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牛車，例行檢查。”在得到王的命令前，守城的衛兵不敢輕易放雷走，找了個借口把他們攔下來：“你們要去哪，為什麽這麽晚還要趕路，車上裝的什麽？這是怎麽回事，兩個……人類？”

由於沒有人類在稀樹草原生活，大部分熊族見過的人也只有飛龍而已，忽然出現的兩個異族，讓衛兵嚇了一跳。

不明就裏的陸垣和希爾，多少有些驚恐，向雷投去求助的目光。

雷似乎很淡定，給了他們一個放心的手勢。這裏是熊族的城市，他好歹也是兩任王的配偶，這些士兵不敢對他怎麽樣。不過最好不要驚動巴洛，他還沒想怎麽面對這個男人！

“他們是飛龍先生的家人，聽說先生最後一次露面是在漩祭地，我們打算去看看。”盡量和顏悅色地解釋，雷一直微笑著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雖然他很想強行通關，可是在這裏引起騷亂的話，說不定會帶來更多的麻煩：“飛龍先生可是我們熊族的大恩人，他的家人，我們理所當然應該照顧，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衛兵還拿不定主意，因為雷離開的這段時間，王的脾氣變得非常暴躁。

私底下閑聊，有人大膽地猜測是雷像背叛力那樣背叛了巴洛，導致他們的王變得喜怒無常。而離開多日的雷遲遲不歸，更讓這個謠言越傳越烈，最後變成異常荒誕的版本。所以這個剛剛擔任守城職責的大男孩怎麽也不肯放雷走，一定要等通風報信的同伴帶消息回來，不知王會做什麽決定。

“要是耽誤了尋找飛龍先生的事，你來負責嗎？”耽擱得越久，越有可能碰到巴洛，雷已經等不下去了，口氣也變得強硬。

“不行，你不能走！”另外幾個衛兵湧上來，攔住雷的車，怕他強行突破，還把柵欄放了下來。

“雷，怎麽辦。”眼看情況不對，陸垣心急如焚。

“怎麽，區區幾個下等兵還想跟我動粗嗎？身為王的配偶，我要去哪，什麽時候去，用不著跟你們匯報吧！”看現在的情況，族內應該還不知道力回來的事，不然不會只是阻攔他，早就拿下了。

盡管情勢不樂觀，雷還是表現得非常冷靜：“耽誤了飛龍先生的正事，你們擔待得起碼？”

“這……”為首的士兵拿不定主意，只能用眼神求助左右，結果別人也和他一樣左右為難。按說以他們的身份去盤問雷，的確有失妥當，可這樣放他走，又怕王得知後大發雷霆。

幾個衛兵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放人，就在他們差點熬不住時，巴洛趕到了，還帶著一隊近衛兵。

“你是用不著跟他們報告行蹤，不過到了家門口也不回家，是不是該給你的丈夫一個合理的解釋？”渾厚的男聲讓雷本能地抖了一下，他有些僵硬地回頭，沖黑暗裏的高大身影擠出一個笑容：“我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嗎……”

“驚喜？是驚嚇吧！”不由分說，上前一步把雷抱下來：“沒說清楚之前，今天你哪也別想去！”

巴洛氣勢強硬，怕惹怒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雷不敢反抗，只是小聲哀求著：“你也知道，我是去送飛龍先生的消息，沒幹別的。好不容易有了先生的下落，希爾當然會求我帶他去找，你總不能不讓吧。”

“我沒說不行，不過得先解決幾件事。”巴洛一手攬住雷的腰，這才把眼睛挪到陸垣身上。他還不知道希爾另有其人，一直認為他就是飛龍的伴侶：“天色已晚，走夜路多有不便。你的同伴還懷有身孕，我看休息一晚再上路吧，正好我有些話得和雷說。”

陸垣本想拒絕，看到雷微微搖頭，只好道謝，接受這樣的安排。

巴洛換來屬下，吩咐道：“這兩位是貴客，收拾上好的房間，好好伺候著。”

“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雷小聲提醒，巴洛卻不當回事，眾目睽睽之下把雷攔腰抱起，緊緊扣在懷裏。和陸垣道了個晚安，他徑直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好了，現在告訴我你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麽，為什麽回來也不通知我。”把雷丟在柔軟的大床上，巴洛很快壓了上去。察覺到伴侶本能的抵抗，他有些不悅：“躲什麽躲，外面有人了？”

“怎麽會，我只是想辦完事再回來……”他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睛。

“姑且相信你一次，來，親我一下。”對湊上來的男人，雷別無選擇，閉著眼睛把嘴貼上去，飛快地啄了一下。

雷有點怕這個男人！

巴洛和力不同，雖然他們有著極其相似的面容，但和溫柔的大哥比起來，他的手段強硬許多。盡管他也是一個愛民如子的優秀領導者，但面對敵人時，手段卻異常殘忍。在熊族內戰期間，他就以有效的刑訊拷問而聞名，但凡落到他手，沒有不肯招供的。

“做什麽，心不在焉的樣子。”以為他會求歡，雷已經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被想到巴洛只是抱著他一起躺下。

“我想早點去找飛龍先生。”撒了個蹩腳的謊話，也不知對方信不信。

巴洛深深嘆了口氣，從背後抱住雷，把頭埋在他柔軟的發間，手在他腹部來回撫摸：“我想要個孩子，可你今年又沒有發情，醫生給你的藥都有好好吃嗎，為什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說到這麽敏感的話題，雷忽然心臟狂跳，還是假裝鎮定地回答：“這麽多年來都這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我知道，可我還是想試試。”他把雷翻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時候，這個殺兄篡位，用武力奪得權利的男人才露出平常人看不到的柔情。他深情地凝視雷，把他的衣服推上去，輕輕吻他光滑的肚子：“你不愛我，你心裏想著的，是我的大哥。”

“巴洛，你別胡說！”被說中心事，雷很惶恐，生怕露出馬腳，給大家帶來殺身之禍。

“別說話，讓我抱一會。”把激動得坐起來的雷重新抱緊懷裏，巴洛難得傷感地問：“現在想起來，我真後悔沒有參加那次和談會議，聽說那是你們第一次見面……我還記得，那天力回來以後魂不守舍地對我炫耀，說他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美人，一定要得到他。當然我還不屑一顧，到底是什麽貨色居然讓力這麽著迷，直到我見到你才知道，他的瘋狂絕對合情合理。”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雷打斷他，他害怕巴洛繼續說下去，這些是他不願想起的往事。

實際上，第一次見面，他就知道力是他的殺夫仇人，但他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如此愛他，讓他措手不及。他懷著不純的動機與他結合，處心積慮報仇，最後卻沒有得到勝利的喜悅。他做了很多蠢事，差點錯過了對他好的力，還傷害了許多無辜的人，把他們卷入王位爭奪戰。就連巴洛，他也是心存愧疚，這個男人對他很好，而他只是在利用他。

他眨眨眼睛，瞳孔裏映出深情的巴洛。雖然他背叛了自己的兄長，卻依然是個好男人，是不可多得的領導者。

雷覺得他應該擁有比自己更好的配偶：“你應該和別的雌性生一個孩子，王總得有繼承人，不然怎麽鞏固地位。你會是個好父親，好丈夫，我做不到的事，還有很多人可以做到……”

“好吧，不說了。”巴洛苦笑了一下：“睡吧，明天我給你們準備馬車，速度快得多，半天就能到了。”

雷乖乖閉嘴，如果巴洛不準備做那件事，他也沒理由反抗。巴洛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床上，抱著他的雷，整整一晚都沒有合眼。

懷裏的人也許是太累了，很快睡熟，巴洛輕輕解開他的衣服，露出胸口上的傷痕。他用指尖撫摸那個傷疤，似乎希望撫平他的痛苦。其實在力出現在草原的第一天，他就得到了消息，並且得知雷被捕獲。他應該去殺了他，救回自己的伴侶，只不過面對一切為他著想的大哥，他實在沒有勇氣再殺他一次。

明明就該斬草除根，可他下不了手！

從長老那得知，他的傻哥哥一直在努力為他鋪路，為了把王位傳給他，讓他輕松管理整個熊族。

這些，他知道得太晚，晚到他沒有能力挽回一切了。

直到力再次出現，他沒有死，活著回來了。於是巴洛開始想，如果他的大哥要他的命，他就把命和王位還給他。不過力似乎並不在乎權利，他要的，從來都只有雷一個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他的畢生所愛，還給他！

做了這樣的決定，巴洛想了很多。他想起兄弟兩一起成長，互相較量，充滿快樂的過去。

也漸漸回想起，自己為了得到雷的青睞，編造了力殺死他孩子的謊言……

他熬了一夜，雙眼通紅，直到陽光灑進窗戶，才把雷叫起來：“我給你準備了馬車，去吧，不要再回來了。”

“什麽？”雷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麽回事！

“你不能生孩子，對我來說就沒有價值。你知道，熊族不允許一夫多妻，如果你不永遠離開的話，我就沒辦法娶別的女孩了。”巴洛站起來，捧著雷的臉吻了一下，這個吻飽含深情和祝福。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或者你不願意離開，我就只能殺了你。”

“不，我走……”本來還想找借口離開巴洛，看來現在不用了，雷居然松了一口氣。

“你記住，是我把你甩了，所以去找屬於你自己的幸福吧。”把他們送上車，雷心情覆雜地看著這個幫他覆仇又被他利用的男人，還想說點什麽。但巴洛已經轉身，遠遠丟下一句：“快走，不要再回來了，不然就殺了你和你的男人！”

“巴洛，你……”雷張大眼睛，難道他什麽都知道了？

巴洛站定，始終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再看雷一眼。

馬車漸漸遠去，他才獨自回到城中，開始處理一天的公事。年輕的衛隊長送來需要批閱的文件，忍不住為他的王打抱不平：“您這麽愛他，為什麽還讓他走了？”

“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愛不等於占有，讓他幸福才是最偉大的奉獻。”巴洛握著鵝毛筆，在卷宗上認真地標寫註釋，作為王，他非常優秀。但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看著雙手，上面似乎還留著雷的體溫，於是總是想起那個人的面容。

“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他看著窗外，陽光明媚。

之後在長達六十年的時間中，巴洛實行親民政策，帶領熊族迎來盛世與和平。

而這位受後人愛戴的王，終生未婚，沒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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