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第三節是六班的體育課。

六班的孩子們按順序排成四排，站在日頭底下，體育老師掐著腰站在陰涼地裏。

“同學們，下周就月考了，就不折騰你們了，自由活動吧！”

體育老師捏起胸前的銀白色哨子，堵在嘴邊，他兩腮一鼓，只聽見一聲清脆的哨聲，同學們霎時歡呼著散開了。

體育委員是個女生，高高瘦瘦的，一米七左右的樣子。

她一手抱著籃球，朝著人群：“大家，來打籃球！”

顧進看著於倩腰間攬著的籃球，兩眼不住地泛光。

他扭頭看著坐在一旁兩手撐著校服遮擋太陽的江深：“走啊同桌。”

太陽有點毒，照的江深白嫩的臉頰有些紅潤，他半瞇著眼睛，道：“你去，我不想動。”

顧進沒聽見似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假草，兩手抓住了江深的一只胳膊：“來嘛，走啦！”

耐不住顧進的拉拽，江深還是被拉了起來，他懶散地走著，這人一直握著他的手腕，兩眼不住得盯著籃球場上越聚越多的人看。

江深斜眼看著顧進，道：“太熱了，你去吧。”

“不行，一起來！”

於倩站在人群裏，隱約能看見不遠處正往這邊來的顧進和江深，她對他們招了招手：“快點啊！”

顧進見狀加快了步子，笑的一臉燦爛：“快點啦同桌，叫了！”

江深邊走邊擡眼看著籃球場上聚集的小群體，隨著他們越走越近，小群體漸漸散開了。

於倩看著四散的同學們，有些不解：“你們怎麽走了？”

有幾個人掃興地揮了揮手：“走了，不想打了！”

顧進仿佛察覺到了什麽，抓著江深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松開了，他停住了步子。

“怎麽不走了？”江深問。

顧進的聲音也不似剛才活潑了：“突然不想玩了。”

江深摟著顧進的脖子，這人瘦的能清楚看見脖頸突起的骨頭。

他笑著：“那咱倆去小賣部買瓶水？”

顧進扭頭看著江深，那抹笑又回來了：“走！”

江深擡手和籃球場上拍著籃球的於倩打了個招呼：“體委，我倆不打了！”

“好。”

江深兩手一擡直接掏進校服的衣袖裏，校服領口從他的頭頂滑落到了肩上，搞得頭發有點亂糟糟的，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插進發絲裏來回擺弄了幾下，才恢覆了原來的發型。

操場外面就是小賣部，距離不是很遠。

兩人走進小賣部的時候，裏面的阿姨正吹著空調對著手機傻笑，手裏還抓著一把瓜子。

阿姨看見兩人進來，一手對著手機屏幕連按了兩下，朝著他們，道：“要點啥呀兩個小朋友？”

江深：“兩瓶礦泉水。”

阿姨看了眼身旁的冰櫃，擡頭道：“剛才有個班買了幾十瓶礦泉水，現在就剩一瓶了。”

顧進：“那換一瓶檸檬水。”

“好嘞。”

付過錢，這倆人找了個陰涼地坐下了。

江深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眼睛看著顧進：“話說你幹嘛取個張三的昵稱？山羊也好醜。”

顧進也喝了一口檸檬水，他把水瓶放在一邊，兩手撐在身後，身子向後傾斜，眼睛望著遠方，眼神裏有些憧憬：“我爸屬羊，至於昵稱，我覺得，張三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很多人，可以指你，也可以指我。”

江深笑笑：“好吧。”

他仰頭又喝了一口水，那水順著他的口腔往下流動，少年頸間的突起處上下浮動，涼意瞬間浸透了全身。

顧進扭頭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口水：“那個，我也想喝礦泉水。”

江深把礦泉水瓶丟給他：“喝！”

不遠處傳來吵鬧的聲音，江深擡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對面的排球場，圍了一群人，在打籃球的幾個同學也正在往那邊走。

顧進也聽到聲音，他看著那群人：“前面怎麽了？”

江深：“一班又在鬧事。”

顧進一聽，二話不說立馬站了起來。

“幹嘛？”

“我怕一班欺負咱班同學！”

說著，顧進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江深搖搖頭，起身跟了過去。

排球場上，六班的一個女同學蹲在地上捂著眼睛，一半的臉上沾了些土，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於倩扶著女孩的肩膀，焦急地道：“還好嗎麗麗？要不要去醫務室？”

班長王飛更是氣的把籃球一扔，指著一班的同學怒道：“你們誰幹的？道歉！”

一班人似乎以劉海為首，都站在劉海身後，這家夥也格外猖狂：“你們班人占了我們班的場地，活該被拍。”

韓麗捂著眼睛道：“你放屁！這個地方一直都是我們班用的，隔壁才是你們班的。”

顧進從人群外面擠進來，邊進邊道：“抱歉借過。”

六班的同學多少有些詫異，給顧進讓路的同時紛紛嘟囔：“我操，大佬還會說借過！”

顧進擠進人群裏，面對一班那群人絲毫不帶怕的，他蹲在韓麗身邊，聲音意想不到地溫柔：“先去醫務室吧。”

“好！”於倩點點頭，然後扶起韓麗：“走吧麗麗。”

等兩個女生走了顧進才起身道：“誰幹的？”

劉海自以為是地道：“我說了一遍了，是你們班女生搶了我們班女生的場地，活該被拍。”

顧進：“下課去六班門口等著道歉。”

劉海輕笑了一聲，走到顧進身邊，擡頭看著他，突然伸手推了顧進一把：“你不就是那個海王校霸嗎？你以為我們怕你嗎？”

六班的同學一陣哄笑，劉海回頭一看，原來站在他身後的那群人已經四散開了，他兩眼一斜，突然低下頭，硬著頭皮想去頂顧進的肚子，顧進往旁邊一閃，這人正好一頭紮在排球網一側的欄桿上。

六班同學又是一陣大笑。

顧進一臉懵逼：“你是傻逼嗎？”

劉海幹脆不起來了，身子靠著欄桿，揉著額頭不斷哀嚎。

遠處傳來中年男人的喊聲：“小兔崽子們，幹嘛呢？”

有人道：“快跑，主任來了！”

主任身後跟著幾個一班的人正往這趕。

人群一下四散開來，顧進也跟著人群散開了。

他正想著江深怎麽不見了，猛然擡頭，看見江深正站在不遠處的看臺上，兩手舉著手機，在錄視頻的樣子。

他朝著江深揮了揮手，緊接著他感覺耳朵一陣生疼，主任站在他旁邊一手提著他的耳朵，道：“你往哪跑？”

“我，我也沒跑啊？”

安靜的走廊裏，時不時傳來陣陣讀書聲。

顧進挺直地站在主任辦公室門口，滿臉寫著不高興。

辦公室裏。

趙東賠笑道：“主任，我一定讓顧進給劉海同學道歉！”

“不是我說，你看他給劉海同學打的，”主任兩手握圓比劃了一下：“這麽大一個包，劉海同學可是咱們學校的第一名，以後有機會成全市狀元的，要是給他打壞了，怎麽賠得起？”

江深握著手機從教學樓二樓下來，他停在辦公室門口，看著筆直站著的顧進，這人被揪的那只耳朵還泛著紅呢。

“疼嗎？”

“不疼，有點熱，”他不自覺揉了揉耳朵，又問：“你下來幹嘛？”

“救你。”

不等顧進說話，江深直接進了辦公室。

趙東和顧進一個反應：“江深你不好好上課來這幹嘛？”

江深打開手機視頻，把手機丟在桌上，道：“看，誰該向誰道歉。”

視頻因為是放大拍的，所以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內容，劉海牟足了勁要用頭去頂顧進的肚子，結果被顧進一閃，自己倒撞上了欄桿。

主任看完，頓時老臉一紅。

趙東笑道：“主任，這事可不怪我班顧進啊。”

主任擺擺手，道：“行行行，這事就這麽算了吧。”

江深剛要開口，就聽到趙東又道：“那可不行，善惡有報，如果顧進做錯了那他就該道歉，但這事擺明了是劉海的問題，而且我們班韓麗的眼睛到現在還腫著呢！”

“那你想怎麽樣？”

“找出傷韓麗的同學，讓她和韓麗道歉，劉海也得和顧進道歉！”

幾分鐘後，江深出現在一班門口，他禮貌地敲了敲門，對講臺上還在上課的老師，道：“老師，主任找劉海和白萍萍。”

任課老師點點頭：“劉海，白萍萍。”

隨後這倆人一路跟著江深去了主任辦公室。

裏面還站著顧進和韓麗。

主任：“劉海，你跟顧進同學道歉，白萍萍，你跟韓麗同學道歉！”

白萍萍知道自己理虧，先和韓麗道了歉，態度誠懇，韓麗道：“沒事，以後和平相處就是了！”

白萍萍道完歉就被放走了。劉海還站在主任辦公室裏，一臉不服氣：“我憑什麽跟他道歉？”

他指著自己額頭上的大包，氣憤道：“是他打得我，我又沒打他！”

主任嚴厲地道：“你還說，你頭上的包怎麽來的心裏沒數嗎？江深，手機給他看！”

江深泰然亮出視頻，懟到劉海臉前，劉海剛要伸手接，江深道：“別，我怕臟了。”

顧進在一旁聽著，抿著嘴笑出了聲。

看完視頻，劉海無話可說，走到顧進跟前，毫不走心地道：“對不起。”

顧進道：“沒事了......”

江深：“走點心，謝謝。”

劉海斜著眼睛瞪了江深一眼，江深面無表情地一歪頭，嚇得他馬上低了頭，態度誠懇道：“對不起，顧進同學。”

顧進和江深回到班裏的時候，已經快要下課了，化學老師留了幾個題之後，匆忙走了。

同學們紛紛看向顧進，王飛直接站起來，道：“顧進同學，請允許我喊你一聲進哥！”

顧進一臉懵逼：“行，我允許你喊我進哥！”

顧進那邊還在接受著同學們敬佩的目光，江深這邊已經回到了座位，他把兩人剩下的水帶回來了，顧進的檸檬水只喝了一口，礦泉水還剩小半瓶，丟了浪費。

他擰開礦泉水瓶蓋一飲而盡，口腔裏莫名摻了些酸酸甜甜的檸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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