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早上耽誤了許多功夫,回了宮,就該是準備準備去同太後用膳的時辰了。

奚若拿著珠花在奚悅頭發上比劃著,低聲跟她說:“殿下,我晚上出一趟宮。”

奚悅取了那支梅花簪遞到她手裏,“你待會就去吧。”

奚若下意識接住那支梅花簪,“可你……”

奚悅知道她在想什麽,“我馬上就去太後宮中了,禧儀宮裏多的是人,我多帶幾個人,放心。”

奚若還是有些猶豫,捏著那支梅花簪不說話。

奚悅再說:“趁著白天去吧,早早辦完事,你還能趁著天黑之前辦些自己的事,趕早不趕晚。”說到這裏,輕輕嘆口氣,終於輕聲道出最後原委,“你晚上出去,夜黑風高的,我不放心。”

奚若心裏酸軟,再不猶豫了,把簪子細細致致給她簪好,才說,“好,那我待會就去。”

奚悅摸摸她的手,“路上萬事小心。”

奚若笑著低頭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想要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奚悅頭往她那邊歪,兩個人臉頰相貼,“你覺得什麽好,就給我帶。”

“好。”奚若晃晃腦袋,笑著用自己的臉蹭了幾下她的臉,“我給你個驚喜。”

奚悅也笑了,“好,我等著你。”

又廢話了幾句,奚若松開她,一路小跑著出宮去了。

很快又進來幾位宮人,伺候著繼續給她更衣梳妝。

收拾完之後,時辰差不多也到了,奚悅又起身往長青宮去。

奚悅隨便帶了幾個宮女就出了門,剛進了青儀湖花園,就迎面碰上一個紅衣少女,衣裙發飾極為張揚,身後跟了幾個宮女,個個手裏都捧著東西,不是綢緞就是珠寶。有幾個手裏甚至還捧握著大把大把的鮮花,奚悅一眼認出來都是太後身邊的人,很明顯,這些人都是剛從太後宮裏出來的。

奚悅停下步子,對面的紅衣少女也看到了她,當即就一楞。

兩人身後的宮人齊齊跪下行禮。

“奴婢拜見軒妃娘娘。”

“奴婢拜見明瑩郡主。”

劉瑩珠似乎是想起來那天在宴席上的恥辱,面色當即就不太好看,原地沈默著看了奚悅一會後才不太甘願地後退了一步,屈膝行禮,“臣女拜見軒妃娘娘。”

奚悅立在原地,衣裙發飾素而精,面色寡淡,輕飄飄地對她點了頭,“郡主不必多禮。”

劉瑩珠站起身,奚悅不再看她,轉身要走。

劉瑩珠卻似有不甘心,快步上前一步攔住她,“娘娘可是要去太後宮中?”

奚悅擡眼看她,眼睛裏無波無瀾的,“是。”

劉瑩珠又往她面前讓了一步,完全露出自己身後捧著東西的宮女,話裏帶著得意的炫耀,“妹妹剛從太後宮裏出來,陪了太後一上午,太後可開心了,這些都是太後賞賜妹妹的,娘娘可以看看有沒有您喜歡的,隨便挑,妹妹讓宮人給您送到禧儀宮去。”

奚悅靜靜看著她,“既是母後給郡主的,郡主就好生收下,本宮不缺什麽的。”

說完,她擡腳繞過她要走。

手腕卻被用力抓住,同時聽到劉瑩珠近在咫尺的聲音,終於褪去方才虛偽的笑意,圖窮匕見地露出挑釁和惡意,“什麽也不缺?可臣女卻覺得,娘娘是不是缺個龍胎啊?”

奚悅身子一僵,一點點扭過頭,劉瑩珠面上笑得人畜無害到燦爛,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太後認了妹妹我做了幹女兒,那寧哥哥對妹妹來說,就是親哥哥一般。那娘娘對臣女來說,也算是親嫂嫂了。從娘娘嫁過來開始,妹妹就一直盼著娘娘能給妹妹生下一個侄子來,可娘娘都嫁過來這麽幾個月了,腹中也不見喜訊,妹妹真是要急死了。”

奚悅看著她,面色平靜,不說話,仿佛受不到她話裏話外的尖刺。

可劉瑩珠真是厭惡極了她這副樣子,看起來好像與世無爭遺世獨立,卻能讓昭端寧為了她而責罰自己。

一陣邪火竄上心頭,劉瑩珠握緊她的手腕,繼續說,“娘娘為何不說話?娘娘既生不出來,為何不讓位於他人?寧哥哥九五至尊,雍儷國力鼎盛,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好女子等著給寧哥哥生孩子呢!他國來和親,娘娘還要在寧哥哥的生辰宴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裝慘吐血逼迫陛下不娶他人,娘娘存的是什麽心思?”

奚悅好像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只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手往回收,劉瑩珠當然不願松開,仍下了死力握著,咄咄逼人地盯著她的眼睛。

奚悅低頭看著自己被緊緊捏住的手,輕聲道:“放手。”

劉瑩珠當然不放,笑得更燦爛無辜,“娘娘是不願把臣女當妹妹嗎?”

奚悅不理她,另一只手攥了她的手腕往下用力一拉,劉瑩珠被她扯得一個踉蹌,尖利的指甲刀刃一般劃過奚悅的手背。

奚悅卻仿佛沒知覺一般,面無表情地抽回手,轉身就走。

劉瑩珠的手腕被她捏得生疼,向來被寵得沒法沒天的郡主生了脾氣,朝著她的背影追了幾步,尖聲道:“你憑什麽阻攔別人嫁給寧哥哥?你生不出來孩子還不願意讓別人給寧哥哥生,你是要寧哥哥斷子絕孫嗎?!”

奚悅腳步一頓,然後走得更快了。

劉瑩珠身後的宮女被她這幾句近乎出格的話驚到了,紛紛上前攔住還要往前去追奚悅的她,“請郡主謹言慎行。”

奚悅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快到長青宮門口才停下腳步,身後的宮女憂心忡忡的跟到她身邊,“娘娘,您沒事吧。”

奚悅擡手按了按心口,聲音有些發飄,“沒事,就是走得急了些。”

小宮女上前扶住她,“那咱們緩一會再進去吧,您現在臉色不太好看,免得太後瞧見了擔心。”

奚悅下意識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點了點頭,“好。”

手背上開始火辣辣的疼,她動作細微地把那只手斂進了袖子裏。

昭端寧正坐在禦書房批折子,打算著手裏這本批完了就起身去長青宮。

這時老太監卻輕手輕腳地進來了,“陛下,娘娘身邊的翠玉姑娘求見。”

翠玉是昭端寧特意安排在奚悅身邊的宮人,身邊只有老太監清楚這件事。

昭端寧聽到名字,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立刻從折子裏擡起頭,“讓人進來。”

老太監彎腰行禮,很快出去帶了個小宮女進來了,小宮女進來就跪下,“奴婢拜見陛下。”

昭端寧看著她,言簡意賅:“說。”

小宮女直起身子,“娘娘方才在路上遇上了明瑩郡主,郡主對娘娘說了幾句話,話語有些冒犯,奴婢覺得該特意來向陛下稟告一下。”

“說了什麽?”

宮女老老實實把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重覆了一番。

老太監在一旁聽得臉都皺在一起,偷偷去看昭端寧的臉色,昭端寧臉上看不出來什麽,可手裏的折子已經快要捏爛了。

書房裏靜默一瞬。

然後昭端寧動作隨意地把手裏有些變形的折子扔到桌子上,問小宮女,“娘娘反應如何?”

“娘娘沒什麽表情,只讓郡主放手,郡主不願放,仍拉著娘娘不停地說,娘娘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就自己用力把手抽回來了,然後就走了,走得比平常快了許多,奴婢從來沒見娘娘走得那樣快過。”

“去了長青宮?”

“是。”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奴婢告退。”

小宮女行了禮動作麻利地退了出去。

老太監小心地看著他,“陛下?”

昭端寧面無表情地起身,“去長青宮。”

奚悅在長青宮門口靜靜立了一會才進去,太後見了她就迎過來,“菱兒來了啊,身子怎麽樣了?”

奚悅行了禮起身,“已經好多了,勞母後掛念了。”

太後認真看著她,撫撫她的臉,“這些天倒也是難為你了,瞞著我這麽久,哀家真是要被你跟寧兒嚇死了。你們倆可真是胡鬧。”

奚悅垂了眼,乖乖認錯:“妾身知錯了,母後莫要生氣。”

“出宮的時候不害怕嗎?”

奚悅不說話,只搖頭。

太後覺得她現在這個樣子真是像極了昭端寧,不說話,不辯解,只認錯,讓她有氣都沒地方發。

實在不忍心再去責備,太後嘆口氣,拉著她到窗邊坐下,“咱們等等寧兒,先來嘗嘗今年的新茶,哀家剛讓人泡好,可巧你就來了。”

奚悅坐下,小芙上前為她斟茶,“娘娘當心燙,過會兒再入口。”

奚悅點點頭,朝她笑笑,伸出藏在袖子裏的指尖握住杯子暖著手。

太後仔細端詳著她,剛想開口再說什麽,門外忽的進來一個小宮女,“太後,陛下來了。”

話音未落,昭端寧就掀了門簾邁步進來,開門見山道:“母後,兒臣今後不想再在宮裏看見那個郡主了。”

太後一楞,奚悅也擡眼看向昭端寧,手上不自覺握緊了茶杯,手背上突然像被撒上了一把鹽,火辣辣地疼起來,讓她半截手臂都微微顫抖起來,越想握緊,反而越握不住手裏那個小小的茶杯。

太後不明所以,“你說瑩珠嗎?怎麽了這是?”

昭端寧的目光移到奚悅身上,靜靜看著她,話卻是說太後聽,“您問問方才郡主同她說了什麽。”

太後又轉臉朝向奚悅,“菱兒,怎麽了?你方才遇著瑩珠了?”

奚悅看著昭端寧,不說話。

昭端寧不逼她,對她眼神裏的阻攔也視若不見,頭也不回地吩咐守在一旁的宮人,“讓門外的人進來。”

奚悅的目光移到門外,然後在門外進來的人身上定住了。

翠玉進來一一行了禮跪下,昭端寧對她說:“說吧。”

奚悅這時終於收回一直放在翠玉身上的目光,輕輕閉了下眼,抿緊了嘴唇。

太後又看向翠玉,“怎麽回事?”

翠玉廢話不多說,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把奚悅和劉瑩珠的對話又重覆了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