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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考的還是物理系……我就是覺得你心性難得,跟我平素見過的女孩子都很不一樣。”

李安歌低眉淺笑,心想那是你見過的女孩子太少了,披著你爹皮的那位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要在一窮二白壓根沒有工業基礎的民國時期搞空軍,餘寧所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尋常男兒都沒她這份膽色心氣,相比之下自己算得了什麽?

展鵬不知她所思,只繼續道:“我想與你交個朋友,但是……對不起,這個衣服的事我是真不知情,如果令你感到不快了,我向你道歉。”

“舞都跳了,展少還在意我們的衣服?”李安歌失笑,“如果你介意別人怎麽想,那就太落俗套了,抑或是展少已有了心儀的女子,怕她會誤會?”

展鵬心口重重一跳,面上卻笑笑道:“我沒有女朋友,不會有人誤會。”

不算完全正面回答問題,不過相比於何書桓吃著碗裏的盼著鍋裏的要坦誠多了。李安歌八卦心頓起,調皮道:“依展少的人品,怎麽會沒有女孩子追你呀?”

“事實上三年前我的確交過一任女朋友,不出一個月就分手了。”

“怎麽會?”

“我們不合適。她喜歡的話題,藝術音樂文學,我不怎麽了解。而我專註的事情她又搭不上話……再加上之後我去北平上大學,兩地分隔,久而久之就沒聯系,斷了。”

展鵬情緒平穩,就像說起一件極其平常的事,絲毫沒有波動,看來是真沒有感情了。他的這番描述頗為厚道,給那位前女友留足了面子,不像何書桓,在原劇裏與依萍分手後各種詆毀,簡直不是個男人。

李安歌問道:“你在北平上大學,我可以知道是哪一所嗎?”

“我是清華大學機械系的學生。如果你接到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一定要來,我帶你。”

“太好了,到時候我還能叫你一聲學長。”李安歌揚起笑容,“不過你就那麽肯定我能考進清華啊?”

他很認真地正視她,眼中絲毫沒有戲謔之色,反而有些深沈,令人看不透:“我聽說了一點你的事情,你這樣努力又聰明,一定能考上的。”

鬼使神差地,李安歌就想起她剛到展家時,何書桓跟她的尬聊。

她剛要開口再說些什麽,突然旁邊有人道:“對不起,我能邀請依……雷小姐跳第三支曲子麽?”

李安歌還想著伊蕾是個什麽鬼,轉頭一看那個受著她腹誹的何書桓正筆挺挺地戳在她身側,右手不屈不撓地朝前伸出,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作者有話要說: Por Una Cabeza,中文名《一步之遙》,原曲是1935年出的,不是穿越~

☆、十七、各人心思

展鵬非常不爽:“抱歉,下一支曲子……”

話還沒說完,卻見李安歌嫣然一笑,笑意絲毫不達眼中,敷衍道:“不好意思,連跳兩支曲子,我有些累了。展少,你能再與我講講清華大學的事麽?”

展鵬立即心領神會:“我們上那桌去說,有自助的點心與酒水。”

李安歌真要移步,何書桓卻一個閃身攔在她面前:“依萍,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展鵬忍不住,李安歌卻背過手打了個手勢,他便按捺住站在原地不動。

“何先生何出此言?”

“我有感覺,你一直在躲著我。為什麽?”

何書桓的皮相要做出委屈的樣子還真有點可憐兮兮的,李安歌本來還想耐著性子跟他兜兩圈,不妨卻見展鵬拿過一杯酒一氣兒灌下。

她突然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表,沒得和如萍一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幹嘛還吊著人家說什麽“留面子做朋友”,不就是當備胎麽?

念及此李安歌不再拖泥帶水,她揚起一個笑容,說出來的話卻令何書桓如墜冰窟:“何大記者,你似乎記性不好,我說過與陸家為朋友的人不可能是我的朋友。你這樣死纏爛打,一點風度都沒有,只會讓我覺得你很煩。我很討厭你,看見你就不sh……舒服,”好懸她差點把現代的“不爽”一詞脫口而出,“雖然我很感激你幫過我,想必何大記者應該也不是那種挾恩圖報的小人。為了我們兩人都好,以後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吧。感激不盡。”

雖然這樣對待一個曾經對自己施以援手的人有些……刻薄,但依萍本尊倒是知恩,結果呢?搞得那麽慘,她還是寧可刻薄一些,把一切可能斷在源頭吧。

李安歌順暢地說完,正想離去,就見如萍尓豪和杜飛三人正焦急地往這邊擠過來。摸摸還隱隱作痛的後腦勺,她那一肚子壞水又晃蕩起來,轉頭對呆若木雞何書桓補充道:“剛才如萍和尓豪來找我,我才知道我的妹妹自去年和你在電車上相遇後,就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為此我哥哥警告我不要耍花招,對我說了一堆你的頭銜,原來你父母還是南京的外交官,家裏和某位大人物有親眷關系,可以在上海呼風喚雨,誰都要賣你面子……何先生,恕我無禮,您這樣高貴,還是如萍比較配你,請饒過我這個小蝦米,我連我哥都對付不了,您就不要來給我添亂了。”

李安歌說完扭頭就走,步態瀟灑得能直接去走維密。而何書桓見到擠過來的陸家兄妹時,臉已經黑得不能看了。

展鵬正與幾個年輕人說話,眼角餘光卻一直盯著李安歌,見她過來,很自然地端了杯香檳遞給她。那幾個年輕人互相擠眉弄眼一番,其中一個據說家裏老爺子是青幫高層的公子哥兒叉起一個迷你熱狗卷,似是不經意道:“雷小姐……出身陸家?是那位從東北來的陸司令的長女?”

陳亦雄在這群人裏,他已從展鵬這裏得知這是李安歌借如萍口誤故意放出去的消息,笑瞇瞇地拆臺道:“不算長女吧?”

李安歌低下頭:“的確不是。其他的……家人,都在東北流散了,大姐姐至今生死未知。”

所有人的情緒瞬間低了下去,這些年輕人正處於最熱血沸騰的年紀,一個個都是憤青,聽她這樣一說,聯想起東北淪陷,再狼心狗肺的人也仿佛被石頭壓住,氣氛一時凝滯起來。

只有一個人除外。

另一位被邀請的女生——李安歌不太記得她的名字了,印象中她姓周,應該也是聖約翰的大學生,和如萍算得上是“朋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李安歌,面上笑道:“上次去陸家為如萍過生日,我怎麽不記得陸家還有你這樣一個女兒?”

狼心狗肺起碼還有點心肺,這位可謂是沒心沒肺了。

“這事說來覆雜,總之我和我媽住在外面,不與如萍他們一起。你沒見過我是正常的。”

那周姓女生卻不買賬,她緊盯李安歌,咄咄逼人道:“是嗎?姐妹生日,即便住在外面,不也應該要回家慶賀,送上祝福嗎?你不會是見不得如萍好,心裏泛酸吧?”

什麽玩意兒打哪兒冒出來這麽個沙雕?原身得罪她了?

李安歌差點又冒火,餘光卻掃到稍遠些正和何書桓說著什麽的如萍,只見她眼眶發紅,晶瑩的淚水要掉不掉,柔美而脆弱,偏偏她還睜大眼倔強地看著對方,更顯得惹人心痛。

剎那間李安歌的心火便熄滅了,她苦笑一聲,學著如萍的樣子低頭垂眉,旁人只能看到她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我……我有另外給如萍祝賀……只是她的生日派對是九姨太一心操持的,我回去……恐怕不好。”

“是嗎?我怎麽聽說是你頂撞老父,才被趕出家門的?”周小姐翻了個白眼,用旁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嘀咕道,“還把臟水往雪姨身上潑,雪姨對你們夠仁至義盡了,這樣惡毒的心腸,怪不得不討家裏人喜歡。”

李安歌猛地擡起頭,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周小姐,我不知道你從哪裏打聽的我們家的狀況。我爸爸對我很好,他還說今年會供我上大學。只是九姨太說他年紀大了,我們做小輩的要體諒長輩,我覺得她說得很對,才出來唱幾支歌補貼家用。九姨太……是個好媽媽,很會當家,如萍和尓豪都很出色,他們一個是覆旦畢業的《申報》記者,一個聖約翰大學在讀,如果沒有她精打細算,我們是堅持不到上海的。我從沒想過往她身上潑臟水,周小姐你誤會我了。”

周小姐氣急,還說沒潑臟水,這一句句的,不都是在暗指雪姨補貼自己的孩子,對別人一毛不拔嗎!

她還想再說,卻見另一女生譏笑道:“周小姐,我聽說你媽和陸家的這位‘夫人’可是麻將搭子,有點偏心大家都理解。不過你以前不是經常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嗎?今天怎麽專門針對起雷小姐來了?你不會是心儀那個陸尓豪,為你未來的婆婆說話來了吧?”她說著,一雙眼過分靈活地轉來轉去,似乎真是好奇寶寶的樣子。

展鵬皺眉道:“Elena,別鬧。”

那出言的女生立即撅起了嘴不說話,而周小姐則漲紅了臉,頭也不回地跑了。李安歌垂著眼,面上似乎恢覆了平靜無波,但看在旁人眼裏卻更讓人心疼。

只有徹底死心無所求的人才會無欲則剛。

展鵬悄悄站到她身後,捏了捏她的手。

現場的年輕人誰不是人精?見主人家如此,紛紛互相交換眼神,心領神會地與李安歌友好攀談起來,再沒人沒眼色地打探她和陸家的事。

表面上的確如此,可人都有八卦的天性,私底下大家卻紛紛流傳起陸家如何渣,以姨太太充夫人當家也就算了,還任由這位姨太太把才貌雙全的女兒逼得流落在外,不得不去做歌星以贍養年老體弱的母親。對了,據說這位姨太太可是戲子出身,以前還唱過粉戲,其傾慕者跟著她從東北一路來了上海,這位前陸司令的癖好當真……呃,前衛開放。

當然,其中餘寧授意陳亦雄添了不少油加了許多醋,為的是日後陸家另一樁熱鬧。

如萍和尓豪不知道旁邊怎麽看他倆的,即便有人對他倆指指點點,他們暫時也沒精力註意。現在他們正與何書桓的死腦筋使勁掰扯,無暇他顧。

展鵬也見到了那邊的情形,趁周圍人散開了些,他對李安歌身邊輕聲道:“你對那個叫何書桓的記者好像很有意見?”

李安歌直率道:“我不喜歡他。”

“僅僅因為陸家的緣故?”

“不全是。一開始他還幫過我一個大忙,我對此很是感激,但僅限感激罷了。他卻因此一直糾纏,連帶著還找上了展先生……你父親於我有大恩,我沒想到給他帶來麻煩,僅有的感激也被消費完了,反而看見這人就覺得煩躁。不過聽說他家挺有背景,我還是有些怕說話太狠得罪他……”

展鵬卻笑了,不屑道:“不用怕,他的背景說來沒那麽覆雜,告訴你也無妨。他家和何敬之部長是遠親,何部長膝下無子,原是要過繼兄弟子嗣,有段時間據說他爹上躥下跳各種活動,說他這個兒子品行優良一定能得到何部長賞識雲雲。大家看在何部長的份上,拿不準他是否真會被過繼,因此總敬著他三分。不過按我爸的說法,何部長和夫人感情深厚,對兒子繼承香火一說並無執念,便是真要過繼,還有親子侄在呢,絕不會考慮到這個人,你放心。”

李安歌試探道:“難怪,我原以為他爹是何鳳山什麽的……”

“何鳳山……”展鵬困惑地想了半天,“你怎麽突然想到的他?他好像去年才到外交部呢,家裏絕對供不出那麽個花錢大手大腳的闊少爺。哦,你哥哥他過來了,準備戰鬥。”

李安歌哭笑不得,下一秒,一聲意料之中的怒吼在她耳邊炸開。

“陸!依!萍!你跟書桓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麽!”

一轉身就是尓豪無限貼近的一張扭曲的大臉,他身後跟著如萍何書桓杜飛三人,接著她便被展鵬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陸先生,請您能拎清爽一點,這裏是我的生日派對,別動不動就來咆哮砸場子,這樣很沒風度,討不了女士們的歡心。”

展鵬真是好心,尓豪這一嗓子把周圍原本散開的人群全招了過來,可惜他一句話都沒聽進耳朵裏,不管不顧直接上手推人:“你給我讓開,我在處理我的家務事……”

展鵬臉色一冷,揮手直接隔開他,尓豪被搡到一邊被何書桓扶住,這三賤客打架的癮頭頓起,剛想上來展示一下拳腳,卻見李安歌挺身而出:“夠了!”

又是家務事?家務事了不起啊?想起現代某些涉及家暴戀愛關系等事件就可以從輕處罰甚至沒人管,她一揚眉,冷笑道:“尓豪,你不是希望我不要和這位何先生有所牽扯嗎?實話說我跟他一絲關系都不想有,我甚至不想聽到他。你問我對何先生說了什麽?好,我再說一遍給你聽。”

何書桓面上極難堪,他想要阻攔,可已經太遲了。李安歌把剛才說的話都重覆了一邊,只隱去了那句“與陸家為朋友的人不可能是我的朋友”。自從看過其他親人慘亡的景象,她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地像依萍本尊那樣沖著陸家嚷嚷“撫養我是你的責任”。再說她現在年滿十九歲,按現代的標準陸振華就算一毛不拔也沒錯,更何況她手頭還有老頭兒給的兩百塊錢呢。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所謂遠離陸家一說可以作為借口拒絕何書桓,卻不能正大光明地當著陸家人的面說,不然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然而李安歌的話語並不能安慰這對陸家兄妹一絲一毫。在尓豪的想象中,只有依萍低聲下氣地與書桓說些類似“你不了解我,我有許多缺點,而你實在太優秀了,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之類的話,絕沒有她昂著頭說“你很煩,如萍更煩,尓豪最煩,為了躲避麻煩,求你們饒過我!”這種曲折告暗狀的話!

王雪琴在內宅用這一手挑撥離間用得爐火純青,她的子女再聽不出來就白活這麽多年了。

如萍一臉震驚,下意識地就朝杜飛看去。去年她和書桓杜飛在電車上相識的事她誰都沒說,依萍是怎麽知道的?

尓豪暴跳如雷,指著李安歌大喊大叫:“你……你瘋了!你都在說些什麽鬼話!書桓得罪你了嗎!”

陳亦雄輕笑道:“呿,這就是陸家的子女?這麽沒眼色?幸虧我現在和陸家沒聯系了,否則還不知會被連累成什麽樣。”

李安歌捂住額頭,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不省心!

作者有話要說: 何敬之既何應欽,他和他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名何麗珠,他的侄子之一是“侄帥”何紹周。

何鳳山是那位被以色列封為國際義士的外交官,紐倫堡法案實行後他為許多猶太人提供了前往中國上海的簽證。

☆、十八、爭吵不休

尓豪一抹臉,惡狠狠地瞪向陳亦雄:“你是什麽人!管這麽寬!”

陳亦雄突然笑了,他這一笑周圍人就看出不對勁來——他長著與陸家兄妹非常相似的眉眼,鼻子也很挺,只是他的臉型更為方正,一張嘴唇長得略薄,不湊在一起便無從比較。

如萍心中一陣無來由地慌張,她暗中拉了拉尓豪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卻見對面那人笑著對著尓豪慢條斯理道:“雷小姐方才說,她的許多哥哥姐姐流散在東北不知所蹤,鄙人……正不幸是其中之一,原名陸爾雄,與‘寡母’掙紮逃難來了上海,卻不知陸家過得依舊這般瀟灑,還以為你們都死了呢。”

這話不啻於一枚核彈炸下,現場眾人紛紛“喝”地倒吸一口冷氣,連尓豪和如萍都呆住了。他們怎麽想都想不到,今天居然還能遇到以前的親人!

不,親人就算了吧,陳亦雄看他們的眼神,別又是一個仇人。

李安歌甚為不解,湊在展鵬身邊小聲道:“呃……亦雄兄這是怎麽了?突然就把自己的身世說出來了?”

展鵬壓低聲道:“說來話長,總之亦雄兄想要他母親離婚另嫁。”

“啊?”

李安歌還沒反應過來,如萍先搶在尓豪之前,做出一副驚喜激動的樣子道:“爾雄?真的是你嗎?你怎麽會在這裏?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們?”

“堂堂東北軍司令,手下‘號稱’有千軍萬馬,每天正事不幹,就光在大街上縱馬奔馳,看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就搶回家裏做小老婆,卻被日本人打得屁滾尿流,只顧悶頭帶著姨太太倉皇逃難到上海……呵,”陳亦雄輕笑一聲,“有這麽一個父親,我哪有臉面上門找你們?王雪琴擺著那張晚娘臉怎麽就那麽好看呢?”

尓豪大吼一聲,提拳就朝陳亦雄臉上揍來,卻見陳亦雄使出一招擒拿手,眨眼就抓住尓豪的胳膊一推一拉,幹凈利落地把人按下,連何書桓和杜飛都沒反應過來。待尓豪吱哇亂叫時,這兩位正義的使者才齊聲大喊:“放手!”就要擼袖子上陣。

李安歌立刻擋在陳亦雄身前,逼得何書桓緊急剎車,冷冷道:“既然爾雄哥哥坦誠了他的身份,那麽就請何先生克制自己,畢竟,”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這笑容看在如萍眼中刺眼無比,“這是我們陸家的家·務·事。”

如萍急了:“依萍,你怎麽回事啊?大庭廣眾之下,你就看著尓豪挨打嗎?”

“謔,這顛倒黑白的功力還真是不賴,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明明是我這兄弟自衛防禦,不得不出手,到了這位小姐口中卻成了他是主動打人的那一個。”展鵬嘖嘖稱奇,“亦雄兄,雷小姐,怪不得你們都受不了,寧可過著清貧的生活,也不願回去陸家看人眼色。”

陳亦雄補刀道:“自然,你看女兒的為人,就知道當媽的是個什麽貨色了。”

如萍小臉蒼白,眼淚汪汪,尓豪熱血沖頭,額角青筋直綻,使勁掙紮:“你給我閉嘴!看我不打死你這個畜生!”

陳亦雄假做無奈地搖搖頭,煞有介事地沖著何書桓道:“這位仁兄,你看不是我不願放手,我一放手就要被他打死了,我好害怕喲!”

杜飛使勁瞪了李安歌一眼,大喊道:“餵,這跟如萍又什麽關系?她不像有些人那麽冷血,能袖手旁觀家人被打!”

李安歌禁不住笑了:“是啊,當初那位九姨太挑唆我父親打我時,尓豪如萍和夢萍不就是袖手旁觀了嗎?”

杜飛語塞:“你……!”

“杜飛,尓豪,這位陳先生,你們都冷靜一點,千萬不要沖動。”何書桓朝展鵬三人一拱手,展鵬毫不給面子地朝天翻了個白眼,對他這種老派的江湖習氣很不以為然。何書桓不悅地瞪他一眼,試圖對陳亦雄灌輸白蓮花能量:“這位……陳先生,我想不管你的名字怎麽改,你與尓豪他們畢竟都是陸家的子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大家都冷靜下來。陳先生,子不言父母之過,不管你這幾年受了多少委屈,剛才的話也著實太過分了。你必須向如萍道歉。”

“道歉?”陳亦雄揚起一邊眉毛,“哦,我明白了,對不起啊,一不小心就說了大實話。”

“噗嗤。”許多圍觀群眾禁不住笑了出來,李安歌冷眼看去,那個姓周的女生也在內,笑完了還跟人不知竊竊私語些什麽。倒是劉蓉蓉看著一臉焦急,想來勸架又有些猶豫的樣子。

這令人不由想起了原劇裏如萍訂婚當天被甩,她的那些到場的朋友卻在學校裏把這事傳得滿天飛,令她最終承受不了回家休學的事,忍不住有些心軟,板起臉道:“好了,家務瑣事,讓展少見笑了。”

展鵬朝她做出一個滑稽的表情,轉身對陳亦雄耳語道:“得了,你的目的已到,給我點面子,別玩太過火。”

陳亦雄順手把尓豪推了出去,令他一頭撞上何書桓。何書桓和杜飛趕緊一把摟住他,防止他再沖過去拼命。

“一點小插曲,不好意思打擾大家的興致了,”展鵬拍拍手,“都散了吧,音樂?”

眾人有些意猶未盡,尓豪還在紮手舞腳,鬼吼鬼叫地要何書桓放開。如萍在一邊死死拽住他,急道:“別吵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嗎?爾雄離家快六年了,早就跟依萍一樣對我們產生了誤會偏見,你現在上去跟他理論,只能讓別人看笑話!”

她這話卻落入了另一個人的耳朵。劉蓉蓉原本擔心如萍,想過來看看,聽了這一番話後內心微微一沈。如萍經常聲稱她家是因為九一八事變才逃難來上海,姑且不管“逃難”一詞是否正確,九一八事變是31年發生的,距今尚不足五年,如果陳亦雄真是因為逃難而離散的,那為什麽會“離家快六年”?

剎那間,她對陸振華是否參與過抵抗侵略的事實產生了動搖,想了想,她沒有貿然上前質問,而是悄悄地退到一邊不吭聲。

何杜陸這三劍客卻絲毫沒察覺如萍的話有什麽不對勁。尓豪站起身,發狠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子,咬牙切齒道:“你說要怎麽辦?”

“爾雄的心結在於當年爸爸沒帶他和蘭姨一起走,我們勸說不了他,還是回家把這件事告訴爸爸,讓爸爸來找他。”如萍抿了抿唇,有些糾結道,“就是……千萬不要告訴爸爸他說過的那些話,爸爸聽了一定會很傷心的。”

卻說李安歌展鵬與陳亦雄這邊不知那幾人商議定了個什麽主意,倘若他們知道,更要慶幸這個主意正中陳亦雄的下懷。聽了兩人一番解釋後,李安歌不由笑道:“真有你們的,蘭姨要是知道了,不會生氣麽?”

陳亦雄一攤手:“她不會知道的。倒是你要小心,陸振華一準來找你算賬。依我所見,你還是盡快和佩姨另尋個住處,讓他摸不到地方。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嘛。”

“他想來算賬就算吧,”李安歌冷漠道,“我倒是想搬走呢,可說動不了我媽。她那性子,便是搬走了,第二天還是會老老實實去告知陸振華,沒用。”

“佩姨這脾性說來也是無奈,”陳亦雄好笑地搖搖頭,“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和我……還有愛萍誰更慘一些。”

李安歌不禁大吃一驚:“愛萍?愛萍姐姐?你知道她的下落?”

陳亦雄的母親蘭姨的原名叫陳雅蘭,當初和她妹妹陳雅梅一起被陸振華掠入府中,一個是六姨太一個是七姨太,愛萍正是七姨太陳雅梅的孩子,比依萍大了幾個月。

說到這個妹妹,陳亦雄也不由露出幾分笑意:“她是中央大學通信專業的大二生,你若是考了那所學校,就和她是校友了。”

展鵬不甘:“咳咳,人家是要考清華的。”

陳亦雄露出了然的眼神,笑容更大了些。李安歌擡頭望天,不想看這傻子。

可臉上的熱度總褪不下去。

人就是這樣奇怪,一開始只是略有好感,但是因為這點好感總是會不由自主多想一些。想多了,這顆種子就會漸漸生根發芽,直至它成長得枝繁葉茂,撐滿心房。

只是個中滋味究竟是甜蜜是苦澀,那就個人心知了。

如萍讓何書桓和杜飛攔著尓豪,自己無意中朝李安歌的方向回望了一眼,卻見李安歌紅著臉,展大少站在一旁盯著她看,眼神溫情得能滴出水來。而那個自稱是爾雄的人嘴角含笑,似乎對此樂見其成。

人的心思很奇怪,尤其是窮瑤奶奶那一掛的,她曾在劇中借石磊之口說出過“有競爭才有刺激,得來不易才更有價值”諸如此類的話,足以見她的小三兒心性。電視劇版的如萍經過她親手改寫,已在某種程度上成了她的化身,不再是原著裏那個善良卻懦弱,毫無心計甚至有些蠢笨的女孩。她看著李安歌處在這場派對的中心,身邊有他人相護的樣子,深深地覺得紮眼。想起方才陳亦雄譏諷陸家,令尓豪難堪,而依萍卻站在一邊無動於衷不說,面上甚至帶著看好戲的愉悅。遭到了這樣的冷遇,書桓卻還是一個勁地往那邊看,泥人尚有三分脾性,作為王雪琴的女兒,如萍心中不是不氣的。

打定主意,她安頓好尓豪,拉過還在神游的何書桓,憂心忡忡地道:“書桓,拜托你在這裏看好尓豪,我去與爾雄說幾句話。”

尓豪剛被按在椅子上,轉頭就跳將起來:“你要去幹嗎?”

“尓豪,你不要急,先聽我說。你的脾氣就是太沖,再說你是男的,爾雄當然不會對你客氣。可你想過沒有,爾雄畢竟是爸爸的兒子,我們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了,當然要他們父子相認,解開心結。不然……”

她習慣性地咬住下唇,不管爾雄之後會不會和陸老爺子相逢泯恩仇,作為陸家人必須在人前做出服軟討好的樣子,那麽大家都會說是爾雄年輕氣盛和上一輩子賭氣,看他妹妹都這樣可憐地求他了,而他現在也過得很好,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小雞肚腸地抓著過去不放忤逆父親?

這樣潑在陸家頭上的汙水總能稀釋一二。

今天來參加展家這個生日派對的年輕人都不是無名之輩,大多要麽家中有近親占據軍【和協】政高位,要麽背後有洋行買辦。像陸家這樣無權無勢,名下幾無產業,守著金山吃利息度日的奇葩人家再找不出第二個來。

來之前王雪琴早就打聽好了,展家這次派對名義上為展公子慶生,實則還是拉人脈,因此各受邀客人可以帶一到兩名親眷友人一起參加。這就是為什麽王雪琴在得知劉蓉蓉有請帖時死皮賴臉好話說盡求對方帶上她的女兒,雖然她瞄準了何書桓做她女婿,但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總要廣撒網才保險嘛!

如萍很清楚王雪琴的打算,盡管她面上對此嗤之以鼻,但當她得知何書桓也會去後頓時就願意了。卻不料居然在此遇到了爾雄……

不行,陸家還得在上海混呢!怎麽能留著這樣一個壞名聲!

比這更糟的是爾雄口無遮攔,如萍生怕他抖摟出陸家逃離東北的時間。話說得多了總有人信,況且她入讀聖瑪利亞女子中學的時間也有跡可查,並不是毫無破綻的。

他們……的確沒有經歷過九一八。

其實她不用這麽心焦,對爾雄來說,有一個被鬼子打敗的逃兵父親,總好過一個不抵抗的軟蛋父親。只是如萍此刻心亂如麻,一時竟沒想透這層道理。

如萍是個外表善良大度,內裏卻極有心氣主意的女孩子。若不是被情情愛愛蒙塞了腦袋,論為人處世的手段她高了依萍幾個段位不止,就連平素埋頭讀書搞科研的李安歌也及不上。

要說這個時代的名門淑女們才從封建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解放出來可以戀愛自由,但她們從未自由過,乍一得了這份新鮮空氣,竟有些低原醉氧起來。如被後世罵為綠茶的林徽因、蔣碧薇,張愛玲等人,你與看客們講這些女子的才華,看客們卻津津有味地反覆咀嚼她們的“婦德”,一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將她們都拉去浸豬籠,仿佛是他們頭上被戴了綠帽,真情實感得堪比小鮮肉粉絲互撕,不禁令人嘆為觀止。

作者有話要說: 深刻懷疑奶奶的算數不太好……

不管如萍前期劇情如何表,我個人十分敬佩她在大結局時的那份心氣兒,直截了當地拒絕何書桓,出走當了戰地護士,持槍手刃鬼子毫不猶豫,非常帥。出於偏心(是的我就說了我是偏心)很希望依萍的戲份能和如萍換換,何書桓這貨誰愛要誰要去,最好依萍看破他渣男本質瀟灑拒絕他吃回頭草,昂首挺胸繼續她的人生,並在亂世中收獲她應得的幸福。

另外我先承認了吧,我特意給女主設定了一些不完美,比如她在權益攸關的情況下能很理智甚至冷酷,但有些時候她又有些不合時宜的心軟與爆點,會願意舉手之勞行小善,也會跟人死犟較真。偶爾吃些虧不會斤斤計較一定要報覆回來,但她心裏有個小本本,一樁樁一件件她都記得牢牢的。感情方面她有些木,更像是以二十奔三的人的態度去戀愛的,因此不會有一些小女生的作態,大約會少一些浪漫_(:з」∠)_

題外話:我很煩有些奇葩,我在說林徽因在保護古建上的努力與貢獻,此杠精說這人私德有虧身為梁思成老婆與金岳霖徐志摩都有染。我說1927年索維爾會議有誰誰誰還有居裏夫人,此杠精說喲這不是波蘭dang婦?我說海蒂拉瑪是wifi之母,此杠精說哦我百度了她老公巨多是個艷星……WTF???

☆、十九、自取其辱

杜飛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如萍卻道:“不用,爾雄再怎麽說也是我哥哥,眾目睽睽之下,我不惹他,他不會對我怎樣。倒是你是外人,他說不定會拿你出氣。”

杜飛還犟嘴:“我不怕!”

“可是我怕!”

這話一出口,兩人都一齊楞住了,連何書桓也驚奇地看著他們。

如萍紅著臉道:“總……總之,你不要跟來,這是我們陸家的家務事,你就為了我,給我留點面子吧。”

何書桓忍不住道:“我陪你去。”

話一出口他就本能地覺得氣氛不對,杜飛和尓豪全瞪著他,而如萍卻鬼使神差地道:“好。”

杜飛萬分氣悶:“書桓能去,我為什麽不能去?”

如萍張口結舌,半晌不耐煩道:“不,算了,你們一個都別跟來,還是幫我看著尓豪吧。尓豪,你就乖乖坐在這裏,不要惹麻煩。”

她都這樣說了,杜飛只能服軟。尓豪嘟囔一聲,誰都沒聽清他說什麽。三個大男人就這麽幹瞪著眼瞧著如萍朝人群中心而去。

“爾雄。”

已經有六年沒人稱呼他這個名字了,陳亦雄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如萍叫了他第二遍:“爾雄!”

“是你啊,”陳亦雄可有可無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她是墻角的一抹灰塵,“你是哪個萍來著?”

如萍強忍屈辱:“我是如萍,是尓豪……和依萍的妹妹。”

陳亦雄“哦”了一聲,回頭繼續跟剛才的漂亮女學生調笑。

如萍的臉一陣紅一陣青,那跟陳亦雄聊天的女學生見狀,有些不知所措:“呃……這位小姐,你有事找亦雄嗎?”

“是的,我想跟他談一談。”

陳亦雄連個眼神都欠奉:“有什麽好談的。”

這下如萍無需醞釀眼淚自己就冒了出來:“爾雄,我知道你心裏還在怨恨爸爸當初沒帶上你,但是這些年來爸爸其實一直很內疚,你……你不要再賭氣了,原諒爸爸吧。”

陳亦雄神色平靜得甚至有些冷漠,仿佛說的是人家的事:“一切都過去了,沒什麽原諒不原諒的。”又對那漂亮女生道:“你想跳舞嗎?”

如萍喊道:“爾雄!”

陳亦雄煩死了:“還有事?”

“爾雄,我求求你公平點嗎?”熱淚滾滾而下,如萍哽咽道,“當年爸爸的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代他、代陸家向你道歉。但爸爸是有苦衷的,當時情勢緊急,爸爸帶不走我們所有人,他只能帶走家中最小的孩子。你的年紀比我大,爸爸以為你能過得很好,而事實上你也的確過得很好不是嗎?為什麽你不能體諒爸爸,要斤斤計較到這個地步呢?你知道嗎?爸爸因為這件事日日遭受良心的譴責,你如果能去寬慰他……”

“最小的孩子?”陳亦雄輕聲重覆了一遍,“你似乎不記得了,我和愛萍的年齡都比你哥哥尓豪小,愛萍甚至比你還小一個月。”

如萍被噎得打了個哭嗝。

“如果陸司令真的良心不安的話,起碼他會念著我們這些被拋下的子女。而你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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