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作些評論;鄭生則從中周旋,兩頭接話兒,生怕冷了場面。談了一陣又提起讀書來,那鄭生忙道:“聽說翰林家中藏書千卷,可否借我們一睹?若能見些奇書妙本,也好一飽眼福。”程玉笙見他愛書,心中有些讚許,便將二人領至書房,取出些收藏的珍本來與他倆觀看。那邊何連璽心思卻不在書上,兩個眼睛只顧往翰林身上瞟。程玉笙此時身著一件暗色淺菱紋的長衫,珍珠鍛的裏衣領口包得緊貼。又因他畏寒,外頭還裹一個厚毛織的袍子,整個兒人捂得嚴實。只是何連璽愈見他如此,心中竟愈生出些綺念來。此時正值那鄭生走到對面一個櫃前翻看,這邊只留下程玉笙一人,捧著一個古冊瞧得仔細。何連璽便忍不住湊到人身邊兒上,伸手從那翰林袍袖內探入了,輕捏一把。程正看得入神,卻不想臂上叫人一捏,直便是一個哆嗦,甩開手去。只是他礙於鄭生在場,也不好聲張,只冷眼斜瞟那表兄一道,以示警告。那邊卻是得寸進尺,腆著面皮笑道:“身上好冰涼哩。”說罷又伸手拉過程玉笙手中書冊,湊近了問道:“瑾文看的甚麽好書?”

他這一動作,卻叫程玉笙又想起十幾年前那事來。當時同是在書房裏邊,倆人頭對頭翻看那春宮話本,而後便行了那回事情。如此一想他這心中不禁又是羞赧異樣,奪過書來便拂袖走到一旁去。那表兄還要湊上前來,翰林心裏頭愈發嫌惡,索性走到鄭生身邊去站著。卻說鄭生早便聽見這邊動靜,心知是何兄唐突,不由暗自苦笑。擡頭又見那翰林面色冰冷,極是不悅,想著再待下去也只能招人厭煩,於是開口寒暄幾句便拱手告辭。那邊何生見了也只得跟上,卻又想起一茬來,回身問道:“上回瑾文答應與我們一同吃酒,且自罰三杯來賠我的扇面,可還作數?”程玉笙本已忘了此事,正想借故推脫;卻又見鄭生立在一旁瞧著,不好言而無信,才勉強道:“自是作數的。”何連璽拱手笑道:“多謝翰林賞光。”鄭生也在一旁道:“這可好了,有程兄與咱們一道吃酒行令,定然更得意趣。”一番話說的那翰林沒了退路,索性想著吃過酒後便再不虧欠,這才點了頭。何連璽見他答應,將扇子合在了手中一拍,笑道:“如此便定在三日後罷。那地方恐怕瑾文不認得,我們來接你便是。”依了這般,吃酒一事算定下了。

第七回(上)

三日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其間裏何連璽倒是安分,也沒再去叨擾那翰林;程玉笙也算得了幾天清靜日子。只是到了約好的這天上,仍不免心中惴惴。

卻說這日裏,整整一個白天也未見人上門。直到日頭西斜,天色已暗了,程玉笙才放下心來,吩咐人掌了燈,自去披了一件袍子,坐到案前讀起了書。哪知就在這當兒裏,小廝卻來報,說是何鄭兩位公子來請翰林吃酒。程玉笙皺一皺眉頭,心說到底還是躲不過,也只得稍作整理,又將外袍裹緊了些,出門去了。外頭那兩個一見他,忙迎上前來,一個是恭恭敬敬行了禮,一個卻是親親熱熱地來拉他的手。那恭敬的是鄭生,親熱的自然又是何連璽。翰林冷著臉將手抽出了,向鄭生道:“二位帶路罷。卻不知是個怎樣地方?”那表兄仍湊上前來笑道:“可是好地方,翰林怕是去了便不想回來了。”程玉笙不理,只默不作聲在後頭跟了。走上一段,拐了兩回,就見眼前頭現了一片燈火通明,街兩旁是樓館林立,鶯啼燕舞,好不熱鬧,卻不正是那勾欄花街裏頭。一瞧如此,那翰林立馬住了腳步,心裏道“原來要誆我來吃花酒的”,便再不肯再往前走。那二人見了,又是哄又是勸道:“近日來京城裏頭凡有些才氣的都願來這邊消遣,道是才子哪能不風流。雖也找些妓子小倌,卻只是席間頑樂助興罷了。今日請翰林來,自然只是吃酒行令,絕不做些別的。”而後是一通哄騙,好說歹說將人拉去了。

到了就見一個亮堂富麗的館子,大門上頭牌匾寫的是“擷花院”三個大字。還沒容細看,何趙二人便將那翰林引了進去。程玉笙進了廳,才見那兩旁陪人吃酒調笑的,盡是些俏生的小倌,方知這原是個相公館子。邊上鄭生見他面色不悅,忙道:“現今這文人多好男風,還請翰林委屈一回。”那何連璽卻調笑道:“瑾文是未識得妙處,若頑上一回,說不定要流連忘返哩。”直聽得那翰林臉色又更難看些,何生才緘了口,將人引至了早先備好的一桌上。桌前已坐了幾個人,程玉笙一瞧,依稀記著是以前也見過的:其中有一個喚作趙玉庭,便是當初賞梅時讓人調笑的那位。邊上坐著那個仿佛是叫白信。此二人詠梅那日曾在一旁作了幾個漂亮對子,頗有些意趣才華,因而叫人記得深些。其他幾個也似是見過的,卻沒甚麽印象;程玉笙只朝幾人一並行了禮,便整裳坐下。

此時這桌上算是到齊。眾人斟滿了酒,便商量著今兒個要怎個頑法。當中那何連璽算是打頭的,又最是花樣繁多,不一會兒已想出了主意,直令邊上幾人拍手起哄,嬉鬧不止。程玉笙卻一心只想著快些應付過去,索性便趁此時向何連璽舉杯道:“在下既弄壞了何老板的扇面,現就先自罰這三杯,同你賠罪。”說罷連飲了三杯下肚。邊上幾人連忙叫好,卻不知那翰林平時極少沾酒,此番可苦了他,嘴裏喉間都是火辣辣地難受,眉頭緊皺作一團。何連璽見狀心疼道:“瑾文何必如此,本只是請你來一同討討樂子、消遣一番的,那酒不罰也罷。”程玉笙讓酒上了頭臉,覺著說話也有些困難,只抿了嘴搖頭道:“要罰的。”語畢便是連連幾聲咳嗽。何生還要張口,卻說此時邊上幾人已湊上前,拉了那翰林道:“既罰過了,便一同來吃酒行令罷。”而後未待人推辭,便給推到席中央去了。

初只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會兒酒令,作了幾個對子,席間幾位才子是各有妙言。而後旁的人見程玉笙放開些了,便活動了心思要頑些別的。此回行的正是個新法子。先叫上一個唱曲兒的小倌,這邊何連璽摸出一個供賞玩的尖頭核桃來,擺到了桌子正當中,不緊不慢道:“那邊小倌唱著,咱們這邊輪番耍子。輪到誰了,便要轉這核桃,待它停穩了,先聽那小倌正當唱的甚麽詞句,再瞧那核桃尖兒指的是誰,而後須得同此人搭一個伴兒,一並學照那句裏唱的來動作。學不出的自當罰酒一杯。”在座幾個紛紛稱妙。那翰林在此事上乃是個懵懂的,心說方才也聽見有人唱曲兒,詞句裏無非是閑花逸景、玉盅美酒一類;後來幾個唱的仿佛是戲本裏的,金戈刺鐵馬、金箍棒直搗水晶宮的也有;這能有甚麽好學。如此也懶得推拒,只整一整衣冠,坐正了身子,算是默許。

何連璽朝兩旁看看,笑道:“既是我出的主意,便由我先來罷。”說罷擡手叫小倌先唱著,自去捏住了核桃,使兩個手指頭一撚,那核桃便滴溜溜轉悠起來。卻說這玩意別瞧著平常,卻是有些門道在裏頭;何連璽從小頑到大,手上力道拿捏得正正好,待那核桃停穩當了,尖頭是準準兒指在了程玉笙身上。再聽那小倌此時唱的,乃是一句“隔霧弄粉荷,撫枝輕尋藕”。那邊翰林正是不解,何生卻已走上前去,笑瞇了眼道一聲“得罪”,而後竟俯下`身去,捉起人家一只腳來。程玉笙一驚,往後掙了兩掙,沈聲道:“不是照那詞句裏頭唱的來麽,何老板這是作甚?”何生哪裏肯松手,捏住了那足踝笑道:“連璽做的卻正是曲中所唱。”翰林冷著臉道:“何曾唱了這些?”那表兄答:“女子三寸曰金蓮,此處那粉荷指的可不是男子之足?不單弄荷,還要尋藕哩。”說罷竟將手順著那腳脖子又往人家長衫裏頭裏探了一探。旁頭幾個瞧熱鬧的是一陣拍巴掌叫好,把那翰林鬧得面上青一陣白一陣,直便掙開了去。

如此卻也算這二人已過了關,該輪著下一個去轉那核桃。適才程玉笙聽那表兄解詞,只當他胡扯;然再往下瞧了一陣其他人耍樂,方覺著那些唱曲兒確有些不對,細一琢磨,可不原來盡是些淫詞艷話。眼下小倌唱的乃是一句“湖面兒上荷葉亭亭立,水底下枝梗兒纏綿綿”,正輪著的便是那白信,就見他只將手在那核桃上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