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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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瞇起眼睛打量了沈秋庭片刻,古怪地笑了笑:“你沒有昏迷?”

沈秋庭沒有接他顯而易見的問題,將幾只爬到他面前的蟲子殺滅,從搖搖欲墜的桌子上跳了下來,道:“想不到多日不見,林前輩居然成了這幅鬼樣子。”

林栩臉色變了變,冷笑了一聲:“你自然是不懂,皮囊不過就是皮囊,哪裏有力量重要?”

沈秋庭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笑瞇瞇地挑釁道:“是嗎?可是我見林前輩力量也沒有變得多強,倒是連個完整的皮囊都沒有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栩破開了一個口子的前襟,那裏露出了一片白森森的胸骨。

林栩的臉色徹底冷下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話音剛落,無數血紅色的小蟲子從地窖的各個縫隙中冒了出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聽著讓人心頭發麻。

沈秋庭一邊躲著無孔不入的吸血蟲,一邊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躲得遠遠的林栩一眼。

他並沒有那麽不惜命去挑釁一個比他修為高的人,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為了試探罷了。

林栩好像真的出了什麽問題。

按照林栩原本的修為,大可不必費這麽大的周章就為了讓這些蟲子吸幹他的血。

沈秋庭一邊思索林栩身上究竟有什麽問題一邊費勁地在狹小的空間裏躲避追上來的蟲子。

地窖裏的蟲子實在是太多了,他一時不察,被一只吸血蟲咬在了胳膊上。

他皺了皺眉,把蟲子從手上捏了下去,順手將蟲子削成了兩截。

半截蟲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落在了正在觀戰的林栩面前。

蟲子肚子裏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鮮血濺上了林栩的衣角。

林栩像是看見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一樣,陰沈著一張臉一把扯掉了衣角踩在了地下。

沈秋庭捂著胳膊,遠遠看見林栩微微閃過一道紅光的雙眼,眼神微微一動。

他往身邊撒了一把靈火符,暫時逼退了周圍的蟲子,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劃開了自己的胳膊。

鮮血從傷口中流了出來。

血腥味吸引了散布在地窖裏的吸血蟲,蟲子們紛紛躁動不安地往沈秋庭的方向爬動。

林栩嗅到鮮血的味道,眼中的紅色越來越盛。

他咬了咬牙,控制住沸騰的心神,念了一段古怪的咒,緊接著,越來越多的蠱蟲朝著沈秋庭圍了過去。

原本他還想著要留著沈秋庭的一條命慢慢折磨,現在看來,只能便宜他讓他死個痛快了。

沈秋庭絲毫不在意越來越多的蠱蟲,沖著林栩微微一笑,踏著一地蠱蟲的屍體慢慢走到了他面前:“林前輩好像對我的血很感興趣?”

林栩聞到越發濃郁的血腥味,渾身上下的骨頭都發起抖來。他強撐著陰沈沈地冷哼了一聲:“笑話,我殺過那麽多人,還能怕血不成?”

沈秋庭挑了挑眉,道:“前輩這麽明顯的破綻,也不必這麽跟晚輩裝了吧?晚輩來的時候見整個靈安鎮中的血跡全都被打掃幹凈了,不如您說說,究竟是哪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人費心做了這些事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幹脆又在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打個商量,你將地窖裏的蟲子哪來的送回哪裏去,我便將胳膊上來的傷口包紮起來如何?”

情勢瞬間逆轉。

林栩終於忍不住跪坐在了地上,閉上了眼睛,只餘下白骨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沈秋庭見他拒不合作的模樣,笑了一聲:“那便耗著吧,我們看看是前輩先受不住還是我的血先流幹凈。”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雜物中拖過一張凳子,在林栩面前坐定了。

地窖中的蠱蟲見自己的目標和主人的氣息混在了一起,不知所措地原地轉了兩圈,躊躇著不敢往前走。

整個地窖中忽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蠱蟲偶爾窸窸窣窣的爬動聲。

時間越長,林栩就越發熬不住。

他殘缺的神魂已經快要受不住濃郁的血腥味刺激了。

他沒有想到,這小輩看著分明就是個不谙世事的少年人,怎麽於人於己下手都如此狠辣?

沈秋庭氣定神閑地坐在林栩面前,終於等到他咬著牙松了口:“好。”

隨著林栩開口,地窖裏成群結隊的蠱蟲如潮水般退走,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

沈秋庭卻沒有如約止血,而是笑瞇瞇地開始得寸進尺:“現在前輩可以告訴我,‘外鄉人’都被前輩關在哪裏了吧?”

林栩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淩雲閣不愧天下第一大派,教出來的弟子可真是好樣的。”

沈秋庭“嘖”了一聲,舉著胳膊在他面前晃了晃:“可別,我自己做的事,用不著什麽鍋都扣在我師門頭上。”

林栩冷哼了一聲,終於熬不住想要開口,卻突然發生了變故。

沈秋庭眼神一變,立刻後退了幾步。

林栩不知怎麽的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冷漠地看向沈秋庭。

他渾濁的雙目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純粹的血紅色。

沈秋庭心知一不小心玩脫了,立刻吞下了一顆止血的靈丹,將身上的血腥氣去除得一幹二凈。

林栩不知道是練了什麽邪功,一旦聞到血腥味就會失去理智發狂。

他四下看了看,見被方才一通折騰掃到一邊去的白菜底下露出了一個木門。

下面應該還有一個地道。

沈秋庭看了一眼仍在死死盯著他的林栩,只能慢慢退到了木門旁邊,掀開木門跳了下去。

林栩突然失去了攻擊的目標,立刻發起狂來,開始在地窖中胡亂攻擊起來。

地窖只是一個普通的地窖,並沒有任何防護措施,不過幾下就被林栩打了個稀巴爛。

林栩仍不滿足,順著一地的廢墟重新走回了地面上,選了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殺人……他需要殺更多的人,所有人都得死。

沈秋庭剛一落地,就被兜頭澆了一臉的土塊。

他立刻往旁邊一跳,回頭一看,方才下來的通道已經被無數碎石土塊混著雜物填滿了。

沈秋庭忍不住咋舌,多虧他跑得快,發狂的林栩破壞力是真的強。

他收斂氣息聽了一會兒上面的動靜,確認上面沒有人了,才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周圍看起來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光線幾近於無,墻壁上原本掛著一盞油燈,已經被方才上面的動靜震掉在了地上。燈還沒有滅,卻只剩下了小小的一星,只能勉強看見周圍一寸左右的東西。

沈秋庭走過去撿起了油燈,鼓搗了幾下,原本微弱的火焰重新亮了起來。

周圍胡亂堆著幾個酒壇子,看起來此處原本應該是一個酒窖。

沈秋庭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裏面沒有其他的東西,忍不住皺了皺眉。

要是此處沒有別的通道,他怕是要再想辦法重新爬上去了。

他正在研究被堵死的地道還有沒有辦法重新通開,忽然聽見了一陣敲擊聲。

有人。

沈秋庭眼睛亮了亮。

敲擊聲停了一會兒,又重新響了起來。

沈秋庭順著聲音找了過去,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酒壇子底下找到了一個暗扣。

他撥弄了一下暗扣,旁邊的墻壁上居然出現了一個暗門。

沈秋庭看見從暗門中走出來的人,眼睛不自覺地黯淡了一下。

是楚寄雪。

不是小白。

仔細想想也對,林栩那些故弄玄虛的把戲,要是白觀塵真的中招了那才奇怪。

楚寄雪看上去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況還不錯,一照面就焦急地抓住了沈秋庭的肩膀,詢問道:“找到我師父了嗎?”

沈秋庭搖了搖頭。

楚寄雪的表情明顯失望起來。

沈秋庭已經收拾好了心情,將眼下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道:“先想辦法上去吧。你知不知道楊長老的住處在什麽地方?我們過去看看。”

眼下只剩下了這一條線索,只能過去看一看了。

林栩發狂的狀態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漸漸清醒過來。

他已經筋疲力盡,踉踉蹌蹌地走進了一間密室中,點燃了墻上掛著的油燈。

失蹤的林修正雙目緊閉地躺在密室中的石床上,除了微弱的呼吸,看上去就像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

林栩站在床邊觀察了林修的狀態一會兒,往他嘴裏塞了一顆血紅色的丹藥。

多年以前,林家旁支曾經走失過一個還不記事的孩子。

大約是老天也不想讓他死,多年以後竟讓他重新遇到了當年那個孩子。

他自然不會在乎什麽見鬼的同族血脈之情,只是眼下他受到了咒術的反噬,恰好需要一個出自同源的血脈來金蟬脫殼。

只要他把林修的神魂吞噬掉,不但受損的神魂會被修覆,還可以占據這位大名鼎鼎的林劍尊的身體,重新回到修真界中去。

他已經活得像個陰溝裏的老鼠太久了,已經有些想念人間的滋味了。

林栩幾乎已經想象到了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林小強:好耶,我又多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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