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小土狗=林兒 (1)

關燈
又腥又鹹的粥水,祁律竟然沒吃出一點子滋味兒來。

姬林一楞,隨即說:“定是寡人做的太難食了,沒事兒的太傅,寡人這就叫人端公孫滑做的菜色來,必然便能食出滋味兒。”

他說著,立刻對寺人說:“去,從膳房端些膳食來。”

“小臣敬諾。”寺人動作麻利,很快便離開了營帳。

姬林雖這麽說,但心裏的忐忑與擔心一點子也不比祁律少,但祁律是傷患,姬林自然要比祁律表現的更平靜一些才是,不讓能讓祁律擔心。

祁律微微蹙著眉,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粥水,分明粥水裏又是肉,又是菜,還放了一些海鮮,如果做不好的話,肯定又腥又鹹,但是祁律吃在口中,當真一點兒滋味兒也沒有,不只是沒有粥水的香味,連鹹淡都嘗不出來。

姬林見他一直蹙著眉,安慰說:“太傅,無事的,不必如此緊張。”

寺人很快端來了公孫滑特意為祁律做的膳食,一些粥水,還有小菜,看起來都十分清淡。

姬林連忙接過來,又親自舀了一勺粥水,吹涼之後放在祁律唇邊,說:“來,太傅,再嘗嘗看。”

祁律立刻將粥水吃進口中,隨即臉色更加凝重起來,都沒有說話,微微搖了搖頭。

姬林心中咯噔一聲,但不死心,又用筷箸加了一些小菜,這些小菜是就著粥水吃的,春秋時期的腌菜那可是一絕,畢竟這個年代冰淩非常罕見,就算是家裏有礦的貴族,也不能無度的用冰淩存放食物,所以這種高鹽分的腌菜利於保存,便發展到了極致,可比現代的腌菜要豐富許多。

姬林給祁律夾了一塊豚拍齏,也就是腌制的豬肩肉,送到祁律唇邊,祁律臉色凝重的張口食了,還是沒有說話。

姬林都不需要問,便知道祁律必然仍沒有食出滋味兒來,如果說粥水鹹了淡了都有可能,但腌菜不可能淡了,那豚拍齏腌制的透透的,如果白嘴食必然要叫水,而祁律吃在口中,表情完全沒有任何變化。

姬林將膳食全都放下,臉色也相當難看,對寺人說:“去找醫官過來,立刻。”

“是是!”寺人連忙應聲,一路跑著沖出營帳去找醫官。

姬林安慰著祁律,說:“必然是因著太傅這些日子總是發熱,太傅也不必太焦心,一會子等醫官看看,沒準兒發熱退了,病也便好了。”

的確,有時候發熱是沒什麽食欲,嘴裏沒滋味兒,甚至還會覺得有些苦。

但祁律聽著姬林的安慰,心裏一點子也沒有輕松,不為別的,因為他嘴裏那種沒滋味兒,和生病口苦的感覺一點兒也不一樣,總覺得是徹底的沒滋沒味。

醫官很快趕了過來,姬林臉色陰沈的說:“快,給太傅請脈。”

醫官連忙給祁律診脈,又問了祁律一些癥狀,姬林見他遲遲不說話,便說:“到底是甚麽問題。”

醫官有些遲疑,說:“這……天子,太傅的身子應該是沒甚麽問題的,小臣沒有診斷出什麽,只是有些虛弱,或許是因著長時間大熱造成的,請太傅將養好身子,應該……味覺應該也便恢覆了。”

醫官說的模棱兩可,因著醫官自己也沒有把握,給祁律診脈的結果只是有些虛弱,畢竟祁律發熱有幾天了,斷斷續續的,一會子退燒,一會子又燒起來,這樣發熱身子肯定吃不消,的確會引起一些不適的癥狀,但是味覺完全體消退這種事情,醫官以前也沒有見過。

其實不賴醫官,畢竟這個年代的醫術相當落後,很多時候醫術還會被認為是巫術,而巫術反而才是正經的醫術。

醫官只能給祁律開一些補氣養血的方子,調整了一下藥材,很快又退下去。

醫官都束手無策,姬林更加沒有法子,只能繼續安慰祁律,說:“太傅安心養病,等病好了便無事了。”

祁律微微蹙著眉,倘或自己以後都沒有味覺了,別說是理膳,就連享用美味都沒有了樂趣。

姬林見他不說話,親了親祁律的額角,說:“乖,便是沒味道,也要再食一些,不能餓著肚子,聽醫官的話,好好休養。”

祁律雖沒有什麽食欲,但還是點點頭,姬林親自給他餵粥,吃了大半碗,祁律實在是食不下了,姬林這才站起身來,把青銅豆放在旁邊。

姬林剛剛站起身來,突然感覺一陣頭暈,整個人一晃,青銅豆“嘭——”一聲脫手而出,直接扣在了地上,裏面還有一些沒有食完的粥水,也全都撒灑了出來,一部分扣在了天子的手背上。

“天子?!”祁律吃了一驚,趕緊掙紮起來去扶姬林,兩個人險些一起倒在地上。

姬林只是短暫的眩暈,手背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讓他很快恢覆了意識,連忙回過神來,便看到祁律費勁的撐著自己,趕緊站直身子,一把將祁律抱起來,把他放回榻上。

祁律擔心的說:“天子,可是身體不舒服麽?”

姬林剛才只是短暫的眩暈了一下,沒當回事兒,說:“無妨,可能是坐的太久了,突然站起來有些頭暈。”

祁律又說:“手燙傷了沒有?”

姬林甩了甩手,笑著說:“沒事兒,寡人皮糙肉厚的,而且那粥水都差不多涼了。”

姬林叫來寺人,把扣在地上的粥水收拾了一下,清理了席子,還是守在祁律身邊,也不離開。

祁律擔心的說:“過些日子便要會盟了,天子一直守著律,身子也吃不消,還是回去歇息罷。”

姬林搖搖頭,祁律執意說:“律當真沒事,這會子便要歇息了,睡下也不需要人守著,天子回去罷。”

祁律擔心姬林的身體,會盟絕不能出現任何岔子,執意把姬林給哄了回去,姬林的確覺得有些不舒服,便回去了,準備半夜變成小土狗之後再來守著祁律。

祁律等姬林離開,自己就睡下了,一直睡到晚上,或許是因著白天歇息的太多,晚上突然醒過來怎麽也睡不著了。

祁律睜著眼睛,聽到“沙沙沙沙”的聲音,側頭一看,原是小土狗醒了。他家的狗兒子是個夜貓子,總是白天睡覺晚上起來鬧騰,祁律已經摸清楚狗兒子的生活習性,因此並沒有當回事兒。

以前祁律晚上睡得都很死,如今祁律睡多了,便翻了個身,側躺在榻上,看著忙叨的小土狗。

小土狗一向是個“人/妻”屬性,醒過來之後很快跳下榻去,用小爪子扒拉著祁律的鞋子,將鞋子擺正,放在榻前,方便祁律下榻直接穿上,也不需要調轉鞋頭。

小土狗沒有發現祁律醒了過來,而且在偷偷的看自己,他擺正鞋子之後,昂著小腦袋在四周查看,這邊收拾一下,那面收拾一下,生怕祁律起夜會被絆倒,等全都收拾完了,坐回案幾旁邊。

祁律知道小土狗很有靈性,以前也會收拾自己的衣裳等等,因此沒有當回事兒,但很快的,祁律便看到小土狗坐在了案幾旁邊,的確是坐,不是趴在案幾旁邊。

小土狗的小屁屁坐在席子上,兩只小前腿搭在案幾上,肉肉的小爪子在案幾上摸索了好幾下,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不過很快拿起了案幾上堆疊的簡牘。

那些簡牘是天子留下來的,因著這些日子照顧祁律,等祁律睡著的時候,天子便會抽空看一看公文,所以案幾上堆放著很多簡牘。

竹簡卷起來,整齊的碼放著,祁律便看到小土狗先是用小爪子抱起一卷簡牘,毛茸茸的小爪子巴拉巴拉,把簡牘展開,看了一眼,似乎不是小土狗想要看的,便又用小爪子巴拉巴拉,竟然將簡牘給卷了起來,卷的是工工整整,整整齊齊!

祁律一陣驚訝,忍不住更加暗搓搓的偷看小土狗。

小土狗將簡牘卷起來,沒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案幾的另外一邊,又如法炮制,扒拉了另外一卷簡牘,和剛才一樣,又卷起來,仍然放在另外一邊,這樣挑挑揀揀看了好一會兒,小土狗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要看的簡牘。

小土狗兩條小後腿坐在地上,支撐著小腰板兒,兩只小爪子抱著簡牘,一面像模像樣的看,還一面搖晃著小腦袋,不只是搖晃著小腦袋,就連小腳腳和小尾巴也無處安放,一起搖晃著。

這年頭還沒有凳子,座椅都是席子,便是撲在地上的那種,因此案幾比較矮,雖然小土狗身材矮小,不過坐在地上挺直腰板,勉強能露出一個小腦袋來,小土狗兩只小爪子支起簡牘,從祁律這個方向看過去,狗兒子的小腦袋幾乎被全部擋住。

就在祁律驚訝的時候,還有更驚訝的事情,小土狗看了一會兒簡牘,像模像樣的,把簡牘放在一邊,這回沒有卷起來,而是撥開了另外一張小羊皮卷,把小羊皮打開,上面是一張地圖,一面看簡牘,一面用小爪子在地圖上拍來拍去的。

祁律一陣驚訝,心說自己家的狗兒子已經不是聰明的類型,這是成精了罷?

祁律躺在榻上,小土狗便坐在席上,也沒有出聲,默默的看著簡牘,祁律觀察了一會子,因著他還在低燒,很快便被困倦席卷,盯著小土狗讀書,仿佛自己讀書一樣催眠,眼皮子越來越重,慢慢閉上了眼睛,沈入了睡夢之中。

姬林完全不知自己被圍觀了,還在看文書打發時間,守了祁律一晚上,等快到早上的時候,便扒著案幾站起來,用小爪子將那些文書全都卷好,又擺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陽光灑在祁律的眼皮上,祁律睜開眼睛,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案幾,然而案幾邊沒有什麽小土狗,案幾上的文書一卷一卷的摞著,全都是昨日姬林離開的模樣,也沒有分開兩摞,連小羊皮地圖也沒有展開過。

祁律回頭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榻邊上,睡得正香的小土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的說:“我怕是做了怪夢……”

祁律一直斷斷續續的發熱,調養了幾日之後,終於退了熱,但是味覺卻沒有任何恢覆,仍然嘗不出滋味兒。

膳夫們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這些日子太傅生了病,好像很少來膳房,都沒怎麽見到太傅的身影。

會盟的日期漸漸逼近,今日便是會盟大典的祭祀之日,祁律睜開眼睛,獳羊肩給他洗漱更衣,送來了一份早膳,祁律很平靜的用了早膳。

獳羊肩遲疑的說:“太傅,今日嘗出是甚麽滋味兒了麽?”

祁律的表情很平靜,還笑了笑,說:“好似是嘗出了一些滋味兒,果然是因著生病的緣故,再將養幾日,我怕是要恢覆了,又能給小羊做小食了。”

祁律說自己能嘗出一點子味覺了,但獳羊肩卻沒有半絲歡心的表情,給祁律加了一件披風,祁律便出了營帳,準備往天子營帳而去,一同參加會盟。

獳羊肩看著祁律離開,站在營帳門口,輕輕嘆了口氣,石厚正好路過,說:“如何嘆氣?太傅這些日子恢覆的不錯,能嘗出一些滋味兒了,不是好事麽?”

獳羊肩淡淡的說:“太傅平日裏不喜食姜。”

石厚沒聽懂他在說什麽,獳羊肩的話沒頭沒尾的,似乎有些令人費解。

獳羊肩繼續說:“這些日子太傅總是說自己恢覆了一些,又恢覆了一些,但太傅素日裏最不喜歡食姜……”

祁律和姬林一樣,是不吃姜的,其實姜撞奶他也吃,但是炒菜裏的姜,還有粥水裏的姜祁律是一點子也不食。

獳羊肩說:“鄭公孫在今日的粥水裏加了一些姜碎,十足的辛辣,倘或太傅真的恢覆了,必然能嘗出味道……”

祁律方才的話,明顯是在搪塞獳羊肩……

祁律從營帳出來,初冬的冷風吹打著祁律的面頰,雖穿的很厚,還加了一件披風,但那冷風幾乎將祁律吹透,吹得他心竅裏也有些涼颼颼的。

祁律走出營帳才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方才的確是搪塞獳羊肩的,因為他知道,自己生病這些日子,每個人都圍著自己轉,所有人都在盡力,只有祁律自己的味覺沒有盡力,依舊什麽也嘗不出來。

祁律抿了抿嘴唇,瞇了瞇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整理自己的心態,便擡步往天子營帳而去。

寺人打起天子營帳的帳簾子,祁律走進去,正好便看到姬林坐在席上批看文書,馬上便要會盟了,不過天子的文書還沒批完,想要趁著會盟之前再批看一些。

天子一身黑色的朝袍,頭戴冕旒,襯托得面如冠玉,坐在席上,即使是坐著也一絲不茍,身材高大而挺拔,手中捂著簡牘,微微蹙眉,快速瀏覽著。

祁律一眼便看到了批看文書的天子,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將那日裏“夢到”的小土狗和天子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還真別說,狗兒子和天子批看文書的坐姿,真是一模一樣。

姬林看到祁律走進來,笑著說:“太傅今日氣色不錯?”

祁律拱手說:“謝天子關懷,律已經恢覆了。”

姬林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文書站起身來,他剛一起身,腦海中突然又有些眩暈,就像那日將粥水打翻的感覺,眩暈之感突然席卷而來,沖上姬林的頭頂。

“天子!”

姬林隱約聽到耳邊有人在驚呼,眩暈致使姬林短暫的昏厥了一瞬,很快便睜開眼目,就看到祁律扶著自己,自己整個人壓在祁律身上,兩個人幾乎倒在地上。

天子身材高大,突然一晃,祁律沖上去一把摟住姬林,但是因為姬林身材太高大了,祁律被他一帶,撞在了旁邊的案幾上,“哐啷!”一聲,直接將案幾上的文書全都撞掉在地上,撒了一片。

姬林回過神來,連忙直起身來,也扶起祁律,說:“太傅沒事罷?”

祁律立刻說:“天子,這是律該說的話才是,天子沒事罷?臉色仿佛不好。”

姬林搖搖頭,那短暫的眩暈很快退去,又恢覆了正常,說:“無事,方才坐太久了,突然有些眩暈。”

祁律皺眉說:“律若是沒有記錯,天子上次也有些眩暈,可找醫官看過了?”

姬林見他關心自己,在祁律耳邊輕聲說:“便知道太傅最關心林兒了,林兒怎麽忍心生病,找醫官看過了,沒甚麽事。”

醫官給姬林診過脈,沒什麽大問題,可能是有些勞累,給天子開了一個調理的方子。

姬林說:“走罷,會盟要開始了。”

今日是會盟的第一日,祭祀天地,並沒有太多的任務,吉時祭祀,再與各位國君客套客套,便可以了,會盟具體要商討的條例,明日才會在盟會上進行。

姬林與祁律走出營帳,來到會盟的空場,和上次一樣,圍繞著祭臺插著幾面大旗,空場上已經站滿了各國的卿大夫,國君們站在祭臺下面,就等著天子,一起登上祭臺祭天。

潞國國君、曲沃公還有晉侯已經在等了,看到天子走出來,立刻全都上前客套。

曲沃公十分恭維,笑著說:“今日會盟,請天子先行。”

姬林身穿黑袍,肩披黑色的披風,在咧咧的冬風吹拂下大有一種挺拔之姿,骨子裏透露著一朝之君的威嚴,雖然姬林在這些國君之中年紀是最輕的,但是那貴氣和威嚴,是一點子也不差。

祁律跟隨著卿大夫們站在祭臺之下,看著姬林和國君互相恭維,在一連串“請請請”的恭維聲中,姬林身為天子,第一個登上祭臺,他一撩黑色的衣擺,步履穩健,順著高高的臺磯,一步步向上攀登,隨著姬林一步步登上祭臺,眾人的視線也慢慢呈現出了仰望的姿態。

祁律心中感嘆著,自己選的男朋友就是不一般,不只是顏值高,身價過硬,而且身材也好,從祭臺下往上看,更襯托著姬林的大長腿,雖然穿著寬大的衣袍,而且冬日天氣很冷,衣袍比較厚重,但仍然難以掩藏姬林那逆天的大長腿。

祁律正在感嘆著,突然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祁律的錯覺,天子登上祭臺的步伐突然頓了一下,有些奇怪。

就在祁律狐疑之時,突聽身邊瞬間爆發出高聲的大喊:“天子!?”

“天子!”

“天子墜落祭臺了!”

只見方才還步伐穩健的姬林,不知怎麽的,步子突然一頓,緊跟著身形不穩,猛地向後倒去,立刻順著高大的祭臺臺磯滾下來。

姬林是第一個登上祭臺的,而且祭臺的臺磯也分賓階,和阼階,阼階就是東面的階梯,不是一般人可以登上阼階的,祭祀的時候,君王會登上阼階主持祭祀,而身為人臣只能從賓階登上祭臺。

曲沃公和晉侯都是周天子的臣子,所以尤其是曲沃公,還沒有得到周天子的正是冊封,嚴格意義上來說,晉國在天子之下,曲沃在晉國之下,所以曲沃公和晉侯在天子面前,都沒有登上阼階的權利。

潞國是赤狄人,不服從周天子的管教,但是如今的潞國是來求和會盟的,因此也不能登上阼階,如此一來,阼階上只有姬林一個人,而其他三個國君都是從賓階而上。

姬林突然從阼階上墜落,三個國君都在一側的賓階,根本無法搭救姬林,而卿大夫們站在祭臺之下,也是鞭長莫及。

祁律的心臟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天子馬上便要登到祭臺的頂端,突然從阼階墜落,順著階梯快速翻滾而起,竟然毫無掙紮,直接滾了下來。

“天子——!”

“醫官何在!”

“天子墜階了!”

人群轟然,突然騷亂起來,祁律嚇得臉色慘白,隨著人群快速沖上去,就見阼階上星星點點都是血跡,姬林從臺階上滾下來,已經昏迷了過去,完全失去了意識,整張臉色慘白,額角臉頰多處磕傷,鮮血順著面頰滾滾流下來。

“天子!”祁律倉皇的沖過去,立刻沾了一手的血,而且不管怎麽喊,姬林竟然沒有一點子醒過來的跡象。

天子在祭祀的時候墜落阼階,還昏迷了過去,這是前所未聞的事情,場面一度陷入混亂,不只是洛師王室的卿大夫們圍過來,其他幾個國家的卿大夫們也圍過來,三個國君趨步從賓階上跑下來,晉侯大喊著:“天子,天子您怎麽了!?”

曲沃公皺著眉,連聲大喊:“醫官!醫官何在?!”

潞國國君也一臉擔憂和關切,說:“周王這是怎麽了?為何昏迷不醒?快快,醫官快來給周王診治!”

姬林摔下來之後一直沒有醒過來,祁律雙手都是血跡,聽著身邊國君們的喊聲,眼睛一瞇,連忙用身體遮住姬林帶血的臉面,這種時候不論姬林出了什麽事,都不能讓其他國家的醫官來看診,尤其是潞國的醫官。

祁律立刻鎮定下心神,說:“不勞各位國君,天子為國事操勞,日前染了寒疾,的確有些不適,只是小恙而已……今日當真是對不住,看來會盟祭祀只能改日再議,請各位國君回營休息罷。”

他說著,立刻對武曼說:“大司馬,勞煩你收拾一下場面,送三位國君回營。”

武曼臉色非常嚴肅,沒有廢話,拱手說:“是!”

他說著,態度雖十分恭敬,語氣卻不容置疑,說:“三位國君,今日請先回營歇息罷。”

眾人聽出來了,祁律是要清場,曲沃公眼眸微微一瞇,很是順從的說:“是了,天子勞頓,我等應該體諒才是,請天子安心養病,那老朽便先回營了。”

曲沃公並著曲沃公子,很快帶著卿大夫們第一個離開了會盟空場,回了曲沃的營帳。

晉侯臉上掛著假惺惺的擔憂,說:“天子抱恙,做臣子的十分擔心,不知可否讓我晉國的醫官為天子看診,孤才好安心回營啊。”

祁律不知姬林到底出現了什麽問題,突然便從阼階上墜落了下來,而且還昏死過去,情況不明,他心裏擔心的厲害,恨不能讓醫官立刻看診,但是眼前外人太多,晉侯不走根本無法看診。

祁律臉色一落,冷冷的說:“怎麽,晉公是覺得我洛師沒有醫官麽?”

晉侯不願意離開,但祁律的臉色很是陰沈,他平日裏都是“老好人”,從不生氣,今日的臉色這般嚇人,晉侯也不好僵持,尤其曲沃公已經走了,他堅持也沒用,只好喪著臉也離開了會盟祭臺。

曲沃公和晉侯都走了,潞國國君一個外人,也沒甚麽可說的,客套了一句便也走了。

祁律狠狠松了一口氣,說:“快,把天子擡回營帳!”

姬林這些天的確有些不舒服,但很輕微,只是偶爾頭暈,找了醫官也看不出什麽,開了一些湯藥調整,因著姬林一向身強體壯,根本不怎麽得病,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想著扛兩日便好了。

姬林登上祭臺阼階的時候,上了一半,那種眩暈的感覺突然席卷而來,直沖腦海,他腦袋裏“嗡”的一聲,感覺身體要倒,連忙強制鎮定穩住心神。

那眩暈感覺和前兩次一樣,很快退去,姬林的腳步只是微微一頓,又恢覆了正常,繼續往上走去。

然而讓姬林沒想到的是,那種眩暈的感覺並沒有像前兩次一樣快速消退,竟然第二次連續發作,就在姬林馬上要登上祭臺之時,眩暈又席卷而來,帶起一股無力。

這種感覺很熟悉,仿佛是每天午夜將要變成小土狗的感覺,姬林拼命鎮定住自己,但是完全沒用,腦海被黑暗快速吞沒,高大的身軀向後一仰,披風咧咧的兜著冬風,“嘭!!”一聲重重的摔在阼階之上。

祭臺高大,阼階又長又抖,姬林是先失去意識,緊跟著才摔下阼階的,因此墜落的時候根本沒有意識,自然無法自救,順著阼階快速的滾落下來,磕的滿臉都是鮮血……

“嗷……嗷嗚?”

昏暗的太傅營帳中,一只虎頭虎腦的小土狗突然揚起小腦袋,晃了晃自己的大耳朵,口中奶聲奶氣的叫了兩聲。

小土狗猛地翻身而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嗷嗚!”又叫了一聲,瞪著一雙黑溜溜的狗眼睛,震驚不已。

“嗷嗚嗷嗚嗷嗚……?”寡人這是變成狗子了?

分明還沒有天黑,分明還沒有到午夜,姬林卻突然從天子變成了小土狗,小土狗狂叫著,隨即四爪並用,叫喚著從榻上跳下來,一連串兒飛快的跑出營帳。

小土狗跑出營帳,立刻便聽到很多寺人宮女在竊竊私語,都在談論著天子墜落阼階的事情。

“聽說天子病倒了。”

“噓——小聲點兒。”

“不知怎麽的,我聽說……天子要不成了!”

“真的假的?”

“我怎麽敢瞎說,不過也是聽旁人說的。今日會盟祭祀,天子竟然從阼階上摔落下來,哎呦,滿臉的血呀,太可怕了,醫官們全都去了。”

“天子若是不成了,潞國人會不會趁機發兵?咱們豈不是危險了。”

“正是啊,那潞國可是赤狄,一個個都是野人,不會趁人之危罷!”

“那可怎麽辦……”

小土狗聽著人心惶惶的猜測,急得不得了,趕緊沖著天子營長跑過去,果然營帳外圍戒備森嚴,虎賁軍鏗鏘而列,守得猶如鐵桶一般。

小土狗順著營帳繞了一圈,從角落的地方鉆了進去,晃著小屁股和小尾巴,使勁往裏一鉆,“咕咚”一聲,因著太用力,直接來了一個前滾翻,翻進了營帳中。

一進去,便聽到了醫官戰戰兢兢的話,顫抖的說:“回……回太傅的話,天子……天子……天子恐怕是……不好了!”

天子營帳中,醫官跪了一地,周公黑肩、虢公忌父、大司馬武曼、公子萬等等,聚攏了一堆的心腹大夫,全都等著醫官給天子看診。

天子從阼階墜落,便再沒有醒來過,臉上都是血跡,呼吸也十分微弱,面色蒼白到了極點,和往日裏的英挺模樣一點子也不一樣。

祁律沒想到,醫官看診了半響,竟然說了一句“天子恐怕是不好了”,祁律腦海中轟隆一聲,臉色陰沈的說:“甚麽叫不好了?天子身子骨硬朗,年紀又輕,如何便是不好了?”

的確如此,姬林如今還不到二十歲,年紀輕輕,在君王之中實屬年輕。而且姬林性子比較好動,不像祁律是個“宅男”總是喜歡窩著,姬林每日都要習武,不管多忙,那一身的腱子肉,旁人沒見過,但祁律見過好幾次。

倘或別人突然生個病,頭疼腦熱不成了,祁律是有可能相信的,但是天子突然不成了,祁律絕對不信。

醫官支支吾吾,說:“天子……依小臣之見,天子是中毒了。”

中毒?

小土狗瞇了瞇眼睛,中毒?自己的身體還是自己最清楚,姬林根本不知自己哪裏中了毒,怎麽突然就會被診斷成中毒了,而且瞬間毒發,到底是甚麽時候中的毒?

祁律詫異的說:“中毒?”

醫官擦著冷汗,說:“對,小臣不敢撒謊,天子這脈象真的是中毒所致。”

祁律瞇著眼睛,突然想起天子前些日子便不舒服,差點子暈倒,還扣了滿手的粥水,今日早上也有些眩暈,說:“天子中毒多久了?”

醫官更是害怕,連連叩頭,大喊著:“饒命啊!太傅饒命啊!”

祁律奇怪不已,自己只是問了一句話,又不是醫官下毒,為何要饒命?便聽醫官說:“天子……天子怕是中毒有些日子了。”

“有些日子?”祁律瞇眼說:“日前天子不是還找醫官看診,為何當時沒有診斷出來?你們不是說天子只是偶感風寒,調理便好麽?”

醫官又是連連叩頭,怪不得祁律一問,這些醫官都害怕的要死,因著天子的確中毒有些日子了,只不過當時醫官沒有檢查出來,只是當成了偶感風寒,給天子吃了點強身健體的湯藥而已。

醫官篩糠一樣的說:“這……這下毒的賊子,當真可惡……可惡的很,這種毒藥初時根本無法診出,癥狀十分輕微,看起來並沒甚麽大礙,直到……直到毒素侵入臟腑之後,才會毒發,等……等診出之時,已經……已經不好了。”

原是如此,看來前些日子姬林眩暈,當時便已經中毒,但是依照現在的醫術根本檢測不出來。

祁律瞇著眼眸,一瞬間腦海中沖出無數的疑問,到底是誰加害天子,這個節骨眼兒給天子下毒,怕是算計好了,一定是針對會盟。

如今會盟祭祀之上,天子突然墜落阼階,這是多大的事情,很快便會傳的風風火火,如果一旦被有心之人知道天子中毒的事情,屆時絕對天下將亂……

祁律說:“此毒……可有解?”

醫官顫聲說:“這……這毒雖陰狠的緊,但也不是完全無解,如今天子的毒素侵入臟腑,才致使……致使昏迷不醒,天子素來身子骨硬朗,應該……應該是能解的。”

醫官說的模棱兩可,畢竟這也是看造化的事情,不能說無解,但還要看個人的恢覆能力。

祁律冷聲說:“醫!必須將天子醫好!”

醫官連聲說:“是是,小臣盡力而為!”

祁律淡淡的說:“不是盡力而已,是必須醫好天子……”

祁律的嗓音很陰沈,冷冷的說:“不是律想為難你等,而是如今的情勢逼人,這裏乃是會盟大營,倘或天子有個風吹草動,潞國虎視眈眈,一旦興兵,誰的腦袋也保不住。”

“是!事!”醫官覆又說:“小臣……小臣定醫好天子。”

祁律立刻說:“廢話不要多說,立刻給天子醫病。”

醫官們快速圍上去,也不講究什麽禮數了,祁律看了一眼眾人,其他人臉色也相當難看,大家互相目視,很默契的離開軟榻,來到了天子營帳的外間。

眾人站在一起,武曼最是沈不住氣,惡聲說:“他娘的,哪個霸王羔子,要是讓老子抓到,一定扒了他的皮!”

周公黑肩面色如常,微微瞇起眼目,說:“如今之計,切不可自亂陣腳,天子病重的事情,我等需要守口如瓶。”

眾人立刻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別說潞國是赤狄人了,晉國和曲沃,哪個不是野心勃勃?姬林沒有子嗣,也沒有兄弟姐妹,唯一的叔叔已經死了,如果天子出現任何問題,各地的諸侯一定會蜂擁而起,推舉各種各樣的新天子即位,到時候必是一片大亂的景象。

祁律沈聲說:“如今會盟營地已經蠢蠢欲動,輿論四起,還請周公安頓輿論。”

黑肩沒有廢話,說:“交給黑肩便是了。”

祁律又看向大司馬武曼,說:“大司馬掌管虎賁軍,還請大司馬安頓營中兵馬,嚴防死守,切忌不可讓小人趁火打劫。”

武曼點頭,說:“是!”

祁律繼續對虢公忌父說:“如今咱們身在長子邑,這周邊赤狄環繞,除了潞氏之外,還有甲氏、鐸辰和留籲三個赤狄部落虎視眈眈,雖如今這三個部落還不知會盟的亂子,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還請虢公留一個心眼,仔細排查。”

虢公忌父點頭說:“太傅想得周到,一會子我便去。”

祁律剛想再說話,突然一陣眩暈湧上來,猛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