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好久不見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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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力道不足,一下就又滑落了下去。

都這麽久了,這個苦命的孩子都是靠著打點滴維持著生命了。在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裏,紀思什麽都沒有吃過,原本枯瘦的身子,愈發瘦了一圈了。

“紀思,我們這是在醫院裏啊。”我小聲地跟她解釋著。

“醫院?醫院?我們來這個地方幹什麽?我們村裏面快不行的人才往醫院送的。我都沒去過醫院。”紀思不解地問著我。

可憐的孩子,竟然沒有去過醫院。身體這麽差,都是硬抗著熬過來的嗎?不由得,我又想起了父母那天的對話,紀思到底是寄養在怎樣的一個家庭啊?我恨不得想把他們給滿門抄斬。

“醫院就是能夠讓所有的病都能治好的地方,我們的紀思好了。什麽事情都沒有了。”我不能把醫生說的那句,即使醒了最多也只能活一個月的話告訴這孩子。

“可是,紀戀姐姐,為什麽我的身體還是覺得這麽疼呢?”紀思問著我,那種真摯的眼神,看的我無處可逃。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好徹底啊,等你好徹底了,就一點都不會疼了。”我牽強解釋道。

我回過頭,正好看見了才從地上爬起來的盡然,看來這小子被我手肘一趴摔地不清啊。

“我這就去叫醫生過來。紀戀啊,你這個女的,至於嗎?”盡然一手扶著自己的腰部,一面抱怨著,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紀思,等會醫生給你做一個全身的檢測,交代一下需要註意的事項,然後就沒有事情了,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我摸著紀思的額頭,還好此刻的溫度是正常的。

“紀戀姐姐,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家裏面等著你回來,等了你好久好久,你就是沒有回來。”紀思看著我,用祈求我原諒她的表情。這孩子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昏迷了半個月了。

“那天是姐姐不好,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的,以後,我再也不會這個樣子了。”

“姐姐,我的頭發,還是黑色的嗎?”紀思艱難地擡起自己的手,摸著肩上的那縷發絲。

“紀思,放心,還是黑色的。可以保持很久的。”我幫紀思整理著她的頭發。紀思連眼都不眨地看著我的每一個動作,有些難以相信。我掏出了手機,給她照了照,這孩子這才滿意得笑了。

醫生走進來的時候,面帶著笑容說終於醒來了啊,還以為沒有那一天。醫生幫紀思檢查一下,說暫時沒有什麽大礙了,目前基本上都穩定了,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讓盡然先陪著我妹妹,我有話對醫生說。

我和醫生走出了病房,帶上門的那個時刻,我還看到了紀思拼命向外張望的眼神,生怕這次我又留下她一個人。為了安撫紀思,盡然正在哄著她。

我盡量挑著離病房遠點的地方,生怕紀思聽到我和醫生的對話。

“醫生,我的妹妹,我妹妹她,她能夠醒來,這個,這也算是一種奇跡了,是不是呢?但是我想知道,您之前是說的那些話,應該不是真的吧,她恢覆的也算是不錯的。”我想醫生應該聽懂了我破碎話語中要表達的意思了。

“不要有那麽樂觀的心態,這孩子能活到現在就已經是奇跡了。我理解你的心情。”

“理解?你有嗎?”我說話的聲音有些大,稍有些失了態。

“不好意思,”我立馬向醫生道著歉。繼續道“您看慣了這個醫院的生生死死,這個,我當然是知道的,但是求您盡力救我們家的紀思,求求您了。這個孩子實在是命太苦了,多少錢都沒有問題。”我央求道。

“這不是錢的問題啊。事已至此了,在這一個月之內盡量減小對她的刺激,家人們都好好陪著她,給她留一個美好的回憶吧。”說畢,醫生徑自走開了。

我最討厭的就醫生對家人交待後事這樣的話語。一個月,我們家的紀思只能活一個月了,這是醫生在半個月前給的定論。這個事實還是改變不了啊。現在就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我們能給紀思制造怎樣的回憶呢?

拖著沈重的心情,我走到了病房門口,我不能讓紀思看到這樣的我,不然她又會胡思亂想了。強忍著心裏的痛楚,我換上了笑容,佯裝輕松地走了進去。

盡然這個生物把我的妹妹給逗笑了,竟然還是用講我壞話的方式。我過去就是往那小子的背上猛打一下,讓他停歇一下,紀思才蘇醒過來,不能笑地這麽猛烈。

他回過頭,給我一個“我已經忍了你好久,這次依然會忍著你的”眼神,乖乖給我往旁邊站著,把道讓給了我。

“對哦,要馬上告訴大家這個消息呢。”我把手機扔給了盡然讓他幫我一一通知一下。

“你不覺得這樣的好消息,由你親口傳達,更加有信服度,更加振奮人心嗎?”盡然說罷,又把手機傳給了我。確實,他言之有理。

盡然見我起身,他又俯下身,探著頭,跟紀思玩了起來,這廝嘴裏還不停地碎碎念著“要是紀戀有紀思的百分之一的乖就好了。”

我撥的第一個號碼是母親的。我停頓了一小會,才按下通話鍵。基本上沒有幾秒鐘的延遲,電話那端很快就接了起來。我就知道母親即使在家了,也沒有好好休息,還是在幹等著這邊的消息。

“紀戀,紀戀。”電話那端,母親叫得很急切。

“媽,是我,紀思她剛剛醒來了。”

“真的啊,我的紀思終於醒來了啊!”母親的聲音雖然稍顯疲憊,但是遮不住此刻的喜悅,這種喜悅裏還夾雜了一絲的淚水。趁著這淚水還沒有轟然爆發之前,父親把電話搶了過去,嘴裏說道:“好的,我們馬上就來的。”

“老媽,老爸,餵,餵……”電話那端就沒有人講話了,也沒有掛斷。我能夠想象到他們兩老想盡快趕出門,連掛斷電話都來不及的情景。

我還能清晰地聽見母親在催促著父親動作快一點,不要拖拖拉拉,快點去把紀慕叫醒之類的話。我慢慢地聽著,心裏有一股暖流在全身湧動著。

“紀慕,紀慕,你姐姐醒了,你快點穿上衣服,我們現在急著趕去醫院。”這是爸爸的聲音。接下來就是不停的走來走去,或者某物被撞倒的聲音。

直到家人都出發了,家裏已經沒有了動靜,我才把電話給掛了。

第二個電話,我打給了子衿。她也是很利索地就接電話了。電話那端,她勉強地笑著說:“那就好啊,你自己也放心了啊,我就知道,紀思會醒來的。”

這麽晚了,子衿也沒有睡覺。估計這半個月,她都是捶床搗枕,更長漏斷,瘋狂地想念著那個再也見不到的人。對於子衿,我也很愧疚。愧疚於自己的精力有限,不能兼顧兩者。

掛掉子衿的電話後,我想著,我還能夠告訴誰啊?紀思的存在本來就不被人知曉的,除了自己的家人和最親的幾個朋友,還可以告訴誰呢?

那一串聯系人的名單裏,能分享這個消息的就只有那麽幾個。最後,我的目光定格在了何以念的名字上。我該告訴他嗎?畢竟今天他有特意過來看我們家的紀思,還給紀思買了鮮花過來。

我看看時間,淩晨一點,這麽晚了,人家肯定是睡了。打電話過去,不一定能夠接到。猶豫了一番,最後,我還是撥打了他的號碼。

那端的聲音有些模糊,應該是被我的電話鈴聲突然驚醒了。

“餵,紀戀啊,你怎麽啦?這麽晚了,有什麽事情嗎”他的聲音帶有未醒的睡意。

“紀思,她剛剛醒來了,只是想告訴你一下。”

“真的嗎?看到沒有,今天我過來看過她,她就醒來了。再怎麽說,醒來就好,我知道了。還有啊,紀戀,謝謝你,謝謝你特意打電話告訴我,沒有把我給忽略掉。”這次是他先掛的電話。

總之,何以念就是給我很怪很怪的,說不清的感覺。就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我不敢與他太接近。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這世上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另一個人好的,要麽是圖些什麽。

讓我驚訝的是,基本上該來的人都來了,都是在半個小時之類,氣喘籲籲地趕到了。

母親腳上還是一雙拖鞋,就慌慌張張地向紀思走了過來。她臉上留著疲憊但又真切的笑意,整個嘴巴都笑得合不攏了,她一直碎碎念著“我就知道會醒來的,就知道。”紀慕身上還是一身睡衣,腳下也是踏著一雙棉拖,臉上還有些許睡意。唯一穿著能夠出得了門的鞋子的是父親,但是他自己的衣服也是扣地歪歪扭扭的。我們這一家人啊!

隨後到的是子衿,看她的這個樣子,就根本沒有上床睡覺。她的頭發有些淩亂,黑眼圈很濃,我隱隱約約能夠聞到一股女士香煙的味道。看到子衿的這副樣子,我有些哽咽了,但我只是看著她,什麽也沒能說出來。最後趕到的是何以念,我是沒有指望他來的。

紀思看著這麽幾個完全陌生的面孔,很膽怯,她把被子拉高了,把整個臉都覆蓋住了,口裏還說不準其他的人靠近她,不要害她之類的話。

聽到這樣的話,我也慌了,忙跟她解釋到這些是什麽人。勸了好半天,她才勉強把被子拉了下來,露出頭來,偷偷打量著這屋子裏面的人來。可能在紀思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了盡然,她一點都不排斥他。我叫盡然過來哄著紀思。其餘的人都退了幾步,隔著數米觀望著。

就連母親都不能接近她半步。我突然覺得很悲哀。我這個什麽都沒有為她做過的姐姐反而成了她最信任的人。而那個為她沒日沒夜的母親,卻什麽都不是。

☆、紀思出院

今天是紀思出院的日子,一大早的陽光開得還算是不錯的。

母親一直在念叨著說家裏的房間都收拾好了,就差把紀思接過去了。雖然我有想過,就由我來照顧紀思,反正我現在又沒有工作。母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著,紀思住在母親那裏也好,家裏人多,熱鬧一些。

可是紀思對母親還抱有一些敵意。每次母親問紀思話時,她要麽保持著沈默,要麽故意把頭扭過一邊去。我很少看到紀思和母親眼神相視過。在紀思的概念裏,這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不是她的母親,而是很多年前狠心將她拋棄的女人。

有時候,母親也拿紀思沒有辦法。都是把我當中間人,專門給她向紀思傳話的。我知道母親的心思,她是多麽想聽紀思叫她一聲媽媽啊。在紀思都不願意跟她講話的情況下,這兩個字是多麽難以說出口啊。

當一切都辦理妥當,我們正準備離開醫院時,紀思拉著我的手,說只想和我一起住,不想去陌生的地方。她說著說著眼淚都開始在眼眶裏面打轉了。

我說好,姐姐會好好照顧你的。我其實也希望,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裏,紀思和母親能夠好好相處一段時間。可是紀思不願意給母親這個機會。

母親把我拉到了一邊讓我再勸勸紀思,一定要紀思住在家裏。母親說我是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一日三餐都不一定弄得到嘴裏,怎麽去照顧一個病人啊。

可是紀思這回是一根筋扭歪了,怎麽也直不起來。等我從母親這邊重新走向紀思的時候,紀思就緊緊將我的手抓住,再也沒有放開。我看到了母親的絕望,她只能默默把眼淚往肚子裏咽。

母親給紀思織的那一堆毛衣,紀思一件也沒有收下。紀思說不喜歡,不適合她。為了不讓局面太難堪了,我把毛衣都替紀思收下來了。

“媽媽,您就讓紀思姐在大姐那裏住一段時間吧。”紀慕現在也改口叫我大姐了。

“媽媽,你放心吧,我這回會好好照顧她的。”是的,我絕對會好好照顧紀思的。相比於母親,我覺得我欠這孩子的更多。即使自己餓著凍著,也不會讓紀思受半點委屈。

這一回,我不會再讓她離開我的視線的。

“你就別瞎操心了啊!就讓她們兩姐妹住一起啊!先住幾天再說,後面我們再看情況。”父親也加入了勸說的隊伍。

“媽媽,我過兩天就把紀思帶回來的,我會好好跟她談的。”我知道母親的擔心,但是我拗不過紀思的倔強。目前這個事情,我只能依著紀思,先這麽處理。

盡然開車把我和紀思送回了家。子衿自己忙別的事情去了。何以念主動要把我的父母和紀慕送回去。

這一次,我沒有通知何以念紀思出院的事情,可是他早早就來了,一直等候到現在。

終於,我們告別了醫院將近半個月的時間。我聞夠了這裏的藥水味,聽夠了這裏的生死離別的話語,看夠了這裏的無能為力。

此刻,我想回到正常的人間生活。雖然我心裏清楚,這所謂的返回正常的生活,只不是一個幌子,還有更大的悲哀,在前面埋伏著。要是一個人想知道精神崩潰的味道,不妨來醫院待上一段時間,保證被折磨得如悲慘世界一般。

我們把醫院的那些裝飾用品全部都留給了下一個病人了。回到家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家裏掛上了“歡迎紀思回來”的橫幅,房間裏面擺滿了氣球和鮮花。

我回頭看看盡然,我看見他在對著我搖頭否定。

“可能是子衿做的這一切吧。”盡然提醒著我。盡然都沒有我家的鑰匙,今天還是第一次來,怎麽可能是他做的啊。就他那生物,才不會這些東西呢!

用不著提醒我也知道是她了。這個女人啊!最懂我心的人還是我的子衿啊。

紀思看到了這麽多的氣球,像一個小孩子一樣興奮了起來。她在氣球中來回地穿梭著,時不時捏破幾個氣球,卻又把自己給嚇到了。

“姐姐,你是不是要和他結婚啊?這是在布置新房嗎?”紀思的眼神在我和盡然之間來來回回。

“紀思妹妹,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你的姐姐在一起超搭啊?”盡然靠近紀思,跟她套起近乎。還好在那麽多生人面前,紀思就是不會畏懼盡然。現在這小夥子,還可以幫我穩住紀思,用處不小。

“什麽叫超搭啊?”紀思跑到我的跟前問著我。

“你別聽他亂說啊!”

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了,還好今天上午接紀思出院的時候陽光燦爛。這人生就如同這天氣一樣,總是會有幾場莫名其妙的大雨。我們家沒有落地窗,賞雨沒有情調啊。我最喜歡的就是在冬日 ,躲在暖和的被窩裏,聽著滴答滴答的雨聲,慢慢入眠。

“紀思妹,你有不懂的事情可以直接問我啊!超搭就是很般配的意思,說得更直接的話,就是適合結婚。”盡然又開始胡亂下定義了。

“姐姐,你真的要跟他結婚嗎?你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啊?”紀思受這個二貨的影響,也開始問一些奇怪的問題。

“誰跟他這生物結婚了啊!”我用不屑的語氣跟盡然說著。

“跟我結婚怎麽了啊?”透過氣球,盡然跟我較勁著。我順手就抓了一個氣球,往他的頭上一蓋。

紀思被我們的爭吵逗得哈哈大笑著。

“哈哈哈哈,我想我知道這是什麽情況了。是你自己想跟我姐姐結婚,可是我姐姐不願意。你這是屬於單相思。就像我很喜歡……”紀思說著,還用自己的腦袋用力思考著是否正確。後半句那個沒有說完的話,看來是有內幕的。不過這個說法,我勉強能夠接受。

“就像是什麽啊?我們家的紀思喜歡誰啊!”我摟著紀思,問道。

“沒有啦,我沒有喜歡誰。”紀思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都有一些泛紅了。

盡然這個慢熱的人,還在在意紀思剛剛說的話,猛地給紀思遞著眼神,希望她能夠改變說法。紀思沒有理睬她,暗自打了個哈欠。

“盡然,你先回去吧,我們家的紀思要在家好好靜養,有你在,是無法靜養的。”我正在給這個生物下逐客令。

我把紀思扶進了臥室,給她鋪好了床,想讓她再休息一小會,我去把她的晚餐準備一下。本來是哈欠連天的紀思,一觸碰到床,瞬間就睡意全無了。於是就用她那雙大眼睛在臥室裏到處看著。

我輕輕對著紀思說,我還有幾句話對盡然說,姐姐不會走遠的。紀思很乖地點了點頭,但是很不放心地交待不要把房門關了。

盡然坐在了客廳,玩起了自己的手機,還是一副沒有打算離去的樣子。

外面的雨淅瀝淅瀝地下著,沒有停的意思。突然讓我覺得很愜意,久違的一種感覺。好像很久很久沒有下雨了。今年所有的雨水,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天在小雨家的那場雨。不知道這一家人,現在過得怎麽樣了啊。

“盡然,你先回去吧,這裏就交給我,你這個大老爺們在這裏待著也不是個事情啊!反而有一點點礙眼。”我如是說著。

盡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全身心關註著手機屏幕。我朝他的手機看了過去。這生物竟然在玩俄羅斯方塊,樂此不彼的。這麽大的一個人了,至於嗎?

“把這盤游戲玩完了,我就回去。”說完,盡然就把精力又全部集中在了手機上面。我在他的旁邊幹坐了近二十多分鐘,這生物還是沒有什麽反應。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人是在跟我玩時間拉鋸戰。

我湊到了盡然的手機旁,猛地就把他的手機搶了過來,給他關了機。然後無辜地說了一句“oops,先生,你看你手機沒有電了,都自動關機了。快回家充電去!”

盡然企圖從我這裏把手機給搶回去時,我聽見臥室裏紀思在叫姐姐的聲音。

“好啦,好啦,你先回去了。晚點再聯系。”我把他的手機塞到了他的口袋裏,示意他快點起身。紀思的聲音再次響起了。我把盡然往外面拖著,在他的目光的註視下,我塞給了他一把雨傘,就把門給合上了。二十分鐘前,我就應該這麽做了。

“紀思,怎麽了?”我趕緊回到了房裏面,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紀思一臉的慌亂。

“這個東西,它剛剛響了,而且響了好久好久。”紀思從被子裏面拿出了一個大屏手機。

“手機?額,紀思,這個手機是哪裏來的?”我接過紀思的手機,超薄型的,三星的最新款。比我現在用的這一款還要潮。

“是那個長的特別像斯武哥哥那個男生給我的,就是那個很高很高個子的那個。”紀思說著,一面用手比劃著那人的身高,一面伸著個脖子看著手機的屏幕。

手機裏面就存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何以念的。這個足以說明這個手機是他送的了。

“他什麽時候給你的啊?”我盡量把責備從我的語氣中抹去。紀思不應該收下這個手機的。

“今天回來之前。他說有了這個,可以隨時聯系上他。”紀思指著這個,問我這個手機要怎麽用呢。她說她沒有見過這樣子的手機。

我打開了收件箱,有一條新的手機。剛剛的聲響應該是提示短信的。打開一看是何以念發來的未讀短信“在家好好休息,有機會帶你出來玩。”

何以念為什麽要給我的妹妹送手機呢?這個“有機會帶你出去玩”又是什麽意思呢?

“姐姐,這個手機有什麽功能?可不可以用來看電視之類的?”紀思說完就把手機從我的手中拿了過去,自己在屏幕上面亂畫了起來,然後笑地咯咯作響。這個紀思啊,雖然也是二十五的年紀了,但性情還真的是個小孩子啊!

“姐姐,我要看電視,快點給我用這個手機播一個視頻吧。” 紀思把手機又塞到了我的手上。

“那你要看什麽呢?”

“嗯,我想看動作片之類的吧,那種很精彩的,很刺激的,但是不要那種結局很悲慘的。” 紀思給了我這樣的一個範圍。

“我剛剛好像無意間聽到了一個名字,斯武,他是誰啊?”我說完,看到紀思的臉變得通紅通紅,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臉都躲在被子裏面。看來之前她提了一半的話語,有了著落了。我們家的紀思喜歡一個叫斯武的人啊。

“紀思,這樣對呼吸不好啊!”我把被子從紀思的臉上拉了下來。

“斯武哥哥,他,他……”紀思慢慢吞吞地說不出話來。

“看來我們家的紀思是有喜歡的人啦!”我這個“喜歡”二字說出口,紀思又想把自己的臉給遮起來。這孩子純凈得像是一顆晶瑩剔透的露珠。

“姐姐,你快點幫我找部電視看嘛。” 紀思故意催我。這也解釋了怕生的紀思不會畏懼何以念的原因了。

“手機看久了對眼睛不好,只準看半小時,然後睡一小會,醒來就吃飯哦。”我像哄小孩一樣哄著她。

我出去給紀思熬稀飯,煲湯。希望我做的東西,可以勉強入口。

走進房間的時候,紀思已經睡著了。手機裏的視頻還在播放著,她輕微的呼吸散發在這個房間。我替紀思把手機的視頻關掉了。

我輕輕地把門扣上,自己坐在沙發上面。手機響了一下,是盡然發來的信息。

“你在幹什麽?”

我給盡然回覆“坐在沙發上發楞唄。”

“紀思呢?”

“休息在。”

然後盡然沒有回覆我,他估計又是去玩俄羅斯方塊去了吧。

過了一會兒,盡然給我發了一條“你快點下來吧”的短信。我朝著窗外瞟了一眼,外面的雨還在下著。起身,站在了窗前,我從窗外看到了站在樓下的盡然,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我在望著他的時候,他正在看著我。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下被驚艷住了。

我連雨傘都沒有拿,就下樓了。盡然,他不是才回家不久嗎。

“你找我幹嘛啊?”我和盡然撐著同一把傘,站在了雨天雨地裏面。

“突然想你了。”近近地,我們站著,這句話,順著雨水,落在了我的耳朵裏面。

“……”我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呢?看到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盡然,我心很動。明明是才見面不久的,他現在出現在我面前,我還是覺得很喜悅。

“我突然想給你唱歌。要是今晚不跟你唱歌的話,我晚上估計睡不著,所以,所以我就過來了。”盡然此刻相當的溫柔,正如這滴在我們身上的雨水。

“你怎麽不在家裏面繼續玩你俄羅斯方塊呢?”

“我……”盡然你是不是要否認自己喜歡玩這款幼稚的游戲啊。

“我就是突然特別想見你,想給你唱首歌,你乖乖聽著哦。”

盡然沒有繼續解釋什麽,就開始唱歌了。

你離開的那一天天空有點灰/見不著你最愛的藍天/少了一個人鬥嘴/

多些朋友的安慰/一切都不是錯覺/來不及道聲感謝/故事已結尾/

太多事情來不及後悔/我還有太多心願/太多夢沒有實現/

桌上還留著過去的照片/我一個人的失眠/一個的空間/一個人的想念/兩個人的畫面/

是誰的眼淚/是誰的憔悴/灑滿地的心碎/我一個人的冒險/

一個人的座位/一個人想著一個人/眼角的淚這不是錯覺/

來不及道聲感謝故事已結尾/太多事情來不及後悔/我還有太多心願/

太多夢沒有實現/桌上還留著過去的照片/我一個人的失眠/一個的空間/一個人的想念/

兩個人的畫面是誰的眼淚/是誰的憔悴/灑滿地的心碎/

我一個人的冒險/一個人的座位/一個人想著一個人/眼角的淚這不是錯覺/

那些年那幾天那一夜都恍如昨天/這些年這幾天這一夜/你讓我失眠/

《一個人想著一個人》,這是我個人非常喜歡的一首歌曲。

我喜歡裏面淡淡的感傷。有的時候,聽著聽著,就入心傷神了。盡然用溫柔的聲音輕輕地唱著這是歌曲。盡然的手慢慢松開了撐起的這把雨傘。傘滑落在了地上,雨水飄落在了我們的頭上。盡然的手緩緩地擡起,在我的臉龐上慢慢舒展開來,那雙手就是遲遲沒有靠過來。我一絲不動地站著,任憑雨水落在我的眼睛裏面,等待著這雙手落在我的臉上。

我輕輕地將臉往邊上靠了一下,和盡然的手終於觸碰到了一起。表面上毫無溫度的手,卻讓我的內心發燙起來。盡然撫摸著我的臉,動作極近溫柔,小心細致。他用雙手托起了我的臉,我靜靜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盡然的下一個動作。

盡然的嘴唇貼了上來,很柔暖,像是這細膩的雨水,輕輕地拍打著大自然一樣。

“紀戀姐姐,紀戀姐姐,加油,加油哦!”我聽到了紀思的聲音。這個聲音讓我奮不顧身地把頭從盡然的身上抽了出來。

我往樓上看,看到了紀思正把自己的頭往窗戶外面伸著,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紀思,快點把頭伸進去啊,別淋到雨了。快點啊!”

“姐姐,你繼續啊,不用管我,我只是無意間看到而已。”紀思的聲音引來了更多往下探的腦袋。我突然覺得特別不好意思。

“就差那麽一點點了。”盡然微微跺著腳,抱怨著。

☆、心酸母親

我坐在沙發上面,心不在焉地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腦海裏一直在想著盡然,想著剛剛那個小小的遺憾。要是沒有紀思的幹擾,他就……

此刻紀思就坐在我的旁邊,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好吧,現在換她開始嘲笑我了。

“姐姐,剛剛是不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啊?”她問著。

還好,面對這樣的問題,我才不會像紀思那樣,漲紅著臉,不谙世事一般。我面不改色地給紀思回覆了一個相當平靜的眼神,說道:

“哪裏有啊,盡然他找我有點事情而已,你想多了。”

“哎喲,這大雨天裏,他找你有什麽事情啊?用得著嘴對著嘴地講嗎?”紀思調侃道。

之前我完全把紀思當成小孩子看待了,現在我才意識到這個丫頭跟我一樣都是快25歲的成年女子了。

“你看你,把頭發探出窗外,劉海都打濕了。”我替紀思擦著微微打濕的頭發。

“哈哈,我還以為我的頭發碰不得水呢,現在看來也沒有事情,太好了啊!”這會,紀思把話題扯到了她的頭發上了。很好很好,剛剛的話題就此打住。

“姐姐,你還好意思說我呢!你看看你自己啊。”沒過多久,紀思又把話題重新扯到了我身上。我突然意識到坐在沙發上面是多麽錯誤的選擇,頭發上的水珠都滴在了沙發上面了。

“姐姐,你說這個雨大概要下多久啊?上午的天氣多好啊,到了下午雨斷斷續續的,停一會,下一會的,什麽時候天才會晴啊?”紀思說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看地目不轉睛。

“怎麽,難道你不喜歡雨天嗎?”我問著正在看著手機屏幕,有些發呆的紀思。

“那倒沒有討厭的程度啊,只是雨天總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不能出去玩啊,要是晴天的話,就可以到處玩了,我還想多看看這個世界呢!”她說道。

“多看看這個世界”,當紀思把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說出來,是多麽淒涼啊。

“等天氣晴朗了,不管是在白天,還是在晚上,你想去哪裏,姐姐都帶你去,好不好。”說罷,我去摸紀思的手,有些冰涼。衣服也穿了這麽多了,怎麽還是這麽冰呢?難道她一直都是這樣的體溫嗎?紀思立馬把自己的手縮回去了,生怕把我給冰到了一般。

“沒事兒。”我拽回了紀思,將之捧在了我的手心上。即使只是這麽小小的一點的溫暖,我也想給予。

“是不是要再加一件外套呢?”我道。我是一個沒有生活概念的人,也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只能問著紀思這個傻瓜般的問題。

“天氣只要漸冷,我的手是這個樣子的,就算是在夏天,也是這個樣子的。這是常態,沒什麽大問題,姐姐你不用擔心啦。”她反倒安慰起我來,叫我放心。

“真的嗎?好奇怪啊。”我捧著紀思的手,在自己的手心一直揉著,搓著。紀思看著我,笑得特別開心。或許長這麽大,沒有人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過吧。

一直有人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心,給我取暖。那個人就是子衿。

弄了半天,我自己的手都發燙了,紀思的手就跟鐵打的石頭一般,保持著恒溫。沒辦法,我放下了她的手。

“那個長的像斯武哥哥的人說,只要天氣晴了,他就會帶著我出去玩的。他說隨便去哪裏都行。只是我對這裏一點都不熟悉,還沒有想好去哪裏呢!”紀思說著,雙手托著下巴,這是在思考去哪裏的節奏嗎?我們家的紀思怎麽隨隨便便就被何以念給哄走了呢?

“何以念他什麽時候說帶你出去玩啊?”我怎麽聽怎麽覺得自己完全是一個局外人一樣。

“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了,就是你剛剛下樓去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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