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好久不見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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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一件事情。
“還有我呢！”盡然說完，又把他那背彎的更加厲害了。這委瑣的樣子，活像一個推銷樓盤的小哥。這小子是想用這種方式，把我們母女兩人襯托的更加高大嗎？
“等會你爸爸他會來換我的，只要我跟你爸爸還有口氣在，就不會麻煩你們的。你們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別給耽誤了啊。我先去趟衛生間。”母親說著。
母親由於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了，起身的時候都有一些困難，走路的動作有些蹣跚。如今連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或許是母親真的老了吧。我的右手開始顫抖起來，當時我是怎麽狠地下心，抽了母親一巴掌的呢？
“媽，當年，其實你是有苦衷的吧。是迫不得已，才那樣的吧？”
母親的步伐停滯了，她沒有回頭解釋什麽就繼續往前走著。
“要是紀思永遠都醒不來的話，你會不會很難過？當紀思以這幅模樣出現在了你的面前，你有沒有為之前的拋棄後悔過？”其實此刻我有很多的話想跟母親說。
由於激動，我的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盡然握住了我的肩膀。反正我跟盡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該讓他看看他的親家是什麽樣的，給他抽身後退的機會。可能是信息量太大了，盡然聽得一臉懵圈。在這場家庭鬧劇中，他目前只能扮演一個看觀的角色。
“她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說罷，母親就走開了，離開了我的視線。
“這個世界上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啊？是不是？”我望著盡然問著這樣的一句話。
“或許有吧。或許沒有吧。誰又能說地清楚呢？”他給我的是這樣模糊的一個答案。
我看看紀思的臉龐，雖蒼白如紙，但是她那恬靜的樣子真的只像是睡著了一樣。從第一次的近距離接觸到現在，我覺得紀思的呼吸和常人的節奏就是不一樣。她的呼吸一直很急促，很緊湊，呼氣和吸氣之間的銜接也很紊亂。
她的這種狀況，我也經歷過。我每年都會有那麽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就是類似於紀思的這樣的情況，但是沒有厲害到她這麽明顯的程度。那一個星期是生命中最難熬的時間，而紀思的每一天都是這樣的。我最能理解其中的痛苦。
母親很快就回來了，從今天早上到深夜時分，母親已經在這裏守了一整天的時間了。
“怎麽這麽快啊？”我問道。
“只是去了趟衛生間，能花多長時間。”母親坐在了床邊。
“媽，你回家休息會吧，這裏有我和蘇盡然呢。”
不管我怎麽說，她還是紋絲不動地朝著紀思望著，有時眼睛都不帶眨的，有時只是在發呆。
當我看著這間慘白的病房，我心有餘悸。要是紀思一睜開眼，就看到這樣的病房，一定會很害怕的。我得做出個小小的改變。
我拉著盡然走出了病房，說要去買一點東西把病房布置一下。我想等紀思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類似於家般溫馨的地方。紀思應該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吧，喜歡娃娃之類的東西。
聽說要給紀思買點東西，盡然就更加積極了，要領著我去一個全天開放的商場。
“你妹妹喜歡什麽樣的花啊？”盡然問著我。
我一楞，想著紀思會喜歡什麽樣的花啊？我跟她從初次見面到現在，也不超過三十個小時。諸如此類的問題，還來不及追問，紀思就已經躺在了病房，昏迷不醒。盡然看到我語塞，馬上就幫我打了個圓場。
“既然是雙胞胎，品位上也是一樣的，你喜歡的花朵，你妹妹應該也喜歡的。”此刻他正拿起了一捧艷麗的玫瑰，捧在了我的面前，讓我聞聞花的清香味。
“不好意思，我還真不怎麽喜歡玫瑰呢。”我朝著那捧花微微看了一眼，立馬收回了我的視線，朝別的花種看去。
“女孩子一般都喜歡玫瑰，你又不是女孩子，自然不喜歡，我能理解。”他放下了那束玫瑰花，兀自對著自己說著這番話。
“那你喜歡什麽花啊？”盡然漫不經心地問著我這個問題，眼神還是停留在了玫瑰上面。
“我喜歡滿天星。最喜歡滿天星這樣平凡的花朵了。”
滿天星的花語是甘願做配角。而這一回，我想讓滿天星做一回主角。
其實從看到紀思的那一眼起，我就大概能判斷出，她過的不好，甚至過得有些悲慘，有些生不如死。在她的世界，或許就沒有過溫暖。她被生活一直折磨著，年紀輕輕，就已經嘗遍了人間的各種滄桑。
這個孩子滿腦子只有死亡。也許有的人會認為紀思是一個根本就不畏懼死亡的堅強孩子。而實際上，她的這種堅持是脆弱的，一擊就碎。紀思只要能夠感受一點點人間的溫情，就會畏懼起死亡，才會有更強的求生欲。所以我想給紀思送滿天星，讓她成為生活的主角。
“給她買泰迪熊或芭比娃娃吧。她肯定沒有見過這些東西。再說女孩子都喜歡這類東西。”
盡然說著，自己已經挑了一大堆了。我小的時候，也沒有玩這些玩具呢！一坨籬笆，就夠我樂呵半天。初中時，就把子衿的娃娃往家裏抱，久而久之，子衿也就習慣了，每次走之前，就會問我今天又看上了哪一個娃娃，想要的話，隨便拿吧。
那個時候，即使父母忙著養家糊口，還有子衿這個守護天使，在寵愛我，充當著我的朋友，親人以及戀人的角色。
東西挑得差不多後，我們就開車回去了。這些東西差不多要把盡然的車給塞爆了。
我們回到醫院的時候，父親也來了，他站在了母親的旁邊。我沒來得及等盡然把車停好就跑了上來。到了病房前，隔著門上的玻璃，我可以看見裏面的動靜，聽到裏面的對話。
“回家休息吧，換我了。”父親伸手想要把母親給拉起來，母親還是沒有動。我發現我的倔強的性格原來是遺傳於我母親這一方。
“還是你回去休息，今天白天也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叫你辦的事情辦地怎麽樣了？”母親低沈地問著父親。
“我見到了他們夫婦了，他們完全不承認這件事情。我問他們紀思的人在哪裏，我想見見，他們還說去別的親戚家裏玩去了，要過幾天回來。”父親說著。
“什麽叫不承認啊？”母親原本平靜疲憊的聲音變的急躁起來。
“不要在孩子面前這樣。”父親安撫著母親，握住了她的肩膀。
“當初我就說過他們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就是不聽，你看看孩子現在變成什麽樣了啊？”母親起身和父親對峙著。
“當初要是把她放在孤兒院養著，估計都會比現在強啊！”母親見父親不吱聲，兀自又補充了一句。
“我心裏也不好受啊，紀思被虐待的事情，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就我們不知道，還以為她在一戶好人家裏享福呢。”父親說著。
“當初還不是因為你媽媽的原因，不然紀思怎麽會受這麽多的苦啊？你看看孩子遍體鱗傷的，叫作母親的怎麽不心疼啊!他們真的連畜生都不如！”母親的聲音變哽咽了，她握住了紀思的手，低聲啜泣著。
“我媽都不在了，就別再提她老人家了。你自己也知道，紀思和紀戀，這兩個孩子，你只能選一個。”
“二十五年前，我就給出了答案了，可是你媽媽她，她......要是知道紀思能活這麽大的話，我死也不會讓人抱走的。”
我手裏面的東西全部散落在地上了，滿天星變成了滿地星。父母被外面的動靜打擾了，立馬過來開門。
我腦海裏重覆著父親說的那句話“這兩個孩子，你只能選一個。”
盡然氣喘籲籲地跟上來了，手裏面抱著好幾個娃娃。看到我腳下散落一地的東西，看到我父母驚慌失措的表情，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什麽叫兩個孩子，你只能選擇一個？爸，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我逼問道。
“紀戀，你剛剛聽錯了。你爸爸沒有說這樣的話！”母親忙把眼角一掠，偷偷抹掉了掛著的淚珠兒，趕緊串通著父親一起敷衍我。
“我剛剛明明聽到了，盡然，你也在，快點告訴他們，你也聽到了。快點啊！”
“我才上來的，我什麽也沒有聽到啊！”盡然放下手裏面的東西，在我們的這場家庭鬧劇裏，顯得異常尷尬，大氣不敢出的。他估計在疑惑自己是否應該攪和進來。
“孩子啊，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啊。”父親趕忙把我拉到了一旁，讓我和母親隔開一些距離，生怕我和母親又廝打起來。
“紀戀，這是病房，紀思需要靜養。有什麽事情，過後再說，好不好啊！”盡然也過來勸我。
要是這個病房還這樣吵鬧的話，估計樓上昏迷的那個人都會被吵醒，跑下來看笑話的。
為了紀思，我可以把這件事情先壓一壓，但是我會徹底弄清楚的。
我悶聲悶氣地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擺在了病房裏面，就拉著盡然走出了病房。我只是希望當紀思醒來，能夠感到家的感覺。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還是有那麽幾個人期待她的蘇醒，並熱切地需要著她。
☆、守護紀思 (2）
照顧紀思的責任主要還是母親扛起的。有的時候,我覺得母親都沒有怎麽離開過紀思的病床,連家也沒有怎麽回過了。
每次父親來了沒多久，就被母親打發回去了，說他一個人男人家的，照顧不好紀思，在這裏，添亂而已。
我覺得她這麽做，大多數是出於內疚 ，想贖罪。可是，就算是贖罪也得分時間的，現在未免也太遲了吧，能陪伴在紀思身邊的時間又能夠有多少啊。
其實我心裏也沒有底，紀思是否還能醒來，只能看上天是否願意給母親一個贖罪的機會罷了。母親現在做的一切，只是一些無用功。
我總是看到母親在病房裏面自言自語，時而哭，時而笑，精神恍恍惚惚的樣子。不管是誰勸說，母親就是不願意離開這個病房。日不食，夜不寐，勞魂傷神，盡是在作踐自己。就在短短幾日的時間裏，母親原本圓潤的身體變得消瘦了。原本不是很明顯的皺紋愈加清晰縱橫了，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頭發裏夾雜的白發，一日多似一日，動作也一日比一日遲緩。
母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有時我喊著母親，她過半天都沒有回應。我們擔心，還沒有等待紀思醒來，母親就把自己的身體整垮了。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雖然盡然早就建議請幫工來照顧紀思，我也希望如此，能解我的內顧之憂。可當人家幫工阿姨來了時，母親的情緒發作，哭地呼天搶地，說自己的女兒自己都不照顧，還要請別人照顧，天理不容之類的話。著實把人家阿姨嚇到了，我跟盡然不停地跟別人道歉，送了出去。
母親還放話，要是還請別人來的話，她見一次打一次。我們便打消了這個妄想。可能在母親眼裏，守在紀思的身邊，是她唯一能做的。如果這都被剝奪了的話，我們豈不是存心與她分馳呢。
紀思越是昏迷的久，我們心裏越是沒有譜兒。這件事情裏到底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從這些日子看來，母親明明是這麽愛紀思這個女兒的。既然是愛的，當初是怎麽割舍的了呢？
母親情緒好點的時候，願意跟我說說話，吩咐點事情，要我跑跑腿。
今天母親要我去給她買一點毛線過來，她說都已經十月份了，要給紀思織一件毛衣，這天氣漸漸變冷了，這丫頭也沒有什麽衣服穿。
“不用了，媽，您看看您自己哪裏還有精力織毛衣啊。再說了，您以前給我和紀慕織的毛衣，我們都不願意穿，丟櫃子裏面，也是白吃灰。那還是您年輕的時候，有那個精力做這些，現在都五十歲的人了，眼睛又不好使，哪裏還做得出這個細活啊。”我的這句話讓母親特別失落。
她迷離的眼神都不知道能望向哪裏，而我其實只是想表達母親沒有精力做這件事情罷了。
我也意識到母親現在正處於最脆弱的時候。一驚一動，都會讓她誤以為是紀思醒來了。隨便說的話語，母親會以為是在埋怨她當年拋棄了紀思。這段時間裏，我再也沒有跟母親提起當年為什麽要拋棄紀思了，說話做事都是承她的臉色。
“我和紀慕都是比較挑剔的孩子，可是我覺得紀思她絕對不會挑剔的，只要是您織的，她都會很喜歡的。”我說道。
聽我這麽一說，母親的臉稍微舒展了，心裏估計也受用了一些。現在的病人不止一個，還有母親，我們要處處留心母親的心理狀況。
“紀戀啊，你說我們家的紀思穿什麽顏色的毛衣最好看呢？”母親問著我，再去看看那昏迷依舊的女兒。
“紅色的吧。”我隨隨便便地回答道。
“紅色的好啊。紀思這麽白，很襯她的皮膚。”說完，母親催我趕快去買毛線。她說一定要趕在紀思醒來之前幫她把毛衣織好。正好趕在最冷的時候，紀思可以把暖和的毛衣穿上。母親還交待我買最好的羊毛線。
母親織這件毛衣的速度非常快，給我的感覺就是日日夜夜都沒有停過。在母親的思維裏，她認為只要自己把這件毛衣給織完，女兒就會蘇醒過來，所以快馬加鞭似的趕著完成。
以往，一件毛衣，母親要拖好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勉強完成，有時戰線會拉到一年之久。甚至還有的毛衣經歷好幾年，還是處於未完成的狀態。
我看到母親把織到一半的毛衣在紀思身上比量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流淚。
紀思，你能不能感覺到，其實這個世界上有人深深愛著你呢？你有母親父親，你有姐姐和妹妹。快點醒來吧，你還可以結交很多的朋友。你會舍不得離開這樣一個美好的世界。這個房間裏，還有許多你沒有見過的玩具。我們都在了，就差你一個了。
我一般都是白天在這裏跟母親一起守著紀思，偶爾會晚上過來。蘇盡然雖然有公司的事務纏身，但是每天都會來報道一番。子衿偶爾會過來看看紀思，每次都捧來一束鮮花，她坐了會就走了。我知道她自己心裏有別的事情壓抑著也不好受。我和子衿也沒有聊什麽話題。我也沒有把那封信給子衿看。看了，對於子衿來說，也是一種刺激。
原以為一個一點都不愛自己的男人，其實是那麽愛著自己，只是迫於現實的原因，不能在一起。得知這件事情，子衿又能改變什麽。她只會更加的遺憾，更加覺得這個世界殘忍。
有時深更半夜，我都會看到母親一邊織著毛衣，一邊和紀思對話。現在我越來越擔心母親的狀況了。大家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就是找不到好的解決方案。母親的這件毛衣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織完了。
母親把織好的毛衣整整齊齊的擺在了紀思的床頭。毛衣是完成了，可是紀思還是沒有醒過來。醫生前兩天也說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這孩子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把自己剛剛完成的毛衣全部拆了，嘴裏面念著：永遠也醒不來的孩子，這毛衣留著有什麽用啊！
我看到這個情景，猶如萬箭攢心。母親說肯定是因為這麽多年來都沒有給紀思織過什麽毛衣，她在鬧脾氣。母親又催促我去把其餘的十一種顏色都給配齊，她要把欠她的毛衣都給補上。
有一天，何以念過來了，手裏捧著一大束的鮮花，出現在了病房前，我當時就站在了門口。我實在不忍心走進病房，看母親心力交瘁的樣子，幹脆就呆呆在病房門口站著。
對於他的出現，我很是詫異。和何以念有交集，只是因為他是盡然的兄弟的原因，就這麽一層關系而已。這天也是極巧合，這個點，盡然也來探病，只是這會子他不在病房。
何以念說他想和我的母親單獨聊聊，說不定可以幫我勸勸她，讓她回家稍微休息一下。雖然我知道他這樣做不過是擔雪填井之舉，我抱著讓他試一試的態度，答應了。
何以念捧著花朵進去了，和母親講了些話。幾分鐘後，母親就起身，說自己好久沒有回家了，好久沒有好好吃飯，沒有好好地睡一覺了。
何以念也沒有跟我講，具體跟我母親講了些什麽，母親就照做了。不過，不管他用了什麽手段，能把母親勸回去，我對他還是萬分感激的。
☆、守護紀思 (3)
何以念執意要開車送我母親回家。這小夥子和盡然爭搶著，兩個人恨不得廝打起來。
何以念和蘇盡然在我母親的左右手 ，一邊站了一個，連我這個親生閨女都找不到可以插進來的縫兒。我都不知道何以念是哪裏來的這麽大一股執拗勁，硬是把盡然給推了出來。盡然本來還想往前湊過去，被我一把給拉住了。既然何以念硬是要這麽善良，就隨他吧。
何以念扶著我的母親，往樓梯口走著，一個勁吩咐不需要我跟盡然送下樓，讓我們好生照顧紀思之類的話。他的整個行為言語弄得像那是他的妹妹，他的母親一般。
盡然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了，好像還在怪我之前把他給拉住了，不然他可能會贏得這場爭奪賽。他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何以念這個小子太不要臉，別人的丈母娘都要搶之類的話。
“紀戀，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盡然緊跟著我急促的腳步，一副委屈的樣子和一腔委屈的語氣。
“看出什麽啊？”我重重地詢問著他。
“那小子純屬在獻殷勤，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就連路人甲乙都看出來了。他是有目的的，一定有什麽目的。”盡然一個健步趕超了，碩大的身體就擋在了我的前面。
“獻殷勤？有目的？那你呢？你剛剛的行為不是獻殷勤羅，是出於尊老愛幼的善良舉動羅！”我調侃道。
盡然的眼神正好和我的眼神碰撞在了一塊，看到這個情況，我反而把眼睛睜得越發大了。
“我跟你是什麽關系啊！他跟你又是什麽關系啊！真是的，我遲早要孝敬我的丈母娘的，我只是想趁早履行我的義務。可他跑出來，橫上一刀是什麽意思嘛！”盡然嘟著個嘴巴，似乎還在因為剛剛的事情郁悶至極。
“嘿嘿嘿！我跟你什麽關系啦！不要亂說！在我媽媽的眼中，你和何以念都是我的朋友罷了。朋友還有什麽區別啊！”
“我才不是你的朋友呢！我是你的男朋友！”他委屈巴巴地說著。
“你有什麽證據說明你是我的男朋友啊！”我揚起臉，質問著此刻有些小小可愛的盡然。
“證據？這種事情還要證據嗎？你確定？”盡然那精怪的眼神告訴我，接下來有什麽奇怪的事情要發生。
“對啊。給我證據，不然我怎麽承認啊！”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說罷，盡然的頭像是要砸向了我，他的嘴巴湊了過來。
想著這生物是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親我，我立馬給躲了，結果他就親到了我的頭頂。頭頂的味道估計不錯吧。這幾天因為紀思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連頭發也沒有顧得上洗了。
“這是什麽味道啊！”親完我的頭頂，盡然用一副飽受痛苦的表情望著我，求我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沒什麽味道。就是好久沒有洗頭了。”我淡然說道。
“呃，你這個女的！離我遠一點。”說罷，他伸出了手，假裝把我往一旁推著。我反而把自己的頭發往他的外套上面拼命地蹭著。直到一個經過的護士叫我們不要在走廊上面瘋鬧，我們才意識到剛剛的行為舉止有多麽不得體啊。
盡然只好拉著我悻悻地離開了，跟我解釋到那個護士肯定是個單身，見不得我們這些人成雙成對的。
盡然真的很遲鈍啊，何以念要是送我母親回家的話，這裏就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了，難不成，他想我們三個人都在這裏尷尬地坐著，無話可聊嗎？
這樣也好，至少我就不用擔心母親的身體吃不消了。今天晚上就由我來照顧紀思吧。母親扛了好些時日了，身體早就開始透支了，她是應該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我跟盡然，在哪裏都行，只要是他就好。
何以念把母親送回家之後馬上就折回了醫院。當他帶著急促的呼吸站在我和盡然的面前說他可以幫忙照顧紀思時，我就覺得特別驚訝。
何以念離開的時間都沒有超過四十分鐘，他是怎麽辦到的。從我家打車過來，也得花上半個小時，來來去去也得是一個小時的時間。這說明，他把我母親送到家後，幾乎一分鐘都沒有停歇，立馬就趕了過來。他一路絕對是超速前進的。關鍵問題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你們吃晚飯了沒啊？”他帶著強烈的氣喘聲問著我們。
我去摸摸自己盡空的肚子，還真的有些了。我摸肚子的動作正好被面前的這兩個男人看到了。我能夠意識到接下來的一番好意的邀請。
“你們現在去好好吃一頓，這個期間我來照顧紀思。快去吧。”說這句話的人是何以念。
對，就是他。剛剛把我母親送回了家，現在又在這裏自告奮勇地要求照顧我們家的紀思。他是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家的事情，都被他承包了嗎？我寧願這些事情，由盡然來做，我會覺得踏實安穩以及放心。
何以念又使用剛剛的那一招，用蠻力將我們往外拖著。盡然真的是一個夠笨的人！他還向何以念投了一束“兄弟，大謝，你的這個情，我以後再還”的感激目光。盡然拉著我一路小跑地往醫院外面跑去，生怕何以念說話不算數。
把紀思留給何以念照顧，我還真的有些不放心。要是萬一紀思醒來了，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坐在旁邊，又會嚇暈過去的。可是我旁邊的這個笨生物，就是看不出我半點的擔憂，還在一直念叨著去哪裏吃晚飯，吃什麽好之類的話。
看到最近的餐廳，我就徑直走了進去，沒有理會他所計劃的。我隨便點了點東西，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盡然接了個電話，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走之前他還刻意交待我，就在這裏等一小會兒，他馬上就會回來的。
盡然前腳跟走了，我後腳就跟了出來。我才不會在這裏消磨時間呢！我得趕快趕回去，看看紀思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到病房的時候，我看到了何以念的雙手握著紀思的手。他的嘴唇正輕輕地吻著紀思的手，恨不得把她的手含到自己的嘴唇裏面一樣。我還聽到，從他的嘴唇裏面發出的是我的名字“紀戀。”
是我不了解何以念，還是我不了解男人啊？何以念的腦袋裏面在想什麽啊？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我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了。我把紀思的手從何以念的雙手裏面摳了出來。這一次，我觸碰到了何以念手上的溫度。
我本來想說你這樣握著紀思的手，她的手會冷的。可是我剛剛觸碰到了何以念雙手的炙熱。
“你……你……怎麽這麽快就吃完飯了啊！怎麽沒有看到盡然呢？”何以念起身，站在了一旁，顯得有些尷尬。
“我不放心紀思，所以趕回來的！她叫紀思。雖然她現在處於昏迷之中，我們說的話，她都能聽見的。”剛剛的情景，還沒有得到合理的解釋，我承認我很憤怒。
“不好意思啊。”他意識到了我語氣中的不友好，以及他自己剛剛的做法有些不妥了，向我道著歉。
“我妹妹叫紀思。‘思念’的‘思’。請你不要叫錯名字了，特別是，不要當著紀思叫我的名字，這孩子本來就是一個很敏感的人，被人誤解，會更加傷心的。”
“不好意思，我看到你們的臉，然後就……”他看著我的臉，眼神再晃到了紀思的臉上。
“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啊。”他的目光又轉到了我這裏了。
“雙胞胎啊。肯定長的一模一樣。”他發現我忍受不了他的熱切的目光，他又把目光轉向了紀思，細細看起了紀思的臉龐。
“謝謝你給我妹妹的花，她肯定會很驚喜的。”我盡量挑著一些客套話和他講著，也盡量不要和這個怪胎有什麽沖突。
“不用謝。”然後他示意我坐下來。
“不礙事的啊，你自己坐吧。”我拒絕的話語才說完，就被何以念這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按到了椅子上面。起身也不好，不起身也不好，結果我就半推半就地將半個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紀思昏迷了多少天了？” 何以念發出“紀思”這兩個字的時候，音稍微有一點點重，以表示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今天是第十一天了。”這段時間不是數著日子過的，而是數著每分每秒熬過來的。我每次都會有種錯覺，以為紀思會在下一秒就蘇醒過來。而這樣的日子就轉眼過了將近半個月了。我承認就連僅有的小小的希望也一點點被撕成了絕望，越來越覺得半信半疑，越來越覺得不安了。
“這件事情是急不來的。”何以念安慰著我。
可這安慰一點力度都沒有，我是多麽害怕空等一場的結局啊。只是希望，所有用心的等待，都會換來一場小小的奇跡。
我和何以念只是談著些淺淺的話題。沒過多久，盡然就闖了進來。
“你怎麽也這麽快啊？”我問著這個像風一樣的男子。
“對啊，沒有什麽大事，稍微處理一下就可以了。今天晚上就由我和紀戀留下來照顧我的小姨子，何以念你之前不是說你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嗎？”盡然拼命對著何以念使著眼神，強調我跟他之間板上釘釘的姻親關系。可悲的是，何以念根本就沒有看在眼裏，反而讓盡然感覺到有一點點的尷尬。
“何以念，這裏有我就夠了，你不用特意留下來的。”我說道。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何以念你根本就沒有留下來的立場，但是總感覺這句話有些傷人的意味，於是把它給吞了下去。
“再說了，我要是照顧不過來的話，這裏不是還有盡然在嘛。”這個理由應該很充足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留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何以念拾起自己的外套，對著紀思說著：“下次來看你的時候，可別再賴在床上了啊。”說罷，他就開門走了出去，留給我和盡然一個神秘卻無比瀟灑的背影。
何以念這樣做是想表達什麽啊？盡然也是一副在思考的表情，但是他的表情一下子就由暗變明了，顯然是他已經想到了答案了。
何以念剛剛離開，盡然自己就一屁股往椅子上面坐著了，翹起了二郎腿，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媽媽，你怎麽又來了。”我的話音剛剛一落，盡然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頭都不敢擡起半寸。
“媽媽您來了。哦，不不，伯母您來了。”他緊張地說道，仍舊把頭低下。
至半響，盡然見沒有人回覆他，方把頭擡起，也沒見任何人進來，知道是被我耍了一遭。
“哎呦，嚇死我了。你這個人，這種玩笑開不得的。現在是關鍵時期啊，不能有一點差錯的。”說罷，他覆又坐了下來，仍是一個二郎腿的姿勢，朝著病床上望著。
“你們還真的長的一模一樣。我還是分不出來呢。”他說道。
“我們是雙胞胎！”這個解釋我要對著大家反反覆覆地闡明著。
“應該有細微的差別吧。”他起身，把臉緊緊湊到了紀思的面前。
“別擋著我妹妹的氧氣了。”我把盡然的頭狠狠地移開。
“你沒有看到我的頭很小嗎？我怎麽可能擋到你妹妹的氧氣啊？紀戀，你過來，把你的頭靠過來，讓我仔細做個對比，看看你們兩姐妹有什麽不同啊？”盡然想抓住我的手，想把我按到床上和紀思做對比。我才不會讓他得逞呢。
☆、意外奇跡
“紀戀姐姐，紀戀姐姐。”在我和盡然的嬉鬧中，我聽到了一個微弱到如過耳風的聲音在叫喚著我的名字。
這個期待已久的聲音，讓我瞬間把擋在我面前的盡然簡單粗暴地往旁邊扒著，誰知道這個男子弱不禁風，一下子就歪在地上去了。
我朝著紀思，帶著不安的驚喜奔了過來。是的，我的紀思，蘇醒了，她不停地眨著眼睛，將近半個月的睡意從眼睛裏眨出來。
“紀思，是我，我是紀戀姐姐，我是的。你終於醒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止也止不住，因為我是多麽害怕這一天等不到啊。現在，我覺得之前承受的所有痛苦和思想的糾結，都是值得的。
“紀戀姐姐，我這是在哪裏啊？我手上的是什麽啊？”紀思微微擡起了自己的右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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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我呢！”盡然說完，又把他那背彎的更加厲害了。這委瑣的樣子，活像一個推銷樓盤的小哥。這小子是想用這種方式，把我們母女兩人襯托的更加高大嗎？
“等會你爸爸他會來換我的，只要我跟你爸爸還有口氣在，就不會麻煩你們的。你們年輕人有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別給耽誤了啊。我先去趟衛生間。”母親說著。
母親由於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了，起身的時候都有一些困難，走路的動作有些蹣跚。如今連我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或許是母親真的老了吧。我的右手開始顫抖起來，當時我是怎麽狠地下心，抽了母親一巴掌的呢？
“媽，當年，其實你是有苦衷的吧。是迫不得已，才那樣的吧？”
母親的步伐停滯了，她沒有回頭解釋什麽就繼續往前走著。
“要是紀思永遠都醒不來的話，你會不會很難過？當紀思以這幅模樣出現在了你的面前，你有沒有為之前的拋棄後悔過？”其實此刻我有很多的話想跟母親說。
由於激動，我的身體都有些微微顫抖，盡然握住了我的肩膀。反正我跟盡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也該讓他看看他的親家是什麽樣的，給他抽身後退的機會。可能是信息量太大了，盡然聽得一臉懵圈。在這場家庭鬧劇中，他目前只能扮演一個看觀的角色。
“她會醒來的，一定會醒來的。”說罷，母親就走開了，離開了我的視線。
“這個世界上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啊？是不是？”我望著盡然問著這樣的一句話。
“或許有吧。或許沒有吧。誰又能說地清楚呢？”他給我的是這樣模糊的一個答案。
我看看紀思的臉龐，雖蒼白如紙，但是她那恬靜的樣子真的只像是睡著了一樣。從第一次的近距離接觸到現在，我覺得紀思的呼吸和常人的節奏就是不一樣。她的呼吸一直很急促，很緊湊，呼氣和吸氣之間的銜接也很紊亂。
她的這種狀況，我也經歷過。我每年都會有那麽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就是類似於紀思的這樣的情況，但是沒有厲害到她這麽明顯的程度。那一個星期是生命中最難熬的時間，而紀思的每一天都是這樣的。我最能理解其中的痛苦。
母親很快就回來了，從今天早上到深夜時分，母親已經在這裏守了一整天的時間了。
“怎麽這麽快啊？”我問道。
“只是去了趟衛生間，能花多長時間。”母親坐在了床邊。
“媽，你回家休息會吧，這裏有我和蘇盡然呢。”
不管我怎麽說，她還是紋絲不動地朝著紀思望著，有時眼睛都不帶眨的，有時只是在發呆。
當我看著這間慘白的病房，我心有餘悸。要是紀思一睜開眼，就看到這樣的病房，一定會很害怕的。我得做出個小小的改變。
我拉著盡然走出了病房，說要去買一點東西把病房布置一下。我想等紀思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類似於家般溫馨的地方。紀思應該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吧，喜歡娃娃之類的東西。
聽說要給紀思買點東西，盡然就更加積極了，要領著我去一個全天開放的商場。
“你妹妹喜歡什麽樣的花啊？”盡然問著我。
我一楞，想著紀思會喜歡什麽樣的花啊？我跟她從初次見面到現在，也不超過三十個小時。諸如此類的問題，還來不及追問，紀思就已經躺在了病房，昏迷不醒。盡然看到我語塞，馬上就幫我打了個圓場。
“既然是雙胞胎，品位上也是一樣的，你喜歡的花朵，你妹妹應該也喜歡的。”此刻他正拿起了一捧艷麗的玫瑰，捧在了我的面前，讓我聞聞花的清香味。
“不好意思，我還真不怎麽喜歡玫瑰呢。”我朝著那捧花微微看了一眼，立馬收回了我的視線，朝別的花種看去。
“女孩子一般都喜歡玫瑰，你又不是女孩子，自然不喜歡，我能理解。”他放下了那束玫瑰花，兀自對著自己說著這番話。
“那你喜歡什麽花啊？”盡然漫不經心地問著我這個問題，眼神還是停留在了玫瑰上面。
“我喜歡滿天星。最喜歡滿天星這樣平凡的花朵了。”
滿天星的花語是甘願做配角。而這一回，我想讓滿天星做一回主角。
其實從看到紀思的那一眼起，我就大概能判斷出，她過的不好，甚至過得有些悲慘，有些生不如死。在她的世界，或許就沒有過溫暖。她被生活一直折磨著，年紀輕輕，就已經嘗遍了人間的各種滄桑。
這個孩子滿腦子只有死亡。也許有的人會認為紀思是一個根本就不畏懼死亡的堅強孩子。而實際上，她的這種堅持是脆弱的，一擊就碎。紀思只要能夠感受一點點人間的溫情，就會畏懼起死亡，才會有更強的求生欲。所以我想給紀思送滿天星，讓她成為生活的主角。
“給她買泰迪熊或芭比娃娃吧。她肯定沒有見過這些東西。再說女孩子都喜歡這類東西。”
盡然說著，自己已經挑了一大堆了。我小的時候，也沒有玩這些玩具呢！一坨籬笆，就夠我樂呵半天。初中時，就把子衿的娃娃往家裏抱，久而久之，子衿也就習慣了，每次走之前，就會問我今天又看上了哪一個娃娃，想要的話，隨便拿吧。
那個時候，即使父母忙著養家糊口，還有子衿這個守護天使，在寵愛我，充當著我的朋友，親人以及戀人的角色。
東西挑得差不多後，我們就開車回去了。這些東西差不多要把盡然的車給塞爆了。
我們回到醫院的時候，父親也來了，他站在了母親的旁邊。我沒來得及等盡然把車停好就跑了上來。到了病房前，隔著門上的玻璃，我可以看見裏面的動靜，聽到裏面的對話。
“回家休息吧，換我了。”父親伸手想要把母親給拉起來，母親還是沒有動。我發現我的倔強的性格原來是遺傳於我母親這一方。
“還是你回去休息，今天白天也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叫你辦的事情辦地怎麽樣了？”母親低沈地問著父親。
“我見到了他們夫婦了，他們完全不承認這件事情。我問他們紀思的人在哪裏，我想見見，他們還說去別的親戚家裏玩去了，要過幾天回來。”父親說著。
“什麽叫不承認啊？”母親原本平靜疲憊的聲音變的急躁起來。
“不要在孩子面前這樣。”父親安撫著母親，握住了她的肩膀。
“當初我就說過他們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就是不聽，你看看孩子現在變成什麽樣了啊？”母親起身和父親對峙著。
“當初要是把她放在孤兒院養著，估計都會比現在強啊！”母親見父親不吱聲，兀自又補充了一句。
“我心裏也不好受啊，紀思被虐待的事情，整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就我們不知道，還以為她在一戶好人家裏享福呢。”父親說著。
“當初還不是因為你媽媽的原因，不然紀思怎麽會受這麽多的苦啊？你看看孩子遍體鱗傷的，叫作母親的怎麽不心疼啊!他們真的連畜生都不如！”母親的聲音變哽咽了，她握住了紀思的手，低聲啜泣著。
“我媽都不在了，就別再提她老人家了。你自己也知道，紀思和紀戀，這兩個孩子，你只能選一個。”
“二十五年前，我就給出了答案了，可是你媽媽她，她......要是知道紀思能活這麽大的話，我死也不會讓人抱走的。”
我手裏面的東西全部散落在地上了，滿天星變成了滿地星。父母被外面的動靜打擾了，立馬過來開門。
我腦海裏重覆著父親說的那句話“這兩個孩子，你只能選一個。”
盡然氣喘籲籲地跟上來了，手裏面抱著好幾個娃娃。看到我腳下散落一地的東西，看到我父母驚慌失措的表情，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什麽叫兩個孩子，你只能選擇一個？爸，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我逼問道。
“紀戀，你剛剛聽錯了。你爸爸沒有說這樣的話！”母親忙把眼角一掠，偷偷抹掉了掛著的淚珠兒，趕緊串通著父親一起敷衍我。
“我剛剛明明聽到了，盡然，你也在，快點告訴他們，你也聽到了。快點啊！”
“我才上來的，我什麽也沒有聽到啊！”盡然放下手裏面的東西，在我們的這場家庭鬧劇裏，顯得異常尷尬，大氣不敢出的。他估計在疑惑自己是否應該攪和進來。
“孩子啊，有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啊。”父親趕忙把我拉到了一旁，讓我和母親隔開一些距離，生怕我和母親又廝打起來。
“紀戀，這是病房，紀思需要靜養。有什麽事情，過後再說，好不好啊！”盡然也過來勸我。
要是這個病房還這樣吵鬧的話，估計樓上昏迷的那個人都會被吵醒，跑下來看笑話的。
為了紀思，我可以把這件事情先壓一壓，但是我會徹底弄清楚的。
我悶聲悶氣地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擺在了病房裏面，就拉著盡然走出了病房。我只是希望當紀思醒來，能夠感到家的感覺。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還是有那麽幾個人期待她的蘇醒，並熱切地需要著她。
☆、守護紀思 (2）
照顧紀思的責任主要還是母親扛起的。有的時候,我覺得母親都沒有怎麽離開過紀思的病床,連家也沒有怎麽回過了。
每次父親來了沒多久，就被母親打發回去了，說他一個人男人家的，照顧不好紀思，在這裏，添亂而已。
我覺得她這麽做，大多數是出於內疚 ，想贖罪。可是，就算是贖罪也得分時間的，現在未免也太遲了吧，能陪伴在紀思身邊的時間又能夠有多少啊。
其實我心裏也沒有底，紀思是否還能醒來，只能看上天是否願意給母親一個贖罪的機會罷了。母親現在做的一切，只是一些無用功。
我總是看到母親在病房裏面自言自語，時而哭，時而笑，精神恍恍惚惚的樣子。不管是誰勸說，母親就是不願意離開這個病房。日不食，夜不寐，勞魂傷神，盡是在作踐自己。就在短短幾日的時間裏，母親原本圓潤的身體變得消瘦了。原本不是很明顯的皺紋愈加清晰縱橫了，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頭發裏夾雜的白發，一日多似一日，動作也一日比一日遲緩。
母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有時我喊著母親，她過半天都沒有回應。我們擔心，還沒有等待紀思醒來，母親就把自己的身體整垮了。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雖然盡然早就建議請幫工來照顧紀思，我也希望如此，能解我的內顧之憂。可當人家幫工阿姨來了時，母親的情緒發作，哭地呼天搶地，說自己的女兒自己都不照顧，還要請別人照顧，天理不容之類的話。著實把人家阿姨嚇到了，我跟盡然不停地跟別人道歉，送了出去。
母親還放話，要是還請別人來的話，她見一次打一次。我們便打消了這個妄想。可能在母親眼裏，守在紀思的身邊，是她唯一能做的。如果這都被剝奪了的話，我們豈不是存心與她分馳呢。
紀思越是昏迷的久，我們心裏越是沒有譜兒。這件事情裏到底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從這些日子看來，母親明明是這麽愛紀思這個女兒的。既然是愛的，當初是怎麽割舍的了呢？
母親情緒好點的時候，願意跟我說說話，吩咐點事情，要我跑跑腿。
今天母親要我去給她買一點毛線過來，她說都已經十月份了，要給紀思織一件毛衣，這天氣漸漸變冷了，這丫頭也沒有什麽衣服穿。
“不用了，媽，您看看您自己哪裏還有精力織毛衣啊。再說了，您以前給我和紀慕織的毛衣，我們都不願意穿，丟櫃子裏面，也是白吃灰。那還是您年輕的時候，有那個精力做這些，現在都五十歲的人了，眼睛又不好使，哪裏還做得出這個細活啊。”我的這句話讓母親特別失落。
她迷離的眼神都不知道能望向哪裏，而我其實只是想表達母親沒有精力做這件事情罷了。
我也意識到母親現在正處於最脆弱的時候。一驚一動，都會讓她誤以為是紀思醒來了。隨便說的話語，母親會以為是在埋怨她當年拋棄了紀思。這段時間裏，我再也沒有跟母親提起當年為什麽要拋棄紀思了，說話做事都是承她的臉色。
“我和紀慕都是比較挑剔的孩子，可是我覺得紀思她絕對不會挑剔的，只要是您織的，她都會很喜歡的。”我說道。
聽我這麽一說，母親的臉稍微舒展了，心裏估計也受用了一些。現在的病人不止一個，還有母親，我們要處處留心母親的心理狀況。
“紀戀啊，你說我們家的紀思穿什麽顏色的毛衣最好看呢？”母親問著我，再去看看那昏迷依舊的女兒。
“紅色的吧。”我隨隨便便地回答道。
“紅色的好啊。紀思這麽白，很襯她的皮膚。”說完，母親催我趕快去買毛線。她說一定要趕在紀思醒來之前幫她把毛衣織好。正好趕在最冷的時候，紀思可以把暖和的毛衣穿上。母親還交待我買最好的羊毛線。
母親織這件毛衣的速度非常快，給我的感覺就是日日夜夜都沒有停過。在母親的思維裏，她認為只要自己把這件毛衣給織完，女兒就會蘇醒過來，所以快馬加鞭似的趕著完成。
以往，一件毛衣，母親要拖好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勉強完成，有時戰線會拉到一年之久。甚至還有的毛衣經歷好幾年，還是處於未完成的狀態。
我看到母親把織到一半的毛衣在紀思身上比量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流淚。
紀思，你能不能感覺到，其實這個世界上有人深深愛著你呢？你有母親父親，你有姐姐和妹妹。快點醒來吧，你還可以結交很多的朋友。你會舍不得離開這樣一個美好的世界。這個房間裏，還有許多你沒有見過的玩具。我們都在了，就差你一個了。
我一般都是白天在這裏跟母親一起守著紀思，偶爾會晚上過來。蘇盡然雖然有公司的事務纏身，但是每天都會來報道一番。子衿偶爾會過來看看紀思，每次都捧來一束鮮花，她坐了會就走了。我知道她自己心裏有別的事情壓抑著也不好受。我和子衿也沒有聊什麽話題。我也沒有把那封信給子衿看。看了，對於子衿來說，也是一種刺激。
原以為一個一點都不愛自己的男人，其實是那麽愛著自己，只是迫於現實的原因，不能在一起。得知這件事情，子衿又能改變什麽。她只會更加的遺憾，更加覺得這個世界殘忍。
有時深更半夜，我都會看到母親一邊織著毛衣，一邊和紀思對話。現在我越來越擔心母親的狀況了。大家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就是找不到好的解決方案。母親的這件毛衣只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織完了。
母親把織好的毛衣整整齊齊的擺在了紀思的床頭。毛衣是完成了，可是紀思還是沒有醒過來。醫生前兩天也說要我們做好心理準備，這孩子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她把自己剛剛完成的毛衣全部拆了，嘴裏面念著：永遠也醒不來的孩子，這毛衣留著有什麽用啊！
我看到這個情景，猶如萬箭攢心。母親說肯定是因為這麽多年來都沒有給紀思織過什麽毛衣，她在鬧脾氣。母親又催促我去把其餘的十一種顏色都給配齊，她要把欠她的毛衣都給補上。
有一天，何以念過來了，手裏捧著一大束的鮮花，出現在了病房前，我當時就站在了門口。我實在不忍心走進病房，看母親心力交瘁的樣子，幹脆就呆呆在病房門口站著。
對於他的出現，我很是詫異。和何以念有交集，只是因為他是盡然的兄弟的原因，就這麽一層關系而已。這天也是極巧合，這個點，盡然也來探病，只是這會子他不在病房。
何以念說他想和我的母親單獨聊聊，說不定可以幫我勸勸她，讓她回家稍微休息一下。雖然我知道他這樣做不過是擔雪填井之舉，我抱著讓他試一試的態度，答應了。
何以念捧著花朵進去了，和母親講了些話。幾分鐘後，母親就起身，說自己好久沒有回家了，好久沒有好好吃飯，沒有好好地睡一覺了。
何以念也沒有跟我講，具體跟我母親講了些什麽，母親就照做了。不過，不管他用了什麽手段，能把母親勸回去，我對他還是萬分感激的。
☆、守護紀思 (3)
何以念執意要開車送我母親回家。這小夥子和盡然爭搶著，兩個人恨不得廝打起來。
何以念和蘇盡然在我母親的左右手 ，一邊站了一個，連我這個親生閨女都找不到可以插進來的縫兒。我都不知道何以念是哪裏來的這麽大一股執拗勁，硬是把盡然給推了出來。盡然本來還想往前湊過去，被我一把給拉住了。既然何以念硬是要這麽善良，就隨他吧。
何以念扶著我的母親，往樓梯口走著，一個勁吩咐不需要我跟盡然送下樓，讓我們好生照顧紀思之類的話。他的整個行為言語弄得像那是他的妹妹，他的母親一般。
盡然顯得有些悶悶不樂了，好像還在怪我之前把他給拉住了，不然他可能會贏得這場爭奪賽。他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何以念這個小子太不要臉，別人的丈母娘都要搶之類的話。
“紀戀，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盡然緊跟著我急促的腳步，一副委屈的樣子和一腔委屈的語氣。
“看出什麽啊？”我重重地詢問著他。
“那小子純屬在獻殷勤，你難道沒有看出來嗎？就連路人甲乙都看出來了。他是有目的的，一定有什麽目的。”盡然一個健步趕超了，碩大的身體就擋在了我的前面。
“獻殷勤？有目的？那你呢？你剛剛的行為不是獻殷勤羅，是出於尊老愛幼的善良舉動羅！”我調侃道。
盡然的眼神正好和我的眼神碰撞在了一塊，看到這個情況，我反而把眼睛睜得越發大了。
“我跟你是什麽關系啊！他跟你又是什麽關系啊！真是的，我遲早要孝敬我的丈母娘的，我只是想趁早履行我的義務。可他跑出來，橫上一刀是什麽意思嘛！”盡然嘟著個嘴巴，似乎還在因為剛剛的事情郁悶至極。
“嘿嘿嘿！我跟你什麽關系啦！不要亂說！在我媽媽的眼中，你和何以念都是我的朋友罷了。朋友還有什麽區別啊！”
“我才不是你的朋友呢！我是你的男朋友！”他委屈巴巴地說著。
“你有什麽證據說明你是我的男朋友啊！”我揚起臉，質問著此刻有些小小可愛的盡然。
“證據？這種事情還要證據嗎？你確定？”盡然那精怪的眼神告訴我，接下來有什麽奇怪的事情要發生。
“對啊。給我證據，不然我怎麽承認啊！”
“這是你自己說的啊！”說罷，盡然的頭像是要砸向了我，他的嘴巴湊了過來。
想著這生物是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親我，我立馬給躲了，結果他就親到了我的頭頂。頭頂的味道估計不錯吧。這幾天因為紀思的事情忙得暈頭轉向，連頭發也沒有顧得上洗了。
“這是什麽味道啊！”親完我的頭頂，盡然用一副飽受痛苦的表情望著我，求我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沒什麽味道。就是好久沒有洗頭了。”我淡然說道。
“呃，你這個女的！離我遠一點。”說罷，他伸出了手，假裝把我往一旁推著。我反而把自己的頭發往他的外套上面拼命地蹭著。直到一個經過的護士叫我們不要在走廊上面瘋鬧，我們才意識到剛剛的行為舉止有多麽不得體啊。
盡然只好拉著我悻悻地離開了，跟我解釋到那個護士肯定是個單身，見不得我們這些人成雙成對的。
盡然真的很遲鈍啊，何以念要是送我母親回家的話，這裏就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了，難不成，他想我們三個人都在這裏尷尬地坐著，無話可聊嗎？
這樣也好，至少我就不用擔心母親的身體吃不消了。今天晚上就由我來照顧紀思吧。母親扛了好些時日了，身體早就開始透支了，她是應該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我跟盡然，在哪裏都行，只要是他就好。
何以念把母親送回家之後馬上就折回了醫院。當他帶著急促的呼吸站在我和盡然的面前說他可以幫忙照顧紀思時，我就覺得特別驚訝。
何以念離開的時間都沒有超過四十分鐘，他是怎麽辦到的。從我家打車過來，也得花上半個小時，來來去去也得是一個小時的時間。這說明，他把我母親送到家後，幾乎一分鐘都沒有停歇，立馬就趕了過來。他一路絕對是超速前進的。關鍵問題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你們吃晚飯了沒啊？”他帶著強烈的氣喘聲問著我們。
我去摸摸自己盡空的肚子，還真的有些了。我摸肚子的動作正好被面前的這兩個男人看到了。我能夠意識到接下來的一番好意的邀請。
“你們現在去好好吃一頓，這個期間我來照顧紀思。快去吧。”說這句話的人是何以念。
對，就是他。剛剛把我母親送回了家，現在又在這裏自告奮勇地要求照顧我們家的紀思。他是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家的事情，都被他承包了嗎？我寧願這些事情，由盡然來做，我會覺得踏實安穩以及放心。
何以念又使用剛剛的那一招，用蠻力將我們往外拖著。盡然真的是一個夠笨的人！他還向何以念投了一束“兄弟，大謝，你的這個情，我以後再還”的感激目光。盡然拉著我一路小跑地往醫院外面跑去，生怕何以念說話不算數。
把紀思留給何以念照顧，我還真的有些不放心。要是萬一紀思醒來了，看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坐在旁邊，又會嚇暈過去的。可是我旁邊的這個笨生物，就是看不出我半點的擔憂，還在一直念叨著去哪裏吃晚飯，吃什麽好之類的話。
看到最近的餐廳，我就徑直走了進去，沒有理會他所計劃的。我隨便點了點東西，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吃的差不多的時候，盡然接了個電話，就行色匆匆地離開了。走之前他還刻意交待我，就在這裏等一小會兒，他馬上就會回來的。
盡然前腳跟走了，我後腳就跟了出來。我才不會在這裏消磨時間呢！我得趕快趕回去，看看紀思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到病房的時候，我看到了何以念的雙手握著紀思的手。他的嘴唇正輕輕地吻著紀思的手，恨不得把她的手含到自己的嘴唇裏面一樣。我還聽到，從他的嘴唇裏面發出的是我的名字“紀戀。”
是我不了解何以念，還是我不了解男人啊？何以念的腦袋裏面在想什麽啊？
“你這是在幹什麽啊？”我沒有敲門，就走了進來了。我把紀思的手從何以念的雙手裏面摳了出來。這一次，我觸碰到了何以念手上的溫度。
我本來想說你這樣握著紀思的手，她的手會冷的。可是我剛剛觸碰到了何以念雙手的炙熱。
“你……你……怎麽這麽快就吃完飯了啊！怎麽沒有看到盡然呢？”何以念起身，站在了一旁，顯得有些尷尬。
“我不放心紀思，所以趕回來的！她叫紀思。雖然她現在處於昏迷之中，我們說的話，她都能聽見的。”剛剛的情景，還沒有得到合理的解釋，我承認我很憤怒。
“不好意思啊。”他意識到了我語氣中的不友好，以及他自己剛剛的做法有些不妥了，向我道著歉。
“我妹妹叫紀思。‘思念’的‘思’。請你不要叫錯名字了，特別是，不要當著紀思叫我的名字，這孩子本來就是一個很敏感的人，被人誤解，會更加傷心的。”
“不好意思，我看到你們的臉，然後就……”他看著我的臉，眼神再晃到了紀思的臉上。
“你們長得一模一樣啊。”他的目光又轉到了我這裏了。
“雙胞胎啊。肯定長的一模一樣。”他發現我忍受不了他的熱切的目光，他又把目光轉向了紀思，細細看起了紀思的臉龐。
“謝謝你給我妹妹的花，她肯定會很驚喜的。”我盡量挑著一些客套話和他講著，也盡量不要和這個怪胎有什麽沖突。
“不用謝。”然後他示意我坐下來。
“不礙事的啊，你自己坐吧。”我拒絕的話語才說完，就被何以念這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按到了椅子上面。起身也不好，不起身也不好，結果我就半推半就地將半個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紀思昏迷了多少天了？” 何以念發出“紀思”這兩個字的時候，音稍微有一點點重，以表示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今天是第十一天了。”這段時間不是數著日子過的，而是數著每分每秒熬過來的。我每次都會有種錯覺，以為紀思會在下一秒就蘇醒過來。而這樣的日子就轉眼過了將近半個月了。我承認就連僅有的小小的希望也一點點被撕成了絕望，越來越覺得半信半疑，越來越覺得不安了。
“這件事情是急不來的。”何以念安慰著我。
可這安慰一點力度都沒有，我是多麽害怕空等一場的結局啊。只是希望，所有用心的等待，都會換來一場小小的奇跡。
我和何以念只是談著些淺淺的話題。沒過多久，盡然就闖了進來。
“你怎麽也這麽快啊？”我問著這個像風一樣的男子。
“對啊，沒有什麽大事，稍微處理一下就可以了。今天晚上就由我和紀戀留下來照顧我的小姨子，何以念你之前不是說你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嗎？”盡然拼命對著何以念使著眼神，強調我跟他之間板上釘釘的姻親關系。可悲的是，何以念根本就沒有看在眼裏，反而讓盡然感覺到有一點點的尷尬。
“何以念，這裏有我就夠了，你不用特意留下來的。”我說道。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何以念你根本就沒有留下來的立場，但是總感覺這句話有些傷人的意味，於是把它給吞了下去。
“再說了，我要是照顧不過來的話，這裏不是還有盡然在嘛。”這個理由應該很充足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留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何以念拾起自己的外套，對著紀思說著：“下次來看你的時候，可別再賴在床上了啊。”說罷，他就開門走了出去，留給我和盡然一個神秘卻無比瀟灑的背影。
何以念這樣做是想表達什麽啊？盡然也是一副在思考的表情，但是他的表情一下子就由暗變明了，顯然是他已經想到了答案了。
何以念剛剛離開，盡然自己就一屁股往椅子上面坐著了，翹起了二郎腿，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媽媽，你怎麽又來了。”我的話音剛剛一落，盡然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頭都不敢擡起半寸。
“媽媽您來了。哦，不不，伯母您來了。”他緊張地說道，仍舊把頭低下。
至半響，盡然見沒有人回覆他，方把頭擡起，也沒見任何人進來，知道是被我耍了一遭。
“哎呦，嚇死我了。你這個人，這種玩笑開不得的。現在是關鍵時期啊，不能有一點差錯的。”說罷，他覆又坐了下來，仍是一個二郎腿的姿勢，朝著病床上望著。
“你們還真的長的一模一樣。我還是分不出來呢。”他說道。
“我們是雙胞胎！”這個解釋我要對著大家反反覆覆地闡明著。
“應該有細微的差別吧。”他起身，把臉緊緊湊到了紀思的面前。
“別擋著我妹妹的氧氣了。”我把盡然的頭狠狠地移開。
“你沒有看到我的頭很小嗎？我怎麽可能擋到你妹妹的氧氣啊？紀戀，你過來，把你的頭靠過來，讓我仔細做個對比，看看你們兩姐妹有什麽不同啊？”盡然想抓住我的手，想把我按到床上和紀思做對比。我才不會讓他得逞呢。
☆、意外奇跡
“紀戀姐姐，紀戀姐姐。”在我和盡然的嬉鬧中，我聽到了一個微弱到如過耳風的聲音在叫喚著我的名字。
這個期待已久的聲音，讓我瞬間把擋在我面前的盡然簡單粗暴地往旁邊扒著，誰知道這個男子弱不禁風，一下子就歪在地上去了。
我朝著紀思，帶著不安的驚喜奔了過來。是的，我的紀思，蘇醒了，她不停地眨著眼睛，將近半個月的睡意從眼睛裏眨出來。
“紀思，是我，我是紀戀姐姐，我是的。你終於醒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止也止不住，因為我是多麽害怕這一天等不到啊。現在，我覺得之前承受的所有痛苦和思想的糾結，都是值得的。
“紀戀姐姐，我這是在哪裏啊？我手上的是什麽啊？”紀思微微擡起了自己的右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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