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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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盈袖摟緊邵聞荊的脖子,激動地說:“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她的動作碰到了邵聞荊脖子上的勒痕,邵聞荊疼得“嘶”了一聲。

“怎麽了?讓我看看。”藍盈袖聽見他這樣趕緊松開手,然後扯著他的衣領就要看看。

邵聞荊連忙握住她的手,笑著說:“又耍流氓,扯我的衣領幹什麽?脖子上剛才被蟲子給叮了一個包,沒什麽的。”

藍盈袖將信將疑,然後又看見他臉上好像有傷,說:“邵聞荊!你騙我!臉上的傷怎麽回事……你看你這一身土又是怎麽回事?快跟我說實話!”

“好吧,好吧,我告訴你,”邵聞荊親親她的臉頰,說,“別激動,小點聲,要不然把你家阿姨吵醒了非得報警抓我不行。我剛才遇見秦深了,他又想使壞,被我打跑了。”

聽見“秦深”這個名字,藍盈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想起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讓自己難堪,在校園裏貼滿自己那種照片。她很害怕,不知道他這次又要幹什麽,“聞荊,我好害怕,你真的把他打跑了嗎?他會不會明天還來,他要是去考場大鬧,不讓我們安心考試怎麽辦?我……我怕他……”

“別害怕,”邵聞荊把她摟在懷裏,“今晚好好睡一覺,把他給忘了,明天好好考試。他再也不會來了,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真的?”

“真的。”

兩個人躺在床上,藍盈袖趴在他的胸口,捏著他襯衣上的紐扣,“今晚別走了行嗎?等我睡著了也別走。”

“行。”

“真的?”

“真的。”

藍盈袖終於安心的睡了。邵聞荊就這樣摟著她,一夜未眠。他不想走,不想跟藍盈袖分開。他盼著明早的太陽晚點升起,這樣他就能多抱抱她了。

第二天,藍盈袖醒來,發現邵聞荊果然沒走,她擡起頭一看,發現他正看著他,她親了他一口,“醒這麽早啊?真好,一醒來就能看見你。”

邵聞荊做起身,捏捏她的臉,“快起床吧,不要遲到了,我也要趕緊走了。”說著就起身來到窗邊。

“聞荊,”藍盈袖跑過來,仰著頭,看著他,“給我一個幸運之吻吧,保佑我今天超常發揮。”

邵聞荊笑了,然後眼神又悄然暗淡了下來,他捧起她的臉,用力吻上她的唇,他一向是溫柔的,從來沒有這般激烈過。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個吻了,從此以後,他們不會再有任何瓜葛了。

良久以後,邵聞荊放開了藍盈袖,然後滿是不舍地離開了。

他跳下窗,藏到屋後,看著藍盈袖吃完了早餐,上了車,往考場出發。

他放心了。

邵聞荊回到家的時候,邵萱蘭還沒有起床,大概是昨天真的喝多了吧。他給她熬了粥溫在爐竈上,然後在床前留下一張字條,提醒她起床後要記得喝。

最後,他坐在自己的書桌前,看著對面孟遷的窗給她寫信:

“孟遷,我可能要食言了,只怕我是沒有機會去找你了。不知道圖書館的書你從‘A’看到哪兒了?”

“月亮坡裏越來越雞飛狗跳了,叫阿平的那個胖乎乎的小孩還記得嗎?前幾天他把他同班同學給捅了,他才不到十三歲,竟然已經會拿刀子捅人了,你說可不可怕?”

“如果我告訴你,我也跟他一樣,是個骨子裏就藏著暴力基因,命中註定就得犯法做一個社會渣滓的人,你會不會瞧不起我?我努力過了,真的。”

“對不起,這可能是最後一次給你寫信了。你別擔心我,我很好。好好待在那裏,永遠不要回來。”

邵聞荊寫完了信,把信裝到信封裏,然後還是拿出火柴,把信給點著了。當信燃燒殆盡時,他走出房間,看看還在熟睡的邵萱蘭,他替她輕輕關上了房門,然後來到街口的那家便利店,撥打了110。

“您好,我想自首。”

警車一會兒就來了,月亮坡的人見怪不怪,他們一年下來不知道要見到多少人被帶上警車。

警察帶著他去指認屍體,把藍盈袖家的阿姨下了一大跳。她不知道,原來就在這棟別墅後邊,竟然還藏著一具屍體,不知道就在昨晚,這裏還發生了一起兇殺案。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哎呦呦,幸虧盈袖已經去考試了,要不然知道這樣的事還不得嚇死,哪還有心思上考場啊?”她大概是這個家裏最關心藍盈袖考試的人了。

在現場指認完,邵聞荊又被帶上警車,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西邊布滿火紅的晚霞。

警車路過藍盈袖的考場,邵聞荊跟他們說:“對不起,能不能停一下,我想看看。”

考生們呼啦啦地湧了出來,跟門口等待著自己的父母們擁抱,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解脫後的喜悅。

邵聞荊就這樣看著,努力尋找著那個身影。

旁邊的警察說:“看著這些同學羨慕吧?你要是不犯事兒,現在不也考完了出來了,以後迎接你的就是康莊大道了,怎麽就這麽想不開……”

邵聞荊終於看到了那個身影,她腳步輕盈地走了出來,白色的長裙,烏黑的長發,是考場外最美的一抹風景。她好像也發現了路邊停著的這輛警車,好奇地往這邊看了看,然後就彎腰上了來接她的車。

邵聞荊說:“咱們走吧。”

警車啟動,朝警察局駛去。身後藍盈袖的車也朝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

所以,那天她走出考場,看見的那輛警車,上邊坐著的就是邵聞荊。

藍盈袖簡直不敢相信,她從來不知道邵聞荊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麽,也從來沒有人告訴她這些年他都經歷了什麽。

那天她考完試回到家,她的媽媽方蓉已經從國外回來了,看到她回來,就說:“收拾收拾東西,我們去國外,今晚的飛機。”

“為什麽去國外?我哪兒也不去!你喜歡去就自己去。”藍盈袖丟開方蓉跑到自己的房間,她要好好地打扮一番,然後去找邵聞荊。

方蓉跟在後邊,焦急地說:“盈袖你聽話,一定要跟媽媽走。媽媽這次去國外就是為了安頓好咱們倆的下半生。你爸爸……你爸爸他出事了,就算你不為自己想想,也應該為你爸爸想想。咱們待在國內只會給他添麻煩。”

爸爸出事了?他不是正在外地談生意嗎,能出什麽事?

“爸爸怎麽了?”

“沒時間給你解釋了,快收拾一下緊要的東西,咱們現在就走。再遲就走不了了。”

那晚,她家裏雞飛狗跳。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她掙紮著要下車,一把被方蓉拉住,她說:“媽,你讓我跟聞荊說一聲,我不能一聲不吭地就走了,他找不到我會急瘋的。媽……我求你了,讓我去見見他……”

“你休想再見他!你知道他是什麽人嗎?以前不稀罕管你們的事,現在可不能由著你!”

方蓉已經知道邵聞荊殺掉秦深的事,而且這件事就發生在昨天,就在她家後邊。她想想就害怕。她大概能猜到秦深為什麽會來,也知道這件事她是脫不了幹系的。她不想被牽扯進來,只能趕緊帶著自己的女兒逃到國外。

藍盈袖就這樣被帶到國外,一待就是七年。

九爺跟邵聞荊就是在監獄裏認識的。他跟藍盈袖說:“阿荊是監獄裏的一個異類。他不愛說話,一開始有些人認為他是好欺負的慫蛋,換著法兒的折磨他。但是沒幾天就都怕了他了,那小子發起狠來誰都不是他的對手。”

“監獄裏有個藏書室,不算大,擺了八九個書架子。每個書架上都擺滿了書。他就從第一個書架開始看,一本一本地看,從第一個書架看到最後一個書架,從第一本書看到最後一本書。”

“他還自學了很多東西,考了一大堆我們也不懂的證。好像還參加了一個什麽考試,說是出去後就能繼續上大學……”

“後來呢?”妮曼聽著邵聞荊的故事竟然也不害怕了,追著九爺問。

“後來……後來他就因為表現良好,提前出獄了。本來是因為防衛過當,被判了三年,後來改為兩年。他出去後,好像是打算繼續去讀書的。但是因為朋友的孩子生病了,他需要錢,就去跟著郭昆混了……混得還不錯,這小子那幾年跟著郭昆混得人模狗樣的。”

“那個郭昆是誰呀?”妮曼又問。

“表面是做什麽娛樂產業的,酒吧,KTV,經濟公司開了一大堆。其實私底下是做走私的。前兩年被抓了,判了好多年。邵聞荊也被抓了,半年前才放出來。”

妮曼有些傷心地說:“真沒想到,短短七年間,聞荊哥哥竟然做了兩次牢。他原本可以不用這樣的,要是那天晚上沒有碰到那個叫秦深的,他肯定可以考上很好很好的學校,然後成為社會的棟梁之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

妮曼為邵聞荊感到惋惜,他這麽好的一個人,長得也那麽帥,為什麽就得經歷這些呢?上天對他真是不公。

高叔也在一旁聽著,直到這時候他才知道邵聞荊經歷了什麽,知道他這些年過得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好的時候,竟然也沒那麽恨他了。

他把藍盈袖綁好,推到墻角和妮曼坐在一起,“老老實實的在這兒坐好,你個掃把星!要不是因為認識了你,阿荊能變成今天這樣嗎?”

藍盈袖哭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他說的對,自己就是個掃把星,都是因為自己,聞荊才遇到這一連串的事的。他原本可以過的很好的,都是因為她。

妮曼蹭蹭她,安慰道:“盈袖姐姐你別傷心了,不關你的事,都是那個叫秦深的害得,他才是個大壞人,是他害了聞荊哥哥。”

高叔扯扯妮曼的頭發,那炸起來的頭毛實在搞笑,他說:“你還有心思管別人,先管好你自己吧。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大卸八塊!讓你爸爸傷心死!你爸爸那個奸商,他毀了我們的家!”

“呸,”妮曼說,“那個月亮坡不就是一個耗子窩,滋生出你們這堆臭老鼠出來危害社會。我爸爸是大英雄,他把月亮坡變成現在這樣是在做善事。你們這群大壞蛋不得好死!你們殺了我我也不怕,我爸爸會替我報仇的,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高叔抓著她就要打,旁邊的烏歧伸手攔下來了,他說:“高叔,拿到錢後再處置她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哼!拿到錢後就宰了你!”高叔一甩手就走開了。他不想惹這個叫烏歧的小子,這小子跟曾經的邵聞荊很像,沈默寡言,但心底比誰都狠。

妮曼看高叔走開了,瞪了烏歧一眼,說:“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感激你,你這個大壞蛋!討厭鬼!”

烏歧面無表情,低頭一下一下的撫摸著腿上的兔子,說:“再不住嘴,就把你的嘴巴豁開,讓你變成兔子這樣的三瓣嘴!”

妮曼立馬住嘴不說話了。烏歧偷偷了笑了,只是他低著頭又坐在暗處,誰也沒發現。

就在這時,他發現地上有一個人影閃過,即使一瞬間那人影就消失了,也沒逃過他的眼睛。

背後是一扇小窗,有人在窗外偷看!會是邵聞荊嗎?他故意留在寵物店裏的那半片水杉葉子他發現了嗎?真的是他來就妮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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