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顧進嘆了口氣，聲音戛然而止。

下課鈴聲一響，顧進直接跑沒了影子，江深從桌肚裏掏出一本英語試卷，自己回了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顧進的那句“我沒跟你鬧，我，顧進，喜歡你。”一直在江深的腦海中縈繞，晚風吹過，他的臉頰涼意頗重，伸手觸摸，滾燙。

前面是顧進和栢事成說說笑笑的聲音，被風吹到江深耳朵裏，刺耳。

什麽時候開始？顧進和別人走的近的時候，他的心頭就像沾滿了柳絮一樣，煩躁且不安。

江深先到宿舍的，他把英語試卷放在桌上，去浴室沖澡。

水溫很低，從頭上澆下來，整個人清醒不少。

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顧進還沒回來。他坐到書桌前翻開英語試卷，寫了兩個題之後，心頭一陣躁亂，再寫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白凈、骨節分明的兩手捂在臉上，手是涼的，臉還是燙的。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江深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他立馬抓起手機，是顧進的微信消息。

顧進:別等我了，我在栢事成宿舍睡了。

看到這，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機扔到桌上，後背往後一斜，靠上了椅背。手機屏幕還亮著，他盯著手機，突然想到學校都是兩人間，栢事成的宿舍滿人，顧進去了就得和他擠一張床，而且是單人床......

江深：“操！”

他抓起手機，起身，椅子的四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巧了，這時候熄燈了。

江深站在陰暗裏，低著頭，心說：他媽的，就讓這傻逼去吧。但一想到這人要跟別人睡一張床，煩躁更甚，他打開手機手電筒，轉身奪門而去。

五零二門口，少年食指彎曲，不耐煩地在門上叩了幾下。

“咚咚。”

僅幾秒鐘，門就開了，開門人擠著門框，江深拿手機照著他的臉，正是顧進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江深道：“回去。”

顧進道：“我不，我在這挺好的。”

江深道：“想挨揍？”

顧進清了清嗓子：“讓我回去也可以，除非......”

江深問：“除非什麽？”

顧進湊到他的耳邊，低聲道：“除非你讓我做你男朋友！”

江深怔了一下，聲音冷然：“我要是不同意你今晚是不是就抱著栢事成睡了？”

“我抱他幹嘛......”

顧進的話還沒說完，江深直接擡手抓住了這人頭頂茂密的頭發。江深的力度掌握的很好，不輕不重，恰好能讓顧進跟著走。

顧進被揪的只能低著頭走路，他擡起兩手，覆上江深抓他頭發的那只手，低聲道：“你也太狠了吧。”

江深沒有說話，一個勁地拉著他往宿舍走，直到進了宿舍門，江深的手才松開，然後擠著門口把門給反鎖了。

外面路燈的亮光照進宿舍，不算太暗，兩個男孩子面對面坐在各自的床上，互相只能看見對方的嘴角。

“顧進，”江深先開口，平淡的聲音裏帶著些憤怒，說：“你把自己當什麽了？太子爺？讓別人跟你拜把子別人就得跟你拜把子，說喜歡別人別人就得跟你談戀愛？你清醒一點行不行？我是江深，我是個男的，江晴晴只是漫長人生中只會出現一次的過客，你喜歡她，沒結果。”

“我喜歡的是你，”顧進毅然地道：“是我眼前這個人，不管你是江深還是江晴晴我都喜歡。”

江深慌了，原本想好要懟顧進的那些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對不起，”顧進又說：“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滋味，我也不是個gay，更不知道什麽時候，那顆活蹦亂跳的心就自作主張跑到你身上去了，都沒通知我一聲，所以我一直以為對你產生的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情只是，”

顧進的聲音越來越低：“只是想和你做好兄弟而已......”

小小的宿舍裏，兩種心跳聲交雜在一起，兩個人都分不清哪個聲音是屬於自己的。

顧進擡起頭，看著黑暗裏的江深，氣息微重，他像一只被束縛卻又迫切想要得到救贖的小小生物似的，深沈著聲音說：“江深，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江深沈默著，身子微微後斜，兩手輕輕撐在身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艱難地流逝。

顧進突然輕笑了兩聲，說：“對不起，嚇到你了，我......”

顧進的話還沒說完，江深長舒一口氣，立起身子，打斷他，道：“下次考試年級排名前進五十。”

“啊？”顧進訥了幾秒鐘，恍然道：“好，你不能變卦。”

“嗯，”江深躺上床，聲音淡淡地道：“睡吧，晚安。”

“嗯，晚安！”

這一夜有些漫長，江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睜開眼的時候，面前有張人臉。

顧進蹲著身子，兩根胳膊交疊著搭在江深床頭的邊沿，半張臉埋在胳膊裏，只露出一對水一樣清澈的墨色眸子。

看見江深睜眼，他擡手揮了揮，眼睛彎成小月牙的樣子，臉頰兩側還有兩顆淺淺的梨渦：“早上好啊，準男朋友。”

江深懶散地眨了下眼睛，沈聲道：“你他媽嚇我一跳。”

顧進嘿嘿笑了兩聲，站起身來，說：“起床啦，去學習！”

“哦。”

臨走離開宿舍之前，江深瞥見顧進書桌上的手機，提了一句：“手機。”

顧進站在宿舍門口，笑了笑，說：“以後都不帶了，我要學習。”

江深嘴角微微一揚：“哦。”

六班的早自習氛圍一向很好，同學們在鈴聲響起之前就已經坐到了座位上，開始背誦，班裏“嗡嗡”聲四起。

江深無意間瞥到顧進，這人右手摸著語文課本的邊沿，左手在摸索額前的發絲，眼睛認真地盯著課本，嘴唇也不住地動彈。窗外投進來的陽光打在幹凈的書頁上，映的顧進本就白皙的臉龐發了光似的。

江深心說：嗯，不太一樣了呢。

課上，江深看著這人專心聽講的樣子，突然心裏癢癢的，他往顧進那邊湊了湊，低聲問：“能聽懂嗎？”

顧進扭頭看著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噗，”江深湊到顧進跟前，看著他的課本問：“讓我瞅瞅，我給你講講？”

顧進擡手搭在江深的肩膀上，輕輕把他推開，說：“不能浪費你上課的時間，下課再給我講。”

江深歪了歪頭：“嗯，也行。”

下課鈴一響，顧進抱著課本，挪了挪椅子，和江深靠的很近，他右手握著筆，指著課本上的知識點，小聲地問：“準男友，這個什麽意思？”

江深的兩只眼皮耷成一條直線，道：“別叫這個。”

江深拿了支筆，開始給顧進講知識點，簡直巨細，生怕這人聽不明白。

前面王飛閑的沒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四處張望，目光停在最後排靠窗位置的時候，他詫異的拍了拍手，說：“進哥，我的祈禱顯靈了，你竟然真的在學習！”

顧進也不擡頭，說了句：“別打擾我。”

王飛：“進哥加油，咱班這次還是不是倒數第一，你說了算！”

顧進比了個“OK”的手勢，高高舉起。

講解過程中，江深發現顧進蠻聰明的，雖然他之前落下了很多知識，但只要細細給他講解，他就能完全明白並且記住，不過難度大的知識他理解起來就有些困難。

江深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句話：問題不大，還有一年半。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江深和顧進兩個人報的項目不同，分開訓練。

江深來回跨了幾組欄架，身上有點熱，額頭冒汗了，他脫下校服，往雙杠那邊走。

“同桌。”

身後傳來顧進的聲音，江深回頭的時候這人已經跑到他跟前來了，手裏還拿了一瓶礦泉水。

“渴了吧，”顧進手裏握著礦泉水，伸到江深跟前，說：“給。”

“謝了。”江深接過水喝了一口。

顧進：“我也想喝。”

“嗯？”江深把水還給顧進，問：“小賣部又沒水了？”

江深把水遞給他的時候蓋子沒擰上，顧進接過之後直接拿下蓋子喝了一口，說：“有，就是想和你喝一瓶。”

江深唇角一揚，剛要說話，跑道上跑過來一個傻逼。

劉海一邊原地跑步，一邊朝著江深和顧進說：“全校第二和全校倒數第一，你們幹嘛呢？”

顧進：“你瞎嗎？”

劉海笑了笑說：“我聽說倒數第一報了五千。”

顧進：“沒錯，你爺爺是報了五千。”

劉海停住，掰了掰手指頭，樣子像個智障。

江深問：“你想幹嘛？”

劉海：“沒什麽，算算到時候拉你幾圈，哈哈哈哈。”

顧進皺著眉頭，往前走了兩步，嚇得劉海一溜煙地躥沒了影子。

顧進轉了個身子，眼睛還看著劉海，罵了句：“傻逼。”

江深擡眼看著他，問：“你長跑行嗎？”

顧進倒是十分坦然：“不行啊。”

江深鎖了鎖眉，捏著眉心，問：“不行那你還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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