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要等天亮後才能趕來救人。

這就是我們所活著的社會，點個批薩來的速度永遠比向警察救援的速度快。等到天亮，那要等幾個小時了，活人都能等成死人。

我拾起生願遺留下的黑色的圍巾和大衣，抱在了自己的臂彎。那個濃妝艷抹，說話猖狂的女子，昨天，明明就在我的面前的耀武揚威，想把我給踩在腳下的。怎麽就沒有了呢？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看到搜救隊和警察緩緩過來。面對著茫茫人海，卻無從下手。我和警察一起回了警局，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透。

起身發現天已經亮了，子衿的噩夢，即將開始了。這場噩夢，可不可以就讓我一個人來承受呢？

黑夜總算熬盡了。而這個黎明的報曉方式是：撈到了李生願的屍體了。在海水裏面泡得太久了，開始浮腫起來了。警察特意讓我去確認是不是她本人。是她，那臉上好像還掛著解脫的笑容。那一刻，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匕首不斷削著，血流不止，痙攣不住。一天之內，已經失去了兩個人。

有勇氣自殺的人，為什麽沒有勇氣活下去。

☆、一生一願 (1)

李生願感覺那沈沈的行李在拉扯著自己搖晃的生命，再加上穿著的高跟鞋快要頂破腳跟，這種痛楚從腳踝一直鉆到了心臟。

這又是第幾次，從一個男人家裏，輾轉反側到另一個男人的家裏。以往如趕場一樣，像是自己後宮如雲，寵幸的殊榮不知道賞賜給誰，不知道選擇在哪一個男人家裏過夜。而今晚，竟然沒有一個男人願意收留她。

說來可笑，小願總以為自己把男人玩轉於手掌中，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想要哪個男人為自己卑躬屈膝，只是彈指之間的事情。

男人喜歡把女人當成衣服，穿壞了一件就買另一件，而小願喜歡把男人比喻成床單，這個睡著不滿意，就換另一個，反正備用產品，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況且下一個永遠是最好的。這種奢靡濫情的日子，還沒過好，自己卻陷入絕境。

此刻滿身泥濘，散發惡臭的樣子，自己看著都生厭，作嘔，更何況那些酒肉朋友。現在哪還會人伸出手，稍微拉她一把。落井下石常見，雪中送炭少有。這些，小願都懂，她誰都不怨。

現在的她，於那些愛慕她的男人眼中，牲口都不如。小願是陪酒的，還算不上是小姐，只是陪酒而已。這樣的工作，投資不大，見效快，一個星期出來個一兩次，一個月也就差不多了。

很多老總為了搞定合約，都會請小願出馬，用她的酒量以及口才征服客戶，成功簽約，這就是小願的工作。再加上，小願本人也生得靈秀，粉面含春，含情脈脈，再添上一點點書香氣息，在這個酒吧，她是個炙手可熱的人物。

比起那些風塵味過濃的人，她像是一股小清新。只要水芙蓉能濯青泥而不汙，而這個女子，畢竟不是芙蓉。

小願是出了名的賣“藝”不賣身的主兒，不管你出多高的價，也不能把小願哄上床。除非是她本人看的上眼的男人，一起翻雲覆雨，過上一個纏綿之夜，第二天再好聚好散。不少男人，極力表現，想獲得和小願的香艷一晚。看不上的，就是看不上啊，怎麽獻殷勤，斥巨資，都是白搭。

小願覺得自己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給自己留有底線，她以為只要她自己不越過，沒有人可以逼著她越過。

底線就是最可笑的東西，誰定義的？用來束縛誰的呢？往往不是那些劃底線的人。

小願的淚水還是會落下來，眼淚是最沒用的物質。小願把眼淚擦了一遍又一遍，這淚水還是沒完沒了地往下掉落。

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艾滋，怎麽轉眼就變成了艾滋病人了呢？還沒有來得及把花天酒地的生活換成平凡的日子呢！

小願此刻還能感覺到那雙將她從人群中推出去的手。

那天在酒吧，小願和客人正喝著酒，有說有笑。客人們都有些不勝酒力了，這姑娘還是毅然挺立著。對此，她也司空見慣了，索性就放開了，愈加盡興，豪飲了起來。她這回，忘記了度。

小願也有些微醉，但是還是把客人先撂倒了，這回還是將任務圓滿完成。這回賺到的錢，夠她游好幾次的馬爾代夫了。想著想著，小願覺得特別有成就感，這錢來得太容易了，仿佛她招招手，財富就朝著自己飛奔而來。

別人一個勁得往這邊遞酒，小願沒有推脫，也是一個勁地往肚子裏面下咽著。鬼知道那些跟他同桌的男人們，都是安的什麽心，既然看到這個女子這般糟蹋自己，更加不會去憐惜了。

喝罷，她覺得有些想吐，起身，忙著走向去衛生間。她的腳步都有些打顫，小願這回有些喝高了。

等小願從衛生間回來時，就感覺面前有些不對勁。眼前那亮晃晃的東西不就是匕首嗎？

“你給我乖乖聽話，不要吭聲。不然老子捅死你！”尖銳的匕首頂到了小海的腰部，她慢慢的被這個男子挾持著推出了門外。這個男子緊跟在小願的身後，帶著小願，就一直往黑暗的巷子裏走著。

小願沒有叫，頭腦不太清晰的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心裏想著亦或這所謂的劫持是不是自己腦海裏面臆想出來的呢。

當小願蘇醒過來的是時候，發現地上流了一灘血漬，下半身疼到像是被刺穿了一樣。襤褸的衣衫都遮不住自己的肌膚。此刻清醒的意識讓身體的疼痛變得更加刺骨。這個時候，小願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最可笑的是，這是她第一次野外戰鬥，就這麽不明不白被人掠奪走了。這程度猛烈到衣服都被撕扯成了這樣，自己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旁邊小願發現了一張字跡有些混亂的字條：知道什麽叫以牙還牙嗎？寧肯我們都沒有牙齒。讓你們這些陪酒小姐也體會一下愛滋的味道，很好的，我盛情邀請你一起。

寫這張紙條的人，顯然文化程度不高，把艾滋的“艾”字都寫錯了。小願笑了笑，心想著這是什麽玩笑。

“你妹的，你是第一次嗎？把老娘弄得這麽痛啊！”小願朝著那張紙條狠狠啐了一口泡沫。

此時有一個年紀稍大的人經過，看到癱坐在地上，整個雪白的胸部還露在了外面的小願，就掏出了手機，準備報警，被小願給攔住了。

“老大哥，你可別費心啦，我沒事啊，小事一樁，不用報警。就當我運氣不好，遇到壞人。”小願說著，一邊把自己挺傲的雙峰往內衣裏面塞著，一邊咒罵著那個男人的手太骯臟了，都留下了黑印子，太煞風景了。

老大爺見到此番情景，就覺得不對勁，心想著這個姑娘是不是弱智啊。但又能跟自己對話，又不像是智障。大爺不想攪和這趟渾水，在此地再久留，自己就有嫌疑了，看了一眼小願就走了。

“大爺，就得這樣，少管閑事，自己才能長命百歲呢！”小願對著老大爺喊了這樣一句話，自己放肆地冷笑了一聲。

小願想著，這肯定是一個仇恨社會的人的惡作劇吧。什麽艾滋啊，離自己遠著呢！撿起旁邊的外套，小願僵硬的身體花了半天的功夫才勉強套了進去。卸下高跟鞋，赤裸的腳踝踏在了地上，提著鞋子，小願往酒吧的方向走著。她心裏還在想著昨晚的事情，自己有些喝斷片了，不曉得是否大功告成了。

小願想等這件事情完成了，自己就休息一段時間，或者收手作罷，這樣的日子，也著實沒趣的狠。自己腳還沒有邁進酒吧，人就被幾個壯漢給攔住了。

“為什麽不準我進去啊。”小願以為是自己衣冠不整的原因。她利索地從口袋裏掏出鏡子。她打開一看，只有各種形狀的碎片。小海心裏想著，那個男人未免也太猛了吧，連鏡子都被弄碎了，這是有多久沒有體驗過了啊！

“小姐，你以後不準再踏進這個酒吧了。”壯漢對著小願說著，他面帶恐懼，故意跟小願拉開了一定的距離，完全把門口給封住了。

“我是這裏的常客，你們的老板和我很熟。我們是好朋友。快點讓開，別擋著我的路！”小願有些不耐煩，把手上的高跟鞋往壯漢的身上砸了過去。壯漢紋絲不動，依然不給小願讓路。

“老板吩咐的，你以後不得踏入這個酒吧半步。你還是請回吧。”

“我會讓你後悔的！”說罷，小願就開始撥打魏老板的號碼。

對方一直拒接，站在門口的小願都能看見魏老板不停按拒接鍵的情景，然後他對著對面的客人，尷尬地說著不好意思。

過了兩天小願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個對她做了不該做的事的男子已經把這個事情告訴了酒吧，小願的確被染上了艾滋。

這個男子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他痛恨那個把艾滋傳給自己的坐臺小姐。他一定要找一個人報覆一下才肯罷休。小願是這個酒吧裏面，招牌最響的人，自然就被人給盯上了。

艾滋病攜帶者，小願現在的頭銜，連過街的老鼠的罵名都不如。

此刻的夜很深了，拖著沈重的行李箱的小願連自己也不知道能去哪裏好。小願的朋友們都是幹小姐這一行的，只不過小海是這些人中唯一一個只陪酒不陪睡的人。

得知這件事情之後，沒有人敢和她說一句話。就連平時待之不薄的閨蜜，見到小願，都把她當成瘟神。他們連電話都不接，生怕通過電波，自己會被傳染似的。

“吱……”一個急剎車。車戛然而止，尖銳的聲音刺痛了耳膜。小願本能地往後稍稍退了，驚慌失措中，高跟鞋都被踩歪了一只，整個身體有一半要淪陷了一樣。

擦了擦眼睛，小願發現橫在自己面前的是一輛名車。

“早知道是個有錢的主，我就直接往車上面撞了。撞死了，隨隨便便也能賠償個幾百萬；撞傷了，賠個十幾萬；撞破皮了，應該也有好幾萬吧。別以為我不了解市場行情。”說罷，小願就看見車窗被搖開，有個頭探了出來。

車裏的人，估計是聽到了剛剛說的那句話。這個男人看了看小願，她整個人既狼狽，又滑稽。由於鞋子被踩歪了，小海的兩只腿，一高一低地站著。男人強忍著，沒有笑出聲音來。

“好啊，那我給你一次機會，你撞啊。”男人貌似也不是省油的燈，打嘴巴仗略勝一籌。

“你有病啊！”小願對著車裏這個男人破口大罵著。

“我本來就有病啊，而且還病的很嚴重。”男人不甘示弱和小願死杠上了。

眼看著燈馬上就要變成綠燈了，男人對著小願說了句“上車吧。”

“你在對我說話嗎？”

“不就你一個人在這附近嗎？不對你那是對誰啊？”男人臉上的微笑在暗夜裏小小地傾斜了。

上車就上車，小願現在就是大無畏的狀態。可人一旦上來了，就有些不安了，小願在不斷拷問自己是怎麽就上了這輛車的。這個男人也沒有耍什麽手段啊，自己就這麽溫順地上車了。平時不都是自己挺能忽悠別人的嗎？

“撞別人車的想法是可以有的，專挑那些很貴的車撞，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千萬別撞我這輛賽車啊。你死了是小事，關鍵是我還在這個人間啊，我以後開這輛車比賽不吉利啊。”這個男人一邊開著車，一邊說著，根本不在意後面的女子是什麽來歷。

“你是玩賽車的？是嗎？很有名的那種嗎？我怎麽不覺得你眼熟呢？”小願一下子就被這個話題給吸引住了，連問著好幾個問題。

賽車手，和自己的生活圈好遙遠的職業啊。這是一個相當有男人味的職業。自己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類型的男人。小願心裏這樣想著。

“你關註過賽車嗎？”這個男子的興趣才稍微被勾起來了，稍稍從後視鏡裏，拿眼去瞟了一眼後座的女人。

“沒有。先生，你就不擔心你不是壞人，而我是壞人嗎”小願從座位上揚起了上半身，將臉湊到了男子的身後。

男子栽進了她的話語中，一時語塞。

“深更半夜在街上晃蕩，你以為你是做小姐的啊！”

小願聽了男人無意間拋出的這句話，心裏堵得慌，於是狠狠往這個男子的頭上來了一拳。

男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給打蒙了，一個人齜牙咧嘴地疼了半天。意識到自己的話激怒了別人，他半天都沒有吭聲，自己專心開著車。小願也是靜靜地一言不發。

越想越不服氣，男子將車開得瘋狂起來。坐在後座上的小願在車裏搖搖晃晃。胃裏面蠕動的東西穿出了喉嚨，小願將車後座吐地一塌糊塗。

男子見到這個情況更是氣憤，往自己的身上吐，可以，但是往自己的愛車裏吐，不可饒恕。等小願咆哮式的嘔吐結束後，男人硬生生地把小願往車外拽，將她往旁邊的草坪上扔了過去。此刻男人的面色慘白，臉龐有些痙攣，像是受了不可承受的打擊一般。

風皺起，吹散了小願的頭發，發絲不斷往她嘴角裏鉆著。

“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你怎麽可以往我車裏吐呢？你知道這個車對於我來說有多重要嗎？”男人一會兒指著自己的愛車，一會兒指著小願，氣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當場殺了這個女人。

小願不顧別人的焦急，冷嘲熱諷地說：“這麽貴的車，可惜了吧。”

“你給我弄幹凈。”男子捏住小海的手，氣得臉都是煞白的。

“不就往裏面吐了點東西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小願脫下自己的外套，開了車門，隨隨便便擦拭一下，就從車裏鉆了出來。

“現在可以了吧。”她面無表情地問道。

男人被衣服上的濃烈味道給熏到了，將頭往一邊歪著。

“就這樣完事了？”他挑釁般地問道。

“那你想要我怎麽樣啊？又不是我求你讓我上車的。”小願火了，把臟衣服往旁邊扔了。

“是你把我的車弄成這個樣子，你有什麽立場擺出這樣的態度？”男子內心稍稍節制的怒火被小願全給點著了。

“反正我要什麽，沒什麽，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說完小海倍感輕松。大無畏的人，要怎麽處置，悉聽尊便。

男子看到這個無恥的陌生女子，反倒是笑了笑。此等烈女子，哪裏可以找到啊。好吧，他自己也想看看這場鬧劇怎麽發展，怎麽收場。

“算了，先上車吧。等會再說。”男子吩咐到，然後自己徑自上了車。小願一副不願理睬的樣子。

“你要是不上來，我就把你扔這裏，要是被人殺了或是別的什麽的，你可別怨我。”

“死了也倒好，免得活著礙所有人的眼。”小願深深咽了一口氣說道。她多麽希望此刻這口氣上不來，窒息而亡。

聽了小願的這番話，男子的態度有所松動。他心裏思忖著這個女子莫非是有什麽悲慘的故事，不然誰在會深更半夜在街上蕩魂呢。

小願是不怕死的，對她來說，死是一種解脫，只是還沒有想好具體的死法。她心裏真正怕的是再次被蹂躪，索性就上了車，見機行事。

男子覆又從車裏面出來，替小願開了副駕駛的門。小願把車門一推，男子正欲發作時，只見小願開了後座的車門，走了上去。男子也不再言語什麽。

車開在男子回家的路上，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了。小願也怯生生地跟著男人進來了，認認真真地踩好地上的每一步路。

“你自便吧，別偷我的東西，我都有數的。”男人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露出嫌棄的表情。

他脫下外套時，小願看到了他消瘦的雙肩。他粗暴地扯下領帶，露出了突兀有致的鎖骨

“冰箱裏有食物，餓的話自己去拿。吃飽了就去把我的車弄幹凈，然後就可以滾蛋了 。”

男子已經脫掉了襯衣，背面對著小願。他身體優美的線條在小願的頭腦裏流轉。柔柔的頭發搭在腦袋上面，溫順亦如此刻靜謐的夜。

他和自己接觸的那些有錢男人不同。那些男人要麽肥頭大耳大腹便便，要麽簡單抽象，要麽慘不忍睹，要麽只會裝逼。他們所圖的都是一樣，只是一夜的快活。只是小願還不懂眼前這個男子是什麽樣的。只是世間男子都一樣，他也不過如此吧。

“這裏還有人在啊，你看不到嗎？”小願稍微咳了一聲，提醒著這名男子要脫去浴室脫。

“我洗完澡，要看到我的車恢覆原樣，我洗澡要花很長的時間，你有足夠的時間去把我的車弄幹凈。”男子扔下這一句話，就往浴室走去。

小願在沙發上靠了會就起身拿著工具往門外走，去清理自己的殘局。可能是自己誤解了，這個男人對自己根本就沒有其他男人的那種欲望。她想著，早點收拾完，或許可以在這家的沙發上面稍微躺躺吧。今天的奔波已經耗盡了小願所有的精力。

對睡意，人是沒有抵抗的。小願弄的差不多就直接倒在了車裏睡著了，是太累的原因，此時還有微微的鼾聲，時起時落。

男子也出來了，發現已經睡熟在車裏的小願。小願是被煙味嗆醒的，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男子抽煙的動作。他就坐在自己的身邊，煙霧繚繞，連同他的眼神。煙味很濃烈直撲撲地往小願鼻孔裏鉆。

“今晚，你睡我的床吧。”男子吐完一個煙圈，大方地說著。

“睡你的床？那你呢？”小願有些詫異，想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己一個人睡，還是跟他一起睡一張床。

“我隨便在哪裏將就一下，雖然有空的房間，但是從未打掃過，睡不得人。”他冷靜無波地說著。

因為自己一直遇到的都是一些看笑話的人，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溫暖，眼淚都差點被逼了出來。小願突然不想和這個男人有半點的瓜葛。從那件事起，小願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艾滋病患者。

此刻，他和這個男子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你的手怎麽了？好像流血了。”男子準備伸手去細細打量。可男子的這個動作，著實把小願唬了一跳。她往後連退著，一個趔趄就被身後的東西絆倒在地上。

“離我遠一點吧。”剛剛的感動讓小海的頭腦享福了一回，她現在要直面慘淡的人生。就算小願再怎麽文盲，也知道艾滋病的三大傳播途徑。

男子被小願的行為給喝住了。心裏在想，這個女子是不是有雙重人格或者狂躁癥之類的。

“怎麽了？”男子疑惑不解，甚至不敢伸手去扶她，怕被拒地更遠。

“我有病，我有艾滋。”這兩個字，終於被小願說來出來。

說完小願去檢驗男子的面容。

男子臉上什麽都沒有改變，還是怡然自得地抽著煙，吐著煙圈。

“無所謂。”男子就說了這三個字。他笑了，那笑被鍍上了深深淺淺的暗光。

無所謂，面對這個情況，這樣一個人類說了句無所謂。小願起身說今晚只想借借沙發就行。

這個男子叫白冰聖，對於艾滋無所謂，因為自己也一樣，生命早就不屬於自己了。一樣是被遺棄的人。區別是，他的病不會傳給任何人。

☆、一生一願 (2）

小願和白冰聖在一起住了一段時間。在這一段時間裏，小願很註意自己的方方面面，生怕會把病傳染給好心收留自己的白冰聖。

他和她的日子過的像流水一樣，彼此間沒有什麽接觸。漸漸地，他們也開始習慣了彼此的存在。這種習慣，就像是你回到家，發現你的兄弟姐妹，永遠都會在家的某一角一樣。

冰聖嘴裏，整天掛著關於賽車的事情，小願也開始關註賽車比賽這一塊，她想更加了解冰聖所瘋狂的那個世界。

慢慢的，小願發現這個男人和之前認識的男人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男人都一樣，一樣充滿了無底洞般的欲望，這種欲望，不是某一個女人能夠滿足的。

冰聖隔三差五就會帶一個女人回來，每次帶的女人都不同。每個女人進門看到小願，就開始質問冰聖：面前的這個女人是誰。而冰聖總是一樣的回答：你往哪裏想啊，這是我妹妹。

慢慢地，冰聖就把小願當成了妹妹。小願也習慣被冰聖帶回來的那些女人熱情的稱為“小妹”，也漸漸地習慣了那些跟自己套近乎，想接近冰聖的女人們。

小願把冰聖這一類只會尋求身體上快感的人定義為無感情動物，也就是禽獸。冰聖的作風比之前的自己還要腐敗，起碼自己是挑人的，而冰聖只要是個女的，就可以了。小願想著想著，覺得這爺們也太low了。

起初，小願很介意，會勸說冰聖，要悠著點，別白糟蹋了自己的身體。後來自己看著麻木了，也就懶得管l。自己又沒有什麽損失，時不時還可以沾沾光，收收貴重的巴結的禮物。

小願也有煩惱，比如對於白冰聖，不免有些死纏爛打的女人，冰聖就交給小願幫忙處理。這種事情，一開始出於新奇，小願也樂意為之，但是日子久了，招數用完了，那些女們人就變成了煩人的狗皮膏藥了。

日子就這麽過著，冰聖過著自己的花花公子般的生活，雲雨無時，享樂不定；小願長期宅在家裏面，無所事事，反倒幹起了細致的刺繡活。安靜的生活還算過得比較和諧，兩個人也沒有什麽矛盾，性情還算是合得來，貌似很適合當兄妹，直到另一個女人的闖入。

這回又是一個新面孔，和冰聖一起走了進來。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的冰聖頭腦清楚，沒有喝高。旁邊站著的這個女孩子穿著大方得體，不像之前的女子，有暴露情節，非得把身體的某些部位放在空氣裏，才覺得性感。

“用不著驚訝，我是他的妹妹。”這回小願先把話給說清楚了。她看著自己一身的睡衣，再看看別人那身打扮，小願恨不得馬上鉆進自己的臥室裏。

女人很熱情地問著小願，說你們兄妹兩個怎麽長的一點都不像呢，是不是有一個是撿來的。說完，女人就自己笑了起來，把小願和冰聖楞在了原地。小願說，時間不早了，就先回房去了，和女人道了一聲晚安。

說是道了晚安，準備睡覺，小願一個人在房裏面，踱來踱去，甚是不安，但又說不出自己不安心的因素是很什麽。她在自己的衣櫃裏面翻了半天，都沒有找到得體的衣服。感覺自己已經被這個女人給比下去了，一時氣急，她把櫃子裏面的所有的衣服都扔在了地上，狠狠踩了幾下。

把自己弄疲憊了，小願又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說不定這輩子跟這個女人就只見這麽一次面而已。

每次冰聖帶回女人，就直接回房裏，事情完了，過一夜，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當然，不乏多夜情的狀況。往往看到冰聖帶著同樣的女人來兩三次，小願會偷笑一番，看來此女必有絕技啊。

小願看看時間，想著這個女人還真的是拖拉，早點完事，不多好啊。現在還要在這裏尷尬地從門縫裏偷窺，想去上廁所都覺得不好意思。

這回，這個女人沒有留下來過夜，連冰聖的臥室都有沒有踏進去過。她只是坐在沙發上面，和冰聖聊著賽車方面的事情。

也不是沒有別的女人跟冰聖聊賽車上的事，不過就是些：聖哥哥開車的姿勢太帥了啊；聖哥哥技術最棒了；聖哥哥天下無敵之類的蠢話。這種表揚之詞甚至在他們求歡過程中，時常也有。

小願已經聽得耳滿鼻滿的，私底下還拿這些話打趣冰聖。那些女人不管是比冰聖大還是小，都是一口一個“聖哥哥”叫著，小願這一輩子都不會叫他“聖哥哥”。她每每聽到這個叫法，大有反感之意。

這個女子一直嚴肅地稱著冰聖的全名，像是她所感興趣的不是白冰聖這個人，而是他賽車手這個身份。他們說了些話，那個女子就走了。白冰聖也不敢拿出往常諂媚其它女子的姿態留她過夜，只得聽之任之。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這個女人總是出現在這個房子裏，出現在冰聖的臥室裏。當冰聖和這個女人在臥室的時候，臥室的門都是開著的，他沒有對她怎麽樣，她也不允許他輕易對自己怎麽樣。自從這個女人的介入，冰聖再也沒有帶過別的女人過來了。

小願從微開著的門縫，朝客廳上窺視著。這個女子坐姿端正，神情嚴肅地給白冰聖分析比賽上的表現，總結了其它對手的優缺點，一語中的，說得連白冰聖都只能俯首聽命的份。小願感慨自己雖然刻意學習了賽車的知識，但還是聽不懂這個女子的所說的一些術語。

說罷，這個女子起身，說時間不早了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白冰聖說著。

“不用，我打車回去。我聽說你時常縱情於酒色，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之上，真以為自己能一直獨擅勝場嗎？”說罷，女子開門，離去了。留下的白冰聖在淩亂，從門縫裏偷看的小願也倒捏了一把冷汗。

從此以後，那個女子竟然成了常客。

他和她總是在書房裏面討論著賽車的事情，討論著戰術。他們有時會爭得面紅耳赤，有時又爽朗地大笑。小願會以送點吃的或喝的理由，特意跑進去看看這兩個人究竟在幹什麽。

她陪著他參加大大小小的所有的比賽。這一切小願都看在了眼裏。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小願對冰聖的看法改變了。他和她之前接觸的那些男人不一樣。他本性上是一個好人。他有生活的情趣，有獨特的追求，有為理想奮不顧身的執著。有柔情似水的一面，他會關心人，會在乎重要的事物。

小願看到過冰聖親自為那個女子下廚，看到他為熟睡的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上；看到他在門口調皮地攔著不讓她進來；看到他為她的一個小小的感冒焦頭爛額；看到他把自己的手機屏幕設置成了她的頭像；看到他一個人的時候，看著她的照片發呆；看到家裏所有的密碼都成了那個女人的生日。

他對她的愛，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不到的時候，表現地那麽明顯。而當她在的時候，又在故意裝不在乎。以朋友的名義，深深愛著她。

小願看著這一切，竟然會生嫉妒。她多麽希望，冰聖那雙手握著的人是自己，他懷裏躺著的人是自己。在這相處的時光裏，小願竟然愛上了這個男人了。所以後來每每被說成自己是冰聖的妹妹時，她心裏甚是悵然。

小願沒有喜歡過誰，更沒有愛過誰。那麽濃，那麽清晰，那麽疼惜，那麽愛，小願像一朵無名的，芳香的，正在開放的花朵，不被冰聖知曉。

有些掙紮，在別人看來了無痕跡，在自己的內心卻劃破靈魂。小願開始恨這個女人---尚子衿。

☆、紀思入院

小願的這件事情處理得很匆忙,警察初步調查結果認為她是自殺而亡,小願的遺物都被留在了警察局,作為證據保留著。

我偷偷拿走了小海的那條黑色的圍巾，這個苦命的女人，應該也想被誰偶爾記起，偶爾想念吧。我雖然不知道小願到底有什麽苦衷，為什麽會先殺死自己心愛的人，然後自己也跟著殉情。起碼我很肯定，這姑娘是想永生永世和冰聖在一起。沒有人可以成全她，她只好用這麽極端的方式。

愛情的喜劇都是一樣的，只有悲劇才各色各樣，悲慘不一。

錄完各種口供，警察說我可以走了，以後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希望我能夠極力配合。我象征性地點點頭。事情這麽簡單，沒有什麽好調查的了。

忙完小願的事情，我想起了紀思還一個人在家裏，掏出手機發現手機早就沒有電了。帶著一夜未眠的身體，我又匆匆往家裏趕著。我竟然這麽粗心，將她一個人遺落在家裏,一留就是一整夜。

走到家門口，竟然發現門是半掩著的，我明明記得我出門前,有好好關門。當時雖然離開地很匆忙，還是確認了好幾次，才放心走開的。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了心頭，連脫掉腳下的這雙睡拖的時間都沒有，我走了進去。臥室裏沒有人影，紀思不在。一盞燈，一直亮著。剛剛不祥的預感原來是真的。

我一直在問著：紀思，你其實在家裏，是想跟姐姐玩捉迷藏，讓姐姐來找你吧。

沒有任何言語回答我。只有開著的窗戶，和風吹動的痕跡。

我去看冰箱，裏面的食物根本就沒有動過的痕跡。牛奶仍是滿滿的，面包沒有拆過的痕跡。窗臺上的幾片落葉，驚惶地落在了我的窗前，殘留著幾天前瑣細的簌簌聲。

難道是因為我一晚上不在的原因，紀思跑出去找我了嗎？我早就看出了紀思是一個極度敏感，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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