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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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綏話音一落,面前剛還噙著笑的男人忽然陰了臉。後脊骨涼嗖嗖的,宛如繞上條陰冷的蛇緩慢攀爬,全身的毛孔都控制不住地發麻。

“你認得他?”楚悖踱到她床前,唇角笑意帶著戾氣。

蕭寶綏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提了別人生氣,飛快地搖了搖頭:“不認得,只聽說過一些他的事情。”臭名遠揚的事情……

“那寶兒給我講講。”楚悖隨性坐了下來,身子往後一仰,躺在了她的床上。

淡淡甜甜的清香瞬間把他包圍纏繞。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生生壓抑住自己想躲開的心,還彎起眼睛笑了笑。

“呃……我聽說他殺人如麻,連婦孺弱小都不放過。”蕭寶綏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麽,“以前我還在家中的時候,有一年七夕燈會就是因為他沒辦成,你知道為什麽嘛?你肯定不知道!”

這種“機密”,知道的人肯定不多!

他偏頭,側著眸子瞥了她一眼,少女眸子亮盈盈的,講起這些八卦似是有些小小的自得雀躍。

“我不過是個小小的校尉,怎麽會知道內情?”楚悖懶洋洋道。

蕭寶綏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是楚三爺跟名江湖俠客看中了同一個花娘起了爭執,你們那位楚三爺燒了整座花想樓還不算,整條街的人都給殺光了。”

“血流成河,我整整三個月沒出門呢!”

楚悖挑了挑眉:這件事竟然是這麽傳的?

她抿了抿唇,心裏還是有些擔憂的:“這麽個草菅人命的魔頭煞星,你還是小心吧。”

他翻了個身,擡手撐頭凝視著她,黑眸深如冰潭。

蕭寶綏見他又沈了臉,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怕他突然拔刀,戰戰兢兢地盯著他的手。眸光剛落入他腰間,一縷俏生生的鵝黃色猛地躍入眼簾。

他竟然真的戴在身上了。

良久,楚悖又躺了回去,唇角扯起一個弧度:“寶兒說得對,他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蕭寶綏沒吭聲,那位楚三爺惡名遠播,可卻也是個可憐人。

雖是遠威王府出身,是正兒八經的世子,但卻因為這個世子之位,弄得家不像家。叔叔、嬸娘個個算計著奪爵,若不是他有本事,恐怕早就成了黃土一培。

窗外風吹樹枝沙沙響著,屋內燭光搖曳跳動。兩人誰都沒接著說話,靜悄悄的,倒有些靜謐美好的樣子。

她呆呆望著那張藏在陰影中的臉,依稀可見立體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弧度淩厲又優美的下巴……無一不精致漂亮。

蕭寶綏托著腮,不管見了多少次,還是想感嘆一句:長得真好看!

瞧著他呼吸漸沈,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捏著被角往他身上蓋了蓋。

還沒等她收回手,男人陡然睜開眸子。漆黑陰暗的瞳仁飛速閃過一絲恐怖血色,逐漸清明。

“就是怕你著涼……”蕭寶綏縮了回去,不動聲色地拉遠兩人的距離。

楚悖松了手裏的刀,緩緩揉了揉眉心:我竟在這兒睡得這麽安穩。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看著他,心臟急急跳了兩下。

“嗯。”他點點頭。

“你對我這麽好,就不怕嗎?”蕭寶綏半垂著眸子,靜靜地盯著錦被上的花紋。

“怕什麽?”

“怕太後……”她聲音輕輕,想起了些很不好的事情,“我剛入宮的時候有許多東西不會,經常被罰不許吃飯。有個老嬤嬤見我被罰得可憐,就給我了一個饅頭。後來,她的屍體在甬道上被人發現了……”

“幫過我的人不是被罰就是慘死,欺負過我的人一個個平步青雲,日子久了,他們都知道該如何選擇。”蕭寶綏輕嘆了一聲,長睫微抖。

她吸了口氣,掀開眼睛看向面前正懶散著把玩香囊的男人:“你不怕嗎?”

“嗤,怕什麽?”楚悖咧唇嗤笑,眸子乖張狂妄,“能殺我的人還沒生出來。”

“寶兒放心。”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蕭寶綏楞楞地看著那雙堅定帶笑的眸子,心底淌過一股暖流,好像有些什麽東西悄然滋長,發出細微的撲簌簌的聲響。

感動還沒持續多久,就見他斜挑了一下唇:“我若是會死,定會在死之前殺了你,必然不會讓你落在旁人手裏。”

蕭寶綏:……

她默默收起心底暖意,覺得自己實在是錯得離譜,這麽個人,怎麽指望他的腦子是正常的?不琢磨著怎麽殺了她就已經很好了!

“怎麽?不高興?”

“哪有?”蕭寶綏展顏一笑,脆生生道,“那到時候就用這把刀殺了我吧!”

她一副信賴模樣,努力把自己往他心上放。

少女靜坐在床上,燭火燈光映的瓷白的肌膚好似澄透的琉璃。杏眸如水染著光暈,亮晶晶得像撒了把碎星,晃的人移不開眼。

楚悖默默看著她不發一言,許久,他揚唇一笑,語氣若有若無地刻著雀躍:“好!”

蕭寶綏定定看了他半晌,不禁笑出聲來,也不知道自己笑什麽,但就是覺得有趣。

楚悖望著她唇角兩個盛了蜜似的小梨渦,陰暗眸子籠上一束光,晃晃悠悠直達心底。

夜漸深,她看著他開窗要走,忽然開口把人叫住:“阿瞞哥哥!”

搭在窗邊的手微顫,楚悖回頭一望:“怎麽了?”

“以後不要再做那麽危險的事情了。”蕭寶綏抿唇,這次的目光真摯誠懇。

無論他出於什麽原因對她好,對她而言,都是一份難得的溫暖。她不想他出事。

“唔……”他緩緩一笑,“人又不是我殺的,是獅子咬死的。”

蕭寶綏揚眉:“那獅子是誰放出去的?”

“我啊!”

說著,便利落地翻了出去。

蕭寶綏眼角一抽:這兩者有什麽區別嗎?!



“你這背上的傷好得夠快了。”霍安如一邊給她上藥,一邊感嘆道。

也就三四天的功夫,傷口已經結了痂了。

“他送來的藥膏當真有奇效。”蕭寶綏嗅了嗅藥罐兒,只能依稀辨別幾味藥材,其他的一概聞不出,卻莫名覺得這味道熟悉得很。

霍安如替她攏上衣服,電光火石間,兀地想起來了一件事:“這不會是錦衣衛專用的雪絮膏吧?”

“雪絮膏?”蕭寶綏系上衣帶,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我也只是聽別人提起過一回,雪絮膏珍貴,除了給邊關將士,剩下的向來是緊著錦衣衛用。皮外傷用上就好,連疤都不會留。不過……”霍安如頓了頓,“不過因為數量有限,只有重傷的人才會用上,一般的錦衣衛不會有這種東西。”

“我好像想起來了……”蕭寶綏拍了拍腦門兒,“我幼時貪玩,蕩秋千摔了一跤把額角磕破了,祖父親自去遠威王府求了老王爺要來一小罐雪絮膏為我治傷。”

“你瞧,一丁點兒都看不出來!”

她指了指額角,面上笑著,心裏卻是五味雜陳: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又用上了雪絮膏。

但是……

蕭寶綏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如姐姐,你剛剛是不是說,只有受了傷的人才能用上這藥膏?”

“是,聽說還有一套嚴格的申領制度。”霍安如點點頭。

她握著小罐子,指尖泛白發冷:他是不是受傷了?

或者……是他幹脆把自己弄傷了才弄到了這罐藥?

以他的腦子,做出這種事也沒什麽稀罕的……

還是等他今晚來了問問吧。

“你是在擔心他?”霍安如見她皺著眉思索,調皮地湊近一笑。

“哪有?!”蕭寶綏否認,“男人嘛,總是喜歡體貼溫柔的女子,我若是關心他,他自會覺得歡喜。”

“瑟瑟腦子真靈!”



入夜,蕭寶綏坐在窗邊繡著荷包。

上次皇上賞下來的綢緞掌飾只留了兩匹,剩下的將近三箱子她與霍安如一人一半。

自從搬到這來,趙闌瑛和霍安如都很照顧她,她沒什麽幫得上忙的,就自動攬下了繡活。

每日繡繡荷包香囊、打個瓔珞,閑暇偶爾看看書,清閑自在,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在家的時候。雖然沒那麽富貴,但卻也怡然自得。

“寶兒在給誰繡荷包?”

窗陡然被人打開,一股冷風夾雜著一個森冷的聲音猛地灌了進來。

“給我們掌飾的!”蕭寶綏眉眼彎彎,起身走了過去,“阿瞞哥哥你瞧,好不好看?”

楚悖翻身進來,瞇著眼睛掃了一下,不經意瞥見了桌上的布籮筐裏整整齊齊擺了六個荷包:“有給我的麽?”

“啊?”她心虛地低頭,“沒有……不過我是想等你來問問你喜歡什麽花樣再做的。”

楚悖冷哼:拿著我送你的料子,給別人做東西!

蕭寶綏覷了他一眼,卻偶然嗅到股淡淡的血腥味。她眉頭一鎖:他真的受傷了?

她想開口,卻知曉自己若是直接問,他必定什麽都不說。

蕭寶綏低下的眸子緩緩轉了一圈,心裏定了主意。

她把荷包放到一邊,伸出雙玉白的手微微顫抖著落指了指他腰間,甜糯的聲音細若蚊蠅:“你、你把衣裳脫了給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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