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情定今生(29)

關燈
第五十四章

情定今生(29)

晚上的情落海上,熱鬧非凡。時髦的男女在門檻不高,左右兩閃爍著霓虹燈的門裏來來往往,路過的人群車輛也會被門口右側偌大的海報吸引,海報上的女人嫵媚生姿,韻味流長,就像空谷幽然,引人駐足觀看,忍不住伸手揭一朵放在胸前愛護。蔣鐘延的車子一停,門口的門衛便跑到了車門邊,恭敬地開了車門。蔣鐘延和平常男人一般,在這張露了香肩的海報前停了腳步,身邊有些猴急的兩個青年指著海報道:“我說的沒錯吧,情落海上的臺柱子落情小姐漂亮吧。只可惜,人家被青幫的杜日笙給包了去,今晚我們只能看她唱唱歌跳跳舞。”另外一位青年道:“等我哪天發家致富了,我也要包下她。”說著二人熙攘地進了門。

“鐘少?”高副官向楞在海報前的蔣鐘延喚了一聲。

“進去吧。”蔣鐘延收回視線。任這個女人搖曳生姿也與他無關。

舞廳內的人就像螞蟻一樣擁擠在舞池裏,隨著周瑜儷的鋼琴聲扭動身體。酒保門端著酒在客人見來回穿梭,醇香的酒氣和有些客人的雪茄煙雜合在一起,不知滋味。大廳頂上的大吊的水晶燈往每個人的臉上投放橙黃色的燈光,讓所有人看起來模糊不清,就是這種模糊不清讓所有人更動情地解開平日的束縛,盡情地釋放那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自己。

杜日笙正一邊喝著酒一邊吃著花生,他喜歡撥開花生殼時心情,因為他永遠不知道花生殼裏的花生仁是有多大還是有多小,就像每一次的機會,他不知道機會背後會有什麽等著他,所以他一直以剝花生的心態在上海灘裏游走,所以他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一個黑影擋在了他的面前,他將握了滿手的花生殼往前人身上一拋,花生屑灑滿了前人的黑色西褲,他抖抖手地擡眼,看到蔣鐘延,故作抱歉地站起身,“原來是蔣少爺。我以為是哪個毛頭小子,吃了豹子膽的敢擋在我的前面。”杜日笙使了個眼色,身旁站著的跟班趕忙撲到了蔣鐘延的腿前,伸出袖子為蔣鐘延擦,蔣鐘延擡手,高副官阻了那兩人。杜日笙環顧四周,看到座無虛席,便道:“蔣少爺是沒位置坐嗎?”杜日笙轉向坐在身邊的跟班,“你們還不起來,好意思讓蔣少爺一直站著嗎?”跟班一聽立馬站起來身退居一旁,卻有故意打翻了桌上的煙灰缸,煙灰灑滿了沙發,杜日笙拍了拍沙發,“蔣少爺不嫌棄我的弟兄臟的話,就坐吧,這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位置坐了。”

高副官臉色嚴肅,杜日笙的所作所為無非是要羞辱蔣鐘延。蔣鐘延卻面不改色,蔣鐘延攔住了剛從沙發上起身的跟班,將他們推坐在沙發上,“我不坐了,我想站著說話便好,起碼這樣看杜先生你也比較清楚。”他從高俯視著杜日笙,就像君主蔑視跪著的臣民一樣。

蔣鐘延將了他一軍,杜日笙什麽場面沒見過,也倒是自然,“蔣少爺有話對我說?”杜日笙倒了酒遞到蔣鐘延的面前,“先喝一杯再講也不遲。”

蔣鐘延伸手,在還沒碰到酒杯時,杜日笙便已送了手,酒杯砸在了地上,酒灑了蔣鐘延一身。“啊,對不住,對不住。”杜日笙拿起桌上的絲帕就往蔣鐘延被潑了酒的襯衫上擦,蔣鐘延攔住了杜日笙的手,“不用了。”杜日笙註意到蔣鐘延仍沒有爆發,他故意避而不見,故意放出消息是他包養了落情,就是要引他親自到情落海上來見他,以他平日對蔣鐘延的了解,蔣鐘延應該不會來情落海上,因為蔣鐘延應該知道只要進了情落海上這個地方他便會處於弱勢,在落情面前蔣鐘延就是不能發威的紙老虎,況且杜日笙不是沒有準備的人,整個情落海上他早就安插了許多青幫的人。所以他的到來確實讓杜日笙驚訝。加上杜日笙的一番羞辱挑釁卻也沒見蔣鐘延動了怒氣,杜日笙卻有些好奇,蔣鐘延到底怎麽了,像是沒有翅膀的老鷹。

“我親自出現在杜先生的面前是尊重杜先生,我並不想大動幹戈。只想平靜地解決事情,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流血。”蔣鐘延冷靜地說。

杜日笙一手拍了腦門,不解道:“蔣少爺是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他要看蔣鐘延到底能忍到什麽時候。

既然敬酒不喝,他便也無須客氣。“學生隊伍中參差了多少青幫的弟兄,不用我說,你也應該心裏有數。杜先生一直有意討好總統府,卻一邊煽動弟兄把這次的游行鬧大,我想如果這些事傳到徐總統的耳裏,杜先生也不好解釋吧,如果加上青幫向英國人買軍火的事情,我想杜先生應該沒有閑情坐在這裏喝酒聽歌了吧?”蔣鐘延筆直地站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帷幕拉開,一個身穿燕尾服的女子出場。“我想你也接到消息,有多少煙館已經被查封了。杜先生不就是想為弟兄向商人們爭取利益?我自作主張地已經和商會會長宋鵬善良妥當,得到的結果應該會讓杜先生滿意。”高副官拿出文件擺在杜日笙的面前。他確實為這些工人在視財如命的商人身上割下了一大部分的利益。“至於青幫的弟兄,只要他們安分守己,沒人會找他們麻煩。杜先生其實不需要煩惱太多。”

他在告訴杜日笙他掌握了多少的籌碼,卻也試圖告訴杜日笙,他給他準備了多少的退路。蔣鐘延步步為營,卻也步步退讓。杜日笙不解。

看到蔣鐘延是信心滿滿,運籌帷幄,但杜日笙卻是看不順眼。杜日笙悠哉地道:“蔣先生知道倒還很多。”

“你很清楚我知道的遠比我說的多得多。”

“那你知不知道我包養了落情?”杜日笙知道落情是蔣鐘延最見不得人的傷疤?他就是要揭開他疤,讓所有人恥笑。青幫的弟兄們一聽在底下稀稀疏疏笑開了。

高副官註意到杜日笙一提到落情,蔣鐘延的神情僵住,“杜日笙,鐘少已經給足你面子了。”高副官激動地朝前走了一步,“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他這一激動引來杜日笙身後的一行人的緊張。杜日笙身後的弟兄刷地整齊站起,他們眼中沒有政府,沒有軍閥,只有弟兄,只有出生入死的老大,所以各個才敢兇神惡煞地瞪著蔣鐘延,有的甚至提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棍棒。高副官也是本能反應地掏出槍直指杜日笙,青幫的弟兄見氣氛緊張也紛紛掏出家夥。

氣氛僵持著。

杜日笙走到蔣鐘延的面前,二人一般高,二人像是兩只屏足氣焰的老虎,互相虎視眈眈,始終誰也不讓誰。“全上海人應該都知道了,情落海上的落情只屬於我一個人。”他輕蔑的語氣就是要搓痛蔣鐘延的傷口,讓他做一只瘸了腿的老虎。“就算你蔣鐘延的勢力再大,就算蔣家在上海能呼風喚雨,又能怎樣?”他的食指直戳蔣鐘延的胸口,“落情始終都是我一個人,只有我能深夜裏抱住她,只有我能在清晨地時候吻醒她。”

蔣鐘延一貫冷靜的性格在重新遇到落情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更何況是一個男人在他面前形容與她之間的親密。他早就化身為攻擊的老虎,他一把揪住杜日笙的衣領,青幫的弟兄紛紛向前一步,握緊了手裏的家夥。蔣鐘延的手裏的力量足以捏碎一塊石頭,他聚紅了瞳孔,杜日笙卻也不退卻,二人就像扭打在一起的老虎。

舞臺上的踢踏聲和起起落落的鋼琴聲融合在一起,整齊響亮。穿著燕尾服的落情帶領一隊燕尾服女子動作整齊地擡腳落腳,利落的舞姿贏了滿堂的喝彩。落情新學的踢踏舞倒是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杜日笙瞄了眼臺上的落情,“你動氣也沒用,事實就是落情是我的女人,而我是落情唯一的男人。”他始終忍不住了,始終要爆發,杜日笙就是要看他還能怎樣的激烈,因為他很想找一個理由好好揍蔣鐘延一拳。他恨蔣鐘延讓落情沒了方向,讓落情的心裏終日為他難過。

“謝謝。”落情的在臺上謝幕。

這聲謝謝也傳到了蔣鐘延的耳裏,蔣鐘延漸漸松了手,手無力地下垂,他不再是勢如破竹的老虎,而是一直沒有了野性的貓,他滅了所有的氣焰,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待她。”說著便轉身,眼不敢擡起,不敢看到臺上的女人。他黑亮的皮鞋,走了一步又一步。

高副官見蔣鐘延離去,他收回槍趕忙追上蔣鐘延。

杜日笙對突然松手的蔣鐘延有些意外。向來無所不利的蔣鐘延也會因為一個女人對他屈尊降貴,為了一個女人特地趕來見他一面,告訴他,他已經做了所有的退步,蔣鐘延在明顯地討好他,在明顯地向杜日笙讓步。

蔣鐘延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最後一句話吧。“好好待她。”

杜日笙看著臺上的女人,她鞠了一躬後便退場了。

原來蔣鐘延也會為了落情而乖乖地送上門,站的好好地讓他潑酒。

“好好待她?”杜日笙自言自語,“不用你說,我當然會好好待她。”

高副官追上了蔣鐘延,在蔣鐘延身邊道:“鐘少,杜日笙如此囂張,我們為什麽要忍他?”

“杜日笙做事精明,怎麽會讓我們抓到把柄?”不是沒有把柄,只是他希望他所做的退步,能讓杜日笙好好待她,雖然路是她自己選的,他也不希望她走的坎坷。蔣鐘延上了車,隔著車窗,看著海報上的落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