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好久不見 (24)
關燈
小
中
大
然顯然是故意說這些話來堵我。
“以前認識的，我又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事實啊。”我說道。
我跟盡然面對面站著，替他理著微亂的衣領。
“我不準。不準你以前認識他。”盡然一把抓住我在給他理領子的雙手。我的幼稚鬼盡然，這說的是什麽話啊，以前的事情，我怎麽去改變啊。我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以後，都不再見他了。”順勢，盡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現在在一個公司上班，他又是我的上司，難免會碰面的。況且他又沒有對我怎麽樣，我找什麽理由搪塞呢？”我越是想慢條斯理地給盡然分析，他越是能拿話來噎我。
“還沒怎麽樣，第一次見面，他就恨不得貼你身上去。直到如今，他做的還不夠多，你當我是瞎子，看不到啊。他就差明著把話說出來了。”盡然越說越帶勁了，像是積壓在心裏的郁憤，今天終於找到了適當的借口，可以堂堂正正發洩出來了。
“我想回家了。”我向前走著，不想再聽盡然一直不停地就這個問題大論特論著。盡然意識到了我的變化，終於止住了話匣子，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盡然，你聽我說，我們是我跟你，只有我跟你。”我停住了自己略顯匆忙的腳步，轉身面向他。
“我知道，就算你沒有那個心，但是他有那個意。我是男人，我比你清楚一個男人想從自己喜歡的女人那個得到什麽。乖，聽話，以後不跟他見面了。”盡然折碎了自己的高貴的脊骨，用著幾乎懇求的語氣哀求著。
他冰冷的雙手托起了我的臉頰，又怕自己指尖的溫度凍到了我，連忙把手撤開。
這一刻，我心裏開始兵荒馬亂起來。我竟然能讓盡然變得惶惶不安，沒有安全感。在他的眼裏心裏，滿滿在認為，我在他們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不知道選擇誰一樣。
可能一直都是由盡然這邊，把他對我的所有的愛意傾現了出來。我沒有能夠像他愛我的那種方式一一給出回應。但是所有的感情，我都對應珍藏在了自己的心裏了。
“親愛的，我的寶貝。”他對著我耳語道。說罷，盡然解開了自己的大衣，一把把我擁入了懷裏。
這件事，我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理順，我怎麽去給自己辯解。從何以念轉變成何年，對我來說所意味著什麽，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親愛的，我愛的人只有你而已。
回家的路上有一個小廣場，廣場裏響起了很熟悉的曲調。
盡然說這種音樂很適合跳街舞。他扯掉了自己的外套，讓我好好站著看就可以了。我沒有問他怪冷的天，為什麽要跳。反倒是盡然說就是這幾天天氣冷了，身子冷，心也冷，更要跳一個暖一下。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我靜靜地看著，看著他的個人舞臺。很多人在為他停止了向前匆忙的腳步，為他鼓著掌。還有一些年輕的小夥子加入到了他的舞臺。混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他一臉認真的表情。
我想起白冰聖了，在信上說自己曾經也是愛跳舞的人。
我就當這個舞臺不是為了某一個人，而是為了路過的所有的人。退出熱鬧的人群，我想著那個跳得最炫的男人，一定是與我共度一生的人。隱隱約約，我有這種預感。
“紀戀，紀戀，你在哪裏啊？”我聽見了盡然的聲音在背景音樂裏面時起時伏，然後又混到了重金屬音樂中。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我的聲音穿透不了這如墻般的人群。
“餵，紀戀，你在哪裏啊？”我在遠處，看到他的焦急模樣。如果哪天，我要是離開這個笨蛋，他肯定過不下去的。
音樂停止了，整個世界都為之安靜了下來。
“餵，紀戀，你給我聽好，去那棵樹下面等我。要記得去，我會在那裏等你，一直等著你來，我會等著你的。”他的呼喊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很寂寥。
☆、為愛癡狂
我一個人低徊在這熟悉的街頭，走著重覆的步調，玩弄著自己的手指。不想那麽早就回到那個空蕩到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房間。
我還是去找那棵樹了，我想看看與那棵樹對應的星空。
我想給盡然道歉，我不應該猶豫，應該當面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跟他說清楚。他今晚把自己的心意都那麽明確地傳達給我了，我竟然沒有作回覆。遇一點點挫折，我就只會夾著尾巴逃跑，以前是，現在還是。
心裏越慌忙，步伐卻變得越慢，我恨不得此刻立即飛到盡然的身邊。
“狠狠地打，用上你所有的力量，不打死就可以了，讓他幾個月下不了床！”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這些人討厭的話語搖碎在昏暗的路燈下面。
“媽的，這個小子怎麽這麽結實啊，現在才昏過去。大哥，好了，完事了，你可以出來了。”說這句話人的聲音特別刺耳，也讓我覺得很熟悉，在哪裏有聽過。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身後還有兩人女人尾隨著。
“聽說都到了互相默認的程度了吧，進展不錯啊。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還能保護她嗎？該死的家夥，還暗地裏調唆她不準再見我。”那個男人往躺在地上的失去知覺的男人身上狠狠踢了一腳。
我只能隱隱約約看得到那個躺在地上男人的側影，透露出黑色的沈重與恐怖。
“藍夏，記住我剛剛對你說的話，不然，下一個目標，呵呵呵，當然不會是你，會是盡期。你必須要按我說的做。”男人的手搭在了女孩子的肩上，似乎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強大的壓力和威懾。
“盡期哥都消失了這麽久了，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女孩子語氣稍稍有些哽咽。
“你覺得憑借我的力量，還會找不到一個人嗎？只要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我都會找得到。你若不想讓你的盡期哥哥受傷，必須要按照我說的做。”男人又重申了剛剛的那句話。
那個男人轉過身，我在遠處都可以清晰地看清那張臉，那張在下午離我那麽近的那張臉。是何年。
暗暗的燈光，像是在昏昏欲睡的狀態下挺起已枯的脊背。燈光如水，浮在了我的身上，然後開始向上湧著。此刻的我像溺水了一樣，不停地掙紮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也完全找不到浮塊。
“誰躲在那裏？”這個聲音似乎震動了已空的街，就他一個人的聲音反覆回蕩開來，沒有任何界面可以減小它的傳播。
我摸摸自己還在狠狠跳動的心臟。算了。算了，是該接受了。正準備出去時，已經有一個黑影移向了那堆人群。
“你誰啊？你躲在那裏幹什麽啊？為什麽偷聽？”何年問著，語氣中有很狠的調子。
“我只是路過而已，我什麽都有沒有聽見，你看我伸手都不見五指，我…我……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啊！”那個無名的路人帶著顫抖的聲音說著，還配合著伸出自己的手指，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何年噗嗤地笑出了聲音，將先前的那些嚴肅統統往臉上刪除了。
“不錯嘛。還算是一個聰明的人，好吧，這裏沒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滾了。”只見何年往那個人的手裏面塞了一些東西。
我靠著樹，想起了今天在公司，何年穿著漂亮的西裝，正式的樣子，嚴肅的走姿，在下屬面前，傲然屹立的樣子。可是現在的他卻是一副流氓樣。為什麽會這個樣子啊？
我一直在看燈下黑黑的影子，像是已經燒焦的木頭。風很大，可以把骨髓的縫隙給填滿，剩下一排排新的寒冷，這寒冷吹徹著我的心臟。
我始終不想擡頭，這種意識很高昂地掛在了我的腦海中。我的身體將樹葉都抖動了，樹埋怨地發出簌簌的聲音。
“又是誰啊？真他媽的沒完沒了，還不自覺滾到我的面前。藍夏，你先回去，我把這個人處理完再走。鐵頭，你送藍夏回去。這麽晚了，她一個人不安全。”是何年的聲音。
我低著頭走向了他。我只想將自己的頭顱一直低著，垂到地底下去。不想去看他，不想被他認出來。他已經和我之前認識的他完全不同了，是他自己硬是把過去的他和現在的他劃分得這麽清楚。
那個很久以前的他，那些還算能接受的樣子，被我精心包裹了起來，我不希望以前的他被現在的他毀掉。
“還是一個女人啊。你把頭給我擡起來，給我看看。”他說道。
這個時候，我真的不想擡起頭去看他的臉。我想我擡起頭來，我們中間總有一個人會傷心，或許兩個人都會覺得不好受。
他只是用右眼的一個小角看了我一下，然後像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一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把所有的目光筆直地註射到我的臉上。
“紀戀，你……”為什麽此刻的他說得這麽無力，完全不像剛剛那麽銳利，不可一世的狠樣。
“紀戀，我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他說著，用柔和的語氣說著這樣不柔和一句話。
“我沒有找你要什麽解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一直都是這樣，還是…只是…只是偶爾這個樣子”
“餵，怎麽又是這個女人啊！大哥，別跟她啰嗦，幹脆這回連她一起收拾掉。”是旁邊的那個女人，那個我多次見到的，那個假裝被好幾個流氓欺負的女人。
何年盯著那個女人，雖然我沒有看到他的正面，但是我已經感覺到了那個眼神的可怕。
“紀戀，我只是在解決一些問題在。我有權利打人或者被人打。你應該不希望這回我是被人打趴到地上的那個吧。”他問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尋求著答案。
“我不知道怎麽說。但我也不希望你對人這個樣子。”
他對我的回答很失望。我又能說什麽呢？
“紀戀，反正這件事情，你就別管了，我自己會處理的。倒是你，這麽晚了，還在街上蕩，怎麽不回家呢？”他的這種關心反而讓我覺得是種累贅。我不需要。
“為什麽這麽暴力，為什麽只會用暴力解決事情呢？你之前還跟我說過，你們一起守護著街上的夜行人，可是今天，你卻這樣對待一個人，到底是處於什麽樣的原因？”我問道。
“我…我等會會把他送到醫院去的…所以……”他用身體擋住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對你的失望或者討厭，也只是我的個人事情罷了，就算我表現出來了，也不會對你有任何的改變。”我說著。不能因為你是昔日那個孤傷無助的小男孩，我就一味念舊情。
見這麽說，他沒有言語。
幹爹說的沒有錯，我是一個善良的人，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是想像朋友一樣站在他的面前，阻止他一錯再錯。
“我陪他去醫院吧，都是因為你，這個人才會這樣，總得有個人站出來負責。”我去看那個躺在地上的人，我的目光又被何年給遮擋住了。感覺他是故意這麽硬生生地擋在我的面前的。
似乎有一種很柔弱的幾乎到剛剛呼出就破碎的聲音在呼喚著我的名字。我看看何年的嘴唇，根本就沒有動過的痕跡。難道是幻覺嗎？
“我只是陪別人去醫院而已，你都把別人傷成這個樣子了，作為你的朋友的我都覺得要做點什麽才行。”
“朋友？你把我當成朋友？”他問著我，有些溫暖的驚奇。
“是啊，我沒有把你當成壞人，或者陌生人啊，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朋友啊。”
“謝謝你的這句話。”何年拉著我說要我先走，讓其他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
“幹嘛就這樣跑掉啊。”我掙脫掉了他的雙手，想去看看那個受傷昏迷的人。
“都說不要你管了，幹嘛還這樣呢？”他又是緊緊地將我抓住，想把我強行拖著一般。
“不用抓這麽緊，我自己會走路。”我吸了一口氣，勸說自己算了，算了，可能別人會好好處理的，這件事情，我插手，完全沒有立場。
要是真由我送到醫院，反倒不好說自己的身份。難道真的說偶遇我的一個朋友把你打傷了，我就一個熱心市民做好事，積功德。
“那我們走吧”他的語氣相當輕松，像是剛剛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一般。何年稍稍走在了我的前面。我低著頭，慢慢跟著他的步伐，看著他的腳後跟。
“何年，你的腳下面。你先停一下。快點啊。”我猛地就抓住了他的褲腿，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有些驚慌失措。因為我看到了他的腳下面粘著一個很眼熟的東西。撿起來一看，是手機上的小掛件。這個小飾物是我前不久送給盡然避邪用的。
“這個是什麽啊？”我怒問道。
何年看著我從地上撿起的被他踩臟的東西。
“怎麽會在你的腳下面？”我擡頭看著何年。
“這是什麽東西啊？”他重覆著剛剛的問題。
“我在問你，這個怎麽在你的腳下面啊？”我掏出自己的手機，上面掛了和它一樣的東西。而何年還是裝出一無所知的表情。
“為什麽？我怎麽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呢？盡然呢？你知道他在哪裏嗎？”我雖問地平靜，但內心早就不安起來。
他說自己會一直在這棵樹下面等著我的，他應該就在這附近。拿什麽來解釋這個小玩意在何年腳下的事實呢？
“盡然呢？”當我問著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色顯得有些緊張和不安。
“我又沒有跟他一塊，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啊？這個時間，他很有可能在自己的家裏啊。”何年就連說話都開始變得吞吐起來。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撥打盡然的手機。
我聽到了有一個手機鈴聲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響起了，響徹著，響到我的心惴惴不安起來。這個鈴聲明明就是從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身上發出來的。
“那個人，其實就是盡然吧？”我問著他，卻沒有得到他的任何回答。何年還是在我的面前想攔著我的去路。
“不是蘇盡然。真的不是他。我怎麽會對他下手呢？我都是把他認作大哥的。說不定這個時候，蘇盡然在家裏呢。我陪你去找他好不好啊？”何年想拉著我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管他何年想怎樣，我都不會妥協。這一次，是他觸及了我的底線，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給我讓開。”我掏出了身體裏面所有的力量朝著何年吼著。他被怔住了。半晌，都沒有做聲。
撥開那堆礙眼的人，我走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人。他赤著上身，已經凍結的身體上面還留有很重的腳印，以及很深的傷口。他就像很重很重碎到地上的落葉，已經靜靜地死去了。我想去看看那張臉，多麽希望迎接我目光的不是那張我熟知的臉龐。
我小心扭動著他趴在了地上的臉。只聽見何年嘴裏面不斷反覆的兩個字“不要。”
是蘇盡然，我的盡然。他靜默地躺在地上，意識昏沈。我的手緊緊貼在盡然冰冷的身體上面。可是我這雙手又怎麽可以給他整座身體的溫暖呢？
脫下自己的外套，我蓋在了盡然的身上，然後緩緩起身，心中的怒火已經不可遏制了。
緊握著拳頭，我的指甲殼狠狠地陷在了手心裏面。站在何年旁邊的兩個男人，我是親眼看到他們一腳一腳，沈沈地踢在了盡然的身上。
這兩個男人沒有意識到我會向著他們攻擊，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被我打倒在地了。這兩個人起身，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正準備向著我報覆一頓。
何年扯住了他們，那重重的拳頭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忍住了疼痛，只是對著那兩個男人說了“退下”這兩個字。
就算何年幫我擋住了剛剛的拳頭，我一點都不感謝他。
“何年，這是我最後一次喊著你的名字，剛剛說我們是朋友的那句話取消掉。”我盡量裝出平緩的樣子。而自己的內心早就嗚咽起來了。看著被打成這樣的盡然，怎不叫我心疼呢？
這樣一來，所有的迷霧都散開了。今天的所見所聞，解釋了之前的很多事情。那次的“見義勇為”，我現在很確定就是何年一手策劃的。
“難道你就是要這個樣子嗎？要將別人的幸福統統打碎，別人的親人，別人的戀人……”我掙紮著自己的眼睛，同時也在掙紮著自己的淚水。
“我只想向你確定一件事情，盡然爺爺的事情，是不是你幹的？”我問著。
“我怎麽會幹那種事情呢？”他的語氣反倒是在批評我怎麽這麽欠缺考慮，把這麽不道德的事情扣在他的頭上。
“從你今天的情況來看，這個世界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不再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了。我只知道你的性格陰暗，可沒有想到你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骯臟下流的人。”我說道。
“你不要瞎冤枉我們大哥，好不好啊？”說這個話的就是那個我最討厭的女人。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何年說著，讓其他的人把那個女孩子拉到了一邊。
“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了。但是，我從來沒有對盡然的爺爺做過什麽。”
“那盡然的哥哥呢？你有沒有對他做了什麽？”我從來沒有聽到盡然提及他的哥哥的事情。
我的雙膝有點顫抖了，用了一點力氣，就跪在了他的面前了。我只是一個女子，如果何年真的是一個壞透的人，我鬥不過他的。我想保護的那幾個人，拼死也要護住。
“放過子衿一家，放過盡然，也請你放過我。可以嗎？”
見我跪在了他的面前，其餘的幾個幫手拍著手，吹著口哨叫著痛快。尤其是那個女人，一副完勝的表情，不斷拿魚白眼朝著我翻著。
何年忙忙蹲下身來，要把我拉起來。見我紋絲不動，他只好把我就地抱了起來。在他身上掙紮著的我，就像是一枚玩偶一樣。
“你又何必這樣作踐自己呢？不管為了誰，也不值得。你就那麽愛他嗎？愛到這個份上了。”他說著。
“不想跟你廢話，放我下來！”我朝著他的臉，順勢扇了一巴掌。用的力道過重了，我自己的手心都麻麻的。既然關系都鬧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了，大家只好都做沒有臉面的人罷了。
他放我下來了，把他的大衣脫了下來，披在我的身上。我才不稀罕他的任何東西，隨手就往地上一扔，狠狠往上踩了幾腳，把旁邊的女子氣地直翻白眼。
我彎下腰，也順便撿起了地上的那把匕首。
“我們……”他也說不出來什麽話來。
我抓住他的衣領，用那把相當鋒利的刀狠狠將領帶割斷。
“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像這條領帶一樣，徹底斷了，永遠永遠都愈合不了了。”說完，我就把手上的刀扔到了地上。刀落到了地上，那落下的聲音似乎驚動了所有人的呼吸。這樣的情景是如此熟悉---下跪，刀以及刀下落的聲音。
“如果你再敢動我身邊的任何人，這把刀將會結束我們兩人中其中一個人的生命！”雖然是句很帶威脅很帶血腥的一句話，可我完全說不出力度來。
“何年，何年，你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少年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紀戀，我，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一時沖動，就犯下了這樣的事情。”
我朝著他揮揮手，示意他丫的趕緊給我閉嘴滾蛋。
☆、心痛不已
他們都走了，只剩下躺在地上的盡然和不知所措的我。
從今以後，我要把自己和盡然放在同一個格子裏面，我要用自己的溫暖讓他感覺這個世界的溫度。
我把所有能夠給他的衣服都脫給他了，我幾乎是拖著他那冰冷的身體向前行走著。我現在必須要擔負起他所有脆弱的重量。
月亮掛得很高很高，像是在故意遠離這個人世間的疼痛。那些吹在我身上的初冬的寒冷之風也同樣吹在了盡然的身上。即使我想擋在他的面前，向他撲過來的風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不知道在這夜路上蹣跚了多久才到家。盡然總是從我的手上往下滑落，我試圖和他談話，但是他模糊的意識並不能給我完整的回答。這一路走得相當的艱難。
“抗住，盡然。一定要抗住啊。我們快到家了。”我一路上就不停給他灌輸這樣一句話語。像是跋涉了萬水千山才到了家門口。
越是心急，整個世界都感覺在跟你作對一樣。鑰匙怎麽也插不孔裏面。試了好幾次，我都已經心急如焚了。
對門的一個男子此刻恰好晚上加完班回來，看到我這邊的情況，正準備漠視。
“可不可以幫我把門開一下。”我顫抖地將鑰匙遞給了這個男人。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鑰匙，不太情願地幫我把門開了。
我正準備著索性再厚著臉皮想要他再幫我把盡然扶進來。但是他幫我開了門，就匆匆逃回自家，生怕這點善舉給他帶來滅頂之災一般。我只好作罷，客客氣氣對著他倉皇而逃的背影道了句謝謝。
費了好大勁，我把盡然拖進了臥室，輕輕地安放在床上面。
讓我著急的是他的體溫還是那麽低，身體還是那麽僵硬。將家裏的暖氣開到了最大，我自己都熱出了一身汗，再去摸摸盡然，身上依舊冷若冰霜。
叫他的名字，會有微弱的反應，但是他的意識還是模糊。
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嚇糊塗了，我應該先把他送醫院去才對，怎麽就稀裏糊塗把他運家裏來了。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這一輩子都償還不了。
索性我鉆進了被子裏面，抱起了冰冷的盡然，就像和他的身體合為一體一樣。抱著何年犯下的無可饒恕的錯誤一般讓人疼痛到心坎的盡然。
這次，我不會原諒何年了。不管曾經跟他有什麽樣的淵源，從今以後，形同陌路。
☆、辭職風波
不知昨晚捱到了多晚才恐睡去，早上醒的特別早，當我看到身邊的這個人是盡然，心裏特別的安穩。安穩到都不想從床上爬起來。
靜靜地聽著盡然均勻有致的呼吸就覺得如若此生如此，我就滿足了。我願意就這麽泊在他的呼吸裏面，不起身。要和他一起存活在這個冬天裏----我們的初冬。
如果心臟只能幹澀地跳動，身體是個容器的話，我要用它盛滿盡然此刻的所有的呼吸，輕輕將之掛在自己的心坎上。
我今天也下定決心了，把何年那邊的工作辭掉，不見面是最好的計策。工作的事情，暫時放在一邊吧。心太累了，我自己也好想休息一下。
長大後的何年，我雖惹不起，但我躲得起。如果他還有點人性的話，在我沒有犯事之前，別主動來招惹我。
今天我就把辭職信遞上去，做一個了結。
懷裏面揣著剛剛手寫的辭職信，對著盡然說了句：“我馬上就回來陪你。”後就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
我碰到了那個長的像藍尾的女孩子。跟著她打招呼的時候，她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就埋下頭從一旁飄過。她嘴裏還不停地咕噥著一句：你以為你是哪根蔥的狠話。
當我到何年的辦公室時，沒有看到他的身影。是啊，做了昨天的事情，還有勇氣從床上爬起來嗎？若不負荊請罪很難收場，別說是盡然了，我都不會原諒他的。
原本辭職的信應該遞交給人事，但我就要讓何年親眼看看，我是有多恨他。放下信，我看見何年半開的抽屜裏面有張照片。那是很久以前我和紀慕以以及子衿一起參加舞會的合影。這張照片為什麽會出現在何年的抽屜裏面？
把這抽屜完全拉開，我看到了更多的關於自己以及紀慕的照片。
為什麽會這樣呢？難道何年攻擊的下一個對象就是紀慕？除了紀思住院的時候，在醫院見過幾次，也沒見他們說過話，後來他們不可能再有交集的啊。他們哪裏來的恩仇呢？
難道這一切還是因我而起？我慌亂地將這些照片放回了原處。心開始往下沈著。昨天我還以為一切都有了解釋了，現在才發現，一切只是才開始而已。
“紀戀。”那個叫藍鳶的女生端了一杯香濃的咖啡放在了何年的辦公桌上面。看到我的時候，順便喊了一下我的名字。
“嗯”
“你怎麽又出現在念哥的辦公室裏啊？”藍鳶一邊忙著整理何年的書桌，一邊忙著不停地向我投來鄙視的目光。
“我是來遞交辭職信的。如你們所願，我不想再在這裏幹下去了。”
“辭職信這種芝麻大的小事，你還用得著驚動念哥嗎？聽說你前幾天才來的，而且還是一個空降部落。怎麽，沒幾天就厭了啊？你和念哥是什麽關系啊？他為什麽會這麽照顧你呢？”她帶著輕蔑的冷笑問著我。
“你覺得我是靠何年的關系來到這裏的嗎？不好意思，我可沒有那麽低級，我要巴結也不會選他。”我突然覺得自己說這話的嘴臉有些醜陋。人是會慢慢變成自己曾經反感的樣子，然後慢慢習以為常。
“何年？誰是何年。” 藍鳶停下忙亂的動作，雙手抱臂地問著我。
“何年就是你滿口裏叫的念哥。哦，忘記告訴你了，我可是八年前就認識他了。”我並非想跟藍鳶較真勁，只是這個女的三番五次地給我臉色看，像是我偷了她的漢子一般，越品越讓人氣地上頭。
“今天有空沒啊？”藍鳶雖有些失落，滿心覺得她有時間上的優勢，沒想到我認識何年的時間遠勝於她。但她沒有順著剛剛的話題。
“問這個幹什麽？”我也拿眼展了一下她。
“找你喝杯咖啡而已。”她說著。
“以後都不會見面了，還有必要喝咖啡嗎？如果我拒絕呢。”我回道。
“不是我邀請你，是我姐姐，藍尾，你認識的。我姐姐說和你的關系還不錯。是她想和你一起喝杯咖啡。”說完，她就留給我一個銳利的背影就離開了。
之前和藍尾的關系還算是不錯的。可以將她定義為在之前公司結交的唯一的朋友吧。不管找我是為了什麽事情，這個面子，我給。
走出何年的辦公室，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我突然很羨慕，起碼他們可以安安心心地工作，不用從一個地方被趕到另一個地方，無地可留。
我走到了自己的桌子面前，稍微發了一下呆，安慰自己，沒關系，這次是我自己把自己給炒了。大不了我再休息一段時間，就權當我是一個生活富裕，不需要為五鬥米折腰的人。
這個偌大的辦公室裏，我聽到同事們的竊竊私語。全是關於我和何年的。各種版本都有，傳得有板有眼，繪聲繪形，電視劇都不敢演的狗血程度。
“你今天怎麽遲到了。這才來上幾天的班啊，對誰都沒有禮數。聽說你又把總經理給得罪了。我不管你是憑誰的關系進來的，你怎麽一來就往虎口裏碰啊。到時候連累我們整個部門。”主管走了過來，把我嚼了一通。不過到底是誰把誰得罪了？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今天已經遞了辭職報告了。”我自己的耳邊都可以清晰地聽見大家把我和何年的名字放在一塊。我相信即使主管再怎麽遲鈍，這麽明顯的聲音，怎麽可能會忽略掉呢。
只是我很好奇，到底是誰這麽神經病，瞎編謠言。我略略瞟了一眼在座的所有同事，只有這個叫藍鳶的可能性最大了。
“你辭職了？反正你也來幾天，也沒有需要交接的工作。”主管一副如中下懷的得意語氣。
我從文件夾旁邊的箱子裏面翻出了一個相冊，擺在了自己的桌子上面。主管起先只是略略拿眼睛瞟了一下，忽然覺得照片裏面的人有些面善，於是他把臉湊了上來。他看到了一個另他膽戰的人---尚董事長。
是的，這是我、子衿以及幹爹很多年前的照片。我想我不必多說什麽了，東西就擺在這裏了。
“這個，這個人是我們的董事長嗎？尚董年輕的時候，還真的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啊。”主管拿起相框，先是對著我幹爹的照片拍了一陣馬屁，把照片放下，忽又滿臉愁容起來。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玩笑歸玩笑啊，幹嘛說辭職就辭職的。”主管還真的是墻頭草啊，現在的語氣變得畢恭畢敬，比對何年還要和顏悅色。這個人只會這套作風，諂上傲下，承風希旨，拉幫結派，胡作非為。
“沒看到我在收拾東西嗎？這個地方連氧氣都沒有，人都要窒息了，完全待不下去了。”對於這樣的人，我也不想給他好語氣。
“工作環境好商量啊，沒有必要就這樣走啊。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把環境調整一下。”主管帶著幾乎商量的語氣。
“不是說想改變就改變的。你也是長耳朵的人，剛剛他們嘴裏面說的那些混賬話，你也是聽到了的。眾口鑠金，積非成真的理，大家都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以前認識的，我又沒有辦法改變這個事實啊。”我說道。
我跟盡然面對面站著，替他理著微亂的衣領。
“我不準。不準你以前認識他。”盡然一把抓住我在給他理領子的雙手。我的幼稚鬼盡然，這說的是什麽話啊，以前的事情，我怎麽去改變啊。我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回答。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以後，都不再見他了。”順勢，盡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現在在一個公司上班，他又是我的上司，難免會碰面的。況且他又沒有對我怎麽樣，我找什麽理由搪塞呢？”我越是想慢條斯理地給盡然分析，他越是能拿話來噎我。
“還沒怎麽樣，第一次見面，他就恨不得貼你身上去。直到如今，他做的還不夠多，你當我是瞎子，看不到啊。他就差明著把話說出來了。”盡然越說越帶勁了，像是積壓在心裏的郁憤，今天終於找到了適當的借口，可以堂堂正正發洩出來了。
“我想回家了。”我向前走著，不想再聽盡然一直不停地就這個問題大論特論著。盡然意識到了我的變化，終於止住了話匣子，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盡然，你聽我說，我們是我跟你，只有我跟你。”我停住了自己略顯匆忙的腳步，轉身面向他。
“我知道，就算你沒有那個心，但是他有那個意。我是男人，我比你清楚一個男人想從自己喜歡的女人那個得到什麽。乖，聽話，以後不跟他見面了。”盡然折碎了自己的高貴的脊骨，用著幾乎懇求的語氣哀求著。
他冰冷的雙手托起了我的臉頰，又怕自己指尖的溫度凍到了我，連忙把手撤開。
這一刻，我心裏開始兵荒馬亂起來。我竟然能讓盡然變得惶惶不安，沒有安全感。在他的眼裏心裏，滿滿在認為，我在他們兩個男人之間搖擺不定，不知道選擇誰一樣。
可能一直都是由盡然這邊，把他對我的所有的愛意傾現了出來。我沒有能夠像他愛我的那種方式一一給出回應。但是所有的感情，我都對應珍藏在了自己的心裏了。
“親愛的，我的寶貝。”他對著我耳語道。說罷，盡然解開了自己的大衣，一把把我擁入了懷裏。
這件事，我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理順，我怎麽去給自己辯解。從何以念轉變成何年，對我來說所意味著什麽，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親愛的，我愛的人只有你而已。
回家的路上有一個小廣場，廣場裏響起了很熟悉的曲調。
盡然說這種音樂很適合跳街舞。他扯掉了自己的外套，讓我好好站著看就可以了。我沒有問他怪冷的天，為什麽要跳。反倒是盡然說就是這幾天天氣冷了，身子冷，心也冷，更要跳一個暖一下。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我靜靜地看著，看著他的個人舞臺。很多人在為他停止了向前匆忙的腳步，為他鼓著掌。還有一些年輕的小夥子加入到了他的舞臺。混在人群中，我看到了他一臉認真的表情。
我想起白冰聖了，在信上說自己曾經也是愛跳舞的人。
我就當這個舞臺不是為了某一個人，而是為了路過的所有的人。退出熱鬧的人群，我想著那個跳得最炫的男人，一定是與我共度一生的人。隱隱約約，我有這種預感。
“紀戀，紀戀，你在哪裏啊？”我聽見了盡然的聲音在背景音樂裏面時起時伏，然後又混到了重金屬音樂中。不是我不想回答，而是我的聲音穿透不了這如墻般的人群。
“餵，紀戀，你在哪裏啊？”我在遠處，看到他的焦急模樣。如果哪天，我要是離開這個笨蛋，他肯定過不下去的。
音樂停止了，整個世界都為之安靜了下來。
“餵，紀戀，你給我聽好，去那棵樹下面等我。要記得去，我會在那裏等你，一直等著你來，我會等著你的。”他的呼喊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很寂寥。
☆、為愛癡狂
我一個人低徊在這熟悉的街頭，走著重覆的步調，玩弄著自己的手指。不想那麽早就回到那個空蕩到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房間。
我還是去找那棵樹了，我想看看與那棵樹對應的星空。
我想給盡然道歉，我不應該猶豫，應該當面把自己心裏的想法跟他說清楚。他今晚把自己的心意都那麽明確地傳達給我了，我竟然沒有作回覆。遇一點點挫折，我就只會夾著尾巴逃跑，以前是，現在還是。
心裏越慌忙，步伐卻變得越慢，我恨不得此刻立即飛到盡然的身邊。
“狠狠地打，用上你所有的力量，不打死就可以了，讓他幾個月下不了床！”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聲音。這些人討厭的話語搖碎在昏暗的路燈下面。
“媽的，這個小子怎麽這麽結實啊，現在才昏過去。大哥，好了，完事了，你可以出來了。”說這句話人的聲音特別刺耳，也讓我覺得很熟悉，在哪裏有聽過。
一個男人走了出來，身後還有兩人女人尾隨著。
“聽說都到了互相默認的程度了吧，進展不錯啊。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還能保護她嗎？該死的家夥，還暗地裏調唆她不準再見我。”那個男人往躺在地上的失去知覺的男人身上狠狠踢了一腳。
我只能隱隱約約看得到那個躺在地上男人的側影，透露出黑色的沈重與恐怖。
“藍夏，記住我剛剛對你說的話，不然，下一個目標，呵呵呵，當然不會是你，會是盡期。你必須要按我說的做。”男人的手搭在了女孩子的肩上，似乎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強大的壓力和威懾。
“盡期哥都消失了這麽久了，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裏。”女孩子語氣稍稍有些哽咽。
“你覺得憑借我的力量，還會找不到一個人嗎？只要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我都會找得到。你若不想讓你的盡期哥哥受傷，必須要按照我說的做。”男人又重申了剛剛的那句話。
那個男人轉過身，我在遠處都可以清晰地看清那張臉，那張在下午離我那麽近的那張臉。是何年。
暗暗的燈光，像是在昏昏欲睡的狀態下挺起已枯的脊背。燈光如水，浮在了我的身上，然後開始向上湧著。此刻的我像溺水了一樣，不停地掙紮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也完全找不到浮塊。
“誰躲在那裏？”這個聲音似乎震動了已空的街，就他一個人的聲音反覆回蕩開來，沒有任何界面可以減小它的傳播。
我摸摸自己還在狠狠跳動的心臟。算了。算了，是該接受了。正準備出去時，已經有一個黑影移向了那堆人群。
“你誰啊？你躲在那裏幹什麽啊？為什麽偷聽？”何年問著，語氣中有很狠的調子。
“我只是路過而已，我什麽都有沒有聽見，你看我伸手都不見五指，我…我……我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啊！”那個無名的路人帶著顫抖的聲音說著，還配合著伸出自己的手指，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何年噗嗤地笑出了聲音，將先前的那些嚴肅統統往臉上刪除了。
“不錯嘛。還算是一個聰明的人，好吧，這裏沒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滾了。”只見何年往那個人的手裏面塞了一些東西。
我靠著樹，想起了今天在公司，何年穿著漂亮的西裝，正式的樣子，嚴肅的走姿，在下屬面前，傲然屹立的樣子。可是現在的他卻是一副流氓樣。為什麽會這個樣子啊？
我一直在看燈下黑黑的影子，像是已經燒焦的木頭。風很大，可以把骨髓的縫隙給填滿，剩下一排排新的寒冷，這寒冷吹徹著我的心臟。
我始終不想擡頭，這種意識很高昂地掛在了我的腦海中。我的身體將樹葉都抖動了，樹埋怨地發出簌簌的聲音。
“又是誰啊？真他媽的沒完沒了，還不自覺滾到我的面前。藍夏，你先回去，我把這個人處理完再走。鐵頭，你送藍夏回去。這麽晚了，她一個人不安全。”是何年的聲音。
我低著頭走向了他。我只想將自己的頭顱一直低著，垂到地底下去。不想去看他，不想被他認出來。他已經和我之前認識的他完全不同了，是他自己硬是把過去的他和現在的他劃分得這麽清楚。
那個很久以前的他，那些還算能接受的樣子，被我精心包裹了起來，我不希望以前的他被現在的他毀掉。
“還是一個女人啊。你把頭給我擡起來，給我看看。”他說道。
這個時候，我真的不想擡起頭去看他的臉。我想我擡起頭來，我們中間總有一個人會傷心，或許兩個人都會覺得不好受。
他只是用右眼的一個小角看了我一下，然後像察覺到什麽不對勁一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把所有的目光筆直地註射到我的臉上。
“紀戀，你……”為什麽此刻的他說得這麽無力，完全不像剛剛那麽銳利，不可一世的狠樣。
“紀戀，我沒有什麽好解釋的。”他說著，用柔和的語氣說著這樣不柔和一句話。
“我沒有找你要什麽解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一直都是這樣，還是…只是…只是偶爾這個樣子”
“餵，怎麽又是這個女人啊！大哥，別跟她啰嗦，幹脆這回連她一起收拾掉。”是旁邊的那個女人，那個我多次見到的，那個假裝被好幾個流氓欺負的女人。
何年盯著那個女人，雖然我沒有看到他的正面，但是我已經感覺到了那個眼神的可怕。
“紀戀，我只是在解決一些問題在。我有權利打人或者被人打。你應該不希望這回我是被人打趴到地上的那個吧。”他問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尋求著答案。
“我不知道怎麽說。但我也不希望你對人這個樣子。”
他對我的回答很失望。我又能說什麽呢？
“紀戀，反正這件事情，你就別管了，我自己會處理的。倒是你，這麽晚了，還在街上蕩，怎麽不回家呢？”他的這種關心反而讓我覺得是種累贅。我不需要。
“為什麽這麽暴力，為什麽只會用暴力解決事情呢？你之前還跟我說過，你們一起守護著街上的夜行人，可是今天，你卻這樣對待一個人，到底是處於什麽樣的原因？”我問道。
“我…我等會會把他送到醫院去的…所以……”他用身體擋住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對你的失望或者討厭，也只是我的個人事情罷了，就算我表現出來了，也不會對你有任何的改變。”我說著。不能因為你是昔日那個孤傷無助的小男孩，我就一味念舊情。
見這麽說，他沒有言語。
幹爹說的沒有錯，我是一個善良的人，都這個時候了，我還是想像朋友一樣站在他的面前，阻止他一錯再錯。
“我陪他去醫院吧，都是因為你，這個人才會這樣，總得有個人站出來負責。”我去看那個躺在地上的人，我的目光又被何年給遮擋住了。感覺他是故意這麽硬生生地擋在我的面前的。
似乎有一種很柔弱的幾乎到剛剛呼出就破碎的聲音在呼喚著我的名字。我看看何年的嘴唇，根本就沒有動過的痕跡。難道是幻覺嗎？
“我只是陪別人去醫院而已，你都把別人傷成這個樣子了，作為你的朋友的我都覺得要做點什麽才行。”
“朋友？你把我當成朋友？”他問著我，有些溫暖的驚奇。
“是啊，我沒有把你當成壞人，或者陌生人啊，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朋友啊。”
“謝謝你的這句話。”何年拉著我說要我先走，讓其他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
“幹嘛就這樣跑掉啊。”我掙脫掉了他的雙手，想去看看那個受傷昏迷的人。
“都說不要你管了，幹嘛還這樣呢？”他又是緊緊地將我抓住，想把我強行拖著一般。
“不用抓這麽緊，我自己會走路。”我吸了一口氣，勸說自己算了，算了，可能別人會好好處理的，這件事情，我插手，完全沒有立場。
要是真由我送到醫院，反倒不好說自己的身份。難道真的說偶遇我的一個朋友把你打傷了，我就一個熱心市民做好事，積功德。
“那我們走吧”他的語氣相當輕松，像是剛剛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一般。何年稍稍走在了我的前面。我低著頭，慢慢跟著他的步伐，看著他的腳後跟。
“何年，你的腳下面。你先停一下。快點啊。”我猛地就抓住了他的褲腿，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他有些驚慌失措。因為我看到了他的腳下面粘著一個很眼熟的東西。撿起來一看，是手機上的小掛件。這個小飾物是我前不久送給盡然避邪用的。
“這個是什麽啊？”我怒問道。
何年看著我從地上撿起的被他踩臟的東西。
“怎麽會在你的腳下面？”我擡頭看著何年。
“這是什麽東西啊？”他重覆著剛剛的問題。
“我在問你，這個怎麽在你的腳下面啊？”我掏出自己的手機，上面掛了和它一樣的東西。而何年還是裝出一無所知的表情。
“為什麽？我怎麽覺得你欠我一個解釋呢？盡然呢？你知道他在哪裏嗎？”我雖問地平靜，但內心早就不安起來。
他說自己會一直在這棵樹下面等著我的，他應該就在這附近。拿什麽來解釋這個小玩意在何年腳下的事實呢？
“盡然呢？”當我問著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神色顯得有些緊張和不安。
“我又沒有跟他一塊，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啊？這個時間，他很有可能在自己的家裏啊。”何年就連說話都開始變得吞吐起來。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撥打盡然的手機。
我聽到了有一個手機鈴聲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響起了，響徹著，響到我的心惴惴不安起來。這個鈴聲明明就是從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身上發出來的。
“那個人，其實就是盡然吧？”我問著他，卻沒有得到他的任何回答。何年還是在我的面前想攔著我的去路。
“不是蘇盡然。真的不是他。我怎麽會對他下手呢？我都是把他認作大哥的。說不定這個時候，蘇盡然在家裏呢。我陪你去找他好不好啊？”何年想拉著我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管他何年想怎樣，我都不會妥協。這一次，是他觸及了我的底線，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你給我讓開。”我掏出了身體裏面所有的力量朝著何年吼著。他被怔住了。半晌，都沒有做聲。
撥開那堆礙眼的人，我走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人。他赤著上身，已經凍結的身體上面還留有很重的腳印，以及很深的傷口。他就像很重很重碎到地上的落葉，已經靜靜地死去了。我想去看看那張臉，多麽希望迎接我目光的不是那張我熟知的臉龐。
我小心扭動著他趴在了地上的臉。只聽見何年嘴裏面不斷反覆的兩個字“不要。”
是蘇盡然，我的盡然。他靜默地躺在地上，意識昏沈。我的手緊緊貼在盡然冰冷的身體上面。可是我這雙手又怎麽可以給他整座身體的溫暖呢？
脫下自己的外套，我蓋在了盡然的身上，然後緩緩起身，心中的怒火已經不可遏制了。
緊握著拳頭，我的指甲殼狠狠地陷在了手心裏面。站在何年旁邊的兩個男人，我是親眼看到他們一腳一腳，沈沈地踢在了盡然的身上。
這兩個男人沒有意識到我會向著他們攻擊，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被我打倒在地了。這兩個人起身，一副惡狠狠的樣子，正準備向著我報覆一頓。
何年扯住了他們，那重重的拳頭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忍住了疼痛，只是對著那兩個男人說了“退下”這兩個字。
就算何年幫我擋住了剛剛的拳頭，我一點都不感謝他。
“何年，這是我最後一次喊著你的名字，剛剛說我們是朋友的那句話取消掉。”我盡量裝出平緩的樣子。而自己的內心早就嗚咽起來了。看著被打成這樣的盡然，怎不叫我心疼呢？
這樣一來，所有的迷霧都散開了。今天的所見所聞，解釋了之前的很多事情。那次的“見義勇為”，我現在很確定就是何年一手策劃的。
“難道你就是要這個樣子嗎？要將別人的幸福統統打碎，別人的親人，別人的戀人……”我掙紮著自己的眼睛，同時也在掙紮著自己的淚水。
“我只想向你確定一件事情，盡然爺爺的事情，是不是你幹的？”我問著。
“我怎麽會幹那種事情呢？”他的語氣反倒是在批評我怎麽這麽欠缺考慮，把這麽不道德的事情扣在他的頭上。
“從你今天的情況來看，這個世界上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不再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了。我只知道你的性格陰暗，可沒有想到你是這樣一個卑鄙無恥骯臟下流的人。”我說道。
“你不要瞎冤枉我們大哥，好不好啊？”說這個話的就是那個我最討厭的女人。
“這裏沒你說話的份。”何年說著，讓其他的人把那個女孩子拉到了一邊。
“我現在說什麽，你都不會相信了。但是，我從來沒有對盡然的爺爺做過什麽。”
“那盡然的哥哥呢？你有沒有對他做了什麽？”我從來沒有聽到盡然提及他的哥哥的事情。
我的雙膝有點顫抖了，用了一點力氣，就跪在了他的面前了。我只是一個女子，如果何年真的是一個壞透的人，我鬥不過他的。我想保護的那幾個人，拼死也要護住。
“放過子衿一家，放過盡然，也請你放過我。可以嗎？”
見我跪在了他的面前，其餘的幾個幫手拍著手，吹著口哨叫著痛快。尤其是那個女人，一副完勝的表情，不斷拿魚白眼朝著我翻著。
何年忙忙蹲下身來，要把我拉起來。見我紋絲不動，他只好把我就地抱了起來。在他身上掙紮著的我，就像是一枚玩偶一樣。
“你又何必這樣作踐自己呢？不管為了誰，也不值得。你就那麽愛他嗎？愛到這個份上了。”他說著。
“不想跟你廢話，放我下來！”我朝著他的臉，順勢扇了一巴掌。用的力道過重了，我自己的手心都麻麻的。既然關系都鬧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了，大家只好都做沒有臉面的人罷了。
他放我下來了，把他的大衣脫了下來，披在我的身上。我才不稀罕他的任何東西，隨手就往地上一扔，狠狠往上踩了幾腳，把旁邊的女子氣地直翻白眼。
我彎下腰，也順便撿起了地上的那把匕首。
“我們……”他也說不出來什麽話來。
我抓住他的衣領，用那把相當鋒利的刀狠狠將領帶割斷。
“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像這條領帶一樣，徹底斷了，永遠永遠都愈合不了了。”說完，我就把手上的刀扔到了地上。刀落到了地上，那落下的聲音似乎驚動了所有人的呼吸。這樣的情景是如此熟悉---下跪，刀以及刀下落的聲音。
“如果你再敢動我身邊的任何人，這把刀將會結束我們兩人中其中一個人的生命！”雖然是句很帶威脅很帶血腥的一句話，可我完全說不出力度來。
“何年，何年，你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少年了。我們就此別過吧。”
“紀戀，我，對不起，對不起，我今天一時沖動，就犯下了這樣的事情。”
我朝著他揮揮手，示意他丫的趕緊給我閉嘴滾蛋。
☆、心痛不已
他們都走了，只剩下躺在地上的盡然和不知所措的我。
從今以後，我要把自己和盡然放在同一個格子裏面，我要用自己的溫暖讓他感覺這個世界的溫度。
我把所有能夠給他的衣服都脫給他了，我幾乎是拖著他那冰冷的身體向前行走著。我現在必須要擔負起他所有脆弱的重量。
月亮掛得很高很高，像是在故意遠離這個人世間的疼痛。那些吹在我身上的初冬的寒冷之風也同樣吹在了盡然的身上。即使我想擋在他的面前，向他撲過來的風絲毫沒有減弱的意思。
不知道在這夜路上蹣跚了多久才到家。盡然總是從我的手上往下滑落，我試圖和他談話，但是他模糊的意識並不能給我完整的回答。這一路走得相當的艱難。
“抗住，盡然。一定要抗住啊。我們快到家了。”我一路上就不停給他灌輸這樣一句話語。像是跋涉了萬水千山才到了家門口。
越是心急，整個世界都感覺在跟你作對一樣。鑰匙怎麽也插不孔裏面。試了好幾次，我都已經心急如焚了。
對門的一個男子此刻恰好晚上加完班回來，看到我這邊的情況，正準備漠視。
“可不可以幫我把門開一下。”我顫抖地將鑰匙遞給了這個男人。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鑰匙，不太情願地幫我把門開了。
我正準備著索性再厚著臉皮想要他再幫我把盡然扶進來。但是他幫我開了門，就匆匆逃回自家，生怕這點善舉給他帶來滅頂之災一般。我只好作罷，客客氣氣對著他倉皇而逃的背影道了句謝謝。
費了好大勁，我把盡然拖進了臥室，輕輕地安放在床上面。
讓我著急的是他的體溫還是那麽低，身體還是那麽僵硬。將家裏的暖氣開到了最大，我自己都熱出了一身汗，再去摸摸盡然，身上依舊冷若冰霜。
叫他的名字，會有微弱的反應，但是他的意識還是模糊。
我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嚇糊塗了，我應該先把他送醫院去才對，怎麽就稀裏糊塗把他運家裏來了。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這一輩子都償還不了。
索性我鉆進了被子裏面，抱起了冰冷的盡然，就像和他的身體合為一體一樣。抱著何年犯下的無可饒恕的錯誤一般讓人疼痛到心坎的盡然。
這次，我不會原諒何年了。不管曾經跟他有什麽樣的淵源，從今以後，形同陌路。
☆、辭職風波
不知昨晚捱到了多晚才恐睡去，早上醒的特別早，當我看到身邊的這個人是盡然，心裏特別的安穩。安穩到都不想從床上爬起來。
靜靜地聽著盡然均勻有致的呼吸就覺得如若此生如此，我就滿足了。我願意就這麽泊在他的呼吸裏面，不起身。要和他一起存活在這個冬天裏----我們的初冬。
如果心臟只能幹澀地跳動，身體是個容器的話，我要用它盛滿盡然此刻的所有的呼吸，輕輕將之掛在自己的心坎上。
我今天也下定決心了，把何年那邊的工作辭掉，不見面是最好的計策。工作的事情，暫時放在一邊吧。心太累了，我自己也好想休息一下。
長大後的何年，我雖惹不起，但我躲得起。如果他還有點人性的話，在我沒有犯事之前，別主動來招惹我。
今天我就把辭職信遞上去，做一個了結。
懷裏面揣著剛剛手寫的辭職信，對著盡然說了句：“我馬上就回來陪你。”後就朝著公司的方向走去。
我碰到了那個長的像藍尾的女孩子。跟著她打招呼的時候，她裝作什麽都沒有聽見就埋下頭從一旁飄過。她嘴裏還不停地咕噥著一句：你以為你是哪根蔥的狠話。
當我到何年的辦公室時，沒有看到他的身影。是啊，做了昨天的事情，還有勇氣從床上爬起來嗎？若不負荊請罪很難收場，別說是盡然了，我都不會原諒他的。
原本辭職的信應該遞交給人事，但我就要讓何年親眼看看，我是有多恨他。放下信，我看見何年半開的抽屜裏面有張照片。那是很久以前我和紀慕以以及子衿一起參加舞會的合影。這張照片為什麽會出現在何年的抽屜裏面？
把這抽屜完全拉開，我看到了更多的關於自己以及紀慕的照片。
為什麽會這樣呢？難道何年攻擊的下一個對象就是紀慕？除了紀思住院的時候，在醫院見過幾次，也沒見他們說過話，後來他們不可能再有交集的啊。他們哪裏來的恩仇呢？
難道這一切還是因我而起？我慌亂地將這些照片放回了原處。心開始往下沈著。昨天我還以為一切都有了解釋了，現在才發現，一切只是才開始而已。
“紀戀。”那個叫藍鳶的女生端了一杯香濃的咖啡放在了何年的辦公桌上面。看到我的時候，順便喊了一下我的名字。
“嗯”
“你怎麽又出現在念哥的辦公室裏啊？”藍鳶一邊忙著整理何年的書桌，一邊忙著不停地向我投來鄙視的目光。
“我是來遞交辭職信的。如你們所願，我不想再在這裏幹下去了。”
“辭職信這種芝麻大的小事，你還用得著驚動念哥嗎？聽說你前幾天才來的，而且還是一個空降部落。怎麽，沒幾天就厭了啊？你和念哥是什麽關系啊？他為什麽會這麽照顧你呢？”她帶著輕蔑的冷笑問著我。
“你覺得我是靠何年的關系來到這裏的嗎？不好意思，我可沒有那麽低級，我要巴結也不會選他。”我突然覺得自己說這話的嘴臉有些醜陋。人是會慢慢變成自己曾經反感的樣子，然後慢慢習以為常。
“何年？誰是何年。” 藍鳶停下忙亂的動作，雙手抱臂地問著我。
“何年就是你滿口裏叫的念哥。哦，忘記告訴你了，我可是八年前就認識他了。”我並非想跟藍鳶較真勁，只是這個女的三番五次地給我臉色看，像是我偷了她的漢子一般，越品越讓人氣地上頭。
“今天有空沒啊？”藍鳶雖有些失落，滿心覺得她有時間上的優勢，沒想到我認識何年的時間遠勝於她。但她沒有順著剛剛的話題。
“問這個幹什麽？”我也拿眼展了一下她。
“找你喝杯咖啡而已。”她說著。
“以後都不會見面了，還有必要喝咖啡嗎？如果我拒絕呢。”我回道。
“不是我邀請你，是我姐姐，藍尾，你認識的。我姐姐說和你的關系還不錯。是她想和你一起喝杯咖啡。”說完，她就留給我一個銳利的背影就離開了。
之前和藍尾的關系還算是不錯的。可以將她定義為在之前公司結交的唯一的朋友吧。不管找我是為了什麽事情，這個面子，我給。
走出何年的辦公室，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我突然很羨慕，起碼他們可以安安心心地工作，不用從一個地方被趕到另一個地方，無地可留。
我走到了自己的桌子面前，稍微發了一下呆，安慰自己，沒關系，這次是我自己把自己給炒了。大不了我再休息一段時間，就權當我是一個生活富裕，不需要為五鬥米折腰的人。
這個偌大的辦公室裏，我聽到同事們的竊竊私語。全是關於我和何年的。各種版本都有，傳得有板有眼，繪聲繪形，電視劇都不敢演的狗血程度。
“你今天怎麽遲到了。這才來上幾天的班啊，對誰都沒有禮數。聽說你又把總經理給得罪了。我不管你是憑誰的關系進來的，你怎麽一來就往虎口裏碰啊。到時候連累我們整個部門。”主管走了過來，把我嚼了一通。不過到底是誰把誰得罪了？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我今天已經遞了辭職報告了。”我自己的耳邊都可以清晰地聽見大家把我和何年的名字放在一塊。我相信即使主管再怎麽遲鈍，這麽明顯的聲音，怎麽可能會忽略掉呢。
只是我很好奇，到底是誰這麽神經病，瞎編謠言。我略略瞟了一眼在座的所有同事，只有這個叫藍鳶的可能性最大了。
“你辭職了？反正你也來幾天，也沒有需要交接的工作。”主管一副如中下懷的得意語氣。
我從文件夾旁邊的箱子裏面翻出了一個相冊，擺在了自己的桌子上面。主管起先只是略略拿眼睛瞟了一下，忽然覺得照片裏面的人有些面善，於是他把臉湊了上來。他看到了一個另他膽戰的人---尚董事長。
是的，這是我、子衿以及幹爹很多年前的照片。我想我不必多說什麽了，東西就擺在這裏了。
“這個，這個人是我們的董事長嗎？尚董年輕的時候，還真的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啊。”主管拿起相框，先是對著我幹爹的照片拍了一陣馬屁，把照片放下，忽又滿臉愁容起來。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玩笑歸玩笑啊，幹嘛說辭職就辭職的。”主管還真的是墻頭草啊，現在的語氣變得畢恭畢敬，比對何年還要和顏悅色。這個人只會這套作風，諂上傲下，承風希旨，拉幫結派，胡作非為。
“沒看到我在收拾東西嗎？這個地方連氧氣都沒有，人都要窒息了，完全待不下去了。”對於這樣的人，我也不想給他好語氣。
“工作環境好商量啊，沒有必要就這樣走啊。實在不行的話，我們把環境調整一下。”主管帶著幾乎商量的語氣。
“不是說想改變就改變的。你也是長耳朵的人，剛剛他們嘴裏面說的那些混賬話，你也是聽到了的。眾口鑠金，積非成真的理，大家都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