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節課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向來很佛，能不下講臺走動就不下講臺走動。

江深右手執筆，在課本上標記著重點內容，左手則搭在他與顧進的課桌中間，緊緊扣著顧進的手。

顧進的下巴抵在課桌上，巴巴地看著江深，低聲道：“同桌，我想寫字。”

江深右手的筆也不停下，嘴上淡淡地道：“你連筆都沒有寫什麽字？”

話音剛落，江深手中的筆突然停住了，他突然意識到，顧進來到六班，除了帶了些比臉還幹凈的課本之外，連根筆也沒有，每次他餘光掃到顧進的時候，這人不是在刷手機就是在發呆，再要不就是不停地說些廢話。

顧進：“同桌，咱不能就這麽牽一輩子手吧？”

江深的思緒有些紊亂，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一輩子也不長。”

顧進的瞳孔突然放大，腦袋瞬間別到了窗邊。

江深看著這人的後腦勺，他都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課桌下的手，還是十指相扣。

下課鈴聲響起，語文老師比在座的各位同學還要積極，他卷起語文課本，道：“同學們下課！”

說完，一溜煙沒了人影。

有人道：“語文就是爽，不拖堂啊。”

“我愛語文老師！”

於倩拖著椅子，手裏還拿著一本物理課本，她坐到江深的一側，翻開課本：“深哥，有個點我一直不明白。”

江深：“說。”

於倩看著江深的肩膀，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她伸了伸脖子，順著江深左邊的胳膊往下看去......

“對不起！”她一手捂著眼睛：“打擾了！”

顧進這才扭過頭來解釋道：“老趙讓我倆牽的。”

於倩漸漸露出眼睛，看看顧進，再看看江深。

江深點了點頭，他松開了顧進的手，白凈的手掌和手指的根源處，有些微微的紅色。

“哪裏，說吧。”

顧進默默擡起右手看了一眼，嘴巴微微一抿，他擡眼看的時候，江深和於倩的腦袋靠的很近。

他收起右手，把腦袋湊到了江深跟前，道：“講題嗎？我看看。”

江深見狀往後一傾，給兩人騰了塊空子出來：“讓他來給你講。”

於倩指了指課本上的內容，道：“就是這裏。”

顧進一本正經地看著於倩的課本，微微泛紅的手指在上面比劃了幾下，道：“這個，這個很簡單嗎，就是......”

他擡眼，於倩正以一種求知若渴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燒的他慚愧不已，他道：“就是......同桌我累了，你來講！”

語落，於倩看著這個上一秒還在比比劃劃要給自己講題，這一秒就默默退了出去的人，一臉懵逼。

江深看了他一眼，關於這人的書比臉還幹凈的事情，大概有了定奪。

“我來吧。”

講題過程中，於倩總覺得周身涼遭遭的，她悄悄擡眼看了下顧進，這人正一臉哀怨地看著她和江深，好像個被人搶了老公的怨婦一樣，這眼神，讓於倩渾身不舒服。

她不禁咽了口口水。

江深講題向來簡單明了，讓人一下就能恍然大悟。

於倩這邊理解的差不多了，她猛地起身打斷了江深。

江深還沒完全講完，有點疑惑：“怎麽了？”

於倩看了眼正盯著她看的顧進，忙道：“我明白了，謝謝深哥，謝謝進哥，打擾了，祝久久！”

話音剛落，她迅速收了課本，拖著椅子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深：“久久？”

他轉頭看了眼顧進，這人的下巴抵在交疊在一起的兩根胳膊上，正巴巴地看著他呢。

顧進見江深轉頭看他，騰出一只手，左右擺了擺：“嗨，同桌！”

江深：“傻逼？”

六班住校的同學不多，加上江深和顧進，統共九個，三個女生，六個男生。

王飛和栢事成，一個班長一個數學課代表，這兩個人沒一個正經的，一到晚自習就開始湊人，不是偷偷看電影，就是打牌。

江深從來不參與這些，其他人也是幾乎學習至上，很少有人願意和他們湊在一塊，湊不齊人來的時候，他們就去別的班拉人。

晚自習上到一半，主任來巡視了一圈，往常他來一次就不會再來了。

栢事成湊到王飛跟前，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盒撲克牌，小聲道：“來不來？”

王飛看了眼撲克牌，盯著栢事成，笑道：“來啊，啥時候不來了？”

栢事成：“鬥地主，你去五班把董奇拉過來。”

王飛：“董奇不玩了，他媽說這回月考考不好就給他薅光頭發。”

“噗呲，”栢事成的目光轉向了最後排眼巴巴看著江深刷題的顧進，道：“問問進哥來不來？”

王飛一手托著下巴，筆在紙上亂畫著圈圈：“學霸肯定忙著刷題，能跟咱幹這事？”

栢事成抱住他的腦袋，轉向後方，道：“你自己看，學霸在幹嘛。”

王飛看向最後排，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道：“我操，他倆有情況。”

栢事成：“嗯，情況不小啊，深哥之前話都懶的多說一句，今天早上竟然為了進哥沖出課堂，害......”

王飛：“那還叫他嗎？”

“叫啊，”栢事成起身，一腳踩在椅子上，舉著手裏的撲克牌，道：“進哥，來打牌！”

顧進擡頭看了眼，笑道：“好啊！”

他又看著江深，道：“一起啊同桌。”

江深目不轉睛地看著試卷，手裏的筆也不停下，淡淡地道：“滾。”

“你好兇啊。”顧進突然抓住江深的手腕：“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栢事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進哥，快點啊。”

顧進：“等會兒，我同桌不高興了。”

王飛：“......”

栢事成：“......”

在座的眾位：“？？？？？？”

江深：“滾啊，你要去自己去。”

顧進委屈巴巴地道：“要不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江深又想到昨天顧進給他講的那個冷到外太空的笑話，心頭不禁打了個寒顫，他扭頭看著顧進，擠出一個微笑：“我怎麽可能生你氣呢？去吧。”

顧進慢慢起身，將信將疑：“那，那我去了。”

江深的目光隨著顧進的移動而移動，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靠近後門的那對同桌不住校，栢事成和王飛跑到那邊，把後門緊緊一鎖，正是個絕佳的好位置。

栢事成把雙面膠擺出來，道：“貼條的。”

顧進：“OK。”

王飛：“咱們這樣是不是太危險了，該找個人幫咱們看著。”

栢事成：“找誰啊，都在學習。”

顧進：“找我同桌吧。”

還沒等王飛和栢事成說什麽，他直接喊道：“同桌，幫我們看一下唄？”

江深腦子裏直接湧出一個字“滾”，話到嘴邊卻成了：“知道了。”

栢事成驚道：“行啊進哥，馴夫有道啊！”

顧進：“啊？什麽？什麽？”

王飛抿著嘴憋笑，顧進大抵猜到了他們的意思，道：“屁，我和我同桌那是純潔的同學友誼。”

說著，他不自覺看了眼正在刷題的江深，小聲嘟囔道：“就算不純潔那也得我是夫。”

江深沈下心來刷了一會兒題，期間主任也沒來過，他擡頭去看黑板上方的掛表時，還有十分鐘就下晚自習了。

他伸了個懶腰，身邊突然站了個人，他擡頭看著那人的臉，嚇了一激靈：“你誰啊？”

那人的臉上貼滿了小紙條，幾乎沒有空地方，他的嘴巴一咧，聲音有點憨：“嘿嘿，同桌！”

江深轉頭看向後門，王飛和栢事成正捂著肚子大笑，這倆人臉上倒是白白凈凈的一張紙條也沒有。

栢事成：“進哥我愛你！”

王飛：“進哥我也愛你，殺紅眼了哈哈哈哈。”

江深捏著眉心，道：“輸了一晚上？”

顧進從江深的身後繞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委屈道：“一次都沒贏。這紙也太多了，同桌你幫幫我。”

江深嘆了口氣，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湊到顧進的臉上，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紙條撕下來。

顧進道：“同桌你好溫柔啊！”

聞言，江深故意加大了手勁，把顧進臉上的紙瞬間撕下來。

“嘶~”顧進道：“剛誇了你。”

“玩就玩，用什麽雙面膠？”

“總不能用口水啊。多噦啊！”

江深：“噦？”

顧進：“明海話，就是惡心。”

江深動作還是蠻溫柔的，等把顧進臉上的紙全都撕完，下課鈴也響了。

回宿舍的路上，江深身邊突然多了個人，多少有點不適應。

路上看見了劉海，這人故意走到燈光明顯的地方，對著江深和顧進狠狠翻了個白眼。

顧進：“傻逼嗎？”

江深：“嗯，傻逼。”

劉海原來不住校的，因為學校裏都傳他能考過江深是因為天天都去輔導班一對一，這家夥急眼了，硬是要跟大家證明自己，他家就在學校隔壁的小區，卻死活都要搬來住校。

夜裏，顧進的床鋪時時發出滾動的聲音。

江深昏昏欲睡，即將進入夢鄉，對面床鋪傳來男孩的聲音：“同桌，睡了嗎？”

江深：“你他媽能不能別總在我要睡的時候叫我？”

顧進：“我睡不著。”

“哦。”

“你有沒有睡前故事？給我講一個唄？”

“滾。”

“那我給你講一個！”

江深沈默了，他又想到顧進的冷笑話，一瞬間清醒了。

“我講。”

江深在腦子裏思索了一下，道：“講個小蟲子的故事。一只小蟲子在地上爬，別人都不願搭理它，這時候遠處飛來一只善良美麗的蝴蝶......”

顧進：“好沒意思，還是我來給你講吧。”

江深道：“別，你歇著，聽我給你講完。”

“那好吧。”

江深：“蝴蝶說，小朋友你別自卑，我小時候也是一只小蟲子。”

顧進：“這蝴蝶真善良，跟我一樣。”

江深：“嗯，跟你一模一樣。我繼續，這個小蟲子聽了之後特別高興，歡天喜地地喊著‘太棒了，原來我以後可以變成這麽美麗的蝴蝶’。蝴蝶笑了笑說：‘想多了，你只是只蛆而已’。”

顧進沈了一會兒，突然哈哈笑個不停。

江深：“講完了，睡吧。”

顧進：“不行，你這哪是睡前故事？明明是個笑話啊！”

江深翻了個身，背朝著顧進，道：“不管，睡了。”

顧進突然跳下了床，抱著被子跑到了江深床上：“同桌，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江深回身一腳把他踹了下去：“我操，你幹嘛？”

顧進起身，揉著老腰：“你太狠了，好疼啊。”

“對不起。”江深道：“回你自己床上，我從手機上搜。”

江深打開手機瀏覽器，一連搜了好幾個睡前故事，也不知道講了多久，手機從他的手中悄然滑落，兩個人都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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