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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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悅整個人又只剩下一身單薄的衣服,裹著長發,在狂風中無能為力地被撕扯著,臉色白得像紙。

她的膝蓋狠狠撞在階梯上,身上也早被狂風吹透了好幾遭,一時摔跪著起不來。

她咬住牙,伸手用力把自己撐起來,繼續往上走。

風大力拉扯著她的衣衫和長發,想順勢將她吹落高處。

她卻搖搖欲墜地又直起身子,接著往上爬。

爬上塔頂的時候,她看到奚若就坐在靠近宮外的那邊,人蜷縮成一團,手捂著臉,頭倚著塔邊的圍欄。

哪怕聽不到,奚悅也知道她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奚悅的心好像也被扯住了,在麻木的冷意中撕裂出一絲一絲的痛楚。

“阿若……”

“阿若…………”

奚若心有所感地扭頭。

看到奚悅立在風中,狂風中的她像只白色的蝴蝶,又像是孤弱的飛鳥,面容都模糊不清,卻努力在朝她伸出雙手,“別哭……跟我下去……這上面危險……”

話未說完,她卻擡手抓住心口,眼睫顫顫巍巍地往下落,身子軟下去,像是脆弱的蝴蝶終於不堪狂風的折煞,翅膀斷了幾折,飛鳥也要隕落了。

奚若心裏咯噔一下,顧不上完全立起來,蹲麻了的身子起了一半就狠狠摔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她那邊沖。

就在她要碰到奚悅的時候,奚悅身後伸出一雙手,穩穩地將人托住。

奚若一楞,這時奚悅身後的人再往上一步,徹底露出身形,將人攬進懷裏。

風還在不停地吹,豆大的雨開始往下砸。

雨點和狂風混在一起,激蕩起混著塵土味的雨腥氣。

來人脫下身上的外衫,裹在奚悅身上。

黑色的龍袍裹住雪白的綢緞在風中獵獵飛舞,金線織成的龍好像活過來了一般,同她風中的黑發糾纏著,張牙舞爪的。

好像脆弱的飛鳥有了保護神。

昭端寧看一眼還伸著手的滿臉淚痕的奚若,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將人抱在懷裏護好,轉身往塔下走。

奚若被那個沒什麽溫度的眼神看得後知後覺的一陣膽戰心驚,楞在原地。

這時也跟上來的宮門們圍上來扶起她,“奚若姑娘快跟我們回去吧!”

“娘娘方才一直在找你!”

“這地方高,小心引了雷!”

“快回去吧!娘娘可擔心你了!”

雨一下下來,就收不住勢。

天地間像是裂了縫,雨水頃刻間幾乎是往下傾洩的。

砸在身上,讓人都要睜不開眼,眨眼的功夫,就能將人從裏到外澆個濕透。

昭端寧好像絲毫不受幹擾,抱著懷裏的人,在雨中走得又快又穩。

一行人小跑著跟在大步往回走的昭端寧身後,狼狽至極。

正是夏秋換季之時,奚悅的舊傷本就不□□分,今日又頻頻心神大亂,方才還過度勞累,整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即使被昭端寧用衣服裹嚴了,回到禧儀宮的時候,她也還是濕了不少。

殿外下著瓢潑大雨,夾雜著震耳的雷鳴聲,喧鬧不堪。

禧儀宮裏也是亂七八糟的,回來的人忙著去換衣服,守在宮裏的人去把昭端寧懷裏的人接下來,老嬤嬤為了以防萬一,老早就把太醫叫過來了,命人給奚悅換完衣服後就趕緊讓太醫給把脈。

老太監一大把年紀也是被折騰得夠嗆,但他又愛操心,顧不得自己,命人拿了巾帕送到昭端寧身邊,關切道:“陛下,快擦一擦,去換身衣服,當心著涼。”

昭端寧淋過雨的臉色比往常白了好幾分,眼睛卻又如同浸了墨,整張臉是黑白分明的冷。

他當時立在床榻邊,看著宮人忙碌著照料奚悅,頭也不回的接過巾帕,又招手喚人,把老太監扶下去歇息。

老太監知道拿自己的身子折騰也是耽誤事,就跟著宮人退下了。

昭端寧看了一會,目光移到濕漉漉地跪在床榻邊的奚若身上。

奚若一動不動地挺直身子跪著,眼也不眨地看著床上的奚悅,身下已經凝了一攤不小的水。

有小宮女跟她說話,想彎腰扶她起來,奚若卻沈默著搖了搖頭,小宮女沒辦法,給她身上披了東西又去忙了。

昭端寧想到昭端文臨走時的坦白和囑托。

他一直自以為了解昭端文,卻沒想到自己卻不知道他早已有了心儀之人。

當時他聽了昭端文的坦白皺著眉不說話,昭端文卻笑著說他不解風情,心思駑鈍。

想到昭端文最後看自己的眼神,他嘆了口氣,走到奚若身邊,淡淡道:“朕理解你,但你也要顧顧你家殿下的身子,別折騰她。”

奚若的目光一直盯著太醫把脈,啞聲道:“奴婢知錯了。”

昭端寧說:“知錯了就下去換身衣服,別生了病,又讓她替你擔心。”

奚若又說:“陛下要我顧顧殿下,可是陛下知不知道,當初您身染瘟疫之時,殿下就是這樣的。她也不哭,也不鬧,可就是嚇人,瘋得嚇人,安靜得嚇人,什麽也聽不進去,誰也攔不住她,瘋起來連命也不顧,讓人害怕。”

“奴婢今日已經後悔了,往後不會再犯,可也覺得,我家殿下這副模樣,該讓陛下也知道。”

昭端寧當時只是聽人講,並不知道具體如何,雖然心中已有了猜想,可今天被奚若這麽冷不丁一說,他的心忽然就往下沈。

昭端寧烏黑的瞳孔緊縮,“她……她當時……”

“對,她那日就是這樣,多少人都拉不住,明明身體也不好,卻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

昭端寧沈默,奚若一番話也是有感而發,此時回過神來,也不再說話,兩個人一同無聲地望著床上的人。

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就在這時殿外沖進來一個濕漉漉的小太監,跑到昭端寧身邊,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話。

昭端寧聽完,微微皺起了眉,又看著奚悅。

奚若見勢就說:“陛下去忙,奴婢會照顧好我家殿下的。”

昭端寧還是沒動,又看太醫一眼,太醫趕緊上前,“陛下,娘娘的身子並無大礙,微臣這就去煎藥,陛下可以放心。”

昭端寧終於點點頭,轉身出了寢殿。

沒來得及換下的龍袍重新浸上了雨水。

奚悅是在奚若給她餵藥的時候醒過來的,眼還沒睜開,先張嘴含糊不清地叫她的名字,“小若……小若……”

奚若趕緊放下藥碗,握住她的手,人湊過去,“我在我在我在……”

奚悅終於費勁地睜開眼,看了她一會,繃緊的身子才放松下來。

奚若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睛酸疼,都要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又端起藥碗,“來把藥喝完吧。”

奚悅嗯一聲,低頭就著她的手喝藥,“不要哭。”

奚若吸吸鼻子,眨眨眼把眼淚逼回去:“好,不哭。”

奚悅隱約覺得膝蓋發熱而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分不清時辰。

天色已經黑了,暴雨也停了,寢殿裏只亮著幾盞燈籠,昭端寧坐在床邊,在給她的膝蓋揉藥。

昭端寧垂著眼動作認真,在她稍微動了身子想要半坐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醒了,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是不是疼了?”

奚悅借著他的力坐起來,睡眼惺忪,聞言只是搖搖頭。

她的裙子被推了起來,小腿被被子蓋著,只露出了膝蓋,上面是大片大片青紫色的傷痕,就像上好的玉器上有了裂痕。

奚悅表情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膝蓋,幾乎要失了神。

昭端寧的藥已經揉得差不多了,他狀若隨意一般擡手拉了被褥將她的傷蓋住,不讓她再看,“疼麽?”

奚悅還是搖頭,繼而直起身子往前,昭端寧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剛想按住她讓她不要亂動,腰身就被蹭著靠過來的她緊緊抱住了。

昭端寧一楞,聽到她慢慢地說:“陛下今天淋雨了。”

“嗯。”

“可是陛下也沒有泡熱水澡,會受涼的。”

“你怎麽知道?”

“陛下身上還有雨水的味道,妾身能聞到的。”

“陛下現在還忙嗎?”

她用了還,昭端寧便知道她已經猜到自己是在書房忙到現在才回來,心裏突然軟了一下,他回答她:“不忙了,你睡吧,朕一會去洗。”

“那陛下和妾身一同洗吧,妾身也沒有洗。”

昭端寧下意識想問她累不累,但頓了一下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吩咐守在寢殿外的人去準備熱水。

奚悅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窩在他懷裏,昭端寧靜靜地看著她,想等著她一顯困意就讓她睡覺,可是她卻一直半睜著眼,雖然看起來不是很有精神,但卻好像真的不怎麽困。

直到宮人備好熱水,昭端寧都沒有找到機會要求她躺下睡覺,她的手還緊緊抱著他的腰,他只好低頭又問了一遍,“洗麽?”

奚悅點點頭。

昭端寧再不說什麽,打橫將她抱起,順著她的心意去泡熱水澡。

一通熱水澡泡完,昭端寧今天身上的濕氣終於散得差不多了,就連奚悅平日裏一直蒼白冰冷的身子也烘上了一些暖氣。

昭端寧將她抱回床上,在她身邊躺下。

床帳輕蕩幾下後,慢慢靜下來,奚悅在這時翻身靠近昭端寧,抱住他的胳膊,輕聲說,“陛下不要生氣。”

寢殿裏還留了一盞燈籠,昭端寧能看到她輕顫著的睫毛,掩著她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說今日下午的事,回她:“沒有生氣。”

說完又說,“奚若今日跟我說了……”

他說到一半停住。

“什麽?”

昭端寧搖頭,“沒什麽。”

他覺得她什麽都知道。

說完卻沒聽到她的聲音,便下意識側臉去看她,剛扭過頭,就感覺有一只溫熱柔軟的手撫在了他臉側,輕輕固定住他的臉,然後他的唇就被吻住了。

兩人方才一同沐浴,呼吸時交換的和在身邊繚繞的,都是如出一轍的香味,讓昭端寧生出一種跟身邊這個人已經血肉交融,心神契合,無法分離的纏綿感。

昭端寧任她如同小貓一樣吻了半天,才扣住她的腰,奪走主動權,他翻身將她覆在身下,還不忘避開她的腿。

奚悅睜開眼同他對視,她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剛醒過來時的惺忪昏沈,反而又明又亮,在幾乎是昏暗的床帳中,像是含情的湖,泛著水波,又映著星和月。

看著看著,她眼裏的湖水也漫到他眼睛裏去了,於是兩雙唇只分開湖水滿溢的那一瞬,重又吻在一起。

昏暗中,奚悅呼吸淩亂,顫顫伸手扶住他撐在自己身側的手臂,動作小心,又像是要在失控的□□裏找個依靠。

昭端寧同她唇齒交纏,引著她的手攀上自己的肩膀,任她白皙脆弱的手在他肩上繃緊又抓緊他的衣衫。

他一手攬著她細瘦到不盈一握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後頸,吻得更深。

在奚悅不留熱的身子變冷前,昭端寧將她整個人裹進自己的溫熱裏,不讓她再冷。

奚悅蓋的被子總是要厚些,昭端寧半夜被熱醒,身邊的人側著身子熟睡在他身邊,眼尾濕紅,有些淩亂的長發有的散在腦後,有的纏在她脖頸上。

她身子離他有些距離,只有手還在他手心,自然地蜷縮著,被他的手掌一襯,顯得很小,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了她的鎖骨和上面的吻痕。

她好像總是這樣,不管兩人有過多親密的接觸,哪怕那份親密是她先開的頭,但一切結束後,她又回到自己原來的地方,像伸出頭一下又縮回去的蝸牛,同他隔開不近不遠的距離。

不像是抗拒長久的親密,倒像是知道他不喜與人過分親密,所以怕他會推開自己,會厭煩,於是自己先退開。

索取到了些微的親密就退開。

得體又小心。

昭端寧凝眸看了一會,腦海裏想著軒邊的事,好像清醒極了,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在她眉眼上輕輕劃過,把她的頭發勾到耳後,給她蓋好被子,同她放在自己手裏的手十指相扣,然後將她抱進懷裏。

奚悅動了動,頭窩在昭端寧肩窩裏,沈沈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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