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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平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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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墟境, 主君殿上。

魔界少君在左,綾羅紅紗纏面的女子在右,並排坐在君後之位上。

魔界諸將及七位魔公主在列, 殿上魔宮司儀高聲在宣:“即日起,魔君陛下退為魔界先帝君, 少君即君號,承魔君位, 聯姻鬼界, 娶鬼界之主蒼夜歌為後, 是為平婚。”

大殿下方的七位魔公主不由驚了一下, 正傳音議著“歙弟不知是怎麽把鬼王陛下騙入宮中為後的”下刻即聽到“平婚”二字。

平婚?七位魔公主不禁微怔。

“平婚之意便是夫妻二者地位相當了……”姐妹七人私下傳音道:“料想也是, 鬼王陛下畢竟是鬼王陛下, 難道還能嫁進我們魔宮不成?”

魔七公主看一眼主位上滿目邪肆難掩張狂之色的親弟弟, 和仍舊一臉肅正平靜之色的鬼主……便忍不住傳音嘆道:“鬼主又不喜歡歙弟,肯與歙弟平婚, 必定已是歙弟巧舌如簧又哄又騙,拿兩界聯姻的裨益說服鬼主來的。就是不知道歙弟知不知曉平婚的另一層含義……”

魔界大公主沈吟著傳音與妹妹們:“我所知,王者平婚, 便是互為雙方後宮正主,平日只需於後宮中為其留一正宮寢殿, 除此之外,去留隨意, 互不幹涉。”

魔二公主聽罷就道:“我覺得吧,鬼主是不可能天天來我魔宮住的, 我們得做好歙弟日日往鬼界跑的準備。”

魔三公主“啊?”了一聲,便有些懵然:“若是如此,豈不更像是歙弟嫁去了她鬼界?”

“不止如此, 王者平婚還無權管束對方後宮,也就是說……”

魔四公主傳音罷,魔五、魔六公主的眼睛便睜大了:“鬼主可再娶,歙弟可再嫁!呸,錯了,反了……”

魔七公主最後總結道:“所以啊,可想而知,若是鬼主日後再娶一侍君,以歙弟這張狂邪肆不討喜的性子,九成九要變成怨婦……不是,怨夫。”

便如同預料到了日後之景,下時七位魔公主看向魔宮主位上自家親弟弟的眼神,便都難掩唏噓和同情。

弟弟終歸是弟弟啊。

以為把鬼王陛下哄過來成了婚便好……殊不想,各為一界之主,二者都有後宮。

“向來王者平婚,都是屬意多情的那一方處境難捱,這些歙弟恐怕不知。”

幾個姐妹再聽魔七公主這樣一說,不由得齊齊嘆了口氣。

還是弟弟。

殿上高位上所坐,承接君位又兼新喜的魔君羅歙,仍是一臉邪冷肆意之態。

……

新君寢殿,大紅喜的帷幔垂滿殿內。

向來一身黑衣的鬼主身穿赤紅嫁衣、頭蓋輕薄紅紗,坐在寢殿偌大的龍骨榻上。

羅歙拂開帷幔入內,於她面前站了少許。

而後上前掀開紅紗,並解下了女子纏在面上的同色紗巾。

鬼王端正英氣的五官,隨之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了他面前,眉眼之間雖仍是肅穆正然的沈威,然唇上點了胭脂色,便連右眼眼尾那三道細長的傷疤,都畫作了三瓣攻紅的桃花,風情顏色,自不同以往。

神色雖仍舊平靜疏冷,然轉目間,已然多了一抹綺色。

羅歙拿下她臉上的紗巾看了她數秒,便傾身上前吻其雙唇、將她推入了榻間。

鬼主眉間皺了一下,然容他肆意,任他欺身壓上也未有何動作。

只在兩人衣帶漸解時……

腦中劃過來此之前伊呂與她所言。

……

眉目儒雅溫靜的青衣人微垂首跪於她面前,低聲道:“懇請吾主,應伊呂一事。”

鬼王怔了一瞬,當即伸手將面前之人摻扶起身:“朕早已說過,你我已非君臣,只為故友,你不必再如此向朕行禮。”

伊呂並未就著她的摻扶而起身,只將一只手覆在了她扶在自己腕間的手上:“伊呂所求,是當年身為人臣,一直想訴與吾皇,卻至吾皇身死,也未及言出之語。”

鬼王看著他,靜了一瞬。

伊呂道:“此去,不求豐功偉績,不求名留青史,但求吾皇平安。”

有那麽一剎那間,面前所跪之人,與當年彜城前夜,她將出與北蠻交戰時,跪在她面前苦求她利用不死蠱的清瘦青年,重疊在了起來。

她的語聲不經意間放柔了:“其實當年,此言你已訴與了朕。”

伊呂語聲更淒了一分,目中溢出難以言喻的憂沈:“可是吾皇沒有聽。”

“你可是怪了朕?”

伊呂淒然搖頭:“伊呂從未,伊呂只敬。”擡頭直視面前不覆往昔、再成鬼域之主的昔日人皇初帝,他不自覺地啞了聲:“和心疼。”

鬼王一震。

“吾主為天下、為世人所做的,早已夠了……”眼中漣漪化成了水,他牢牢看著她,無限溫柔道:“伊呂懇請吾皇,從今以後,更多重視自己,莫再為旁人、為這世間犧牲自己一分一毫。你所不欲,即不為;你所欲,即可為……多遵從本心,非顧念天下。”

鬼王一時未能有何反應,懵怔微久。

直到看著跪地之人起身而退,行出已遠……

方覺心下湧起一股炙意,越來越熱,近乎熨燙。

此股炙意,她平生只在三人身上嘗有。

一者是死後所憶,生前身為私塾先生的鰥父。

一者是相互扶持,陪同自己從村女成就帝王的賢寧。

還有一者……

即是他。

用半生輔佐自己成就人皇帝業,用餘生為自己守此身後帝業的伊呂。

……

心口隨著腦中思及的人,再次湧起了那股熨燙胸腔的炙意。

洶湧回蕩,在身上之魔的動作下,只比此前更為強烈。

鬼王霎時間像是懂得了什麽,意識到了什麽。

魔宮新君寢殿裏。

窸窣與喘息之聲漸響。

她霍然伸手抓住了羅歙伸進自己衣下的手。

用力牽出。

並慢慢推開了欺在自己身上的魔界新君。

羅歙腦子瞬間從情-熱中清醒過來,雙目牢牢盯緊她:“陛下做什麽?”

見面前之人不動,亦不語。

羅歙寒肆道:“莫不是臨到此時,陛下想要反悔了?”

鬼王並未應他所言,然羅歙看著她的神色,已然明晰了她此刻心中所想。

隨即獰聲:“你想到了什麽?為什麽會想要反悔?”

語聲更為切齒,他冷寒道:“或者是因誰?你此刻想要把魔界、鬼界聯姻的裨益拋下,試想反悔的可能?!”

即便不言,羅歙也已經把那個呼之欲出的名字在心裏淩遲了數十遍!

雙拳緊握,他哂然往後一仰,邪佞道:“所以你要反悔了嗎!”

長發垂散已落,蓋住了半裸的肩頭,鬼主一時未動,少許後,平聲道:“既為王者,合該言而有信,你我兩界聯姻,既已宣之……本王便不會再行反悔之事。”

羅歙笑了一聲,目光鎖在她身上,卻極冷:“那你憑何推開本君?你我已然成婚,我是你的王夫,你是本君的魔後!”

回目看了面前之魔一眼,鬼王伸手拾起龍骨榻上散落的衣物,一一穿回,平聲與他:“本王與少君乃為平婚,即互為對方後宮之主,兩相平等,無謂嫁娶……既是如此,床第之事,亦需你情我願,雙方皆允。”

“平婚也是成婚,既成夫妻……”羅歙用力抓住了她正穿回衣物的其中一只手:“沒理由我不能同你行房。”

鬼王就著被他緊箍的手,亦能緩慢而有序地將周身衣物穿回,她端坐起身,正色道:“可以行房,只要你碰得了本王。”

抓在她腕上的手更為用力,羅歙咬牙道:“你什麽意思?!”

鬼王自龍骨榻上起了身,並未將他的手甩落,只是榻上之魔仍舊攔不住她:“便是少君理解之意。”

“是說本君打不過你,就別想碰你!?”

鬼主回看於他,滿目肅然正色,點頭道:“本王便是此意。”

“你!”羅歙氣得臉色鐵青。

鬼主覆又道:“亦或少君想要反悔……本王當無二話。”

“你做夢!”榻上之魔滿面陰郁。

本君用什麽理由反悔?!

因打不過自己的魔後,難與之行房嗎?!

一瞬間臉色更為青黑。

“既無反悔之意,便請少君也將衣物穿回,依照你我此前約定,點魔宮之將隨本王前往靈境妖森,助陣花木妖族與無淵殿下。”

羅歙坐在榻上瞪目於她:“今日是你我成婚當日!”

鬼王擡眸望遠:“王者當以大事為先。”

羅歙一口氣憋在胸口,悶得胸腔震痛,久久,方青著臉將衣物一件件穿回身。

亦是一身紅衣艷烈的魔主一離榻,即冷然擲聲道:“本君已是魔界之君,陛下作為本君之後,在我魔宮,當喚陛下。”

鬼域之主默然一瞬,便也應道:“陛下。”

羅歙聽得,神色微一動,一顆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隨後又道:“你我已成夫妻,若是私下也互稱陛下未免奇怪,日後無人之時便直呼名諱。”

鬼王再度平靜應道:“亦可。”便喚:“羅歙。”

心下更為有力地跳動了起來,羅歙忍不住傾身過去又抱住了她:“本君便喚你夜歌……”

鬼王擡目回望於他,眸光未動,語聲平穩:“便隨陛下。”

嘴角下時有些不自覺地揚起,羅歙聽得她應聲,傾身又想吻她:“夜歌……”

鬼王伸手毫不容情地推開了他的臉。“陛下若已收拾齊整,便隨本王而出。”

羅歙冷面蹙起眉,一把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用力吻了:“難道這樣也不行?”

鬼王轉腕抽回手,默然轉身行往寢殿之外:“請陛下隨我而出。”

羅歙看著她的背影,雙眸慢慢瞇起,不覺擰眉。

這個女人……有哪裏不一樣了。

不過又能如何?

你我已是夫妻。

魔界之卒抵達靈境妖森時,正遇三妖族再度來攻。

妖森之內,到處都是隨手撕裂開來的虛空裂縫,和自裂縫中鉆入殺向妖森眾妖的鷲、熊、蛇妖。

無恨手執虛空扇,冷笑著扇開一道巨大空間裂縫,指示無摧領陸熊一族直往花木妖族正中的古靈木所在殺去。

裴焱催動神息之水一遍又一遍地熄滅妖森內的蛇焰妖火,然滅掉一處,又燃一處,到處都是被妖火點燃之處……毒煙四溢,滿目餘燼。

白衣仙人一面護他一面將靠近裴焱的三族之妖盡數滅殺,錦屏靈藤所到之處,亦將殺向遠處幾名年幼樹妖的鷲妖、蛇妖重重抽離揮開。

但聞慘呼聲、撕殺聲充斥在耳,護衛外圍的不死騎為防戰火漫延,始終未撤離。四萬鬼兵分護於古靈木、花木妖族老幼及族長、長老身前,正與來襲之妖鏖戰。

無念雙目赤紅,手執妖魂劍一次次擊向周身燃火的無恨,指尖化出無數梨枝棘木直刺向她,縱在火鷲大妖周身妖火中化成枯燼,亦不肯停歇,只不欲讓她再揮動手中虛空扇,放入更多的妖。

伊呂但覺古靈木四周所布殺陣一動,立時領天權與百名不死騎策馬而回,留天樞及餘下不死騎固守靈境外圍及所布防護之陣。

破地君無摧屠戮花木妖族族長不成,反陷進古靈木前一方殺陣中,內含雷霆風刃,狂沙暴石,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入陣只片刻,身後妖卒已死傷過半。

一身蠻力、魁梧巨大的狂暴熊妖亦被風刃劃破身上數處,看著滿地熊屍怒不可抑地連連咆哮,化身巨熊一拳揮在正中陣心,然於事無補,身上皮毛被雷霆風刃爆裂割開更多傷口。

靈火君無災立即吐出蛇焰圍救,殺陣四周的陣引被毒焰所燎,漸漸難以支撐,伊呂趕來,領天權和百名不死騎與無災相鬥,以護殺陣。

鬼王到時,便見伊呂被數名不死騎相護,正以血畫符鞏固面前殺陣。

然陣引毀半,下一刻狂暴熊妖即從殘損的殺陣中脫身,咆哮著撲向陣前的伊呂。

陰寒鬼氣瞬間集聚於身,鬼王手握人皇戰戟毫不留情地揮向無摧。

巨大熊妖瞬間慘嚎,萬千鬼氣入體而爆,妖身立殞,化成血肉。

鬼王於此妖身血雨下瞬間化出鬼氣屏護,將目中那一襲青衣文士護於了屏護之內。身影亦隨後而至,扶上青衣人腰側問聲:“可有受傷?”

伊呂看著她面上紅紗,與身上所著醒目赤艷的紅衣,楞了一瞬。“吾主……”

鬼王順著他的目光看見自己身上婚衣,目光隨即一斂,面色微變。

下瞬周身紅衣紅紗便化為了黑衣灰紗。

然羅歙下一刻便緊跟著出現在了鬼王身側,將鬼域之主一把拉開,拽向自己。“成婚第一日,就要趕來救昔日下屬……本君的魔後真是王者典範、重情重義~”

羅歙身上亦著紅衣,與方才鬼主所穿紅衣紅紗,分明為一對。

伊呂片刻之間已然明白如何回事。

面上不禁有些愴白,微低聲道:“謝吾主出手相助。”

鬼王凝眸在他臉上,隨即輕斂,而後轉目回身隨羅歙行遠了數步。

語聲便冷:“陛下還不收回虛空扇。”

羅歙亦冷冷看她:“你我聯姻,本君與魔宮之將不是已然隨你來了麽?再要本君收回借出的法器……”頓一瞬,他低聲冷道:“除非你現在主動過來吻我。”

鬼王目色微空,掩於袖下的手不覺緊了一下,而後微微偏轉過頭。

遲疑一許,擡頭與面前之魔對視,鬼王隨後傾身吻過他的唇。

周遭有見者,皆微震。

伊呂從後看著他們,目中一閃而過的晦沈。

一身紅衣的魔首回抱住她,吻得更深,隨後勾起唇來露出一笑。指間一轉,一道魔息直向遠處射去。

無恨驚見無摧戰死,心下已然震色急凜,再察魔息與鬼氣相隨而來,頓生不祥之感。

下瞬見羅歙當真與鬼域之主一齊站在了花木妖族那邊,心頭不由驚怒憤極:魔者可恨!

手中虛空扇待到魔息一臨,瞬間消失無蹤。不必想也知歸了誰手中。

無恨咬牙唾罵一聲,一把抓起無災便向身後未及合攏的一道虛空裂縫跳了進去。

待本君再度殺來,必不會輕饒你等!

——包括你羅歙!

妖兵敗退不及,半數被誅殺於妖森之內。

裴焱待將周遭所有妖火撲滅,便和白衣仙人收降起另外的半數妖兵。

有拒不肯降者,便如當年渡仙船上的無憂一樣,一見孤塵仙君的錦屏靈藤,無不跪地求饒。

裴焱:“……”

好吧,看來不光能嚇住小孩。

想到無憂,不覺一笑。

笑罷,眸光又變得寥落。

……

極域妖宮。

妖王殿內。

陰沈酷戾的男聲雄厚猶如鐘罄鳴響,慢慢回蕩在大殿之上。“魔界、鬼界、人界……再加上靈境妖森。”

嗜血雙眸陰鷙暗沈,毫無溫度:“如此……便是三界聯合花木妖族……在與本王相抗。”

長滿倒刺的血色長鞭隨著他的話語,慢慢從手中消散無蹤。

他俯視著大殿下方滿身裂口、鮮血淋漓、仍自跪伏於地不敢擡頭的兩妖,滿目幽鷙:“既如此,便容本王不日,親自去會一會他們。”

妖王殿冰冷灰白的玉石地上,到處都是無恨、無災身上被血棘鞭撕落下來的血肉。

妖王暗薊冷冷睨向他們:“既能折了無摧、與三族妖兵,本王便要看看,他們是否真如你等所言……有與本王一戰之能。”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信息點

1、鬼王喜歡上伊呂了

2、三火其實已經懷了

3、無憂會重生在這篇文的兄弟篇《何苦為難一條魚》裏,不用為她太傷心,這年頭死去的角色大概率會重生/穿越/穿書/綁定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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