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顧進趴在單人床上，側著臉，巴巴地看著江深，說：“老趙跟你說啥了？我感覺你回來之後就不高興了。”

江深正在看書，他坐在床上，身子靠著墻，屈著一根腿，把書擺在膝蓋上。

聽到顧進的聲音，他擡頭看了顧進一眼，又低頭，右手骨節分明的食指撇進書頁裏，輕輕翻了一頁，淡淡地道：“沒什麽，就是成績的問題。”

顧進猛地坐起身來，兩根修長的腿盤在一起，手腕搭在腳踝處，眼睛裏透著一絲詫異：“他說你了？”

江深的心思專註在書裏，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嗯。”

“考第一也會被說啊？”

“成績相對下降。”

“那你認真看書吧，”顧進又說：“我還想跟你分享個事呢，還是不打擾你了。”

“你說，”江深在書頁最下方折了個小三角，手指覆在封面上，把書闔上，放在一邊，看著顧進，說：“我聽著。”

顧進臉頰兩側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或許是燈光的原因，江深總覺得這人的眼睛裏閃著些光似的。

“我爸今天給我發消息了，他明天來北城看我。”

“那你明天請個假出去？”

“我請個明天下午的假，”顧進頓了頓，又說：“他挺忙的，我每天都給他發消息，這回終於能看見他了。”

江深笑了笑：“玩的開心。”

顧進翻了個身，直接橫躺在床上，他的兩根腿貼著床內側的墻，脖頸擠著床沿，這人額前的發絲隨著倒垂下來，露出白白嫩嫩的額頭，此刻，江深在他眼裏是倒著的。

他舉起左手看了看，說：“左手被打腫了，明天我老爸看見擔心怎麽辦啊，唉。”

江深皺了皺眉，聲音有點急促，問：“疼嗎？”

顧進倒垂著腦袋，眼睛轉向江深：“你擔心我啊？”

“咳咳，”江深清了清嗓子，又拿起剛放在身邊的書，隨意翻了幾頁，散聲道：“我擔心你不長記性，拖了班裏平均分。”

“哦。”

兩個人沈了不知道多久，還沒熄燈，江深擡頭看了顧進一眼，這人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好像在發呆。

江深低頭看著書，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我今天去老趙辦公室，聽到他給阿姨打電話了。”

“嗯？”

“老趙說他以前在小學帶過你，以後會提著你點。”

“老趙啊，”顧進的身子擰巴了幾下，貼到床的最裏面，背靠著墻，道：“小學的時候爸媽還沒離婚，我還在北城上學，那時候老趙教小學數學，也是我班主任，想想那個時候，你進哥我還拿過第一名呢。”

“後來呢？”

顧進風輕雲淡地道：“後來我爸媽就離婚了，他倆剛離婚我媽就賴上老王了......我覺得挺對不起我爸的，我爸那麽酷的一個人，被我媽拋棄的時候，應該也會難過吧。”

說到這裏，顧進輕笑了一聲,又說：“所以我一直看不上老王，初中跟我媽去了明海，連書也不想讀了，明海一中那個地方，亂七八糟的，是個人就能考上。”

江深的目光轉移到別處，輕嘆了口氣，沈聲說：“對不起。”

“有啥對不起的？”顧進又說：“都是我願意跟你說的。”

到點了，宿舍裏的燈光倏地沒了蹤影，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能看到少年精致的下巴，和微微向上勾起的唇角。

“睡吧進哥。”

對面沈了幾秒鐘，那聲賤賤的聲音又來了。

“晚安，小寶貝。”

隔天中午，下了早上最後一節課，顧進跑回宿舍把校服換下來，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那個時候江深正在食堂吃午飯。

顧進悄摸摸地站在他身後，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江深嘴裏還嚼著東西，今天食堂裏有他愛吃的小肉丸，這人兩個腮幫子填的鼓鼓的，為了能過癮地吃頓小肉丸，他還特意找了個隱秘的角落，也不知道顧進是怎麽找到的。

江深轉了個身子擡眼看著顧進，他的眼皮快耷拉成一條直線了，嘴裏的小肉丸還沒來的及咽下去，兩邊的腮還是鼓鼓的。

“同桌你也太可愛了吧。”

顧進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江深的頭發，該說不說，手感賊棒。

江深三兩下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冷聲說了句：“可愛你媽。”

“罵人也可愛，”顧進低頭看著江深，笑的很陽光，還沖他眨了下眼睛，又說：“我走了，不要想我。”

江深站起來，擡腳踹了顧進一腳，說：“想個屁，快他媽走吧，不送了！”

顧進走了這一下午，身邊沒了這個整天碎碎念叨的大神，江深多少有些不適應。

課間，王飛跑來江深這邊哭訴。

“深哥，我上次還說要打劉海臉呢，結果這次被人家打臉了，劉海那傻逼現在每次看見我都嘲笑我呢。”

江深在刷題，他手裏捏著一只黑色圓珠筆，聽到王飛的話，他白皙的手在桌上扣了扣，圓珠筆的筆尖在草稿紙上留下了幾個小點點。

“這事你得找你進哥。”

於倩出去上美術課了，沒在，王飛隨手把她的椅子拉到江深跟前，一屁股坐上去，說：“進哥聽你的呀，只要深哥一句話，進哥沒有不做的。”

江深擡眼瞥了王飛一眼，眼睛又回到題目上，隨口似的問了句：“誰說的？”

“還用說嗎？進哥的表現......”

王飛的話說到一半，於倩就急匆匆地跑進來，神色凝重。

“怎麽了倩哥？”

“沒，沒事。”

於倩的表情很奇怪，各種情緒融合在一起，讓人猜不出頭緒，弄的王飛有點不知所措，他討好地笑著，把於倩的椅子推回原處：“倩哥坐，我先走了。”

王飛走之前還特意囑咐了江深一句：“深哥，記得督促進哥學習啊！”

江深只是笑了笑，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最後一節課下課，江深的肚子不是很餓，他想著留在班裏改一下各科卷子上的錯題，重新做一遍之前不確定答案的題目。

他從筆袋裏取出一支紅色圓珠筆，在錯題本上寫了幾個題之後，那抹紅色的印記越來越淺，淺到最後一絲也看不見，只留下些無色的印子。

他伸手進桌肚裏摸索替換筆芯，摸了半天沒摸到，他側身彎腰看了看桌肚裏，才想起替換筆芯好像是放宿舍了。

他直起身子，看了眼前面黑板上方的掛表，還有二十分鐘上晚自習，時間剛好夠回趟宿舍。

天色有點暗，外面起風了，道路兩側的柳樹枝子被風吹得微微蕩漾，江深頭頂微長的發絲也被風撩的微微顫動，有點冷。

江深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門沒鎖，他心說：顧進這傻逼回宿舍換衣服沒鎖門吧？

他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準備留作證據。

江深推開門，屋裏昏昏暗暗的，但透過透明玻璃，依稀能看到陽臺上站著一個人，外面路燈的燈光打在那人的身上，顯得有些落寞。

江深隨手按了一下門框邊的開關，屋子裏瞬間明亮。

他一邊關門一邊問：“回來了？怎麽沒去班裏？”

顧進沒有回應。

江深隱約覺得這人周遭的氣壓很低，他走到陽臺，站在這人旁邊，這人兩眼楞楞地盯著手機屏幕，屏幕還停留在初始桌面上。

江深掃了一眼他的手機，問：“換桌面了？”

顧進的心思好像才回到這裏，他怔了怔，問：“你怎麽知道？”

江深之前無意間掃到過這人的手機桌面，是一只動漫版的驢子，但現在，成了一張空白圖片。

“之前看到過，”江深又問：“今天玩得怎麽樣？”

“同桌，我能不能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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