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深身子後傾，靠著椅背，那股酸甜的檸檬味還在他的口腔裏回蕩。

顧進還在前排和王飛他們說話，體育課之後，王飛和栢事成這兩個人，好像對顧進有種別樣的感情，或許是這人沖進人群對韓麗溫柔說話的樣子把他們打動了，能看出他們有意想和顧進打成一片。

江深歪著頭，不知不覺中眼睛對上了顧進那張永遠笑的燦爛的臉。

顧進擡頭看到有人在看他，便和王飛兩個人隨便說了幾句，朝江深這邊走來，他從江深身後繞過，坐回座位，直接把一只胳膊搭在桌上，腦袋貼著胳膊，看著江深，眼睛裏有股莫名的感情：“同桌，謝謝你！”

“謝我？”

顧進：“要不是你拿手機去給主任看，說不定我現在還被困著得和劉海道歉呢。”

“對付劉海這種人，”江深擡手抵著下巴：“蠻力是沒用的。”

顧進微微擡頭，眨了眨眼睛：“蠻力？好同桌，我是個野蠻人嗎？”

江深懶懶地看著他：“不，你只是一個愛打抱不平的娘炮。”

“操！”顧進卷起袖子，舉著胳膊憋足了勁，在胳膊大臂上擠出了一塊肌肉：“老子是爺們好不好？”

江深微微笑笑，沒有說話。

顧進努了努嘴，把袖子放下，又道：“那劉海說我是什麽海王校霸，怎麽回事？”

“這個啊，”江深說：“有人說你一言不合就揍人。”

“就他媽離譜，”顧進皺著眉頭：“我又不是傻逼。”

他拍了拍前面男生的肩膀：“哎，岳鵬，你說我像是愛揍人的人嗎？”

岳鵬嚇得一哆嗦，他呆呆地轉頭，嘴巴緊抿著，好像處於禦敵狀態，岳鵬咽了口口水，道：“像，不，不像！”

顧進疑惑道：“像還是不像啊？我這麽帥的人怎麽可能動不動就打人啊？”

江深看著岳鵬怔著不敢動彈，道：“行了，別理他了老岳。”

“好！”

像是得到了準許，岳鵬迅速地回了身。

顧進撇了撇嘴，說：“海王我認了，我也算是閱女無數了，女朋友多的都可以開個後宮了。”

江深突然怔了怔：“那孩子呢？”

“什麽孩子？”

“沒什麽。”

下午的物理課上，江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講臺上滔滔不絕的物理老師，腦子裏卻沒留下任何一個知識點。他左手掌撐著下巴，右手攤在桌上，手裏還捏著一只黑色圓珠筆。

從顧進的角度看，這人現在無聊的一批。

顧進側頭看了江深一會兒，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同桌，你是不是很無聊？”

江深微微側頭，有點懶倦：“一般。”

說完又扭頭看起了講臺上的物理老師，大段的物理知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這種無比想要靜靜發呆的感覺，已經好久都沒有過了。

大概有幾分鐘的樣子，江深的餘光掃到身邊這人埋著頭，恨不得把頭伸桌肚裏去，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他扭頭看著顧進，莫名就想問：“你在幹嘛？”

顧進緩緩擡起頭來，兩眼瞪得渾圓，他一只手捂著鼻子，白凈的手指縫裏滲出些殷紅色。

這人眼神突然變得迷離，像是生了什麽病的樣子。

江深眉頭微皺，焦急地道：“你怎麽了？”

他伸手抓住顧進捂著鼻子那只手的手腕，往邊上一拉，只見這人兩個鼻孔裏嘩嘩流著鮮血，那血順著他的人中，擦過嘴唇，流到了下巴上，最後滴落到了他身上幹凈的藍白校服上，慢慢暈染開來，形成一顆血點。

江深的眼睛裏霎時間充滿了恐懼，自從他父親江年去世之後，他還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失措感。

隔壁排最後一桌坐的是於倩，她的桌上長期備著一包抽紙，江深慌忙轉身，道：“於倩，紙借我一下，謝謝。”

於倩看江深這樣慌張，二話沒說迅速把抽紙扔給了他。

江深連抽了幾張，迅速給顧進懟在鼻子上，道：“別仰頭，血會倒流。”

這塊動靜有點大，惹來了物理老師的目光，他一手拿著課本，指著江深的位置，有點兇：“幹啥呢你們？”

江深起身：“報告，顧進流鼻血了。”

物理老師隱約看見顧進手裏握著的沾了血跡的紙，道：“快，快去洗一下。”

顧進突然道：“老師，我想讓我同桌跟我一塊！”

物理老師：“多大的人了，洗個臉還得讓人陪？快去快回。”

“走啦同桌！”

那一刻，江深有點恍惚，他竟然感覺顧進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流鼻血的事情，反而還很開心的樣子。

江深跟著顧進出去，一路上老母親似的一臉擔憂地扶著顧進，生怕他出點什麽事情。

洗手池前，顧進兩手拱了一把水，拍在臉上，原本嘩嘩流淌的血跡一下就被沖散了。

江深站在一旁，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臉上到現在還掛著那股擔心勁，他問：“你怎麽弄的？”

顧進兩手撐著洗手臺的邊沿，扭頭看著江深，他臉上的水珠還在肆意流淌，少年沾了水珠的臉頰就像是陽光下被掰開的蘋果果肉，白凈，又透著亮光。

他笑著說：“想不到我高冷的同桌還有這麽溫柔急切的時候，太可愛了吧!”

江深怔了怔，耳尖微微一紅：“我對你還高冷？”

話音剛落，他的眉間閃過一絲煩躁，又道：“你鼻子怎麽弄的？”

顧進笑的合不攏嘴，一手捂著肚子，一手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了一根小細管，裏面裝了些紅色的液體。

“我就是怕你無聊，想帶你出來散散心。”

江深兩指掐著那根小細管，上面寫了一行字，他轉動著這根小細管，才看全上面寫的是什麽：高級逼真糖漿血漿。

“操！”江深攥著那根小細管，上前一步揪住了顧進校服的衣領：“你他媽傻逼吧？你知道......”

江深這一舉動讓顧進有些不知所措，雖然他比江深高了一頭但還是被江深輕而易舉地扯到了身邊。

兩人貼的很近，顧進的心臟好像被人按了二倍速一樣，時刻不停地加速跳動，他感覺自己慌了，但是為什麽慌，他無從得知。

江深的話說到一半，離洗手池最近的廁所槅門打開了，裏面出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

趙東指著扯著顧進衣領的江深道：“你們幹嘛呢？上課時間不好好上課跑來廁所打架？”

江深的拳頭抵著顧進的鎖骨處，一把把他推開，裝著血漿的小細管被他揣進校服口袋裏，煩躁躍然於臉上。

顧進抓了抓頭發，道：“老趙你誤，”

趙東瞪了顧進一眼，顧進又改口道：“呸，趙老師你誤會了！我眼睛裏有沙子，我同桌幫我吹呢。”

趙東指了指眼鏡，道：“這是什麽？”

顧進：“眼鏡啊。”

“你當我這四個眼是吃白飯的？我又不是瞎的。”趙東又看著江深道：“江深你怎麽回事？今天早上還為了幫顧進，逃課去主任辦公室，怎麽下午就動手了？”

江深面無表情，眼睛看向別處。

下一秒，他的左手被趙東抓住，趙東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顧進的右手，嗯，再下一秒，趙東把他倆的手，合在一塊了！

江深滿臉寫著：WTF？

趙東這波操作真是糊人一臉，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做法：“來，十指相扣。”

一瞬間，江深只感覺手指被扣住了，有點硌。

他扭頭看了眼顧進，這人好像更滿意趙東的做法，笑的跟朵月季花似的。

趙東笑道：“哎，這才是好同學嗎。”說著，他掏出手機，又道：“來，給你們拍個照片留念一下。”

“哢嚓”一聲後，趙東的手機裏多了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男生廁所，照片裏兩個男生十指相扣，左邊的男生一臉被人欠了一百萬的表情，右邊的男生則笑的春光燦爛，還擺了個老土的剪刀手。

趙東看著照片，滿意地道：“你們兩個，手牽手回班，以後誰也別跟誰動手，聽見了嗎？”

兩人異口同聲，一個聲音懶散，一個聲音活潑：“聽見了。！”

趙東走後，顧進的手還在扣著江深的手，他擡起被扣著的那只手，有點嫌棄：“放開吧。”

顧進看了看，非但不放，還扣地更緊：“不行，老趙說了，手牽手回班。”

“牽你媽個頭！”

江深使勁甩了幾下，不料這人狗皮膏藥似的，死活粘著他，還嬉皮笑臉：“我們要服從班主任的指揮。”

江深斜眼看著顧進，也不再掙紮了，就和這人十指相扣著，一路往班裏走。

“同桌，”顧進道：“你那句話還沒說完呢。”

“什麽話？”

“你說，你知道，”顧進說：“我知道什麽啊？”

江深突然停住步子，眼神冷冷地看著顧進，道：“你知道個屁，你他媽什麽都不知道！”

說完，他加快了步子，幾乎在拖著顧進走，顧進也明顯感覺到，被他扣著的手，勒了許多。

六班門口，門是開著的。

江深站在門口，喊了聲：“報告。”

物理老師還在黑板上寫著公式，聽到聲音，他回身道：“進來吧，真會卡點。”

江深氣沖沖地走進班裏，後面還拖著個表情十分無辜的大男孩。

班裏一陣歡呼。

物理老師看著兩人緊扣十指的手，不由道：“你們兩個大男生，手牽手成何體統？”

顧進一邊被江深拖著走，一邊尷尬地對物理老師笑道：“嘿嘿，班主任讓我倆牽的。”

倆人剛回座位，下課鈴聲響起。

顧進一側臉貼在桌面上，道：“同桌，疼，放開吧。”

“你怕疼？”江深轉頭看著顧進，面無表情道：“我還以為你喜歡跟我牽手呢。”

顧進怔了怔，臉紅到了耳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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