，還沾了一鼻子花粉。
中午好不容易借口脫離了駙馬，可他突然想到，這園子這麽大他上哪找人啊。
華臨燁人生第一次有了失落感，他索性找了處假山躲起來睡覺。可惜正迷迷糊糊的時候又有一陣鶯聲燕語打攪他。華臨燁惱怒非常地往外看，他現在很煩那群嘰嘰喳喳的女人還打擾他睡覺！！
然而他看到了什麽？！是心心念念的清嘉！她跟在一群人最後，神色有些郁郁，然後趁人不註意一閃身溜走了。
華臨燁瞬間跟打了雞血一樣立馬跟了上去。
“我有些走累了，就在這歇歇。”清嘉低頭輕聲回道。
華臨燁想他還是喜歡她笑的樣子，能甜到他心裏：“你坐吧。”
“謝王爺。”
兩個人卻都沈默了下來。
華臨燁外表冷靜，內心抓狂：要說什麽，說什麽呢……韓井邑那小子討姑娘歡心的時候說的什麽來著……為什麽那小子說好話說得這麽利索！
而清嘉偷瞄了黑著臉坐在那裏的七王爺，無措地絞緊了手指：黑臉王爺神馬的真可怕啊……而且雖然他倆坐得不近，可畢竟於禮不合……她要不要說走啊……
和風清朗，花香浮動。兩個人各自走神中。
華臨燁想他要再不說話給清嘉留下不好的映像就不好了，正想開口卻見清嘉騰地站起來，小臉嚴肅的很，眼睛鼓得圓圓的，怎麽看怎麽可愛。
“王爺，若是沒什麽事，臣女告退了。”
華臨燁梗了一下，他想說我有事啊你別走，可最終只能挫敗地道：“嗯，去吧。”清嘉行了一禮，快步走出了他的視線。
對著心上人華臨燁是楞頭小子，可是他也是天之驕子，這恐怕是他人生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而這感覺讓他很惱火，加上他查到的清嘉家裏馬上要把她許人了。華臨燁很煩躁，一回身惱怒地隨手抓了件身上的東西貫了出去。被他扔出去的是塊玉佩。碎玉四濺，如同他狂躁炸裂的內心。
傍晚的皇宮被夕陽染上了一層輝煌的暖意。
熙帝讓柳詩正接手的第一件政務就是水利。
徐麟曾經耗費數年研究水利，他上過的一道折子至今被保存在禦書房。
觀吳江長橋迤南，水洞填塞，沿堤皆成膏腴。在時，稍塞蘆葦，水即四溢，何今久無水患，抑實西南諸水不入故也。湖水稍弱，即渾潮深入，積土淤江，淞江、婁江之塞，職此故也。雖然，實由人事之失，如淞江自海公後，未聞再浚，婁江沙漲，群起爭佃，欲水東下，得乎？吾蘇自婁江塞，高鄉歲苦旱，低鄉歲苦澇，於是開江之議，興而無所依傍，動言須數十萬金。[1]
高鄉苦旱，低鄉哭澇是普遍的積弊。水利失修導致沿岸百姓飽受水患之苦，損失慘重。但一是苦於沒有治水人才，二是錢糧不足，水利之事就一年一年耽擱了下來。徐麟分析了各地河工，提出“審其全局，將河道運道為一體，徹首尾而合治之”的方針，並提出溝田法，以十畝為一畘，二十畘為一溝。溝土為道，道高溝低，澇則洩水，旱以灌溉。只可惜，他的想法還未實現就遭到迫害。
柳詩正研究了各地縣志，結合徐麟的折子，重新整理之後給熙帝上了道折子。
熙帝看著柳詩正折子，很是滿意。柳詩正是務實之人，比起一些文官空空如也、舌燦蓮花，柳詩正更懂民生疾苦，所述之事貼近百姓生計。
今日他剛剛放下折子，準備歇一會，就聽到門外傳來喧嘩聲，其中似乎夾雜著華臨燁的聲音。
熙帝皺眉，吩咐李公公：“去看看怎麽回事。”
“是。”
李公公很快回來了，只是手裏還扶著一個人：“回稟聖上，是七王爺。王爺喝醉了，一直叫著您呢。”
宮人把華臨燁扶到軟榻上安置好華臨燁。熙帝臉色十分難看地下來看他。
好在華臨燁喝得並不是爛醉，看眼神還是清醒的，只嘴裏一直叫著“皇兄”。熙帝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緩和了一些，接過李公公遞過來的蜂蜜水，餵他喝下，又擰了毛巾親自給他抹了一把臉。
華臨燁比他小近十歲，和沈穩理智得近乎冷酷的他不同，作為是帝後最鐘愛的孩子，華臨燁一直是囂張跋扈的。小時候受了委屈，他就會來找他，抱著他的腿叫皇兄。可以說華臨燁無法無天的性子很大部分得歸咎他這個兄長。
“怎麽回事。”熙帝壓著聲音惱怒地問道，“好好地喝成這樣還鬧到宮裏來了。”
下午清嘉走了，華臨燁也沒多呆，轉身就回府了。回去後越想越憋屈，就命人拿酒來。他是喝多了，但有一件事他是記著的：進宮找皇兄賜婚。先下手為強，等他們成婚了還怕說不上話嗎？
但這會酒醒了又覺得丟臉，難道讓他說他沒和喜歡的姑娘說上話才喝酒？皇兄聽到這話估計直接把他踹出去。
華臨燁拿手蓋住眼睛，暗自啐了自己一口，道：“沒啥事，心情好才喝的。”
“哼。心情好你能上宮裏找朕？說吧，又幹什麽壞事了。”
華臨燁心想反正決不能告訴你我追個姑娘還這麽挫，還是感覺提正事吧。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我看上個姑娘，想娶她。”
熙帝連眼神都懶得給他：“你什麽時候對姑娘感興趣了。”華臨燁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就是對男女之事向來避而遠之。
華臨燁急了：“皇兄，我說的真的。我想娶她做王妃。”
熙帝聞言這才正眼看他：“王妃？娶妃的事朕和母後會為你考慮的。你要知道你的婚事是朕的籌碼，不是你想娶誰就能娶的。”
“皇兄，皇兄。”華臨燁急切地沖到熙帝面前，“我中意的姑娘絕對絕對對你有用。她是柳詩正，柳詩正的女兒！”
熙帝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柳詩正的千金？你怎麽認識的。”
“就……就偶然遇上的。”華臨燁終於有了類似不好意思的情緒，最後直著脖子硬聲硬氣地吼道，“反正我就稀罕她。皇兄你就成全我吧。”
熙帝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回去，朕考慮考慮。”
“皇兄這有什麽好考慮的。你看啊，你現在要用柳大人，可那些個狗東西肯定會使絆子的。柳大人要成了我岳父，誰敢動他。是吧，是吧。”
熙帝承認這點說到他心上了，但還不足以打動他。不過看著華臨燁期盼的小眼神，熙帝道：“你的婚事不說精挑細選，好歹也得朕和母後過目。你現在說你喜歡柳小姐朕就能給你指婚嗎？如此倉促，婚姻大事你還真是當成兒戲了。再者他家姑娘說不定許人了。”
“沒有沒有，我都打聽好了，她沒許人。”華臨燁心虛地道。是沒許人啊，只是看好人家了而已。“皇兄我真的很喜歡她，我不是一時頭疼腦熱，我……她讓我覺得很溫暖。”華臨燁說著說著收起了原先有些吊兒郎當的調調，一字一句很認真地道，“她笑的時候我就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美好的東西。”
這還是熙帝第一次在這個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弟弟身上看到一絲名叫溫柔的味道。
他的弟弟他怎麽舍得讓他求而不得呢？
不過，熙帝決定還是晾一晾他，他面無表情的回絕：“以柳家家世，他家女兒做你正妃，有些高攀。”
“高攀？”華臨燁譏誚一笑，眼角眉梢盡是張狂，“我皇族至尊，睥睨天下，何人嫁我華氏不是高攀。既如此，誰家的女兒不都一樣嗎。”
皇室之尊貴，尊貴到根本不需要任何的錦上添花。
熙帝終於微微一笑。他素來不茍言笑，這一笑在外人看來不過是扯了扯嘴角。
“沖你這番話，朕，必定讓你得償所願。”
“謝皇兄！”華臨燁心頭狂喜，這一聲“皇兄”叫得十分響亮，“不過皇兄你盡快賜婚吧，我等不及啦。”
“不過，你到底為什麽喝酒。”熙帝突然話題一轉。華臨燁滿臉喜色還來不及收斂，聞言，頓時一張笑臉卡在那：皇兄你怎麽還記得啊啊啊啊！
華臨燁索性腳底抹油：“我今天一直沒吃飯先去吃東西了皇兄你也不要太辛苦早點休息啊。”
熙帝不得不承認柳詩正的女兒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世家日漸勢大，他從未考慮過世家女做臨燁王妃。至於家世略次些的他還真不怎麽關心。柳詩正出生書香，柳家在政壇雖沒有什麽建樹，在文壇卻是聲名赫赫。他若要拉攏寒門子弟，和柳家結親的確是不錯的選擇。再者以柳詩正為人，他的女兒絕對不差。
“擺駕慈寧宮。”
作者有話要說： [1][清]顧士璉：《太倉州新劉河志》，
水利思想方案我都是看的靳輔的
☆、故園無此聲
“什麽？哀家不同意。哀家知道你想重用柳大人，但你也沒必要將柳氏女嫁給臨燁。”韓太後脫口而道，又覺得不妥，加了一句，“側妃足以。”
韓太後一聽就不同意。她本就給小兒子看好了兩個人選。一是她本家二哥的次女，二是鎮西將軍的幺女。她想著臨燁那個性，怕是不喜歡端莊賢淑的，就挑的是活潑可人的。可這突然皇帝告訴他讓臨燁娶一個她連聽都沒聽過的人，這讓她無法接受。
熙帝料到太後有這反應：“母後，朕也是經過考慮的。一則是臨燁的要求，臨燁胡鬧但不糊塗，他既然喜歡朕便讓他得到。”
韓太後聽到這話卻如渾身一震，她看到她的孩子墨色的眼眸無歡無喜。
“二則，朕許柳氏正妃之位並非拉攏柳詩正。朕是要借這門親事給他給他無所顧忌的資本。柳詩正是大才，朕希望他為朕謀略天下。他是輔佐朕打理江山的，不需要幫朕清掃朝堂。他的絆子朕親自為他掃去，他絕不是第二個徐麟。”
她的兒子終於成長為她所期待的帝王，強大、無所畏懼。他是這萬裏江山沈浮的主宰者，他的一聲太息草木都將為之戰栗。而他終究在這過程中被剝奪了她從前認為可以拋棄的東西。
“哀家明白了。皇上按自己意願去做吧。”
“母後若是不放心，借口召柳小姐進宮看看吧。臨燁喜歡的想必您也會喜歡的。”
“哀家也想見見。”韓太後笑說，“這樣吧，哀家見過之後再下懿旨，對外說哀家喜歡那姑娘也免得有些人唧唧歪歪煩你。”
“如此甚好。”
“皇上陪哀家吃頓晚飯吧。”
“不了，朕還有折子未看。”
這拒絕倒是韓太後意料之中的：“去吧。皇上也別太累了。”
“兒臣告退。”
蒼茫的暮色裏，華臨爝側臉依舊堅定，仿若磐石，卻又那麽孤獨。
“皇上。”韓太後脫口而出，“若是玉薛進宮……”
熙帝卻乍口截斷：“她要成婚了。絕無可能。”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步入了夜色裏。
玉薛，那是他華臨爝堅不可摧的生命裏唯一的裂口，是他孤寂君王之路唯一的慰藉。而終於她也要離開他的生命。
華臨爝回到寢宮的時候，李公公一臉喜色地迎了出來，見到熙帝，顫著聲音對他耳語道：“皇上，樓姑娘來了，在等您。”
華臨爝錯愕地回頭看向他，在得到李公公喜不自勝地點頭後，幾乎腳不沾地沖進寢宮。李公公極有眼色地清場。
寢宮暖黃的燈光下美人肌膚如玉，盈盈淺笑，恍若隔世。
那一年在邊塞的營帳中，他處理軍務，她就坐在旁邊陪著她。油燈昏黃的光線襯得她眉目如夢似幻，惹得他經常心猿意馬，抓了她過來按在身下親。塞外苦寒，卻因為她的紅袖添香變得分外溫暖。
深青天幕，漆黑曠野，狂風肆虐天地，一方營帳燈火熠熠。然而此後終究是“故園無此聲”。
“我和程榆三天後啟程。我們打算在軍中成親。”樓玉薛坐在床邊背對著華臨爝穿衣，溫柔地說道。她是個剛毅的姑娘，卻有著世上最柔軟的嗓音，“這個季節的塞外正是天高氣清的時候，群雁南飛，多美啊。”
“你今天來就只是說這個的嗎？”華臨爝終於說出了今晚兩人見面的第一句話，卻冰冷如刃。
樓玉薛慘淡一笑，因情事而濕潤的雙眸此刻卻像淚盈於睫，“我只是借口來見見你而已。咱們……終於要再也不見了。”
華臨爝閉目躺著龍床上，聞言一動不動 只有半露的肩膀上的肌肉驟然繃緊。
半晌在鼻尖縈繞若有似乎的幽香徹底散去，他扯了袍子披在身上，起身推開窗子。黑夜裏玉薛一襲粉色衣裙漸漸溶進夜色裏，再也不可見。
華臨爝孤傲地站在那裏，掌下窗欞碎裂。
清嘉那日賞花宴辭了七王爺後，也沒有心情再賞花了，借口身體不適提早回來了。
家人見她悶悶不樂的便詢問緣由，清嘉推說荀婉婉變了。家裏人信以為真，安慰了她一番。柳夫人還特意做了她愛吃的黃金糕。然而這一切讓清嘉越發難受。
荀婉婉的變化雖是意料之外的，但清嘉能理解和體諒，倒也說不上特別難受。她真正介意的是清和郡主輕視母親而她卻無能為力。
她的娘親美麗溫柔堅強，有著眾多美好的品質，她記得爹曾說過是他修了十八輩子的福才能娶到娘親。而她們什麽都不懂，就只是憑出身就這樣輕視她。更可恨的是自己一句都沒辦法爭辯。
“想什麽呢？”
腦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清嘉被嚇了一跳，擡頭卻見是自家二哥。
柳嘉禾遞給妹妹一紙包：“下午路過那家店，看見有剛出爐千層酥就買了。還熱乎的快吃吧。”
清嘉的臉瞬間亮了，迫不及待地打開：“謝謝二哥。”
柳嘉禾下午偶然碰見老友的妹妹，真真是刁蠻任性，因此對自己又軟又貼心的妹子的喜歡一下爆棚，下午回家時特意繞遠路給她買了喜歡的糕點。
“二哥下午去哪裏玩了？”
柳嘉禾往妹妹書桌旁的躺椅上一靠，那躺椅被清嘉墊上厚厚軟軟的墊子，躺上去軟綿綿的，相當愜意。
“去西山打獵了。今天運氣不好，就逮了兩只山雞。我丟給廚房了讓她們燉湯給你喝。”
清嘉吃東西喜歡兩只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啃，看著像兔子。柳夫人嫌不雅觀，可怎麽也改不過來。不過在自家哥哥眼裏自然一百分的可愛。
“舅舅的茶館新請了說書先生，據說說的很好，場場爆滿呢。我晚上想去，你去不去？”
“好呀。舅舅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了。”
柳詩正向來認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因此即使是女兒他也向來鼓勵她出去走走，見識見識紛繁世界，不要拘泥於閨閣之中，否則就會變得狹隘。當然分寸也是要把握的。
晚上吃完晚飯，和家裏人說了聲後，柳嘉禾帶了兩個家丁帶上妹妹去了城西的書韻茶館。
因那茶館是舅舅開的，柳嘉禾命車夫將馬車停到了後門，自有認識的人帶他倆去專門為柳家人留的雅間。
清嘉從雅間往內堂看去才知道二哥說的爆滿還算含蓄的，地下簡直是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上一壺明前雨後，一壺羊巖勾青，再來碟玫瑰糕，紫薯圓子，芝麻酥。嗯……先這樣吧。”
“是。二少爺稍等。”
柳嘉禾點完吃的回頭看見清嘉趴在窗子上一臉好奇地往外看：“哎喲我的祖宗呀，你好歹帶上冪蘺，讓人看了去，爹不得殺了我呀。”
清嘉癟嘴：“帶那個看不清楚。”
柳嘉禾伸手把懸掛在窗子上的紗簾拉了下來。茶館為了女眷考慮每扇窗上都置了簾子。這簾子不知是什麽做的，從屋內往外看一清二楚，外邊往裏看卻是看不清的。
“哇，舅舅好聰明啊。”
柳嘉禾吐槽她：“是你太笨。”
清嘉沖他做了個鬼臉。
“醜死了。小心沒人要。”
就在兩兄妹打鬧之際，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幾位爺小店真的是沒有多餘房間了。借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把幾位爺拒之門外啊。實在是沒有空的房間了……” “沒有？那就把別人趕了。睜大你的眼看看，七王爺也來照顧你家生意，這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你居然好意思說沒地方？” “小的當然知道，可小的也不敢得罪其他人啊。” “你不敢？那小爺親自給你趕怎麽樣？”
“幾位爺……”
嘉禾皺眉：“你在這裏坐著別動，出去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改了好多次……改的我都吐了快 ~~o(>_<)o ~~
☆、二面
柳嘉禾將門推開了一道縫，閃身出去後立馬掩好。鬧事的果然是以七王爺韓井邑為首的那幫紈絝子弟。
“出什麽事了？”
“二少爺，這店裏實在是沒有空房間了。”
柳嘉禾平時不和他們一起玩，在心底裏也是瞧不起這幫人的。但這畢竟是舅舅的店，他不能一味憑著自己的喜好處事。他看著這幫惹不起的大爺，想著要不帶妹妹回去把這房間讓給他們，這說書也不是只有今晚。
誰知此時卻有人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喲，這不是柳二少爺嗎？柳大人得了皇上高看，這柳家的公子也顯得有派頭多了。”
說著這人柳嘉禾認識，是京兆尹的公子，叫趙言。柳嘉禾一張嘴盡得柳詩正真傳，毒舌起來能把人氣得恨不得會娘胎重新投胎一回，還怕這？正想回他一句噎死他，卻聽見七王爺語帶惱怒地開口：“閉嘴。滾一邊去。”
此話一出，不僅柳嘉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連同行的人都紛紛詫異地回頭。
華臨燁本來是倚在二樓回廊的欄桿上的，這種仗勢欺人的活自然輪不到他幹。不過他在柳嘉禾閃身出來的時候隱約瞥見了一個女子身影，只一個模糊的側臉就讓他全身狼血沸騰。他很確定那是清嘉。為了給她和未來小舅子留個好印象，他當然得出聲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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