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歧站了起來，把兔子往妮曼腿上一放，走到九爺身邊說：“師傅，我帶人去江邊看看船。”

九爺抽著煙袋不說話，只是點點頭。高叔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話。

烏歧就帶著剛才綁來藍盈袖的那兩人走了。

梅姐看烏歧走了，就走到妮曼身邊坐下，把兔子抱過來，也拿起菜葉子餵了起來。

妮曼看她一眼，說：“你們餵了它一晚上了，想要撐死它嗎？”

梅姐一如既往地嘴角含笑，她一向是這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任誰見了也不會相信她其實是個壞人吧。

“把它餵得白白胖胖的然後殺掉吃兔肉不好嗎？”梅姐故意逗她。

妮曼說：“你果然是個壞女人，都怪我自己眼瞎沒看出來。”

梅姐笑了，停下餵兔子的手說：“想好給它起什麽名字了嗎？”

“什麽？”

“給這只兔子起什麽名字？”

妮曼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瞪大了眼睛說：“我都要被你們給撕票了，馬上就要死了，還有心情給只兔子起名字？它愛叫什麽叫什麽！”

梅姐哈哈哈大笑了起來，然後說：“要不然就叫它‘大寶’吧，怎麽樣？”

提起“大寶”，妮曼又想起那個可憐的孩子，那麽小就被帶出來偷東西，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她問：“大寶是你兒子嗎？你把他怎麽樣了？”

梅姐眼神暗了下來，想說，大寶已經死了，生病死的，但良久還是說：“大寶被有錢人家收養了，現在過得很好。他們送他去上那種特別貴的幼兒園，等以後他會去上小學，中學，大學，然後娶妻生子，過得比誰都好。”

聽到梅姐這麽說，妮曼總算放心了下來。

烏歧帶著兩個人走出廟門口，胖子攔住了他，說：“去哪兒？”

“去江邊看看船。”

胖子冷哼一聲，“船有什麽好看的？”

“半夜裏偷船的也不是沒有，總得去看看，要不然出了什麽事，明天可就不好逃走了。胖哥不放心我？那就跟著一起來吧。”

胖子看了看烏歧，丟下手裏的煙，再看看廟裏還有那麽多人，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他吩咐瘦猴在這看好，然後就跟烏歧沿著小路下了山。

烏歧帶著三人下山，不到三五分鐘就來到江邊，那裏果然停著一艘普通的漁船。

“胖哥，你快過來看看，”烏歧跑上船後跟胖子說，“這船的發動機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

胖子一聽這話趕緊跑過去看了看，烏歧趁他不註意一把把他掀下了水。

這時，另外兩個人也反應了過來，一齊沖了上去，想要制服烏歧。可是那兩人哪裏是烏歧的對手。他一拳一腳的沒用多少功夫就把這兩人給制服了。然後拿起繩子捆好他們的手腳把他倆扔到了江裏。

胖子竟然在水裏掙紮半天又爬了上了。初秋的江水，又是夜裏，著實有些冷。胖子在江裏泡了一會兒已經冷到渾身打顫，他哆嗦著說：“你小子果然長著反骨，我早就跟九爺說過你可不信，可他就是不聽。”

烏歧輕蔑的哼了一聲，“你跟九爺幹的那些事天也不容，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你到底是誰？”胖子問。

“你們三年前第一次把女孩子拐賣到緬甸，裏邊有一個叫烏晴的，還記得嗎？”

這些年，他們拐過太多的人，胖子哪裏還記得誰是烏晴。

烏歧抽出一把刀，握在手裏，“她那麽愛你，信任你，你卻把她給賣了。到頭來，你連她這個人都忘了。你可真是個畜生！”

胖子看著那把刀，向後退了幾步，“前一陣子，那個女警察也是你招來的？”

想起那位無辜的女警察，烏歧更恨了。他拿著刀用力刺了過去，胖子身手不錯，一個轉身就躲開了，那道砍到了船舷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

烏歧看胖子躲開了，又揮著刀砍了過去，刀刀兇狠致命，但胖子雖然身體肥胖，卻很靈活，都堪堪躲了過去。

胖子跌倒在地上，看到旁邊的一根棍子，撿起來跟烏歧打了起來。烏歧一刀砍過去，胖子拿著棍子擋了起來，“啪！”棍子被砍成兩截。

沒想到那把刀竟然這麽鋒利。烏歧又一刀砍過去，重重砍到胖子的胸前，留下長長的一道口子，鮮血直冒。胖子倒在地上嘴裏也吐著血，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烏歧把他拖起來，丟到了江裏。然後洗幹凈手上的血，把刀又藏在船裏，沿著小路又回到廟裏。

廟門口，剛才留下的瘦猴已經失去了意識。烏歧狠狠地踹了他幾腳。

廟裏裏沒有燈光，只在中間點著一堆篝火，烏歧躲在門口向裏邊看。

九爺手裏拿著一把短刀，正架在邵聞荊的脖子上，威脅著對面那個人。

烏歧並不認識那人是誰，只聽九爺說：“郭昆，果然是你？你竟然逃獄了？為什麽逃出來，不放心你弟弟？你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殺了他。”

九爺收緊自己手裏的刀，在邵聞荊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郭昆人很魁梧，大概是山上的夜裏真的有些冷，他竟然穿了一件軍大衣，頭發理成短寸，皮膚有些黑，但是卻長了一對桃花眼，看起來溫柔多情的樣子。

他隨意地站在那裏，看起來心情好像也還不錯，笑意盈盈地說：“曹九，幹嘛那麽緊張呢？我來只想知道一件事，王姝懿是不是你殺的？”

“誰是王姝懿？”九爺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以為是哪個他曾經拐賣過的女人。

“那個女警察。這些日子以來你一直跟個王八似的躲起來，不就是因為殺了一個警察不敢再出來了嗎？”

九爺這才知道原來他失手打死的那個警察叫王姝懿。他機警地說：“你跟那個女警察是什麽關系，竟然會為了她的事越獄？你知不知道越獄是多大的罪，再被警察抓到你這輩子可就出不來了！”

“哎哎哎，說話就說話，手別抖，再抖下去阿荊真的要被你給割喉了，”郭昆竟然伸伸懶腰，摸摸自己的腦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怎麽說呢，那個女警察就是我之前那個相好，後來把我害進了監獄，這事提起來我都有點覺得丟臉。”

“我知道了，你是來報仇的。”九爺對郭昆當年的事也有所耳聞，郭昆到了法庭上還對那個臥底警花情深不減的事他也聽說了一些，只是沒想到，那個女警察竟然就是前一陣子被他打死的那個。

烏歧躲在窗戶底下往裏看，九爺挾持著邵聞荊在和郭昆對峙，梅姐也正挾持著妮曼警惕地看著郭昆。但是高叔和藍盈袖卻不見了。烏歧推測，應該是剛才趁亂藍盈袖跑了出去，然後高叔又追了出去。只是不知道這兩人現在去了哪裏。

他看看被梅姐拿刀低著脖子的妮曼，心急如焚，妮曼已經被嚇傻了，嗚嗚地哭著，“聞荊哥哥，你有沒有報警啊？我們今天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嗚嗚嗚嗚……”

梅姐惡狠狠地說：“臭丫頭，別說話，要不然現在就宰了你。”

邵聞荊剛才為了救藍盈袖，不小心被九爺給擒住了，要不是昆哥突然冒出來，他今晚可能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本來他是過來救妮曼的，但沒想到藍盈袖也在這裏，又看到高叔過來對她動手動腳，一時沒忍住就跳了進來。混亂中，藍盈袖拽著妮曼逃跑了，高叔追出去把妮曼給拖了回來，但藍盈袖已經消失在黑漆漆的山林裏。高叔把妮曼交給梅姨又追了出去。

郭昆來到廟裏打暈了門口的瘦猴，看到九爺在打邵聞荊，連忙跳出來救他，然後就成了現在這種對峙的局面。

郭昆看看一邊哭個不停的妮曼，笑著說：“小姑娘，今晚有我在這裏，保準你和你的聞荊哥哥都不會有事。你盡管放寬心，把眼淚擦幹，好好整理一下你的……嗯……你的頭發，它實在是太有礙觀瞻。”

妮曼嚎叫：“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在關註我的頭發，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位昆哥，你不要一直打嘴炮，看著好像比聞荊哥哥還厲害的樣子，有什麽功夫快使出來啊，我脖子快被割斷了，要留下疤了……嗚嗚嗚嗚……”

這個時間還關心自己的脖子會不會留下疤，真是夠了！

九爺看著郭昆，說：“郭昆，為了一個條子值得嗎？她害得你坐牢，你竟然還要替她報仇！”

郭昆終於臉色沈下來，瞇著眼睛說：“我跟她之間的事就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我們的事情我們自己自然會去解決。可是你，你為什麽殺了她？她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還沒把欠我的補上，你怎麽就把她給殺死了呢？曹九，這是你自己找死！”

九爺也被郭昆突如其來的殺氣給嚇了一跳，他定了定心神，說：“郭昆，早就聽聞你身手好，但是我曹九混了這麽些年也不是吃素的！”

“是嗎？那今天咱們就比劃比劃。”

說著，只見郭昆脫下了身上那件軍大衣，大家只當他是脫了衣服準備要動手。沒想到，他竟然把軍大衣脫下來後拎在手裏，看了看邵聞荊，然後笑了，趁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一把把大衣扔到了那堆篝火上，廟裏頓時暗了下來！

“啊——”妮曼驚叫一聲。

就在廟裏暗下來的那一刻，邵聞荊立馬屈肘朝九爺胸口狠狠搗了過去，九爺躲閃不及，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邵聞荊趁機掙脫開，一個飛撲撲倒梅姐，奪下她的刀將她制服。妮曼趕緊尖叫著躲在一邊，“啊——啊——”，黑暗裏有人輕輕抱住了她，她這才停下尖叫。

郭昆丟下外套的那一刻就一個健步飛奔過來把挨了一肘正在後退的九爺撲倒在地，奪下他手裏的刀一刀刺向他的胸口。

他拔出那把刀，溫熱的血汩汩的冒出來，郭昆知道，曹九已經完了。

廟裏又黑又靜，只剩下妮曼低聲啜泣的聲音。郭昆慢慢走向剛才那堆篝火，拿開自己的軍大衣，底下是已經被撲滅的柴堆，只剩下零星幾點火星。他掏了掏大衣的口袋，掏出一個打火機，把那堆柴火點著，廟裏又重新亮了起來。

他看看旁邊蹲著的妮曼，烏歧正在抱著她，手在後背上一下下的安撫，郭昆疑惑了一下，“哎？你是誰？曹九的同夥？”

烏歧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妮曼驚魂未定，哽咽著擡起頭，臉上全是淚花，她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烏歧，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站起來對郭昆說：“昆哥哥，他……他是來救我的，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邵聞荊無奈，看了看郭昆，“她嘴夠甜吧，才第一次見面就知道叫你哥哥了。”

郭昆也笑了，“這個丫頭機靈，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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