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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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若出宮路上連掰帶摔地把那副珠釵毫不留情地拆成了一堆碎片，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她拿著那堆金玉碎片狠狠晃了晃，才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出了宮，奚若也不急著去找昭端文，先上了街，把那堆東西分成三份在三家當鋪賣了。
因為想到就生氣，所以她在價錢上不肯吃一丁點虧，倔強地跟掌櫃扯了半天的皮，等心滿意足地揣著銀子走出最後一家當鋪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奚若餓得前胸貼後背，但又惦記著宮裏的奚悅，就又轉身埋頭到各種各樣的店鋪和攤位裏，打算給奚悅淘些有意思的玩意回去。
昭端文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彎腰站在一家攤位最前面，指手畫腳地跟攤主說著什麽。
昭端文擠到她身邊，奚若都沒有發覺，只聚精會神地趴在桌子上，嘴裏跟攤主說:“對對對！臉再小一點！哎！眼睛能不能再大一點！細一點！瘦一點！瘦一點！對對對！哎！”
昭端文見她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就只好自己伸手扯扯她頭發，“我等了你好久了，你現在在做甚麽？”
奚若全身心的投入，只顧得上抽空看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又很快扭頭盯著攤主手下的白紙，煩躁地嘆口氣，“給我家殿……小姐做個燈籠，想在上面畫個她的畫像，說了半天，怎麽都不像啊？”
攤主也嘆氣，他扯過一旁厚厚的一摞廢稿，用力朝她嘩嘩嘩地抖，“姑娘，我擺攤十幾年，真是頭一回遇上您這麽不好說話的客人。您瞅瞅，我都畫了這麽多了，您沒有一張滿意的，您要畫的是個仙女吧！”
“可不嗎？我要畫的人比仙女還美，天仙下凡都比不上她！別說了，這張終於稍微像了點了，我不會少你錢的，您給我用最好的材料做！”
攤主已經畫得快瘋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句肯定，立刻就展了那張畫像問:“那就這張了您看行嗎？”
奚若一手托下巴，仔細端詳片刻，終於又想起身邊的昭端文，她小心地把畫拿到他面前，“怎麽樣？像不像我家小姐？”
攤主用渴盼的眼神盯住昭端文，仿佛瞧著普渡眾生的觀世音菩薩，端王菩薩大爺一般細細瞧了一會，才慢悠悠點點頭，“可以，有神韻了。”
攤主猛松一口氣，奚若也不再多廢話，把畫放回去，問:“多久能做好？”
“姑娘既是要最好的，便得多費些時辰，姑娘不如去他處閑逛逛，我給您趕制，您一個時辰後來取。”
除了畫像，其他地方奚若都非常好說話，不介意等，也不介意錢。她抓了一把碎銀往桌上一放，“記得用最好的材料，我待會來取，若是滿意了，您還有銀子拿。”
那把碎銀足夠買一二十個普通燈籠了，攤主一楞，然後立刻就眉開眼笑地收下，朝她不停地點頭，“姑娘放心！姑娘放心！”
奚若這才拉著昭端文往外擠，走到稍微空曠的路上，她才後知後覺感覺到腰酸背痛，她撒開昭端文的手，原地活動筋骨，“累死姑奶奶了，這掌櫃的還好意思跟我說他雍儷畫技最好。我可真是信了他的邪！方才差點就打起來了！”
昭端文伸手幫她捏著脖子，“你想要畫像怎麽不早說，宮裏和我府裏都有出眾的畫師，你又何必費這勁。”
奚若搖搖頭，“不一樣的。”
昭端文不再跟她扯哪裏不一樣，雙手都放到她肩上，“餓了沒？”
他這一說，奚若當即就感覺自己餓得都走不動了，她忙不疊地點頭，“你不說我都忘了，快餓死了。”
昭端文笑了，大手一揮，“走，咱去最好的酒樓下館子。”
午後的酒樓剛送走一大堆客人，昭端文和奚若到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人，正落了個清靜。
店小二恭敬的迎著二人進了樓上的包間，那包間靠窗，酒樓外有棵柳樹，長的比酒樓還高，冒了一樹的嫩芽，就在窗外搖曳著，微風送來的空氣裏漾著花草香。
奚若在昭端文身旁坐下，四下張望，昭端文給她倒了杯茶水塞到她手上，她看也不看一口飲盡，又嘆道:“餓！”
昭端文翻了個白眼，“方才幹嘛去了？跟人打架了？怎麽餓成這樣？”
奚若搖搖頭，歪了身子沒骨頭一般靠到他身上。
昭端文見她實在沒精神，就不再多問，只一會摸摸她的頭，一會捏捏她的手。
菜上得很快，奚若埋頭苦吃，昭端文在一旁給她夾菜。
吃著吃著，突然有個平日裏跟在昭端文身邊的侍從彎腰跑了進來湊到昭端文耳邊同他耳語起來。
奚若離得近，隱約聽到了軒妃娘娘四個字，她對於奚悅的事向來敏感，當即就筷子一頓，瞇起眼，插嘴問道:“什麽？什麽軒妃娘娘？關於我家殿下的事麽？我家殿下怎麽了？”
侍從彎腰立在一旁低了頭不應聲，昭端文扭頭看著她。
奚若又問:“什麽啊？是不是關於我家殿下的？說啊！”
問著問著，心裏跟著發急，她飯也不吃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說啊！”
昭端文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著急，然後回頭吩咐侍從，“再說一遍，說給奚若姑娘聽聽。”
侍從就把今日宮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通。
奚若聽到中間就坐不住了，差點把桌子掀了，全靠昭端文在一旁摁著她才能聽完。
侍從又說:“方才太後已經下令，廢除劉瑩珠姑娘的郡主之位，在下聽說旨意傳到劉府裏的時候，劉大人直接昏了過去，現在劉府裏已經亂成一團了。”
奚若掙脫昭端文的束縛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一個椅子，“昏過去了？等著！姑奶奶這就去讓他長睡不醒！順帶手讓他那個長舌婦好女兒也去陪他！他娘的！我倒要撕開她的嘴好好看看！這賤女人長了幾個長舌頭！”
說著，她摔了手裏的筷子就要往外沖。
侍從不敢攔，慌慌張張地看向昭端文。
昭端文已經很快起身跟在她身後，一把攬住她的腰扣在懷裏，“你不想聽聽你家殿下現在怎麽樣了嗎？劉瑩珠一家已經受了懲處，我皇兄和母後不會放過她的，你相信我！”
奚悅永遠是奚若的命門，昭端文也不愧了解她，當即就把她穩住了。
奚若被他這麽一提醒，也是想起了重點，立刻又扭頭盯住那個侍從，神情焦急，“我家殿下怎麽樣了？有沒有被氣到？”
侍從趕緊回答她:“姑娘放心，此事是陛下先知道的，然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太後之後，就把軒妃娘娘帶走了，娘娘現在應是在陛下身邊，不會有事的。”
奚若聽了他的話，才緩下心口的那團惡氣，原地喘了一會才慢慢說，“她沒事就好。”
昭端文拉著她的手往回走，沒好氣地數落她:“她沒事！你要有事了！瞧你剛才那個動靜，別被氣死了！”
奚若簡直煩死了，她粗暴地揉了一把臉，“別他娘的讓我再碰到劉瑩珠那個賤人！”
“不會了。”昭端文語氣平和下來，對她說:“你和軒妃娘娘都不會再碰到她了，我不允許，皇兄也不允許。”
奚若的怒氣又轉成對奚悅的擔憂，她剛坐下又蹭地一下站起來:“我家殿下不會被氣下病吧！我得回去看看她！”
“哎！”昭端文手疾眼快地再次按住她，“都說了沒事了，現在在我皇兄身邊呢，那可是她的夫君，不比你回去強？再說了，以軒妃娘娘的性子，必定不想讓你跟著生氣，你還是好好的在宮外呆夠了，拿了燈籠再回去。讓他們夫妻待一會，也讓我跟你再多呆一會。”
奚若沒來得及說話，昭端文就湊過去，在她臉龐親了一口，又偏頭到她耳邊，壓著氣息說悄悄話一般問她:“再陪我一會，好不好？”
奚若的耳廓瞬間就紅了，昭端文惡作劇得逞一般，低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耳朵。
就這麽三言兩語把人穩住了，留下了。
奚若提了重金買下的燈籠回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在禧儀宮門口正好碰到一同回來的奚悅和昭端寧。
奚悅提了裙擺剛要進門，就聽到身後有人大喊，“殿下！”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到奚若朝她沖過來。
奚悅輕輕笑了，原地等著她。
奚若小跑過來，把手裏的東西擡高遞到她面前，伸手撥動，向她炫耀:“看！漂亮不？”
一旁的昭端寧也下意識去看奚若手裏的東西，沒人註意到奚悅看清她手裏的燈籠後一瞬間是微微楞住的。
但那細微的異樣只是一眨眼的事，很快就被她遮掩了過去。
奚悅反應很快地笑著擡手托住，認真回答她:“漂亮。”
奚若看得出她是發自內心地在笑，也跟著開心起來，“點了燈芯更好看呢！快快快，咱們進去，我給你點上，上面的畫才漂亮呢！”
說完，也不顧得昭端寧還在，拉著奚悅就往主殿裏跑，奚悅只來得及回頭看了昭端寧一眼，就被奚若拉進了寢殿。
昭端寧慢悠悠進到寢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人圍著一個精致描金的燈籠在笑。
奚若從來都是笑得開心，但他從來沒見過奚悅那麽燦爛的笑容，楞了一下後，昭端寧低頭看到燈籠上濃墨重彩地勾畫了一個女子，坐在彩霞般盛燦的花叢裏，眉目如畫，笑意淺淡，栩栩如生。
畫中人，燈前人，都是同一個人。
昭端寧走近了，認真打量那個燈籠，腦海裏閃過零碎的往事，抓不住，卻讓人悵然若失。
但等他再擡頭，看到奚悅在溫黃燈光下安靜的臉龐時，那些東西又徹底不見了，只剩下交相映的人和畫。
奚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下去了，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奚悅這時擡頭看向他，她的瞳孔被燈籠的光亮映得極黑，瞳仁是兩簇燭火，搖曳閃爍著細碎淺淡的喜悅。
昭端寧一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走到她面前，鬼使神差般問道:“朕送的東西和她送的燈籠你更喜歡哪個？”
說完自己先一楞，立刻就覺得說了句蠢話，剛要扯開話題，就見她面色平靜認真，好像絲毫不覺得他這個問題奇怪，反而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奚悅眼睛一直看著昭端寧，沒有再看燈籠一眼，只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撩著燈籠的邊緣。
她的指尖又細又長，在暖燭光的照映下，被切割成兩部分，陰影外被照亮的部分蒼白纖細，像泛著冷光的刀尖。
然後昭端寧聽她慢慢回答道:“妾身已經過了喜歡燈籠的年紀了。”
這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可昭端寧一時間卻覺得她這句話裏似乎還有些別的意思，但他琢磨不出來，這個念頭沈下去的時間沒比方才他腦海裏雜亂的往事長多少，快得昭端寧什麽抓不住。
這時他目光又註意到她放在膝蓋上那只被手帕裹起來的手，“到床榻上去坐著。”
奚悅不明所以，卻乖乖聽他的話去好好坐好。
不一會，昭端寧拿了藥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手。”
奚悅伸出手，昭端寧解開手帕，細致地給她的傷口上灑了一層藥粉，換了幹凈的紗布又給她裹上。
就在奚悅以為結束了的時候，昭端寧卻又拿出另一瓶藥，奚悅就楞楞地看著他掀開自己的裙子，然後把藥倒在手心，在她腿上淤青的地方揉開，一直揉到她整條腿都發燙，才收了手。
奚悅一直安靜坐著，昭端寧收回手，認認真真看她一遭，才說:“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兄弟們走過路過把評論打在公屏上（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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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端文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彎腰站在一家攤位最前面，指手畫腳地跟攤主說著什麽。
昭端文擠到她身邊，奚若都沒有發覺，只聚精會神地趴在桌子上，嘴裏跟攤主說:“對對對！臉再小一點！哎！眼睛能不能再大一點！細一點！瘦一點！瘦一點！對對對！哎！”
昭端文見她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就只好自己伸手扯扯她頭發，“我等了你好久了，你現在在做甚麽？”
奚若全身心的投入，只顧得上抽空看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又很快扭頭盯著攤主手下的白紙，煩躁地嘆口氣，“給我家殿……小姐做個燈籠，想在上面畫個她的畫像，說了半天，怎麽都不像啊？”
攤主也嘆氣，他扯過一旁厚厚的一摞廢稿，用力朝她嘩嘩嘩地抖，“姑娘，我擺攤十幾年，真是頭一回遇上您這麽不好說話的客人。您瞅瞅，我都畫了這麽多了，您沒有一張滿意的，您要畫的是個仙女吧！”
“可不嗎？我要畫的人比仙女還美，天仙下凡都比不上她！別說了，這張終於稍微像了點了，我不會少你錢的，您給我用最好的材料做！”
攤主已經畫得快瘋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句肯定，立刻就展了那張畫像問:“那就這張了您看行嗎？”
奚若一手托下巴，仔細端詳片刻，終於又想起身邊的昭端文，她小心地把畫拿到他面前，“怎麽樣？像不像我家小姐？”
攤主用渴盼的眼神盯住昭端文，仿佛瞧著普渡眾生的觀世音菩薩，端王菩薩大爺一般細細瞧了一會，才慢悠悠點點頭，“可以，有神韻了。”
攤主猛松一口氣，奚若也不再多廢話，把畫放回去，問:“多久能做好？”
“姑娘既是要最好的，便得多費些時辰，姑娘不如去他處閑逛逛，我給您趕制，您一個時辰後來取。”
除了畫像，其他地方奚若都非常好說話，不介意等，也不介意錢。她抓了一把碎銀往桌上一放，“記得用最好的材料，我待會來取，若是滿意了，您還有銀子拿。”
那把碎銀足夠買一二十個普通燈籠了，攤主一楞，然後立刻就眉開眼笑地收下，朝她不停地點頭，“姑娘放心！姑娘放心！”
奚若這才拉著昭端文往外擠，走到稍微空曠的路上，她才後知後覺感覺到腰酸背痛，她撒開昭端文的手，原地活動筋骨，“累死姑奶奶了，這掌櫃的還好意思跟我說他雍儷畫技最好。我可真是信了他的邪！方才差點就打起來了！”
昭端文伸手幫她捏著脖子，“你想要畫像怎麽不早說，宮裏和我府裏都有出眾的畫師，你又何必費這勁。”
奚若搖搖頭，“不一樣的。”
昭端文不再跟她扯哪裏不一樣，雙手都放到她肩上，“餓了沒？”
他這一說，奚若當即就感覺自己餓得都走不動了，她忙不疊地點頭，“你不說我都忘了，快餓死了。”
昭端文笑了，大手一揮，“走，咱去最好的酒樓下館子。”
午後的酒樓剛送走一大堆客人，昭端文和奚若到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人，正落了個清靜。
店小二恭敬的迎著二人進了樓上的包間，那包間靠窗，酒樓外有棵柳樹，長的比酒樓還高，冒了一樹的嫩芽，就在窗外搖曳著，微風送來的空氣裏漾著花草香。
奚若在昭端文身旁坐下，四下張望，昭端文給她倒了杯茶水塞到她手上，她看也不看一口飲盡，又嘆道:“餓！”
昭端文翻了個白眼，“方才幹嘛去了？跟人打架了？怎麽餓成這樣？”
奚若搖搖頭，歪了身子沒骨頭一般靠到他身上。
昭端文見她實在沒精神，就不再多問，只一會摸摸她的頭，一會捏捏她的手。
菜上得很快，奚若埋頭苦吃，昭端文在一旁給她夾菜。
吃著吃著，突然有個平日裏跟在昭端文身邊的侍從彎腰跑了進來湊到昭端文耳邊同他耳語起來。
奚若離得近，隱約聽到了軒妃娘娘四個字，她對於奚悅的事向來敏感，當即就筷子一頓，瞇起眼，插嘴問道:“什麽？什麽軒妃娘娘？關於我家殿下的事麽？我家殿下怎麽了？”
侍從彎腰立在一旁低了頭不應聲，昭端文扭頭看著她。
奚若又問:“什麽啊？是不是關於我家殿下的？說啊！”
問著問著，心裏跟著發急，她飯也不吃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說啊！”
昭端文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著急，然後回頭吩咐侍從，“再說一遍，說給奚若姑娘聽聽。”
侍從就把今日宮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通。
奚若聽到中間就坐不住了，差點把桌子掀了，全靠昭端文在一旁摁著她才能聽完。
侍從又說:“方才太後已經下令，廢除劉瑩珠姑娘的郡主之位，在下聽說旨意傳到劉府裏的時候，劉大人直接昏了過去，現在劉府裏已經亂成一團了。”
奚若掙脫昭端文的束縛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一個椅子，“昏過去了？等著！姑奶奶這就去讓他長睡不醒！順帶手讓他那個長舌婦好女兒也去陪他！他娘的！我倒要撕開她的嘴好好看看！這賤女人長了幾個長舌頭！”
說著，她摔了手裏的筷子就要往外沖。
侍從不敢攔，慌慌張張地看向昭端文。
昭端文已經很快起身跟在她身後，一把攬住她的腰扣在懷裏，“你不想聽聽你家殿下現在怎麽樣了嗎？劉瑩珠一家已經受了懲處，我皇兄和母後不會放過她的，你相信我！”
奚悅永遠是奚若的命門，昭端文也不愧了解她，當即就把她穩住了。
奚若被他這麽一提醒，也是想起了重點，立刻又扭頭盯住那個侍從，神情焦急，“我家殿下怎麽樣了？有沒有被氣到？”
侍從趕緊回答她:“姑娘放心，此事是陛下先知道的，然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太後之後，就把軒妃娘娘帶走了，娘娘現在應是在陛下身邊，不會有事的。”
奚若聽了他的話，才緩下心口的那團惡氣，原地喘了一會才慢慢說，“她沒事就好。”
昭端文拉著她的手往回走，沒好氣地數落她:“她沒事！你要有事了！瞧你剛才那個動靜，別被氣死了！”
奚若簡直煩死了，她粗暴地揉了一把臉，“別他娘的讓我再碰到劉瑩珠那個賤人！”
“不會了。”昭端文語氣平和下來，對她說:“你和軒妃娘娘都不會再碰到她了，我不允許，皇兄也不允許。”
奚若的怒氣又轉成對奚悅的擔憂，她剛坐下又蹭地一下站起來:“我家殿下不會被氣下病吧！我得回去看看她！”
“哎！”昭端文手疾眼快地再次按住她，“都說了沒事了，現在在我皇兄身邊呢，那可是她的夫君，不比你回去強？再說了，以軒妃娘娘的性子，必定不想讓你跟著生氣，你還是好好的在宮外呆夠了，拿了燈籠再回去。讓他們夫妻待一會，也讓我跟你再多呆一會。”
奚若沒來得及說話，昭端文就湊過去，在她臉龐親了一口，又偏頭到她耳邊，壓著氣息說悄悄話一般問她:“再陪我一會，好不好？”
奚若的耳廓瞬間就紅了，昭端文惡作劇得逞一般，低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耳朵。
就這麽三言兩語把人穩住了，留下了。
奚若提了重金買下的燈籠回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她在禧儀宮門口正好碰到一同回來的奚悅和昭端寧。
奚悅提了裙擺剛要進門，就聽到身後有人大喊，“殿下！”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到奚若朝她沖過來。
奚悅輕輕笑了，原地等著她。
奚若小跑過來，把手裏的東西擡高遞到她面前，伸手撥動，向她炫耀:“看！漂亮不？”
一旁的昭端寧也下意識去看奚若手裏的東西，沒人註意到奚悅看清她手裏的燈籠後一瞬間是微微楞住的。
但那細微的異樣只是一眨眼的事，很快就被她遮掩了過去。
奚悅反應很快地笑著擡手托住，認真回答她:“漂亮。”
奚若看得出她是發自內心地在笑，也跟著開心起來，“點了燈芯更好看呢！快快快，咱們進去，我給你點上，上面的畫才漂亮呢！”
說完，也不顧得昭端寧還在，拉著奚悅就往主殿裏跑，奚悅只來得及回頭看了昭端寧一眼，就被奚若拉進了寢殿。
昭端寧慢悠悠進到寢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個人圍著一個精致描金的燈籠在笑。
奚若從來都是笑得開心，但他從來沒見過奚悅那麽燦爛的笑容，楞了一下後，昭端寧低頭看到燈籠上濃墨重彩地勾畫了一個女子，坐在彩霞般盛燦的花叢裏，眉目如畫，笑意淺淡，栩栩如生。
畫中人，燈前人，都是同一個人。
昭端寧走近了，認真打量那個燈籠，腦海裏閃過零碎的往事，抓不住，卻讓人悵然若失。
但等他再擡頭，看到奚悅在溫黃燈光下安靜的臉龐時，那些東西又徹底不見了，只剩下交相映的人和畫。
奚若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下去了，偌大的寢殿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奚悅這時擡頭看向他，她的瞳孔被燈籠的光亮映得極黑，瞳仁是兩簇燭火，搖曳閃爍著細碎淺淡的喜悅。
昭端寧一時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走到她面前，鬼使神差般問道:“朕送的東西和她送的燈籠你更喜歡哪個？”
說完自己先一楞，立刻就覺得說了句蠢話，剛要扯開話題，就見她面色平靜認真，好像絲毫不覺得他這個問題奇怪，反而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奚悅眼睛一直看著昭端寧，沒有再看燈籠一眼，只放在桌子上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撩著燈籠的邊緣。
她的指尖又細又長，在暖燭光的照映下，被切割成兩部分，陰影外被照亮的部分蒼白纖細，像泛著冷光的刀尖。
然後昭端寧聽她慢慢回答道:“妾身已經過了喜歡燈籠的年紀了。”
這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可昭端寧一時間卻覺得她這句話裏似乎還有些別的意思，但他琢磨不出來，這個念頭沈下去的時間沒比方才他腦海裏雜亂的往事長多少，快得昭端寧什麽抓不住。
這時他目光又註意到她放在膝蓋上那只被手帕裹起來的手，“到床榻上去坐著。”
奚悅不明所以，卻乖乖聽他的話去好好坐好。
不一會，昭端寧拿了藥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手。”
奚悅伸出手，昭端寧解開手帕，細致地給她的傷口上灑了一層藥粉，換了幹凈的紗布又給她裹上。
就在奚悅以為結束了的時候，昭端寧卻又拿出另一瓶藥，奚悅就楞楞地看著他掀開自己的裙子，然後把藥倒在手心，在她腿上淤青的地方揉開，一直揉到她整條腿都發燙，才收了手。
奚悅一直安靜坐著，昭端寧收回手，認認真真看她一遭，才說:“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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