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頭發在陽光下很好看。”

這句話是斯武哥哥經常對著她說的。每次當紀思把自己的頭發剪到幾乎禿的時候，斯武哥哥都會這樣對她說。想到這句話，紀思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絲的笑意。

紀思很喜歡和斯武哥哥在一起，他給的關心不同於村裏其他人。他是打心眼關心著紀思，疼愛著她。其他人只是出於同情和敷衍，並沒有實質賦予紀思什麽。

斯武對紀思真的很好：教會紀思識字；總會給紀思零花錢；牽過紀思的衣角；用破舊的自行車帶著紀思到處亂竄。紀思把所有的錢都存起來了，她覺得總有那麽一天，她會成為全村裏最富有的人，那個時候，斯武哥哥會對自己刮目相看的。

斯武是紀思在這裏的最大的寄托，最不想離開的理由。但斯武把紀思當妹妹看待，斯武的身邊有小惜了。就連小惜也把紀思當成了妹妹。總有那麽一天，他們會結婚，剝奪掉紀思活著的唯一動力。前幾天，紀思就聽到了斯武哥哥跟她提了一下婚事。應該就在年底吧。

走吧，走吧，早點離開這裏吧。紀思怎麽忍心自己唯一在乎的人離開自己，成為她人的丈夫呢？這比被那個惡毒女人鞭笞還要疼上一千一萬倍。況且，今天又多出了一個離開這裏的理由了。她要去城裏看看，那個姐姐，憑什麽她可以過得那麽幸福。

紀思今天沒有回來給女主人燒晚飯，她再也不會被壓迫了。

那個女人在家裏喊著肚子餓，咒罵著紀思玩瘋了，連家都不回來了。那女人是需要紀思努力替她幹活的。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就是因為今天無意間扔下的那張照片，趕走了自己享用了這麽多年的仆人。女人在屋子裏面破口大罵，她男人也不做何理睬，罵累了，又開始嗑起瓜子來。心裏暗想著等著小丫頭回去了定要打折她的一條腿。

紀思下定了決心，明早天一亮，就會去山的那邊看看。

☆、此情可思 (3)

紀思這一晚上沒有回家，在外面露宿了一宿。也不是因為在外面露宿，而睡不著，也不是因為有些漸冷的天氣，衣物單薄，而是因為對城裏未知的恐懼感，讓紀思整個晚上都是睜著眼睛。

稍微閉上了眼睛，紀思就夢到了自己倒在了路上，沒有一個人上前來詢問。

紀思早就聽外村的人說過城裏人的冷漠和自私，那個時候只是當成故事，聽聽。馬上，自己就要去體驗一番了，心中就是另一番滋味。紀思越是胡思亂想，越是害怕不已，幹脆轉移思緒，開始想念斯武哥哥起來。想著想著，紀思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近天亮時分，勉強歇了歇息。平日裏面，自己也胡打海摔慣了，什麽苦，什麽累沒受過啊，即使流落在外，紀思也不以為意。

狠心的夫婦即使留意到了紀思沒有回家，也沒有出來找這個孩子。到了轉鐘，女人還 在家裏破口大罵著，男人還是一句話都不說。女人思忖著，紀思是不是死在了外面，想到這裏又有些後怕了，怕不好跟她的父母交代，以後的錢財也斷了；也怕被同村的人議論是非，說是她給逼死的。

真的很諷刺，到現在為止，已經整整一個晚上了，都沒有任何人出來找自己。而若是一頭牲口丟了，一家老老小小都會出來尋找。紀思覺得自己甚至連一頭牲口都不如。

天快要亮了，好不容易睡著了的紀思，給凍醒了。正好時間也差不多了，該起來了。

紀思上山采了很多野花，堆在了斯武哥哥的窗前。現在這個有些寒意的季節，山上的野花也不是很多，還好哥哥最喜歡的花朵是在這個季節開放的。

當斯武哥哥打開窗戶，就會聞到清新的花香。想到這個動人的情節，紀思心裏甜甜的。可是花總會枯萎掉，就如離去後再也不會回來的自己一樣。紀思是多麽擔心自己就如同這些無根的花朵,早晚會死掉,被斯武哥哥給遺忘掉啊。

馬不停蹄，紀思把後山的許多的花移栽到了斯武哥哥家的院子裏面。至少這些花朵，每一年的每一個季節都會花開，都會讓斯武哥哥想起自己來。幹完所有的這些，就差不多天亮透徹了。趁著黎明時分，紀思得離開了。

斯武哥哥每天會在固定的時間起床，差不多到時間了。

“斯武哥哥，我要走了啊，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其實這樣也好啊，我就不會看到你和小惜結婚了。我怕我會哭的，我要是在你的婚禮上哭泣的話，肯定會讓你很為難的。不管是在城裏，還是這裏，不管我是幸福還是不幸福，我都不會成為你的新娘。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媽媽和姐姐。即使找到了，她們不一定會認我。但是我還是想去試試看。斯武哥哥，我可能會死在城裏。不過我卻一點都不害怕，真的覺得，死了和活著沒有什麽區別，既然活著這麽不幸福，還不如死了，什麽都感覺不到來得好一些。哥哥，是不是我死了，連你也會忘記我啊？我多麽希望，死後一切都可以離我而去，就保存著對你的記憶吧。斯武哥哥，當你醒來看到這一切的時候，會不會第一個想到我呢？還是以為是小惜幫你做的呢？如果以後，你們結婚了，一定要好好相處啊。哥哥，在我心中，你永遠都是最棒的。你知道那麽多星星的名字，知道那麽多的數學公式，也知道很多古代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吧，紀思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我今天把頭發紮了起來，一生就這麽一回，為你束一回頭發。太陽升起來時，我的頭發是不是會發亮啊？你快要起來了吧，你會坐在自己門口，喝上一杯清茶，揉揉自己熟睡一夜的臉。每次我洗完衣服回來，都會偷偷看著哥哥。可是這是最後一次，在你家的門外，感受你的存在。斯武哥哥，真的很感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紀思對你感激不盡啊。原諒我啊，哥哥，這份情，我永遠也還不上了，原諒我吧，哥哥。再見了，我最最愛的斯武哥哥。我永遠都會記住你的。”

紀思很想推開門，幫斯武撿起掉在地上的被子，給哥哥擠好牙膏，倒好洗臉水，泡好哥哥喜歡的清茶。站在了門口，紀思靜靜地看了好久好久，直到聽見了房子裏面有了動靜，紀思才帶著萬分的不舍才離開。

這是紀思以後都不會再回來的地方。離開時，紀思對於這一點就很明確了。

其實不回來也罷。就連自己此般牽掛的斯武哥哥也快有了歸宿，紀思走得也很安心。紀思不會哭的，會微笑地看著斯武哥哥的房子消失在眼際，最後默默地說一句：再見，再也不見。

☆、重重好奇

紀思這孩子一點都不記仇,剛剛被誤解的愁雲,一掃而空。和我回來的一路，甚是開心，像個可愛的小鴨子一般。

其實也是一種諷刺吧，衣不蔽體，短褐穿結，遍體鱗傷的一個弱女子，本應該怨天憂天，以淚洗面的。但是我的紀思，就因為看到了新鮮事物，就把所有的不幸丟到爪哇國了，她兀自欣賞起一座陌生城市的容顏來。

她說自己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麽寬闊的馬路，只有鄉間被草雜掩蓋的小徑；沒有看到過街道兩端林立的各種商店，村裏面只有一個小的雜貨店，要什麽沒什麽的；沒有看到過這麽多異樣打扮的生人，鄉裏的人都是為了農活的便宜，每每都是素面朝天的。

紀思的呼吸有些沈重，我想可能是走路的原因吧，也沒有過問太多。當我把紀思領到家的門口，這孩子有些膽怯，不敢邁進來，在外不斷地往裏面張望著，躡手躡腳，重足而立。

“紀思啊，你趕快進來啊，這是姐姐的家，從現在起，這裏也是你的家了！”

話畢，紀思仍在在門口往裏面張望著，有些戒心。

“城裏的房子和我們村的房子完全不一樣啊。”停頓半日，紀思感慨著。

“我們先進去，你給姐姐細細道來，這城裏的房子和你們村裏的房子，究竟有什麽區別。”

見紀思不進去，我也堵在了門口，不知所措。紀思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才願意往裏面踏進一步。其實紀思這樣的一舉一動，卻讓我痛心疾首，無以名狀。

“等等，姐姐給你拿雙拖鞋換上，我們在室內都是穿專用的拖鞋的。”話音剛落，紀思如被雷劈一般，又慌忙踱出了門外，連聲說了好幾個“對不起，把房子弄臟了。”

我那原本可以忍住的心情，聽完紀思這麽多聲的道歉之後，也開始有破口了，淚水像是在等待著我的命令似的。可想而知，這些年的紀思，依人門戶，過得有多卑微。不敢多行一步路，不敢多言一句話，倘或有些許差錯，不知會有什麽樣的懲罰。這樣的環境，造就了她現在的性格。我要是在這個時候哭出來，鐵定又要把這個孩子驚嚇一番。

我換好了拖鞋，給紀思遞了一雙原本是的我的拖鞋，心裏想著這孩子的腳應該跟我的差不多大。紀思勉勉強強把自己的雙腳往鞋子裏面塞，大小還真的很合適。

跟在了我的身後，紀思慢慢地往房間裏面走著。眼神一直沒有停歇地左看看，右看看的，甚是稀奇。我這裏只是一寄容身之所，方寸之地罷了。未曾想到有生之年，還會被一個人如此歆羨。

我將紀思領帶了沙發上，吩咐她坐下來。紀思先是用手指戳了一下沙發，帶著驚奇的目光看著我問道“姐姐，這是什麽啊？床嗎？”

“這是沙發。”我回答到。

“這沙發不是用來睡覺的嗎？我怎麽覺得這個比我見到的任何床都要柔軟啊！”像個小孩子一樣，紀思的手指對著沙發，不停地戳著，自己不斷發出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見這孩子玩夠了，把自己逗累了，我就把她按到沙發上面坐了下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紀思是從古代穿越到了現代了！

“哇塞，這個東西好軟，好舒服啊，姐姐，你有沒有看到，我整個人都快陷下去了啊。”紀思還誇張地喊著要我把她拉起來，等會會陷下去的。看得我一個人在旁邊淩亂了半天。

“姐姐，今天晚上，我就睡這裏啦！”紀思把頭往後面一倒，整個人都躺在了沙發上面了。然後她又猛想起了自己身上並不幹凈，慌忙地起了身來。

“那怎麽行，怎麽能睡在沙發上面呢！晚上要睡在床上啊！”我把紀思拉了起來，領著她走進了臥室。這孩子又是一番驚喜，看著寬大的雙人床，第一反應還是拿自己的手指試一試床是否柔軟。

就在紀思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時，她肚子的那聲嘶叫，正好提醒了我，該吃晚飯了。紀思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肚子用手捂著，以為我就聽不到饑餓的叫聲了。

我摸摸紀思此時早已經幹癟的肚子，竟然忽視了妹妹的晚餐了。

“你這是有多久沒有吃飯啦？”我笑著問紀思。

“我前天吃過點東西。”說完,紀思低下了頭。這句話的意思是從昨天早上起直到現在都沒有進過食，已經到了餓過頭的地步了。

“那我們出去吃吧。別把我們家的紀思給餓到啦!”說著，我拿著錢包，準備出門。可是紀思拽住了我的衣角。

“姐姐，我不想再出門了，我們就在家裏吃飯吧，我做給姐姐吃。”紀思用近乎哀求的聲音對著我講著。

“可是你的肚子已經餓了這麽久了，不能再等了。”我走到了門口，正準備換鞋子。

“姐姐，我不想再看到別人用那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更不想被當成……當成乞丐。”紀思的話，讓我換鞋子的動作涼在了半空。是啊，這孩子的顧慮，我怎麽沒有想到呢？

“姐姐不出去了，我們就在家裏面吃飯。”

我走進廚房，紀思似乎不敢一個人留在原地，也跟在我的身後，進了廚房。打開冰箱，裏面的食材水果堆積著。原本就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我用的小冰箱。自從子衿搬進來後，她立馬換成了對開門的大冰箱。

由於我之前患病在家，被他們像豬一樣圈養著，每日送了不少的吃的，冰箱裏面已經堆積如山了。

原本說我來做飯的。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菜，三下五除二的，也就一會的功夫。但是紀思說她不習慣幹坐著等菜上桌。要不讓她做的話，她會渾身難受難忍的。

紀思除了不會使用煤氣以外，其它的活兒都特別熟練。調料用具，我一一給她詳細說明了，她很快就上手了。不愧是我的胞妹，聰明伶俐，觸類旁通。不一會兒，一頓家常飯就被紀思給做了出來。

飯後，這孩子還爭著要洗碗，我是擰不過這個孩子的。

我們一起看一會兒電視，紀思說一直想要看看彩色電視是什麽效果，今天果真見著了，裏面的人物像是隨時會走出來似的。見紀思的眼皮開始打架了，我就催紀思去洗澡。

幫她放好了洗澡水，想讓她洗盡身上的疲憊和灰塵。紀思要我幫她搓後背，因為她夠不著。我猶豫了一下，說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還會猶豫。

我甚至不敢看真紀思的身體，那個留著和我一樣血液的身體。輕輕地替她擦著，我怕弄疼了她。看著她那滿身是傷的身體，我真的不知道該咒罵誰。我真的好想為她承擔一大半的痛苦。

“姐姐。”她一直是這麽叫著我的。每一聲都飽含了無盡的溫柔。

洗完澡，我幫紀思染黑了那些銀晃晃的頭發。當頭發染黑了之後，我和紀思就沒有很大的區別，一樣的年輕，一樣的有自信。好好養一段時間，我的紀思也可以像我一樣正常地生活著。

她對著鏡子傻笑了半天。躺在床上的時候，她也是抱著一枚小鏡子，生怕自己立馬會變成原樣。

“以往我都是用黑墨水往自己的頭發上面塗，沒過幾天就恢覆原樣了。姐姐，這次應該會保持很久吧。”紀思問著，緊貼著我的臉。我們兩人的臉就落在了鏡子裏面，一對清澈的臉龐。我覺得紀思比我生得更加動人一些。起碼這孩子賢惠，什麽都會，而我閑在家裏什麽都不會。

“姐姐，我可以靠著你入睡嗎？”紀思的語氣略帶了一點點撒嬌的成分。

“當然可以，這樣我就可以幫你打敗夢裏所有的怪獸。”

“謝謝姐姐你。”每當我幫紀慕完成一件小事情時，她也喜歡這麽對我說。可我真的什麽也沒有做啊。

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正好打擾了已經熟睡的紀思。我本來不想接的，可是紀思說：“要是對方有很急的事情，被耽誤，那該怎麽辦才好呢？不接電話，別人會很著急很著急的。”

我把手機放在了自己的耳邊。問道“哪位啊？”

“難道你聽不出來嗎？”隱隱約約只能聽出對方的聲音已經有些醉了，也不是我所熟稔的人，我還真的沒能聽出來是誰的聲音。

“到底是哪位啊？是不是打錯電話了啊？”我本來是想吼對方的，可是看著紀思瞪大那澄澈的眼睛，我把聲音壓得很低。

“我是冰聖啊，我是白冰聖啊！你怎麽可以把我的聲音給忘記啊！”電話那端的語氣裏有一些難過。白冰聖，你也配難過嗎？

“是你啊。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現在都這麽晚了，你……”這是第一次接到白冰聖給我打電話。話說，他是怎麽知道我的電話號碼的啊？

“我現在就在你家的樓下。下來啊。”感覺他都沒有聽清楚我在講什麽，只是在強調要我下去找他。

“你來這裏幹什麽啊？餵。”

“快點下來，繼續陪我喝酒啊。喝！”接著我聽到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貌似是一瓶啤酒下肚了。

“我很討厭你整個人，快點走啊，不要出現在這裏了。”我說著。

“討厭歸討厭，討厭一個人，就不能一起喝酒嗎？快點下來啊，不然酒都冷了。”酒本來就是冷的，真的不知道他是喝了多少，都醉成這個樣子啊。

“快點下來吧，就見這麽一次，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了。”他央求道。

“你到底清不清楚我是誰啊？你到底想找誰啊！我是紀戀啊！不是尚子衿啊！”我想向他好好說明這些，可是對方已經把電話給掛斷了。

掛斷電話，我想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睡覺。

紀思雖然沒有聽到完整的對話，還是催著我去樓下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說什麽人在喝醉的情況下會鬧出事情來的。

我想起了那天，子衿和冰聖在商場前碰面的情景。想起了那次的賽車比賽的情景，我不是不明白那丫頭很在乎這廝。他要是出了什麽事情的話，她也不會好過的。算了算了，鬥不過自己的矛盾思想，幹脆起床吧。

今天我特意跟子衿講過，讓她這些時日先回自己的家，我想好好照顧一下紀思。等我自己先把紀思這件事情的思緒理清楚了，再跟她以及蘇盡然說明。

白冰聖以為子衿今晚還住在這裏，肯定是特意過來找她的。真的搞不懂這一對人是什麽情況。要是彼此相愛，又何必互相折磨呢！

☆、醉酒冰聖

我胡亂穿上衣服，檢查了一番紐扣是否有扣好，避免前車之轍。臥室裏面留了一盞小夜燈，我就出了門。

當我下至一樓之時，就看到了一個男子橫在了樓梯口上。

等我走至跟前時，白冰聖才察覺到了有人來了。他遲鈍地擡著頭，一臉疲憊地看著我，眼睛裏面有些許的血絲，頭發就像雜草一般，東倒西伏地搭在頭上，還被沁濕了。他的外套被扔得老遠，襯衣也是半敞開著，露出了明顯的胸肌。

我仿佛能知道，為何子衿這丫頭對他念念不忘的理由之一了。男模般的身材，加之又是微醺迷離的樣子，要是子衿在場，不曉得又要心動成怎麽個沒出息的樣子吧。但是他強碩的身材，看起來就像是要幹枯掉一樣。

擺在他的面前的是空酒瓶，橫七豎八的。看樣子，他來這裏已經有一小會的時間了。可能他這樣的人，也會擔心叨擾到別人，不敢輕易打電話，酒後壯膽，才敢行事吧。

“發生什麽了？”出於好奇，我問了一句。

“沒什麽，沒什麽，我就喝了一點點酒而已。你怎麽變胖了些啊？好久見了，你怎麽還長矮了一大截啊？你怎麽還長變樣了啊？”他模模糊糊地說著。

我蹲下來詢問的時候，白冰聖伸出了雙手捏著我的臉，但是他沒有用很大的勁。在離他近近的距離時，我被他身上濃厚的酒氣給熏到了，他絕對不只是喝了點啤酒那麽簡單。我沒有做任何反抗，他反而更加得寸進尺了，甚至還企圖把我的臉給扯下一層皮。

“你為什麽喝這麽多酒啊？”我問道。

不管眼前的這個人是誰，喝酒喝成這個樣子，就已經罪該萬死了。且拿喝酒這個事情，我就可以教訓他好久。

“要不要和我一起喝啊，我買了好多的酒。我們不醉不歸啊！”他指著那些空瓶子笑著說道。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白冰聖！”我甩開了他搭在我手臂上的右手，他差一點點就倒在了地上。

“可是我很想看到你啊，子衿。我非常想看到你。日日夜夜，都想看到你啊！”他說著。

果不其然，這廝是來找子衿的，結果，一不小心按成了我的號碼。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知我的電話號碼的。

“你還是很喜歡子衿的吧。”我問著，索性也坐下來，大口啜著啤酒。

關於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也想弄個明白。有些理，我是懂得的。譬如要是子衿和白冰聖之間是一段鮮花著錦的佳緣的話，她會跟我交待清楚他們之間的種種，連細節都不會放過。可情況並非如此，可能他們兩個當事人，都還沒有理清楚他們的關系吧。至今，我還是不願意跟子衿說明我跟花仟樹的過往種種，我也知道她很想知道。

“你肯陪我喝酒啦！真的啊！來來來，我們幹杯！”冰聖忙著開啤酒罐，和我碰了一下杯，然後又是一飲而盡。

“子衿啊，你還是願意陪我說話的啊，其實你什麽都知道吧。原來你知道我還在喜歡你吧！那你為什麽都不來找我呢？”他說著。

他將腳往前面一伸，正好打翻了擺在地上的那半瓶啤酒。他還一個勁給自己勸酒，假裝在興頭之上。可他那一臉的倦色和不悅，是那麽明顯地豎在了我的面前。

他面部流露出來的感情和他的動作南轅北轍。我是不知內幕的，子衿本人若是在場的話，也不知道白冰聖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我們不會故意去折磨自己愛的人，這是原則問題。

感覺白冰聖有些搖搖欲墜，他的意識裏面只有自己，連面前是誰，以及對話，都分辨不清楚了。我伸出自己的右手在他的面前晃了兩下，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不必知道什麽，但是你絕對不是一個好男人。你以為我會怎麽看你啊，就算不是恨之入骨，也是極度討厭你。”這句話，我是代表子衿說的。

當想要愛的那個人，已經背叛了你，離你遠去了，我們只能借憎恨來填補內心空洞。

“子衿啊，我也好想好想和你認認真真地生活在一起。可是這件事情不被允許啊!你知道這些年，我過得有多痛苦嗎？”說罷，他開始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力氣很重很重。

他這是在悔悟自己犯下的過錯，還是身體上的難受在作祟呢？但是我怕他自己不知輕重，傷了內臟，我可是無法交差的。我拉住了他的手，方才止住了他的捶打。

他體內的酒在灼傷著他的身體，從他嘴上流露出來的應該是真心話了。沒有人把自己的身體整成這個樣子，還故意說假話的。

“是個男人為什麽就不敢去愛呢？真是個差勁到極點的男人！”我邊喝邊罵著，腦海中不斷閃過子衿的臉龐，一張酒醉後不斷流淚的臉。要是此時是她在這裏，聽到白冰聖的一席話，她會怎麽處理呢？

“拿好這個，我也解釋不清什麽。該知道的，終究會知道的。”白冰聖往自己的口袋裏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串鑰匙，遞給了我。

“這個給我……”我疑惑地接在了手心。

“我現在的家在星欣路星慧區5棟25號5門。我帶你去過一次的。”他打斷了我的話，一個人兀自講著。

“我為何要知道這些啊？”我問道。

“有空自己去看看吧，這是鑰匙。我臥室的櫃子裏有一個白色的盒子,你去看看吧。”說完他就掙紮著想要起身，碰到了的易拉罐滑出樓道發出了尖銳的碰撞聲。我撿起了他先前扔在地上的外套，給他搭在了肩上。

他此刻的表情完全不像是醉酒之人。白冰聖此刻面龐冷峻嚴肅，欲言又止，憂郁難掩，只是巴巴地把我當成子衿一般地瞅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我沒敢言語，他亦是如此，面面相覷，過了好久。

“我得走了，有人在等我呢。必須得走了。永別了，子衿。以後，咱們恐怕就再也不見了。也好也好，正合你意。”他說時，這句話盡是苦楚。此刻，我也只能歸根於是他喝醉了的緣故，或許連他本人還搞不清楚自己說了或者做了些什麽吧！正待我在思忖的時候，他的臉向我湊了過來，企圖強吻我。

“拜托，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不是上尚子衿，我是紀戀，尚子衿的好朋友，紀戀！”

我扶著他的雙肩，不停地搖晃著他，企圖把他搖清醒一點。見我不肯屈服，他也作罷。嘴裏不斷地說著“看來我要抱憾終身了。”

他說了聲再見，就要往前趔趔趄趄走。我拉著他的手臂，有些不放心，畢竟他是不清醒的，我不是的。

“有誰來接你嗎？”我問道。

“有人來接我。”他答道。

“誰來接你啊？”我問著。

“誰來接我呢？誰？”說完他就像傻子一樣地嗤笑起來。

“到底誰來接你，你先說清楚，不然我哪裏敢讓你一個人在外面晃蕩。”真真的不是托著子衿的關系，我才懶得管你呢。

此刻他的手機響了，他接了，不枝不蔓說了幾句就掛了。嘴裏說道“接自己的人來了。”

他朝我最後一瞥，回過身，再次朝我搖搖手說著“回吧，回吧！”

這場面甚是詭異，我也說不出來到底是怎麽啦，只覺得這風有點滲人，而白冰聖的光景甚是慘淡。

夜幕中，我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見他上了一輛車，我也稍微安心了。

我蹲下去，把白冰聖扔地亂七八糟的啤酒瓶撿起扔到垃圾桶裏面，然後就往家裏走。我不曉得怎麽了。這個情況要怎麽跟子衿解釋清楚呢 這個點，我也不想去擾她了，這個事，再說吧。

☆、死亡序曲

我躡手躡腳地進了臥室，生怕擾到了紀思。但這孩子還是徹底地醒著，用那雙飽含露水的眼睛看著走進來的我。

我把她胸前的被子給拉高了一些，輕輕拍著她，想讓她入睡。可她說什麽，都不願意閉上眼睛。她玩弄起我的頭發,像個小孩子一樣。

“睡吧，紀思！時間不早了！還不睡的話，明天會很累的。”我低頭對著她講著。然後我的頭發全部都落在了她的臉上。她被頭發咯地哈哈笑了起來,越發顯得精神抖擻。

“我怕今晚睡著了，明天醒來，我的世界又是原來一般漆黑的樣子。如果我一直盯著看或許就不會消失了。”她說完，就對著我笑了一下，笑中有股生命的力量。

“不會的，紀思，有姐姐在，以後你就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就算有什麽苦難，我們一起承擔。”我伸出手指,和她拉拉勾。我把手臂伸向了她，讓她枕著，略微讓她安心一些。

在我的承諾之後,紀思用力點點頭，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夜從她的眼球中漸漸消失。睡到稍微有些沈的時候,紀思發出了輕微的鼾聲，第一次覺得鼾聲讓我如此安心。我小心翼翼地把手移了出來,正準備睡覺,可是我的手機又響起了。紀思被驚嚇到了，慌神地睜開眼睛。我趕忙把臺燈開了,安撫著紀思。

“沒事，沒事啦，只是手機的響聲。繼續睡覺吧，姐姐會守護著你。”說完我拿起了手機，按了拒接鍵。

不一會，這個號碼又撥了過來，當我想按拒絕鍵時，紀思揉揉眼睛說：“姐姐你接吧，我沒關系的。”

可我又按了拒絕鍵。這深更半夜的，又是一個陌生號碼，找我能有什麽事情啊！

手機不斷地響著，重覆著一個號碼。我去接，手機那端飄出一種陌生的聲音。

“白冰聖死了，當場死亡。”還沒有等我說一個“餵”字，對方就說了這這樣一句話，冰冷的話語，容不得一絲的假話。

“開什麽玩笑，我剛剛還看見過他啊。”我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某人在跟我開玩笑。

“你剛剛見過他？你是誰啊？他為什麽會去見你？”電話那端的人，把人的生死拋後，對我開始興師問罪起來。

“怎麽可能啊！好好的一個人！”我說道。

“他真的死了。人已經在太平間了。”對方是冷峻的聲音，為什麽她會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著關於死的事情。

“怎麽可能啊！ ”我重覆了一遍。

可是，又仔細回憶起了之前他的怪異表情以及他說的那些怪話。那句“咱們恐怕就再也不見了。”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我看見桌子上面還留著白冰聖的那串鑰匙。他把這個給我，肯定是有原因的。難道他是知道自己今天會出事嗎？我就算挖空腦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這個事情倘若傳到了子衿的耳朵裏，那可怎麽辦啊！

“我騙你有意義嗎？我是他的女朋友，現在就在中心醫院，你若要想過來，就過來吧。隨便你。”是對方先掛的電話，我耳邊只蕩漾著“嘟嘟嘟”的聲音。

這個電話貌似只是想向我傳達白冰聖已死的消息。我狠狠撚了一下子自己的大腿，想看看這是不是夢境。這24個小時不到，感覺我已經經歷了人生的甘榮枯敗，受盡了人情冷暖，已經分不清楚誰才是癡人。

今天也是巧合，電話都打到了我這裏來了，難道是子衿的電話打不通嗎？

我硬著頭皮又起身換衣，準備替子衿跑一趟。

“是不是誰死了？”原本躺在床上的紀思，端坐了起來，害怕地肩膀也顫抖起來。可她又馬上恢覆了正常，臉上不帶懼色。

“……”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這麽敏感的話題。

“或許，下一個就輪到我了。”她說得脆弱無力，卻沒有任何的悲傷，像只是講著某個陌生人的死亡故事。心緒如麻的我，也不能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紀思，不要亂說話啊！你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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