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好久不見 (4)

關燈
我拉扯歪了的衣領。

“這下子終於承認我是女孩子了吧。對哦,你有沒有看到何以念啊?明明是他說找我玩,帶我過來的,怎麽就是沒有看到他的人啊。”我說著,目光還在搜索著他的人影。

“是他帶你過來的?”蘇盡然驚訝地問著一個相當簡單的事實。

“對啊,是他打電話給我的。不知道他怎麽知道我的號碼的。”我慌忙著點頭,想讓他知道剛剛的那場熱鬧,真的不是我主動想遇見的。

☆、促膝誠談

“既然來了,就找個地方坐下來,喝點東西再走吧。”蘇盡然對剛剛發生的事情頗顯尷尬,可他得裝作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我請客。”為了讓這個提議變得更加合理,他提了這麽一句話。當然是你蘇盡然請客啦,這個我毫無異議。

他帶我來到了一家很古樸雅致的咖啡廳,靠著窗戶邊坐下了。

我想起了以前學生時代,我,子衿還有小瞼,在星巴克寫作業的情景,以及星巴克內有幾個常駐氣氛組,每每拿著蘋果標志的手提電腦,不停敲打鍵盤聲音的情景。我很少喝咖啡,準確來說,子衿不準我多喝咖啡。她總是替我點了一個精致的小糕點,然後硬是要和我一起分著吃,惹得一旁的小瞼說我跟子衿兩個人就是辣眼睛的存在。起初,我一直在拒絕子衿的善意,不知道她跟我交好的理由究竟是什麽,總覺得同情的成分太多了。子衿說這世間幾十億的人,豈是她能夠憐憫盡的。只不過是上天安排的相遇,才能讓我成為了人上人。她說;與其自怨自艾,日夜悲哀,不如及時行樂,一起過一段青春。我最後答應了她,不再去計較什麽物資,什麽身世,怎麽舒服怎麽來。我拋開了與生俱來的膽怯和自卑,躲在了她的身後,看了她的世界。子衿說,這不是她一個人的世界,而是我跟她兩個一起的世界。後來上了高中,我們就不再去咖啡店寫作業了,也沒有小瞼嫌棄我和子衿的畫面了。

這大概是十多年後,再一次走進咖啡廳吧。落座不到兩分鐘,我自己的心情卻顯得暮色蒼蒼。我是來安慰蘇盡然的,怎麽能把自己弄得比他還悲慘呢。我把自己孤傷的心事收了一收,專註在了他的身上。

“你有愛過她嗎?”品著苦咖啡時,我又想起了我的子衿,她要是在我旁邊的話,肯定要說我的。我也然想起那個女孩子的心境,可能也如同這杯咖啡一樣。愛情會給人最美的絕望,給人最真的誓言,給人最痛的浪漫。就算分開了,最糾結的問題莫過於,曾經是否有愛過,哪怕是短暫地愛過,這種糾結可能延續一輩子,讓自己不得好死吧。

“沒有愛過。”他的回答很幹脆,這麽難的問題,他想都不用想。

我這個單細胞白癡,又何嘗不知道,愛情是不能勉強的。在感情中,大家勉強的不是對方,恰恰是自己啊。對自己下狠手,剝膚椎髄,而對方的往往又能知曉些什麽呢?

“沒有誰和誰就適合,愛情是磨合出來的。”不知怎麽的,我像是在勸說一個浪子回頭。

“她總有一天會有新的領悟,感嘆陪伴在她身邊的幸虧不是我。”盡然把那燙口的咖啡一飲而盡,我似乎還能聽到這咖啡燙傷他喉結的聲音。分手,不管是誰提出的,相關連的兩人都會有些失落。這個話題是否該在這裏暫停了。他與她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已經不重要了。既然有一方這麽堅決,那就把最後的尊嚴留給彼此吧。

“我可以問問,你們有在一起過嗎?”我也學他大口啜著咖啡,結果被燙得差點失聲了。蘇盡然瞪了我一眼,憋著笑,抿著嘴。我已經習慣在他的面前失態出醜。他也何嘗不是,在我的面前,哪有個人樣啊。

“那你跟我解釋一下,什麽才叫在一起過呢?”他反倒把這個問題拋給我了。可能,他不知道我的小心思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他跟她之間,有過什麽,是膚淺,還是深刻。

“你可別問我啊,我。。。。。。我怎麽會知道啊。”

“紀大俠,你臉紅個什麽啊?”說著,他用右手食指戳了一下我那發燙的臉頰。之前他喜歡勾肩搭背,我也忍了,這回又動上手了。他手還沒縮回去的時候,我朝著他的手背狠狠扇了一下。

他疼得直叫,不停摸著被打的手背。可能也是我下手有點猛了,只是誰能習慣他的這些臭毛病啊。

“至於嗎?你自己看看,你剛剛的臉紅什麽樣了,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燙熟了,戳一下而已。手都被你打殘了!”他說地甚是委屈,嘟著嘴,還在不停地撫摸著自己的手背。

不過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些時候,何以念講的關於此生物的事情。這是一個怎樣的奇男子啊。故意弄出這樣的面目,讓人以為,他的生活是一團亂麻,沒有理想,沒有目標。他的為人舉止怪異,行為輕率,欠考慮。但其實整體而言,他是一個值得敬佩的人,而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街頭的小混混。

他見我不再好奇地問下去,自己坦白道“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她只不過覺得我長得好看罷了。這世間只要是長得好看的人,總是會有些人跳出來窮追不舍。”

話雖如此,世人都愛美人,即使帶刺,也甘願一試。但又會有誰把理由闡述地這麽直白,就因為他蘇盡然長相好看?!他這是不要臉的極端表現吧。

“何以外表定一人心呢?人家小姑娘又不是傻子,你肯定還有其它的地方吸引了她啊。”

“那你覺得,我除了長相以外,還有其它什麽可取之處呢?”他饒有興趣地問著,迫不及待想知道我的答案。

“我怎麽會知道,我也沒認識你多久。要是一年後,我還願意跟你講話的話,你再來問我這個問題。”

“一年後,我們指不定發展成什麽關系哦。”說罷,他一張臉笑得無比開心,弄得我無力反駁。

“你想多了。說真的,你們兩個是怎麽認識的?”

“還真是我剛剛跟你說的,她就是看上了我的美貌而已。就是一兩年前,我在街上閑逛,她就沖過來說我長成了她喜歡的樣子,一定要把我做她的男朋友。”蘇盡然說著,打量了一下我的表情。

“這種搭訕方式,不成功,便成仁。”

“她連當我兄弟的資格都沒有,何談女朋友啊。”說罷,他又在暗自思忖,查看我的反應。我這是要對他感恩戴德嗎?至少他把我當兄弟看了。

“果真別人一個女孩子這麽追求你,你都不動心嗎?”我試探性問著。

“你還真的以為愛情是靠追到手的嗎?不喜歡的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只是徒勞。而心動的人,站在旁邊,不言不語,也已滿心歡喜。”蘇盡然說著,又是微微一笑,甚是可愛。

“那你跟她,有發生,發生……”我明確想知道答案,卻不敢說出後面的幾個字來。

“紀大俠,我發現你這個人,挺八卦的啊。連這種問題,也問得出口啊。那你呢?有沒有跟誰發生呢?”他問的語氣比我還要急切。是我自己欠考慮,怎麽會問這麽羞恥的問題呢。

“要你管啊!”說罷,我決定要趁早,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

“我只是覺得,那個女孩也挺可憐的,在我這樣的一個對她沒有任何感覺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太不值得了。”一改剛剛的玩世不恭,他變得認真起來。值得與否,又怎麽說得清道得明的呢?

“其實我只想一個人靜靜,但又怕一個人看起來會太孤單,所以就叫你留下來。你似乎很不樂意。”他喝咖啡的動作停止了,看著我略有所思的面龐。

“沒有啊,我要是不樂意,早就和那些看客一樣走了啊。放心好了,沒有人可以強迫我去幹我不想幹的事情。”我確實是這樣的一個人,很隨心隨性的人。

“這個樣子啊。”他勉強應答著,可能是我的話不夠有信度。

他今天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失落,說話的語氣不足,並且還有些倦意。有時想努力掩飾,卻將內心的不愜意統統暴露了出來。

有時候,為一個人傾盡一生,卻比不過別人什麽都沒有做。離開的那個未名女子啊,在你的世界,就禁止這個男人的介入吧。

“要不早點回家休息吧。”我親切地問著他,像是在關心一個老朋友一樣。

“要是你最好的朋友心情不好,你會怎麽做啊?”

“我會死打那個人,直到他清醒。”我動了動口舌,隨意說著。

可是你蘇盡然現在不算是我最好的朋友。

“靠,就只會打架。果然,我們兩個是好兄弟啊。”說罷,他那愁容滿面的臉終於擠出了一個笑。他那修長的手又想無恥地隔著咖啡桌伸過來搭住我的肩膀。這回我只是瞟了他一眼,沒有移開他那沈重的手臂。

好吧,好吧。這次就認了。就當一回你的兄弟吧,只是有效期僅僅只有今天一天而已。

“好吧,我是你的好兄弟。來,哥們,我們去吃點什麽吧。”

“就這個語氣,很對。”蘇盡然笑得很開心。我也算是起了一點安慰作用。我一直陪著他,直到店打烊。繼續聽他講著他如何憑借自己的帥氣的美貌吸引那些小妹妹們的故事。

☆、烏龍鬧劇

手機響了,竟然是子衿打過來的。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刻等待的太久的緣故,當真的發生了,就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來表達此刻的不安和激動。

我的名字溫柔的從她的嘴邊飄出。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特別喜歡自己的名字從子衿的聲腔中發出的那種小小溫暖。

“你現在穿過十字路口。”電話那端的她說道。

剛剛穿了十字路口,我就看見了那個站得離我大概十幾米遠的子衿。風一遍又一遍替她梳理著發絲,萬種情思,悉堆眼角。她今天的穿著很簡單,白色T恤加淡藍色牛仔褲。她對著我笑,將手機從耳邊移開,走向了我,一步一步,我沒有動,靜待她的歸來。距離上次在離吧見面,已經快兩個月的時間了,此刻的子衿,看起來比上次恬淡溫和多了。她的平眉換成了柔和的彎眉,甚是乖覺可喜。

“生日快樂。”子衿抱著我的時候對著我的耳朵說著這樣一句話。想想分開的這幾年,每個生日都過成了傷日快樂。一年之中,有那麽多需要陪伴的節日,每每倍感孤立無援。

可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啊!我的內心有這麽一個想法:多麽希望是我自己弄錯了,而不是她。

子衿陪我過了八個生日,按理說,她不會記錯我的生日的。這是子衿故意送給我的一場意外嗎?意在告訴我,當我在她的生命裏缺席過久,記憶也會擱淺模糊不清嗎?那好吧,順從了吧,假裝今天就是我的生日。然後禮貌地回覆說聲謝謝。

<兩天後>

今天才是我的生日,我二十四歲的生日。六月二十二日,夏至日,我的生日。可是子衿卻記成了六月二十日。

孤獨終將會被還給孤獨的人,我是這麽想的。

這些年的六月二十二日,我總是收到同一個人的生日祝福,當我打電話過去詢問是誰時,對方不曾言語,日子久了,我就不再在意這個人究竟是誰了。估計又是哪個癡情人,把心上人的號碼弄錯了。

此刻我看著這個生日祝福,越看越不順眼。隨手回覆了不要再給我發生日祝福了,對方回覆了:抱歉,打擾到你了。

我突然能夠理解孤獨的真正內涵。孤獨並不是每時每刻都深深地伴隨著。最想要得關心沒有得到的時候,是最為孤獨,甚至到孤傷的程度。

本來可以相安無事就那麽睡覺的。可是一想到有人記得你的生日,卻又把生日記錯了,這該如何是好啊。

想唱歌了,即使是一個人也罷。起身,我摸索著錢包和鑰匙就出門了。我不是沒有意識到此刻糟糕的自己,只是心態崩了的時候,什麽都不想管了。對面就有KTV。說走就走吧,開始我一個人孤傷的行程和慶祝。

前臺的那個男士看到我在半夜穿著睡衣就進來,沒有太多的表情,用那種對待客人慣有的語氣問我開多大的包間。這個人估計是看慣了瘋瘋癲癲的女人,也沒必要對著我罕然厲色。我要了一個最最小的包間,一個人,夠了。

恍恍惚惚,我好像聽到有人正在唱著溫嵐的《祝我生日快樂》。

我知道傷心不能改變什麽/那麽讓我誠實一點/誠實難免有不能控制的宣洩/只有關上了門不必理誰/一個人坐在空的包廂裏面/手機讓它休息一夜/難,想切割切掉回憶的畫面/眼淚不能流過十二點/生日快樂我對自己說/蠟燭點了/寂寞亮了/生日快樂淚也融了/

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清亮感傷又帶點靈秀。這首歌就像是給我聽的一樣。聽的時候,我的眼角有一些濕了,被這突如其來的歌逼出了內心深處的難過。

記得小的時候,父母工作繁忙,經常忘記我的生日,那時自己也想忘記,可真的到了那一天,卻會拼命提醒自己。生日,是我自己最最難過的日子,就像是自己的祭日一樣,生與死是同一番境界。雖然表面上我會說無所謂,但是實際上,我很在意我自己在乎的人是否會記得我的生日。父母忙著生計,讓我自己也沒有覺得來到這個世界是值得慶祝的一件事情。可後來遇到了子衿,她說,一個人的到來,總會驚艷另一個人,所以每個生日都必須要好好慶祝。

那個唱著“祝我生日快樂”的包間是半開著的,我不知道自己的大腦少了多少根筋,竟然去推了那扇門。

門開的瞬間,裏面的人全用驚詫的眼神看著我,仿佛他們眼中的我是個異球生物。

包房內的燈光昏暗,彩燈閃爍,有幾個身高挺拔的男子。

“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只見唱歌的人問了一句,然後緊握著話筒又重覆那一句“生日快樂我對自己說。”

我仍以為那首歌是唱歌我聽的。

然後那個人利索地停止唱歌問道:“紀大俠,怎麽是你啊?你怎麽會在這裏啊,你一女的,在這裏幹什麽啊?”

我是沒有聽過蘇盡然唱歌,但是他說話的聲音,很有特點,一聽即能夠辨認出來。

現在的他把所有的註意力都轉到了我的身上。就跟十秒之前,見到的不是我而是別人一樣。

“你在這裏到底是在幹什麽啊?還有,你剛剛是從哪裏出來的,和誰鬼混在一起啊?你身上穿的是什麽啊?”他把手中的話筒往沙發上一扔,隨手把閃爍著的彩燈也關了,換成了最明亮的模式,以至於我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他整個人都癱坐在沙發上面,眼裏的細紋猝然扭動。他的每一個問題都這麽沒有技術含量。都是些什麽跟什麽啊?其實我很想說自己穿的是睡衣。那種最最傳統,最最老土的上下件的睡衣。

“我剛剛在睡覺。”面對他這麽多的問題,我還是隨便挑了一個,給了一個答案。因為有些心不甘,情不願,我說話的聲音特別小,小到連自己的耳朵都沒能夠清晰地聽見。

“你是在這裏當小姐嗎?”他把頭從沙發靠背上微微擡了起來。

“我……”當我再次細細的打量著自己,我的紐扣都扣得亂七八糟,但也不至於有這種嫌疑吧。

“那你剛剛在幹什麽啊?”他又開始問了,整個身體都直楞楞地豎在了沙發上面。

“睡覺,我剛剛在睡覺。”被他粗暴的語氣嚇到了,我小聲地說著。這回我這雙亮著的耳朵也聽清楚了自己的回答。怕什麽,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睡覺,和誰,哪個男的啊?你在這種地方上夜班?白天又裝成人模狗樣到公司上班,似乎賺了不少錢吧。”他說著,每一個字都是破碎的,惡狠狠的,讓我毫無反駁的時機。

此刻,他的眼中貌似只有摧毀、顛覆以及不可一世的高傲。原來他以為我在這裏幹不正當業務的啊。

“那是不是在這種場合下,我們應裝作不認識。”他說著,眼睛看著地面,回避著我整個人。

“是啊,我服務的大爺那麽多,怎麽會認識你啊!”我的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他站立了起來,看著我,將我整個人都狠狠刺著般。我往旁邊一看,還有一個熟面孔,何以念也在。

可是看著蘇盡然這樣無知的發火,我特別想笑。他此刻根本就是一個十足的笨生物,徒有一張漂亮的臉罷了。他現在又像一個蠢貨一樣,發著火,連累了這張好看的臉。

“我今天過生日,和幾個朋友在這裏唱歌,你也過來攪局啊!”他用他那狹長的背影對著我,繼續著“你就為你的偉大的客人同志服務去吧!人家包你一個小時,多少錢啊。你說啊”他覆又轉過身,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錢砸向了我。

你們這些有錢的人都喜歡用錢砸人的嗎?

我看到一旁的何以念拉住了蘇盡然,叫他別這樣子。

“你今天過生日啊?!過生日了不起啊?我今天也過生日。”

“跟你這種人同一天生日?他媽的,也許是我弄錯了,那好吧,你先過啊。”蘇盡然氣急敗壞得說著混賬話。

“什麽叫‘你先過啊’!那你當年怎麽不在你媽媽的肚子裏多待一天呢?”說完我就準備走,不想和這個傻小子繼續傻下去。這樣反而只會降低自己的智商和情商。

“你幹什麽去啊?”他大聲呵斥著。

“如你所願,去陪我那可親可愛的客人啊。還有啊,你可以隨時舉報我。你無聊的時候也可以找我,我會為你提供最最好的服務。”我扔給他一個相當嫵媚的笑容。

“紀戀,你……”他整個人都仿佛要燃燒起來了,臉色甚是慘白,支支吾吾又說不出什麽來。他的朋友們就那麽靜靜地坐著,觀賞著這個大熱鬧。

☆、歡喜冤家

開的玩笑似乎有點過火,仿佛自己已經深陷泥潭,不能自拔。我想開門就此離開,不能跟著他耗下去,我還有自己的娛樂活動呢。可簡單的開門這個動作都相當費力。門還是合攏的,紋絲不動,蘇盡然過來幫忙拉開了門。我忽然想起他手捧泡面站在我面前的情景。這個傻男人,傻起來還真的是無藥可救。在此人無藥可救時暗下圈套,引他入甕。上回當,他才會知道誰才是大爺。

他望著我,用特別尖銳的眼神。我這個時候恰好就是厚臉皮,可以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走吧,我們回家吧,還唱個毛線的歌。”他對著他的朋友們不耐煩地說著,收拾好了放在桌子上面的物品,準備跨門而出。

此時,有一個陌生的男的朝著我們這個方向走來。這個男人長相有些抽象,最最惡心的是他下巴上的那顆肉痣,過於突兀,過於顯眼。看見這個男人的第一眼就聯想到了那些猥褻兒童的變態。

“好的,好的,走吧。”他的朋友們附合著回答,開始懶懶散散地起身,往門的方向走去。何以念也在,原本身體是深陷在沙發上面,見大家都起來了,才悻悻地起身出門去。

“紀小姐,你看,你的客人都出來找你了。”他望著那個陌生的男的,再望望我。這種連貫的眼神,硬是把我和這抽象男聯系在一塊似的。那個陌生男只會笑,一個勁傻笑,哈喇子都要湧出來的趕腳。

“親愛的,你去哪裏了啊?”那陌生男沖著我媚媚地笑著,而他的雙手緊扣著我的左手,硬是要把我拉走。

“原來你真的是…真的是……我剛剛還拼命告訴自己不是真的,原來是真的。我們走。”蘇盡然沖著我說著。但是從行動上,還是看不出來他真的想離開這個地方。

我整個人都被那個男的用蠻力拖著往不知名的地方走著。那個雙眼惺忪,根本就沒有睡醒的男的,估計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莫非他此時是處於夢游中。

“餵,別走啊,餵,我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啊。”我大聲說著,可是那生物根本就沒有搭理的動靜,只是站在了原地,靜靜等待事情的發展,充當是一個無聊看客的角色。我和蘇盡然的距離被拉得越來越遠了。我把手伸向他,希望他能夠一把握住,將我解救。誰知他並不動彈,也不言語。

“松手啊!你幹什麽啊!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啊。”我對著這個陌生男子說著。回過頭,已經看不見蘇盡然的身影了。這個死家夥,竟然真的這樣放任我被別人欺負。他不是最喜歡幫助柔弱女子的嗎??眼前有一個活生生的,怎麽就視而不見了呢?

“什麽叫不認識啊,我們剛剛還……”他打著哈欠,把那張奇醜的臉湊了過來。他仿佛受驚了一般大叫著“你是誰啊?我的心肝寶貝呢?”他甩開了我的手,仿佛是他被惡心到了一般。可從頭到尾,我才是受害者,可我還是這麽雲淡風輕,處事不驚嗎?

“我跟你說過,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啊。是你硬是把我拖到這裏來的。”我說地有些無辜,有些委屈。

“我是說奇了個怪,我們這裏怎麽會有你這麽幹癟的小姐啊,剛剛在遠處看時,明明就是我的小寶貝啊。看來要把眼鏡戴上才行啊。”

“靠,色狼也有近視的啊!”我直了直自己的身板,疑惑地看著他。

“你在靠誰啊?你說誰在呢?你幾個意思?還不快從我的眼前消失啊!”現在又是他把我硬往外拽,往外擠,我整個人都倒到了地面上。這個男人應該是勝在噸位大,之前當他捏著我的手,我幾乎都動彈不了。現在被他推到了地上,我尷尬地不想起身。

真的是哪裏有火,哪裏就有油啊,又看到蘇盡然這廝。他正在俯視著躺在地上的我,臉上掛著淫笑,笑窩是那麽明顯。

“你這女的,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我們這裏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小姐。還不快點走啊,看著都讓人倒胃口。”那陌生男朝著我揮著拳頭,致使我整個人都狼狽到極致。剛剛是沒有我認識的人,我還可以在地上多賴賴,現在蘇盡然踱步到旁邊,我可不能讓他繼續看笑話啊。我利索地起身,摸摸我那雜草般的頭發。

“怎麽,被你那親愛的客人同志轟出來了啊,別人不滿意你的服務嗎?蘇盡然又是一頓冷嘲熱諷。是諷刺,這個我自然聽得出來,只是他的語氣和語調沒有最開始那麽急躁。我反而從這句話聽出了他此刻輕松的心情。

“什麽客人同志啊。我是這裏的老板,我們這裏根本就沒有像她這樣的陪客小姐,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板。”說完,那個人拂袖而去,像是他擔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關你屁事,討嫌鬼!你來幹嘛?剛剛不是走得很決絕嗎?”此刻的我相當生氣。

“我只是經過而已,才不是來救你的。”

“哼,蘇盡然,你這個人……”

他望著我,噗嗤地笑出了聲。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就你那身板,那尊榮,怎麽可能當小姐啊。”他又是往我的身上亂看了一頓,然後準備把他的手搭過來和我稱兄道弟。

“你又胡說些什麽啊!剛剛看到我被別人拖著也不幫我,你就,你就不怕我被……”

“人家不是都把你轟出來了嘛。”

“要是我真的被…”

“少來,紀大俠,我又不是沒見過你的醜陋面目過。就算是十個嫖客,也打不贏你啊。”

這話是說的在理。算了,對我的身手這麽有信心,就赦免他了。他要是真的不想管的話,此刻的他也不會正好出現在我的面前。

看到我和蘇盡然一起走了出來,何以念沒有什麽表情,反倒是其他幾個人,眼神覆雜,卻也說沒什麽。

“你們先回去吧。”蘇盡然對著他的朋友們說的。除了何以念遲疑了一會,其他的人都散地很幹脆。

“紀戀,生日快樂。還有你的扣子扣錯了好幾個。”走之前,何以念停落在了我的身邊,溫柔得對我說著。比起錯愕的神情,蘇盡然的更勝一籌,他望著何以念,再望著我。

“謝謝你啊!”除了回應這四個字以外,我不知所措。

“好了,好了,你的祝福她收到了,快點回去吧。”說罷,蘇盡然輕輕推了一把何以念,讓他先行一步。

當大家都散去時,原地就剩下我和蘇盡然了。他沈默安靜了半響,回過神問了句“你當真不認識何以念嗎?”

“是不認識啊,此話怎講?”

“我從來沒見過他主動和誰講過話,不管是人或是畜。”他緊縮著眉頭說著。

“我也覺得奇怪,又說不上哪裏奇怪。”我不知道他平常看人的目光怎麽樣的,但他每次看著我的時候,恨不得要把我整個人都吸進去一般。總共才見過三次面,但我最怕和他對視了。

“那小子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呀。”蘇盡然漫不經心得說著。

“怎麽可能,我跟他話都沒說過幾句的。”

原本跟我並肩站著的蘇盡然轉向了我,他纖細悠長的手落在了我的睡衣上面。我的心跳瞬間忘記用什麽的頻率跳動了。

“你,你要幹嘛啊?”我微微閃躲,將身體移動了一小步。他溫柔而又有力的右手握住我的右肩膀,我不敢再動彈。

“你看看你,這是個什麽樣子啊?”說罷,他把那些扣錯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其實這個輕柔的動作很快就完成了,可這種溫柔留在了我的衣物間,肌膚上,滲透進了我的心房。他很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臉頰微微發紅。

“我們要不單獨進去再唱會歌,今天還真的沒有唱盡興呢!”蘇盡然對著我說著。我們竟然是同一天的生日。這是作了多少孽,才同步的啊。是不是,過一段時間,我們的大姨媽都可以同步了啊。

“我才不要再踏進這裏了。哼,不正當營業,這裏竟然還有小姐。”我發誓,這個地方,再也不會也我紀戀的身影了。

“哦。你在意的真的是這個問題嗎?呦呦呦,掃黃部門的啊!”他明知故問,我這二十四年來所有的顏面,都在今晚丟盡了。

時鐘早已經轉過了十二點了。不知道是哪部美劇說的,半夜不回家,準沒有好事情發生。我提議還是早點回家吧,明天還有明天的繁忙。這回不管我怎麽拒絕,蘇盡然都堅持送我回家。理由很簡單,我家就在附近,送一送,不礙事。我也欣然接受,畢竟有他在身邊,也是一件樂事。

在分開的那一刻,我們對彼此同時說出了“生日快樂”四個簡字。他沖著我笑著,他嘴角那個細小的痣似乎也在他的唇下跳躍著。好一個溫厚和平,軒轅俊俏的公子啊。

生日快樂,我自己,還有蘇盡然。

感覺自己的心臟要捂著,才不至於雜亂無章地生長著。

還好,今晚有人相伴跨過十二點。願每個日子,平安喜樂。

☆、未曾忘記

蘇盡然沒有上來,把我送到樓下就匆匆離開了。我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然後對著空氣傻笑了半天。今年的夏至日,開得有些美麗,有些香甜。和一個相識不久的人,可以這樣暢談,這樣輕松,真好。這幾個月的時間,演變成了我蘇盡然互相“傷害”的美好時光。或許這些都是我單方面的想法,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剛剛到家,門口有些東西,我彎身去拿,是生日蛋糕以及卡片。

緩緩打開,看到了上面熟悉的字樣:被人關心的太深,往往會忘記自己是幸福的。前幾天只是開個玩笑,讓你以為我記錯了你的生日。我永遠都會記住,是24年前的今天,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誕生了。還有,你的快樂是我生命中的快樂和信仰。其實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後,只是差你的一個回頭。

——你姐,子衿書

學生時代跳過一級,所以在年紀上,我是無法超越子衿的。她恰好比我大一歲,有的時候她會以“姐姐”自居。我把東西放在了床上,靜靜地看著,傻傻地笑著。不知道子衿在門口傻等了多久才離開的,突然覺得一切都可以回到記憶中最美好的樣子。

在感情的世界裏,友情也好,愛情也罷,越是索取,越是貧瘠。而所有的迫不及待,都等不來期待。子衿啊,我會慢慢地等著你徹底的華麗的歸來。

我擡頭看著窗外,月光如瀑,流螢飛舞。整個夜空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微笑。我把燈光調得盡量柔和一些,使自己的身體在墻上投出一個清晰的輪廓。此刻就讓我想著自己滿心在乎的人,然後和自己的單影相擁一小會吧。過了五個孤單的生日,終於在二十四歲這一年,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子衿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