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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小土狗=林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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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歪。

“嗷嗷嗷!”

便聽一串狗子的奶吠聲,小土狗突然從斜地裏沖上來,用小腦袋頂住要摔倒的祁律。

姬林突然中毒,不由想起祁律給自己烤雞架那日,也有些眩暈,差點將烤雞架的承槃托手扔了,又看到祁律突然摔倒,立刻閑不住了,撒開小短腿,跑進營帳內間,咬住一個醫官的衣袍,使勁叫著便將醫官拽了出來。

那醫官見祁律臉色不好,心中咯噔一聲,立刻上前,說:“祁太傅,小臣鬥膽,為祁太傅請脈。”

公子萬將祁律一把打橫抱起來,放在席子上,讓他靠坐著,小土狗雖非常吃味兒,但這顯然不是吃味的時候,眼巴巴的守在祁律身邊,盯著醫官給祁律看診。

祁律方才突然感覺有些眩暈,這會子已經沒什麽大礙,但祁律自己也想起來,天子中毒的癥狀之中就有頭暈目眩,便點點頭,說:“有勞了。”

醫官搭著祁律的手腕,沒一會子,立刻驚駭的說:“太傅,您這……這也是中毒了啊,和天子的脈搏一模一樣,只不過毒素還沒有侵入臟腑。”

祁律瞇起眼目,他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裏雖然面上鎮定,但心中咯噔一聲,自己和天子都中毒了,看來下毒之人野心不小。

雖然這個毒素早些時候是很難看出端倪的,不過醫官有了剛才給天子診脈的經驗,加之祁律前些日子病了一段時日,醫官覺得祁律和天子一樣,應該都是中毒了,只不過祁律中毒不深,而天子中毒很深,已經進入臟腑。

醫官連忙寫下藥方,說:“萬幸這毒發作不快,太傅中毒不深,沒有天子的癥狀嚴重,吃些湯藥,靜養歇息,很快便能大好。”

他這麽一說,小土狗狠狠松了一口氣,他如今已經從天子變成小土狗,自己的身體不知生死的躺在榻上,唯恐祁律和自己一樣也中了招,聽到醫官的話,所幸稍微松了口氣。

祁律中了毒,眼下卻不是休息的時候,祁律對公子萬說:“天子中毒一事,還有勞晉公子徹查,時不我待,咱們現在是一刻也不能耽誤。”

公子萬立刻拱手說:“是,萬領命。”

眾人全部分工合作,一方面要提防會盟之內的三個國家,另外一方面,長子邑這個地方基本是被赤狄包圍的,周邊除了潞氏的大本營,還有甲氏、留籲和鐸辰三個赤狄部族。

赤狄其實是周人給不服管教的外族人一種劃分稱謂而已,雖潞氏、甲氏、鐸辰、留籲在周人眼中都是赤狄人,不過他們之間也有紛爭,就跟諸侯紛爭一樣。潞國是赤狄之中最強大的一支,但不服管教的也有很多,一旦天子昏迷不醒的消息傳出去,唯恐這些赤狄人紛紛湧入長子邑。所以現在祁律等人面對的,並不只是一個會盟而已。

眾人剛要離開營帳,獳羊肩突然小跑進來,說:“太傅,不好了!”

獳羊肩臉色難看,說:“潞國國君一定要進來探看天子的病情,石將軍在外阻攔,已經快要攔不住了。”

祁律瞇了瞇眼睛,真是想什麽來什麽,潞國這個時候過來探看天子的病情,而且態度十分強勢,祁律不信他心裏沒有鬼。

祁律撐著身子站起來,說:“攔住潞國國君,不能讓他入內,律這就出去會會這位潞氏國君。”

小土狗蹙著眉,立刻“嗷嗷”叫了兩聲,祁律現在中了毒,醫官剛說讓他靜養,祁律卻要勞心勞力的去和潞國國君周旋,公子萬也皺起眉頭,說:“太傅,如今太傅身體不適,還是應該靜養,這潞國的事情,不如交給我來處理。”

祁律卻搖頭,說:“這種時候律怎麽可能靜養,是決計也靜不下心的,必須親自出去看看才能安心。”

小土狗雖然心疼祁律,但是他深知祁律的為人,別看祁律什麽事兒都怕麻煩,但是一旦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黑肩說:“黑肩與太傅一同前去。”

祁律點點頭,有黑肩助陣,祁律也放心一些,眾人便從天子營帳中出來,剛一掀開帳簾子,就聽到外面嘈雜聲音,因著天子營帳的簾子很厚,才搪住了外面的嘈雜。

石厚阻攔著潞國國君,潞國國君說:“孤好心來探病,嘗聽你們周人禮儀周到,沒成想卻是如此對待客人的?不僅把孤拒之門外,竟然還要兵戎相向?”

石厚已然攔在門口,冷冷的說:“天子正在休養,一概人等不得入內,石厚是個粗人,只知天子之命,不懂甚麽禮儀。”

潞國國君說:“會盟祭祀被打斷,孤是會盟一員,周王養病,總要給個交代,怎麽?叫我們空等著不成?天底下哪有這樣一個道理?”

潞國國君的話剛說完,“嘩啦!”一聲,帳簾子已經被掀開了,周公黑肩一臉笑容,禮儀周到的說:“潞國國君息怒,息怒,是咱們招待不周,天子因著這些日子忙於公務,過於勞累,洛師距離北疆遙遠,加之水土不服,才會偶然抱恙,還請潞國國君稍待幾日,等天子休養好身子,便可會盟。”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黑肩這笑容十分真摯,說話又體面周到,潞國國君也不好發威,只是說:“我潞氏前來會盟,第一次是因著假天子的事情被打斷了祭祀,第二次這真太子又無緣無故的抱恙,如此三番兩次的打斷,是否你們周人對我潞氏有甚麽看法,沒甚麽會盟的誠意啊!”

潞國國君的態度比之前強硬了很多,分明是來求和的潞國,隨著天子昏厥,那氣焰竟然囂張了起來。

祁律聽他咄咄逼人的口氣,冷冷一笑,說:“潞君,這成王敗寇,自古以來都是敗者拿出誠意來,從未聽說讓勝者拿出什麽誠意,如今我王會盟於此,也是潞君自願的,如今潞君這麽一說,敢情像是我們周人不懂禮數,逼良為娼似的?”

祁律的言辭十足犀利,這麽一說,潞國國君的臉色瞬間不怎麽好看,因為祁律說對了,潞國明明是戰敗國,一直以來的態度都很恭順,這會子潞國是想要趁火打劫,周公給足了潞國國君的面子,潞國國君卻如此咄咄逼人,祁律覺得,軟的不行,還是要來硬的。

這潞國國君之所以如此咄咄逼人,必然是認定天子出了什麽事情,潞國拿捏到了洛師的短板,祁律偏偏反其道而行,那底氣橫的不行。

祁律冷淡的說:“天子舟馬勞頓,又忙於公務,再硬朗的身子骨兒也有個頭疼腦熱,潞國國君若是連這個也等不得,那依律看來,可以立刻離開會盟大營,我們周人絕對不強人所難。”

潞國國君眼眸微微一轉,天子從祭臺上掉下來,大家有目共睹,那滿臉的鮮血,看起來仿佛下一刻便不行了一般,潞國國君本想來試探一番,哪知道祁律態度這麽強勢,潞國國君心裏便沒了底兒,倘或周天子真的不行了,這幫子王室大夫還不自亂陣腳,絕不可能如此四平八穩。

潞國國君瞬間被祁律的話給鎮住了,改了一張笑臉,說:“祁太傅您錯怪孤了,孤並非等不得,是當真擔心周王的病情,因此前來探病的。”

祁律說:“潞君的心意天子心領了,只不過天子的病情,醫官也說了,需要靜養,因此潞君還是請回罷。”

潞國國君不怎麽甘心,又說:“這周王勞頓,孤也能體諒,但……我潞氏來到長子邑,這駐兵的糧草,每日的開銷,也都是有個限度的,前些日子已經拖延了會盟的時期,潞國之中也有許多公務需要孤來打理,這……如今還要拖延,不知祁太傅可否給個準信兒,總不能讓孤的軍隊一直駐在這裏罷?”

什麽時候能會盟,要看天子什麽時候醒過來。

天子如今中毒已入臟腑,醫官也不知什麽時候天子才能醒過來,潞國國君讓祁律給一個準信,倘或時日太長,潞國絕對會借機撒潑,倘或時日太短,醫官救不得姬林,到時候“跳票”,可謂是失信於天下。潞國國君這是給祁律開出了一個難題。

周公黑肩皺了皺眉,那偽善的笑容終於繃不住,慢慢冷下臉來。

祁律瞇著眼睛,神態自若,臉色不見一丁點的變化,淡淡的說:“天子並非患了什麽大病,不過是一些小恙……三日,至多三日,三日之後便可會盟。”

他的話音一落,別說是潞國國君吃驚,就連自己人都吃驚不已,三日?三日之內,天子真的可以轉醒過來麽?方才聽醫官的口氣,天子能不能醒過來還是未知之數,祁律竟然一口答應下來三日。

潞國國君一聽,眼眸微微轉動,說:“三日?好,好得很,看來周王當真只是小恙,那孤也就放心了,請周王安心養病,那孤就先告辭了。”

潞國國君爽快的離開了天子營帳,武曼沈不住氣的說:“太傅……”

他的話還沒說完,祁律擡起手來,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即眾人轉回了營帳之中,放下帳簾子,這才開始說話。

武曼低聲說:“三日?太傅,三日之內,醫官都沒有把握可以為天子清毒,到時候……”

祁律瞇了瞇眼睛,說:“三日,不是給天子清毒的時日。”

“那是……?”武曼震驚的說。

祁律擡起頭來,說:“是控制會盟營地的時機。”

他這麽一說,眾人心中都是一震。

祁律幽幽的說:“天子一天不露面,諸侯們便會猜疑一天,時日一長怕是誰也瞞不住,因此三日,最多三日,這是控制會盟營地的期限,這三日之內,還請各位卿大夫們鼎力相助,穩住會盟營地。倘或天子可以醒來,那便是皆大歡喜,倘或……”

祁律說到這裏,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天子,天子面色蒼白,出氣多進氣少,毫無生氣,連眉頭也不知道皺一下。祁律的話音就此斷了,這個倘或誰也不願意提起,祁律更加不願意提起。

祁律回過神來,面色無比的冷靜,說:“如今是我洛師共存亡之時刻,有叵測之人想要瓦解洛師王室,看我們的笑話,諸位都是天子的心膂之臣,扛鼎之臣,還請各位鼎力相助,律……在此謝過了。”

他說著,突然矮身拜下。

“太傅!”

“太傅快快請起!”

“太傅使不得!”

眾人連忙托起祁律,沒有讓他下拜,虢公忌父皺眉說:“我等都是洛師之人,如今有歹人如此愚弄王室,怎可坐以待斃,請太傅放心,這也是我等分內之事,義不容辭。”

黑肩說:“時不我待,時日可不等人,三日期限太短,如今會盟大營內憂外患,我等先行分頭行動,還請太傅照顧天子,也同時好生將養身子。”

祁律還中著毒,眾人便分頭行動,讓祁律留在天子營帳,天子身邊有個人也比較方便,以免再有像潞國國君這樣不長眼的人想要硬闖天子營帳。

眾人匆匆離開營帳,醫官們在一邊研究藥方,祁律便走到軟榻邊上,坐在榻牙子上,伸手輕輕的撫摸著天子昏迷的睡顏。

小土狗趴在祁律身邊,昂著小腦袋看著祁律那輕柔的動作,只聽祁律喃喃的說:“林兒,快醒過來罷。”

小土狗“嗷嗚!”叫了一聲,搖晃著小尾巴,只不過他如今是一只不起眼的小土狗,根本沒人多加註意……

夜色混沌,蒙上了一層昏暗。晉侯的禁足只持續到會盟之日,如今已經過了會盟祭祀的時日,雖祭祀再一次被打斷,但晉侯已然可以自由出入營帳。

夜色深沈的厲害,晉侯從營帳中走出來,左顧右盼,身邊根本沒有一個寺人和仆從,小心翼翼的走到一處營帳之後,分明就是上次晉侯和黑影會面的營帳。

晉侯走過去,便看到那黑影已經藏在帳篷後面了,藏在濃密的陰影之下,看不清楚面容。

晉侯壓低了聲音,說:“你的計策又失敗了!那毛頭天子雖然出了點岔子,從祭臺上摔了下來,但竟然無礙!潞國國君去看過了天子,三日之後便會重新召開會盟!你的計策又失敗了,孤當真不該信你!”

那黑影卻不急不緩的說:“失敗?晉公怕是也被洛師的卿大夫們愚弄了罷?”

晉侯說:“你這是甚麽意思?”

黑影沙啞的笑起來,說:“晉公啊晉公,你怎麽也像潞國一樣蠢鈍?祁律說三日,那分明便是緩兵之計,倘或天子病得不重,真的可以將養三日便召開會盟,為何不親自見潞國國君,而是讓一幫子卿大夫們虛張聲勢呢?”

“你是說……”晉侯瞇起眼目,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著,說:“你是說,那毛頭天子其實要不行了?”

黑影點點頭,說:“無錯,我的計策不可能失敗,天子中毒已入臟腑,想要救活已經是難事,更別說三日便可清毒了,簡直是癡人說夢!”

晉侯搓著掌心,說:“好好好!好得很,沒有了那毛頭的天子,我看他們洛師還怎麽囂張?還怎麽親近曲沃!?到時候孤再扶持一個新天子上位,我翼城便是出頭之日了!絕少不得你的好處!”

黑影說:“那便先謝過晉公了。”

晉侯哈哈一笑,說:“好說,好說。”

黑影說:“敢問晉公,倘或天子一死,您打算扶持誰上位,繼承天子之位?這周天子的血脈已經斷送,剩下的,便是王室旁支了。”

晉侯陷入了沈默,一時也想不好送誰上天子之位,黑影笑著說:“晉公何必憂慮呢,此人名正言順,在洛師德高望重,而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說黑肩?!”晉侯吃驚不已,險些大喊出聲:“黑肩上次便出賣於孤,假天子之事,都是黑肩壞事兒,他對毛頭小天子忠心耿耿,你怎可叫孤扶持黑肩?這不是壞事麽?!”

黑影呵呵而笑,說:“晉公有所不知,這黑肩的確忠心耿耿於天子,但天子此時已經是個活死人,他還能忠心於誰?倘或天子一崩,天下就將亂,黑肩乃是周公旦九世孫,又德高望重,是最好的即位人選,且……黑肩此人野心勃勃,晉公此時拉攏黑肩,必然比上一次要合適的多。”

晉侯還是有些猶豫,黑影又說:“如今天子雖中毒,說不定已經死了,但是晉公您可別忘了,天子手下的那些個士大夫們,一個個手握重兵,潞國也虎視眈眈,只是解決一個天子,並不能圓了晉公您稱霸的大業,必然要找一個盟友,才能控制整個會盟大營,而這個盟友,非黑肩莫屬。”

晉侯瞇著眼目,說:“黑肩……”

“周公!”

周公黑肩步履匆匆,往天子營帳而去,走到一半,突然被人叫住了腳步,回頭一看,竟然是曲沃公子。

公子稱走過來,禮數十分周全,拱手行禮,他隨笑起來並不親和,反而看起來有些偽善,公子稱卻十分喜歡笑,說:“周公,稱有禮。”

黑肩看向公子稱,淡淡的說:“曲沃公子有甚麽事麽?”

公子稱十分關切的說:“稱鬥膽叨擾周公,是這樣兒的,昨日天子突然病倒,墜落祭臺,稱與君父都十分擔心,不過天子靜心養病,甚麽人都不見,稱才出此下策,想向周公打聽一二,不知天子的病情……?”

周公黑肩的表情依舊淡淡的,還掛著一層高傲,或許是他骨子裏高傲,畢竟黑肩可是周公旦的九世孫,身份和血統都十分高貴,而曲沃公子稱不過是晉國之內,曲沃之地的一個“地主主”的兒子,和黑肩的身份是不能比擬的。

黑肩說:“有勞曲沃公子掛心了,天子的病情並無大礙,只不過勞累過度,醫官囑咐了,需要靜心安心的養病,所以才不見旁人。”

“這樣稱便放心了。”公子稱笑了笑,又說:“如今天子靜養,周公乃是咱們王室的扛鼎之臣,世出名門,血統純正,昔日裏又是天子的師傅,若是有個甚麽風吹草動,還請……周公多多提攜一二才是,也免得稱做了一個睜眼瞎,不是麽。”

他們正說著,黑肩不經意的一擡頭,便瞥到了不遠處帳篷後面的一個影子,那影子貼著帳篷站著,卻大意的露出一片衣角來,那衣角黑肩十足熟悉,可不就是虢公忌父的衣角麽?

黑肩挑了挑眉,說:“說什麽提攜不提些,都是天子之臣,曲沃公子言重了。”

黑肩說完,拱手說:“黑肩還有公務在身,先行一步了。”

公子稱也沒有多說,拱手恭送黑肩離開,那貼著帳篷偷聽黑肩和公子稱說話的虢公忌父很快也閃開了身影,消失不見了。

公子稱並沒有發現虢公忌父,走了幾步,卻看到有人站在前面,擋住了自己的去路,仿佛特意在等候自己一般。

公子稱那陰沈的臉上劃開一個微笑,說:“叔父,這是特意再等稱兒麽”

站在公子稱面前的,果然是昔日裏的晉國公子,如今的洛師王室司理公子萬。公子萬平靜的說:“萬的確是在等曲沃公子。”

公子稱說:“哦?叔父突然這般坦誠,稱兒當真有些受寵若驚啊。”

公子萬的表情始終淡淡的,說:“我只是想要提醒一句曲沃公子,倘或曲沃公子想要趁著天子抱恙的時日,做一些甚麽犯上之時,萬……絕不會放過你。”

公子稱笑起來,說:“叔父怎的如此信不過稱兒?稱兒還是拎得清的,如今天子寵信曲沃,比寵信翼城多一些,稱兒若是搗亂了會盟,豈不是自討沒趣麽?因此叔父大可以不必盯著稱兒。”

公子萬瞇了瞇眼睛,說:“最好如此。”說罷,轉身離開了。

祁律守在天子身邊,經過了整整一個晚上,天子還是一動不動的昏迷著,根本沒有任何反應,連眼皮都不眨,倘或不是因著天子有呼吸,恐怕醫官都會以為天子已經崩了。

祁律守了一晚上,他也中了毒,醫官說祁律失去味覺的事情,很可能便是因著中毒的緣故,因此讓祁律一定要多多歇息。

只不過祁律擔心姬林,讓他多多歇息也不現實,便這麽一直守在旁邊,竟趴在榻邊上睡了過去。

祁律耳聽到吵鬧的聲音,這才從夢境中被拉了出來,擡頭一看,天子還是沒有醒過來,反倒是小土狗,這大白日的,小土狗竟然是醒著的,大眼睛裏仿佛充斥著擔心,圓溜溜的黑眼珠好像彈球,緊緊盯著自己,“嗷嗚!”叫了一聲。

祁律揉了揉小土狗的腦袋,說:“兒子,你在擔心爸爸麽?爸爸沒事兒。”

“嗷嗚!”小土狗又叫一聲,把小腦袋伸過去,在祁律的面頰上不斷的蹭著,好像撒嬌一樣,特別的粘人。

祁律安撫著小土狗,聽到營帳外面還有聲音,便抱著小土狗起身走過去,看看是甚麽人在外面喧嘩。

天子營帳外面,一個女子的聲音,怯生生的說:“石將軍,祝將軍,你們讓我進去,小女真的有事情要稟報祁太傅,十萬火急的大事。”

竟然是潞國的國女,文潞!

石厚和祝聃是洛師的虎賁郎將,負責守衛在天子營帳門口,阻攔那些探病之人,沒成想今日探病之人中,竟然有一個潞國國女。

祝聃攔住潞國國女,說:“國女請留步,天子吩咐了,甚麽人也不見,還請國女回罷。”

文潞被祝聃攔住,連忙向後縮了兩步,對比起祝聃高大的身材,文潞非常瘦小,十足害怕的模樣,她咬了咬牙,說:“二位將軍,我真的有要事,我不進去也可以,還請二位將軍將祁太傅叫出來也好,勞煩二位將軍了!”

石厚冷著臉,不為所動,而祝聃則是一臉為難,就在此時,“嘩啦”一聲帳簾子打起,祁律抱著小土狗走出來,說:“何人喧嘩?”

文潞見到祁律,立刻欣喜異常,連忙跑上前來,伸手就要去抓祁律的手,小土狗被祁律抱在懷裏,此時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眼看著文潞要碰祁律,他現在可不是什麽天子,只是一只小狗子,身為一只小狗子的好處就是,可勁兒吃醋,可勁兒撒潑,沒人會怪罪一只小狗子。

小土狗立刻“嗷嗷嗷!!”大喊起來,呲著鋒利的小牙齒,沖著文潞的手就要咬,文潞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收回來。

祁律連忙安撫小土狗,說:“兒子,不要咬人。”

小土狗眼看著文潞“知難而退”,與祁律拉開了距離,這才昂起小腦袋,一臉得逞的表情,眼神十分不屑的盯著自己的情敵。

文潞見到祁律,一臉做賊的表情,小聲說:“太傅,文兒是偷偷前來的,還請太傅知曉,那潞國的賊子不知怎麽的,昨日晚上突然開始調動潞國的兵馬,而且……而且那潞國的賊子仿佛知道天子會生病一般。”

祝聃與石厚對視了一眼,祁律瞇起眼目,潞國的國君知道天子會生病?有誰能提前知曉別人會生病?那答案當然很簡單。

——下毒之人。

文潞又說:“文兒是偷偷溜出來的,還請祁太傅多加小心,文兒這便離開了。”

她說著,立刻調頭便跑,仿佛一只小兔子,很快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石厚立刻說:“太傅,這潞國……”

祁律沈吟了一下,說:“石將軍,暗中查看一下潞國的動靜,是否如同潞國國女所說。”

“是,”石厚拱手說:“厚這就去。”

石厚快速離開,祁律便抱著小土狗又回了營帳,剛坐下來,獳羊肩便進來說:“太傅,周公來了。”

周公黑肩從營帳外面進來,對祁律拱了拱手,說:“天子的情況,如何?”

祁律搖搖頭,說:“還是老樣子。”

黑肩的臉色沒有太大的變化,祁律說:“周公那面兒如何了?輿論壓制的如何?”

黑肩輕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十分篤定,說:“太傅放心,這些小小的輿論也不值甚麽,已經沒人敢嚼舌頭根子了。”

祁律說:“周公辦事兒就是有效率,有勞周公了。”

黑肩眸子微微有些晃動,又說:“是了,還有一件事……方才黑肩前來之時,遇到了曲沃公子。”

“曲沃公子?”祁律看向黑肩。

黑肩淡淡的說:“這曲沃公子向黑肩打探天子的病情,還說黑肩乃是王室正統,倘或有個什麽風吹草動,希望黑肩能提攜於他。”

公子稱決計想不到,自己前腳拉攏黑肩,後腳便被黑肩給出賣了個透頂。

“風吹……”祁律的嗓音幽幽的說:“草動?”

他說著,請笑了一聲,說:“果然,這會盟營地裏,沒有一個省心的,全都等著渾水摸魚。”

二人正在說話,“嘩啦!”一聲,有人直接掀開帳簾子走了進來,步履十分匆忙,外面的祝聃並沒有阻攔,那必然自己人。

果不其然,是虢公忌父,虢公忌父匆匆而來,一面走一面說:“太傅……”

他的話還沒開啟,一眼便看到了內帳之中不只是祁律一個人,還有周公黑肩。

虢公忌父看到黑肩,先是一楞,隨即閉上了嘴,沒有繼續往下說話。

祁律說:“正好虢公來了,如今天子病倒,潞國和曲沃都不讓人省心,還請虢公與周公二位多多幫襯,幫忙盯著一些。”

虢公訕訕的答應下來,臉色有些奇怪。

祁律這才想起來,方才虢公忌父匆忙而來,便問:“是了,虢公可是有什麽急事兒?”

虢公忌父被問道,臉色更是尷尬,撓了撓自己的下巴,說:“這……沒、沒甚麽了。”

祁律有些奇怪,黑肩則是一臉了然的說:“虢公怕是來給黑肩告狀的罷?”

他這麽一說,虢公忌父的臉色先是黑,而後漲紅,因著黑肩說對了,忌父就是來告狀的。曲沃公子拉攏黑肩之時,虢公忌父正好路過,便悄悄的躲在暗處全都聽見了,黑肩沒有明面上拒絕公子稱,虢公忌父心裏便有些別扭起來,而且黑肩又有“前科”,虢公忌父糾結很久,想要來與祁律說一聲,免得自己憋在心裏,反而壞了什麽大事。

但是虢公忌父沒想到,黑肩自己來“告狀”了,把曲沃拉攏自己的事情沒有保留的全都告訴了祁律,因此忌父覺得是自己太小人之心,此時羞愧不已,臉色自然不好看。

石厚探查的消息很快回來了,果然如同文潞所說,潞國昨夜的確有調兵遣將,還有軍隊增援在晉國和潞國的邊境附近,祁律請黑肩和忌父戒備,以免被潞國偷襲,二人便一起離開營帳。

黑肩與忌父走出營帳,忌父遲疑了一下,對黑肩拱起手來,還行了個大禮,說:“周公,忌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猜忌了周公,還請周公責罰。”

黑肩微微一笑,似乎沒有甚麽惱怒的表情,只是輕聲說:“黑肩與虢公已經有了那般親密幹系,虢公還信不過黑肩麽?”

虢公忌父啞聲說:“是……是忌父的錯,忌父不該猜測周公,周公還是責罵忌父罷。倘或有罰,忌父也願意領罰。”

黑肩卻說:“虢公放心,黑肩並非刻薄之人,怎會責罰虢公呢?再者……”

他說著,稍微仰起頭來,在虢公忌父的耳邊輕聲說:“虢公越是愧疚,便越是離不開黑肩,豈不是正好?”

黑肩說完,還似有若無的在虢公的耳垂上輕輕一啄,虢公忌父幾乎聽不到他的話,只覺耳垂溫熱熱的,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耳朵,喉頭艱澀的滾動了兩下。

黑肩已經越過去,揚了揚手,說:“還不快走?”

天子昏迷不醒,姬林被迫變成了小土狗,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體裏,也十足著急。姬林很想弄清楚到底是誰下毒暗害,不只是自己,連同祁太傅也中了毒,幸而祁太傅中毒不深。

祁律趴在榻邊上又睡著了,小土狗從祁律懷裏鉆出來,晃著小尾巴鉆出了營帳,打算利用自己“不起眼”的身份,到處探查一番。

會盟營地的戒備十足森嚴,能給天子和祁太傅下毒之人,必定是營地之中的內部人,否則一個外人,是決計不可能混入這麽森嚴的營地的。

小土狗從帳子擠出來,天色已經昏暗,四周沒什麽人煙,過了今日,再有一日便是三日期限,小土狗吹著冷風,小耳朵在風中不斷的吹拂著。

就在這時候,小土狗突然皺了皺眉頭,連忙用小爪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股子臭味兒撲面而來,臭的十分“洶湧”,差點把小土狗給嗆死。

咕嚕嚕——

是車轍的聲音,一個車隊從會盟大營中開了出來,來到了行轅門口,原是運送泔水的車隊。

小土狗臭得緊緊捂住自己的小鼻子,守門的士兵似乎也覺得泔水太臭了,擺手說:“快走快走。”

說著,朗聲對身後的士兵說:“開門,放行!”

運送泔水的車隊很快咕嚕嚕的開出了營地大門,只剩下一股股飄散在空中的餿臭氣息,很快風一吹,連那餿臭的味道都蕩然無存了。

小土狗嫌棄的要命,剛要轉頭離開,黑溜溜的眼眸卻突然一動。這泔水車都是營中的仆役在管理,每日都是膳房的仆役運送泔水離開會盟大營,送出去倒掉,然後再把泔水桶送回來。

因著祁律與膳房的關系很好,平日裏總是去膳房“廝混”,所以托了祁太傅的福,天子對膳房的膳夫和仆役們簡直是如數家珍,全都能認個臉熟。

而剛才那跟著泔水車離開的仆役,姬林竟然不識得。

小土狗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因著泔水車太臭了,所以姬林根本沒怎麽在意,不光是姬林,守門的士兵也沒怎麽在意,看到泔水車來了,便揚手讓人放行,在這種戒備森嚴的會盟營地中,唯一不需要符傳便能通行之人,便是這泔水的車隊!

小土狗黑溜溜的眼珠子狂轉,立刻順著會盟大營的柵欄,晃著小屁股擠出去,因為小土狗圓敦敦的,還差點子卡在柵欄中間,晃了好半天,這才擠出去。

小土狗嗅了嗅鼻子,沒成想有一天要跟著臭味兒跑,一路顛顛顛,撒開小短腿,耳朵兜著風,飛奔在黑夜之中。

小土狗的鼻子很靈敏,一路嗅著臭味兒往前追,跑了一段之後,泔水車已經不見了,卻看到荒野路邊的地上,有什麽東西正在“呼呼”的焚燒著。

小土狗沖過去一看,是一塊小羊皮,因為小羊皮易燃,已經燒掉了大半,很快便要燒光,一面著火,還一面冒著臭乎乎的氣味。

小土狗雖然嫌棄,但還是撲過去,用小爪子使勁刨土,撲騰著地上的黃土,去撲蓋火苗。小羊皮燒了大半,被小土狗機智的搶救了下來,燒的亂七八糟,黑乎乎的一片,小土狗用小爪子扒拉著黑乎乎的小羊皮,使勁展平,上面竟然有字!

姬林瞇著一雙“狗眼”,仔細去看上面的字跡,字跡很模糊,燒的斷斷續續,看不全面,上面隱約可見幾個字。

——甲……

——鐸辰。

——……籲

甲氏,鐸辰,留籲!

小土狗的眼睛猛地睜大,這不正是晉國周邊赤狄的國名麽?小土狗是追著從營地運送出來的泔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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