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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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曼驚魂未定,哽咽著擡起頭,臉上全是淚花,她看了看抱著自己的烏歧,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站起來對郭昆說:“昆哥哥,他……他是來救我的,跟他們不是一夥的……”

邵聞荊無奈,看了看郭昆,“她嘴夠甜吧,才第一次見面就知道叫你哥哥了。”

郭昆也笑了,“這個丫頭機靈,我喜歡。”

梅姐躺在地上被邵聞荊拿刀低著脖子,閉著眼睛也不說話,眼角留下了幾滴淚。

邵聞荊說:“我進來前報警了,警察一會兒就到,你等著坐牢吧。”

梅姐這才輕聲說:“他是不是死了?”

邵聞荊看看郭昆,郭昆聳聳肩,他向來喜歡一刀斃命,從不給自己的敵人機會。要是剛才是他過來奪這個女人的刀,那麽她現在也已經死了。

“你節哀。”邵聞荊淡淡地說。

“啊——”梅姐放聲嚎啕起來。

妮曼也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她走過來說,“梅阿姨,別難過了,他那樣一個壞人,還是一個糟老頭子,幹嘛替他難過……”

“你懂個屁!”梅姐掙紮起來,不顧邵聞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向郭昆撲了過來。

“我殺了你!”

郭昆一刀劃向她的脖子,鮮血噴了出來。

“啊——”妮曼捂著眼睛不敢看,趴到烏歧的懷裏,“你幹嘛殺了她?”

“她自己一心想死,我有什麽辦法?”

這時候,外邊又傳來一聲尖叫,“啊——”

郭昆掏掏耳朵,“今晚聽到的女人的尖叫聲未免也太多了點。”

邵聞荊緊張地說:“是盈袖的聲音!她肯定是出事了!”

烏歧也說:“好像是從江邊傳來的,是船!他們在船那邊!”

邵聞荊連忙朝山下江邊奔去。

等他來到江邊,果然看見高叔正拖著藍盈袖往船上拽。高叔只有一只胳膊,抓著藍盈袖不太方便,幾次都差點讓她逃了。他拽著她頭發努力把她往船上拖。他要把她帶走,那個褚妮曼就留給九爺了,也不枉他收留自己一場。他相信藍盈袖家裏那麽有錢,一定會帶著贖金來贖這個女人的,拿到贖金他再撕票。

“放開她!”邵聞荊大喊一聲。

昏暗深邃的江面上倒映著一輪明月,和漁船上那盞明燈。漁船在江邊起起伏伏搖搖擺擺。

高叔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藍盈袖拖到了船上,本來他是可以立馬開動船的,保準他們誰都追不上。但是看到邵聞荊追了過來後,他又突然改變主意了。

邵聞荊跳到了船上,高叔揪著藍盈袖的頭發,她疼的都沒了知覺,看是邵聞荊追了過來,只是說:“聞荊,你快走!別管我!他要殺了你,他想殺了你……你別理他……快走!”

高叔一把把藍盈袖丟在一邊,說:“真是感人至深哪!跑過來扮演牛郎織女來了?”

剛才,藍盈袖完全可以逃脫的,沒有燈光的山林裏,她隨便一躲,高叔根本就發現不了她。可是,她知道只要高叔抓不到她,一定會返回廟裏的。邵聞荊只有一個人,高叔回去了他會更危險。

她故意弄出聲響讓高叔一路尾隨,想把他引到一旁再趁機偷偷溜回去救邵聞荊。可是,她還是被他給抓住了。高叔抓著她的頭發一定要把她拖回廟裏,她廢了好大的力氣反抗,她不能回去,她現在回去只會給他添麻煩。

她費力與高叔周旋,頭發被扯掉一大把,身上也被他打了一身的傷。可是她就是不願意被他拖回廟裏,“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我不會跟你回去讓他受制於你的。”

“你還挺癡情,我他媽的揍死你!”高叔一拳拳地打了過來,無奈只得把她往船上拖。

“聞荊小子,”高叔佝僂著身子在邵聞荊對面站立,雖然他已經上了年紀,胳膊也已經斷了一只,但眼裏的那份兇狠乖張一點都沒有變,他瞇起眼,輕蔑地看著邵聞荊,說,“從小我看著你長大,你有幾把刷子九爺他們不知道我是知道的。咱們倆的恩怨今晚就得有個了結。我倒要看看你比七年前到底有多少長進。”

說著後退幾步,從船底抽出那把刀,拿在手裏定定地看著他。

邵聞荊根本不怕高叔,“高叔,你有刀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那就試試看。”

說著一刀揮過去就砍向藍盈袖。藍盈袖被揮過來的刀嚇了一跳,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邵聞荊沒想到高叔竟然會向藍盈袖出手,身體比大腦更先作出反應,連忙撲過去要救她。

就在這時,高叔嘴角扯出一個笑,手腕翻轉,刀也一個轉頭刺向他的肚子。

邵聞荊躲閃不及,肚子上挨了一刀。

“聞荊——”藍盈袖看到他受傷,大聲喊了起來。

郭昆他們三人也趕了過來,烏歧看到邵聞荊受傷上前一步想要幫忙。

“哎,”郭昆把他攔了下來,“別過去,讓他們自己解決。”

妮曼在旁邊喊:“聞荊哥哥都受傷了,你們快去幫忙啊。”

郭昆竟然悠哉悠哉地點了一顆煙,看了看投來懷疑目光的烏歧,說:“看什麽看,你還未成年不能抽煙!”

烏歧白他一眼。

郭昆是故意不過去幫忙的,那個姓高的老賊是精明了點,但論功夫絕對不可能是邵聞荊的對手,他對邵聞荊很有信心。而且,剛才那一刀他看得很清楚,並沒有切中要害,這點傷對於邵聞荊來說小意思。

他只是想看看那個叫藍盈袖會怎麽表現。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名字,也知道邵聞荊為她坐過牢的事。他今天倒要看看,這個女孩到底值不值得邵聞荊為她付出那麽多。

邵聞荊被刺了一刀,但依然跟沒事人一樣,看看肚子上的傷口說:“高叔,幾年沒見你依然那麽卑鄙。”

“彼此彼此,你倆都沒有資格對我說‘卑鄙’這兩個字。聞荊小子,現在我跟這個丫頭的距離遠遠小於跟你的距離,下面我再向她揮一刀,你還敢沖過來嗎?如果你還敢沖過來,還會吃我一刀,要是你不沖過來,她就會吃我一刀。你可要考慮好,但凡你遲疑一下,我這刀可就揮到她腦袋上了。”

藍盈袖癱坐在船的一側,聽到高叔這麽說,哭著跟邵聞荊說:“聞荊,不要再受傷了,不要再過來了,讓他砍吧,有本事就砍死我!”

高叔揚起刀就向她砍了過去。

“盈袖!”邵聞荊又撲過去想要奪過高叔的刀,但是那把刀太長了,高叔稍稍轉動一下手腕,刀尖又轉過來刺向邵聞荊。

“聞荊——”

邵聞荊的胸部又被刺了一刀。

高叔笑著說:“嘖嘖嘖,真是個癡情種,你還能挺多久呢?看我今晚不把你戳成個血葫蘆。”

藍盈袖與高叔周旋半天,弄得渾身是傷力氣全無,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但她不能就這樣看著邵聞荊替她挨刀子。她趁著倆人對峙,咬緊牙關努力站了起來,然後看看邵聞荊,翻身一躍跳入江中。

“盈袖——”邵聞荊看到藍盈袖跳進了江水中,徹底瘋了。

他不顧身上的傷,也不顧高叔手裏的長刀,朝高叔撲了過去。高叔把手裏的刀又是一揮,邵聞荊的肩膀又中了一刀。但他就像感覺不到一樣,依然朝高叔撲了過去,高叔持著刀又要向邵聞荊砍去,“砰!”一顆石子打到了那把刀上。

邵聞荊趁機一拳把高叔放倒,然後奪過刀,一刀刺向他的胸口,鮮血直噴。

他丟下刀,也不管高叔現在是死是活,跑到船邊,跳了下去。

藍盈袖四肢無力,跳入水中也無法游泳,早就沈到了江底。她透過江水看著天上的月亮,那麽圓那麽亮,就跟邵聞荊那天帶她去月亮坡看到的一樣。

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混混地睡了過去。

“盈袖,盈袖,你醒過來,快醒過來!”

誰在叫我?是聞荊嗎?我又睡著了?

不想醒來,醒來就得被邵聞荊這個家夥逼著做數學題。我是來找他約會的,不是來找他受罪的。

“盈袖!盈袖!”

“嘔——呃——”藍盈袖吐出一灘水來,終於醒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邵聞荊,她抱著他失聲痛哭了起來。

妮曼在一旁撅著嘴埋怨郭昆,“讓你不早點幫忙,差點把他們都害死吧,哼!有你這樣做大哥的嗎?”

郭昆自知理虧,撓撓頭也不說話。

“唔~唔~~”遠處傳來警笛聲。

郭昆站起來說:“警察來了,我也得走了。”

邵聞荊聽說他要走,說:“昆哥……去自首吧。”

“還有一件事沒有辦完,辦完再去。”

邵聞荊說:“我陪你去!”

“你知道我要幹嘛就陪我去?”

“我知道。”

藍盈袖聽到邵聞荊喊他昆哥才明白過來這人是誰,她攔下邵聞荊,“聞荊,你別跟他走!無論你要跟他去做什麽,我都不同意!”

五年前,邵聞荊從監獄裏出來,如果不是跟了郭昆,他依然有機會過上別樣的人生。藍盈袖說什麽也不願意邵聞荊再跟著郭昆去冒險。

郭昆笑了,說:“聽見了,阿荊,藍小姐好像對你跟著我這件事很有意見呢!”

藍盈袖過來跟郭昆說:“你就是郭昆,當年就是你帶他走上歪路的。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麽感人至深的交情,他替你賣過命,因為你坐過牢,現在,你就放過他吧。”

她好害怕,郭昆現在是越獄的逃犯,她不知道他要帶著邵聞荊去做什麽。無論如何,她不允許邵聞荊再跟著這位危險份子。

“藍小姐,”郭昆叼著煙,一臉不屑地說,“你不覺得你根本就沒資格說這句話嗎?阿荊不是因為我才走上歪路的,你讓他帶你去見高叔,一起給秦深下套的時候他就已經走上歪路了!藍盈袖,讓他走上歪路的人是你,毀了他本該明媚的一生的人也是你!他這樣的人,每一份改變命運的機會都比蜘蛛網還脆弱,你沒事招惹他幹什麽?”

聽了這話,藍盈袖徹底不說話了。郭昆說的都是真的,讓邵聞荊走上歪路的人是自己。

良久,她才說到:“你說的對,是因為我他才變成今天這樣的,所以我今天才要極力阻止他,糾正我當年的錯誤。他應該回到正道上來,他的人生不應該再錯誤下去!”

“藍盈袖,”一直站在一旁的邵聞荊終於出聲了,他說,“你好像太自作多情了一點。我的人生是對是錯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一開始,我就是出生在月亮坡的一只臭老鼠而已,跟剛才那些什麽高叔九爺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從一開始我的命運就被註定了要這樣渡過一生。不要對我的人生多管閑事,指手畫腳。”

說完他跳了船,招呼郭昆,“昆哥,上船快走!一會兒警察就來了,你這個逃犯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郭昆一個躍身跳了上去,攬著他的肩膀兩人走進了駕駛艙。

藍盈袖大聲喊:“邵聞荊!你回來!你回來——我就在這裏等著你,你永遠不回來我就永遠不走,我會在這江邊等到死,我說到做到!”

邵聞荊聽見了身子微微一頓。

郭昆看看那些表盤儀器,說:“你會開嗎?”

邵聞荊穩定心神說:“這有什麽難的?比開車還簡單。”說著,那條漁船就離開了岸,一會兒功夫就消失在了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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