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不知道這麽做有多危險？”趙東指著他們幾個說：“萬一他要是做出什麽過激行為，你們的安全誰來保證？”

幾個男孩低著頭不說話。

沈了一會兒後，趙東的氣消了大半，他心平氣和地說：“以後再有這種事，先告訴我，我來想辦法，知道了嗎？”

男孩子們異口同聲地道：“知道了。”

“這個手機先放我這，”趙東又戴上眼鏡，重新播放了一遍張超的視頻，他不解地說：“張超說周六咱班的江晴晴和顧進把他打了，這江晴晴是誰啊？視頻裏這個女生我怎麽沒見過？”

江深單手握拳，貼在嘴邊幹咳了兩聲，說：“老師，我的單詞還沒背過，我先走了。”

栢事成和王飛也隨著附和：“啊，是是是，早自習開始了，我們走了老師。”

幾個男孩子慌慌張張地跑出了辦公室，趙東朝外喊了聲：“你們幾個，記得寫檢討，寫三百字吧！”

三百字不多，江深和顧進一個早自習就寫完了，內容無非就是老一套的，承認錯誤、許個承諾、以後再這樣怎麽辦。

王飛和栢事成兩個人早自習光顧著補作業了，檢討沒寫，就這課間那點零碎的功夫拼拼湊湊，終於在第三節課間的時候完成了。

栢事成拿著他和王飛的檢討走到最後一排，說：“深哥，進哥，你倆寫完了嗎？給我我順便給老趙拿過去。”

江深放下手中的筆，從書立裏揪出一張紙，然後扭頭看著顧進，擡起手掌：“給我。”

顧進伸手在桌肚裏摸索了一會兒，從裏面拿出了一張和江深一模一樣的紙，遞給了江深。

這人沒有筆記本，紙都是江深給的。

於倩往這邊湊了湊，滿臉歉意：“對不起啊，是我連累大家寫檢討書了。”

顧進和江深兩個人嘴角掛著相同的笑，說了一句相同的話：“沒事。”

於倩不禁揉了揉眼睛，心說：這倆人，怎麽越看越像了？

“沒事倩哥，我現在都覺得自己簡直是個超人，”栢事成和江深他們揮了揮手，說：“我去交檢討了，拜拜。”

江深看著栢事成的背影笑了笑，又拾起課桌上的黑色圓珠筆，準備繼續做題。

顧進的身子靠著窗戶下方的墻壁，他盯著江深看了一會兒，突然喊了一聲江深的名字。

“江深。”

江深握著筆的手停住了，他微微楞了一會兒，側頭看著顧進，問：“怎麽了？”

顧進的嘴巴動了動，剛要開口，前門傳來栢事成的聲音：“好消息，好消息！”

栢事成拉著王飛跑到最後排，韓麗也跟著跑過來，幾個人圍了一圈，栢事成小聲地說：“我剛才去交檢討，聽見十班有人討論美術課的事，他們班班主任說美術老師有事調走了，課暫時由高一的老師來代上。”

江深看了看顧進，顧進也在看他，兩個男孩子相視笑了一下。

韓麗讚嘆地道：“老趙效率真是高啊。”

王飛：“大快人心啊我操，這老色批應該是被開了吧。”

於倩：“估計是了，太棒了！”

上課鈴聲響起，幾個人迅速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深側頭看了顧進一眼，這人正面無表情地盯著講臺上的老師看。

江深伸手從書立裏拿出這科的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撕了小半截下來，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剛才叫我幹嘛？

然後把那張紙條疊成一塊四四方方的小方塊，丟到了顧進桌上。

顧進低頭看了一眼，拾起那塊小方塊，拆開來看了一會兒。

江深心說：幾個字要看這麽久？

顧進拿起他僅有的一支黑色圓珠筆，在紙條上寫了一會兒，團成團，又丟回到江深桌上。

江深拆開一看，不禁捏了捏眉心，上面只有一個字：沒。

既然這人不想說，那江深也不想強求，他把紙團丟到一邊，專心聽課。

二十分鐘後，講臺上的老師把粉筆一丟，兩手撐著講桌邊沿，道：“好了，接下來的時間你們自己消化一下，有什麽不懂的問我。”

江深整理了一會兒老師講的知識點，突然想問顧進有沒有聽懂這節課的內容，他轉頭看著顧進，這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江深剛好能掃到他的手機界面，隱約看到詞條最後面的三個字：“白秘訣”。

“在幹嘛？”江深盯著他問：“進哥不是要考第一嗎？”

顧進渾身抖了一下，迅速收起手機，眼神慌亂地道：“沒，沒幹嘛，知道了。”

江深鎖了鎖眉頭，沒再理會這人。

過了一會兒，江深擡頭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掛表，還有兩分鐘下課。

旁邊的顧進又喊了他一聲：“江深。”

“嗯？”江深扭頭看著他，問：“幹嘛？”

顧進的目光轉向攤在課桌上的課本，手裏拿著筆不知道在上面寫些什麽，看似風輕雲淡地說了句：“中午回宿舍午休吧。”

“哦。”

這天中午，顧進沒吃午飯，只坐在江深對面，用白凈骨感的手掌撐著下巴，看著江深吃飯。

這人這麽奇怪也不是第一天了，江深都習慣了，也沒問他什麽。

兩個人回到宿舍，顧進擡手在門框上面摸索了幾下，找到鑰匙，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然後又把鑰匙放上門框。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的一側等了一會兒。

江深有點不解，他問：“你站這兒幹嘛？”

顧進表情嚴肅：“進來。”

江深剛一進門，這人猛地一下把門推上，把江深擠的後背緊貼著木門，他的兩根胳膊撐在江深肩膀兩側，江深楞住了，就呆呆地看著他。

“幹......幹嘛？”

顧進頸間的突起處上下浮動，他舔了一下嘴唇，說話聲裏帶著些粗重的喘息聲。

“江、深，我，”顧進咽了口口水，又說：“我喜歡你。”

江深的眼睛迅速眨了幾下，一時間好像被人定住了似的，動也動不了，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顧進的眼眸微微低垂，看向江深的嘴巴，腦袋緩緩向前移動。

江深的上下牙齒鑲入嘴唇內側的肉裏，疼痛讓他的大腦瞬間清醒，他擡手抵在顧進的肩上，用力把顧進推出了幾步遠。

江深沈聲罵了句：“傻逼吧？滾。”

他回身，拉開門逃亡似的跑出了宿舍樓，直到腳步踏下宿舍樓外最後一階臺階的那一刻，他的步子才慢下來。

一口氣從六樓跑到一樓，很累，但是顧不上累。

外面起風了，吹得江深的臉頰有些涼意，他試圖擡手碰一下自己的臉頰，那只好看白凈的手剛擡到一半，又停止在半空中，然後無力地垂在了身子一側。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他都以為自己的胸口要破裂了，腦袋裏似有一團亂麻，錯綜覆雜地糾纏在一起，理也理不開，他想冷靜一下，但越是這麽想腦子裏就越亂。

最後，江深無力地笑了兩聲，繼續往班裏走。

這時候班裏已經沒人了，江深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的時候椅子的四根腿和地面瓷磚摩擦發出了一陣響聲，他的身子靠著椅背，兩腿隨意地攤著，兩只手扣在一起，懶散地搭在身前，眼睛裏沒了神采。

江深的腦子裏有千百萬個問題，也有千百萬個答案。

他不太明白，顧進的告白似乎是他一直在等的，又似乎是他最不想聽到的，或許，這話就當個玩笑來看更好。

江深一個人在教室裏楞了不知道多久，回校的人越來越多了，教室裏的空位漸漸坐滿了。

江深的心情沈靜了不少，他執筆做了幾道數學題，眼睛偶爾掃一眼前門或者是後門。

顧進是踏著上課鈴聲從後門進來的，這人校服裏面換了件黑色的連帽衛衣，臉上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冷冷的。

江深的眼睛一直盯著桌上的課本看，直到這人入座，他說了句：“來了。”

顧進沒理會他，擡手從桌上摞著的那摞書裏拿出了下午第一節要上的課本。

課上，江深的眼睛不自覺地往顧進那邊看，這人總是看著窗外，好像，生氣了。

課間，江深再次主動問他：“去廁所嗎？”

這人沒說話，反而戴上帽子，趴在了桌上。

江深閉了會兒眼，煩的不行，睜開眼睛，他一腳踹上顧進的椅子，顧進的身子隨著動了動，仍舊趴在桌上。

“你他媽鬧夠了沒有？”

不出意外，這人死人一樣趴著，一點動靜也沒有。

江深的腦袋往後仰了一下，立起身子，也不管了，就由著顧進去吧。

整個下午，兩個人誰也沒理誰。

直到晚自習，江深的心情也沒之前沈重了，他找了一套數學卷子出來做。

晚自習快結束的時候，班裏的人都有些躁動，顧進的腦袋動了動，然後突然往江深這邊挪了挪，低聲道：“江深。”

江深暗暗舒了口氣，心說：這人終於正常了。他手裏的筆也不停下：“嗯？”

顧進的下巴抵在胳膊上，表情嚴肅地低聲說：“我沒跟你鬧，我，顧進，喜歡你。”

江深的眼睛突然定在一個地方，手上的筆也不自覺停住了，筆尖的墨在紙上慢慢暈染，形成了一顆小圓點。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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